自称F级的哥哥似乎要称霸以游戏分级的学园？

作者：三河ごーすと

第一卷 与游戏不同的现实社会是受到游戏左右的世界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流哲不哼太

录入：kid

各位有听过一句充满谎言的话吗？

「现实跟游戏不同」。

年轻人犯下大规模杀人案时。

年轻人相信人生可以重来而自杀时。

年轻人说色情游戏里的女主角才是理想的对象，不想跟真实存在的女人交往时。

每次发生各类事件，就会透过媒体不断发出这样的呼吁──

自以为很懂的丑陋智者，在电视上以「真相确实如此」般的沉稳语调讲些没有根据，乍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语。应该有很多人也曾在看到这样的景象后感到疑惑。

──这些家伙到底懂这个社会的什么皮毛了？

事实上，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单一人类的知识都一样贫乏。

区区一个大人，无法胜过众多孩子组织成的智慧。

比起一个智者说著「现实与游戏不同」的空虚话语──

数个孩子在无意识间透过行动表现出「现实跟游戏其实很相似」的世界观，反倒更接近真实的人类社会。

不过也有人表示孩子们其实根本没有把现实跟游戏视如一物，这说法也很有说服力……但先不讨论这个。

──其实在这个世界的暗处，是由游戏来左右一切。

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罢了。

核武、病毒武器、神之杖──在投入人类所有武器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上流阶层的人们反省不能再次依赖武力，于是私下订立人类史上最初、最大规模，也最值得赞赏的和平密约。

透过这样的密约──

重要人物的人生、

国家领土问题、

影响破兆金额的事业专利竞争……

全世界所有重要决定，都变得要依靠「地下游戏」结果来处理。

没错，现实无疑就是游戏。

而只要是游戏，就必定会有无可撼动的绝对强者存在。

如同西洋棋有棋王。

如同将棋有龙王。

如同卡片游戏有世界冠军。

地下游戏世界中，也有个被冠上「最强」名号的男人。

他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地下世界，如今他的名字在地下世界里已经无人不晓。

五年期间从未尝过败绩的男人。

由于实在太过虚幻又荒诞无稽，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笑道──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而所有跟他交战过后的人，都会感到畏惧──

为什么这世界上存在著这种人？

他创下的各种传说，成了财政界大富翁的下酒佳肴。

他以黑棋（后攻）打败了目前世界最顶尖的西洋棋玩家。

出老千，就会被回以更高招的老千。

就算想从表情中看出端倪，他的眼中也不带任何感情。

即使每一步棋都莫名其妙，到了游戏终局就会展现通往胜利的那条路。

让日本某程式制造商掌握AR产业世界霸权的英雄。

地球暖化的元凶。

光是被他盯著就会怀孕。诸如此类。

──虽然后半出现完全是在胡闹的说法，但连这种玩笑话也广为流传，大概就是他在地下世界里留下确切事迹的最大证据。

他的存在宛如必定能带来荣耀的筹码。

所有国家、企业、黑暗势力都费尽心思想得到他。

利用国家预算等级的报酬、无与伦比的美女、足以融化舌头的美食、各种欢愉。

要是无法笼络，就抹灭他的存在──另有一群刺客在暗中活跃著。

因为彻底破坏游戏平衡的他，很可能让以游戏决定一切的系统本身出现破绽。

不过，众人的这份担心最终落为杞忧。

只因为不是别人，就是当事者本身的……

「我要隐退了。」

这句不负责任到了极点的话！

四处散播威胁后，又彷佛嘲笑世人一般离开地下世界的少年──

其名为碎城红莲。

他目前在哪里做什么？

今后又打算以什么为目标？

故事将由他「现在」的处境揭开序幕。

那么，「不败传说」造就的「现在」，究竟会展开多么惊险刺激的死斗，以及激烈争战的光景呢──

第一卷 透过游戏决定一切的愚蠢学园

「还说什么……『还请务必多多关照，碎城红莲先生』！」

碎城红莲一脸嫌麻烦似的删除写著许多夸张拉拢话语的私人讯息，躺到床上。

「真是的，不管换了几次ID都不到半天就被找到……烦死了。」

早晨。

从窗帘隙缝间窜入的光芒照亮房间内部。

这里是他刚搬进来的学生宿舍其中一间房间。

这间房间就像是完整重现了家具店的展示区。

便宜的钢管床、床垫、书桌、电脑；书架上摆著整排热销漫画，矮桌上散落著垃圾食物跟零食的袋子。

在或许可以说是毫无个性可言的房间里──

被称作现代的传说，五年不败的少年──碎城红莲苦恼得发出「唔……」的声音。

「光是封锁还不够吗……？」

他忿恨瞪著手中再次振动的机器这么说。

告知有新讯息的振动以及和刚才不同的帐号，令他不禁「啧」了一声。

「又来啊！这次换从别的地方……你们也太快找到了吧！」

他创下的那段极为夸张的传说，让人无法想像他的长相其实相当平凡。

头上有许多翘发，身材纤瘦，手脚修长。这使他隐约散发著类似艺术家的纤细氛围。

他若再稍微打扮一下或许会变成万人迷，但穿著跟睡衣没两样的T恤和一件短裤这种简单过头的打扮，实在无法衬托他的魅力。

「既然这样，乾脆就把整支手机弄坏算了……虽然说是现在的高中生一定要有，才被推荐买下，而且也才刚买……算了，反正我也还没有朋友可以联络。」

他说著有些哀伤的话，操作起智慧型手机。

舍去过往人生，离开所有「游戏」之后已经过了半年。

虽然已经差不多习惯事必躬亲的生活，却也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但除去这样的不便，他心里还是存在庞大的喜悦。

「我不会再回去那种麻烦得要命的世界了……我不需要钱跟名誉。我想要享受平凡生活啊。」

他看著清得一乾二净的讯息一览，紧紧握起拳头。

「我要就读普通学校，吃普通的饭，做普通的工作，然后再很普通地结婚！所以，所以说──」

叮咚──♪

莲听到突然响起的门铃声便从床上跳起身，一把抓住话筒。

「不要吵我！很烦耶，快给我滚啦！」

「……那个，是我……我回去比较好吗？哥哥……」

对讲机传来的是很耳熟的声音。

「啊，原来是可怜啊。抱……抱歉，一大早就有人来挖角很烦，不小心就……」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哥哥。可以请您开门吗？」

「哦，是可以……不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对讲机的萤幕一片黑是……」

「我用手指挡住猫眼了。我想让哥哥亲眼看看可怜成长的模样。呵呵♪」

这道声音确实跟自己记忆中的妹妹很像。

但才刚遇上一堆麻烦事的红莲，不可能在不看见脸的情况下就直接相信对方。

「──暗号。『给可怜』……」

「『平凡生活』。」

「『给红莲』……」

「『爱』！」

「不，你应该要说『斗争』才对。」

「这我无法认同！就算是哥哥的意见，我还是只有『爱』这个选项！」

「哦……好，你是本尊。」

包括刚才的对话在内，红莲确定对方确实就是自己的妹妹，脸上出现明显的笑容。

──啊……我这个妹妹果然很可爱。

在宛若地狱谷底的「地下世界」度过的五年中，红莲与家人分隔两地。

期间，也没有跟亲妹妹可怜见面。

他透过脑海里残留的朦胧印象想像妹妹现在的模样，在感受到一股温暖情绪的同时，也忽然有种小小的罪恶感。

（……我是不是让她寂寞了好一段时间？）

一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就一阵刺痛。因为至今从未为可怜做过什么身为哥哥该做的事，面对她这么向自己撒娇会觉得难受，最重要的是──

──糟糕，心脏跳得好快……！

早上跟家人问好，再去学校──这样的过程真是太有「平凡生活」的感觉了！

这是红莲一直向往的新生活。而这是走入这段生活的第一步。打开玄关门，跟可怜重逢，一起吃早餐，弥补这五年来的空白，然后……！

「我现在就过去，可怜！你等我！」

「好的，哥哥。我静候您的到来♪」

红莲怀抱确切的平凡生活预感，开心解除他设定的无数防盗装置。

解开彷佛银行大金库的坚固防盗锁后，红莲笑著打开门说：

「早安，可怜。一阵子没见到你就长得这么大了……唔咦咦！」

「早安，哥哥！可怜来照顾您的生活起居了！」

学生宿舍的玄关。

早上七点左右。

一名美少女在早晨的空气环绕下，站在自己面前。

散发银色光辉的头发。

浏海缝隙间隐约能看见的苍蓝眼瞳。

不论单看她身上的哪一个部位，都是非常漂亮的绝世美少女。

可是，少女却──

穿著大方显露与纤瘦身材不搭调的丰满胸部，以及健康大腿的裸体围裙。

「……给我慢著。你这打扮是怎样？没见到你的这段期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红莲忍不住出口吐槽。

结果可怜就以双手摀著发烫的双颊，扭了扭身子。

「毕竟是睽违五年才重逢嘛……我想让哥哥开心，就费了点心思打扮。」

「说什么费了点心思啊。」

「男性都喜欢这种打扮对吧？您觉得如何呢？有很高兴吗？」

「不会高兴。我反倒担心得不得了。你应该没有被人报警吧……！」

「哎呀，哥哥您真爱开玩笑。」

红莲的妹妹──碎城可怜呵呵笑著，微微歪过头说：

「这是可爱妹妹的小小恶作剧。才不会被报警呢。您说是吧？」

「不要一边歪头还很巧妙地摆出强调胸部的姿势。你是故意的吧！」

「竟然能发现胸部这么微小的变化，不愧是哥哥……要揉揉看吗？」

「怎……怎么可能去揉啊！别说那么多了，快进来！」

红莲别开快要被很有弹性的胸部吸走的视线，把可怜带进房内。

他背对著门上锁，松了口气。这下就不会被报警了。

「呵呵，看来给哥哥惊喜的作战成功了。下次要换泳装吗？」

「管你是泳装、内衣还是裸体围裙都没有下次了！拜托你穿点什么吧，打扮得普通一点！」

「真可惜。其实我已经穿好了……您看。」

可怜双手掀起围裙，含著裙襬让红莲看她的裙下风光。

在黑色过膝长袜包覆下的滑嫩小腿肚。

在牛仔小热裤包覆下的美形大腿。

转过身后看见的背部，则藏著肌肤面积格外宽广的无肩背心。

「您有没有觉得心跳得很快呢？哥哥。」

「当然有！跳到快爆炸了啊！在性方面跟社会观感方面上都是！」

「哎呀♪呵呵，看来作战很成功呢！」

「不要抱著恶作剧的心情威胁哥哥在社会地位上的存亡。你想害死我吗？」

呀♪──可怜开心笑著，红莲低头看向她，摀著胸口调整呼吸。

然后……

（──这家伙也彻底成长成一个「女人」了啊。）

怀著复杂心情，如此心想。

对红莲来说，「女人」是他想尽可能不去接触的种族。

所有「女人」天生都具备欺骗男人的才能。

若是有自觉的狐狸精还有办法对付，麻烦的是毫无自觉的诈骗专家。

在漫长的人类历史当中，不晓得有多少男人被假装纯真无邪的女人欺骗过……

红莲不曾中计，但他在地下世界看过许多「女人」，会觉得女人棘手也是在所难免。

（明明她以前还只是一个小不点。）

十岁时的可怜很娇小，与其说是女人，更像是只小猫，纯粹就是个可爱的孩子。

现在已经十五岁的她出现在身边，红莲在感到家族相聚的温馨之前，反倒会先感受到不想面对女人的心情。

（……不不，我避著她就太可怜了。这家伙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妹妹。）

红莲摇摇头如此默念，对自己下心理暗示──

此时高高兴兴进到客厅的可怜，一边捡起散落餐桌的速食袋子，一边语气不悦地说：

「哥哥，您之前竟然都在吃汉堡吗？不可以老是只摄取脂肪跟碳水化合物。这样身上会长赘肉的！」

「你以为你是当妈的啊？有什么关系，就别管我吃什么了。」

「这样不行。要是危害到哥哥的健康，我就不配当妹妹了。至少让我帮您做早餐。」

「这里没有食材。冰箱是空的。」

「您不需要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

叮咚♪

门铃像是等待这一刻的到来般，在精准无比的时机响起。

「来了～」

可怜快步跑到玄关。她在玄关跟送货人员讲了一两句话后，就抱著装满大量食材的纸箱跟保冷箱回来。

论要做早餐，这样的食材量太多了。大概是直接备好好几天的份量。

红莲看著纸箱跟保冷箱里的肉跟蔬菜，心想：

（她要……亲手煮饭……？）

让他心动的「平凡」一词浮上心头，失去继续反抗的气力。

不晓得是不是注意到红莲已经放弃挣扎──

「毕竟是很重要的『转学』第一天嘛。我会做很多好吃的早餐给您吃的♪」

可怜露出可爱的笑容，踩著开心脚步前往厨房。

「哦，好，好，我知道了……就随你便吧。」

「好的！那我就尽管动手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了，哥哥。请看可怜我大显身手吧♪」

……难就难在这里啊。

她穿著无肩背心、牛仔热裤，还围著围裙。打扮极度濒临危险边缘的女人在刚入住没多久的房间厨房里，屁股背对著红莲在煮饭。

敲破蛋的声音。用筷子搅拌的清脆喀喀声。

开始从加热平底锅冒出的淡淡白烟，繁忙的做菜声。

从背后看去的身躯非常逼真和写实。

红莲知道她不是裸体。

但贴身的线条相当吸睛，红莲在观察妹妹的成长好一阵子后，猛力摇摇头，赶走脑海里的欲望。

「早餐就拜托你了……我去换衣服，准备一下。你也别继续闹了，煮完饭就快换上制服啊，可怜。」

「好的，哥哥！」

可怜以宛如一敲就响的迅速反应回答。

红莲感觉看见牛仔裤长出一条不断挥舞的狗尾巴，便怀著少许温馨心情，回到自己房间。

一小时后。

「味道怎么样呢？哥哥。这些都是我全心全力煮给您吃的。」

「……好吃。」

红莲吃一口妹妹做的菜后，对餐桌另一头挂著微笑的可怜说道。

语气虽然平淡，却是他由衷的称赞。

摆在桌上的有加入海带跟豆腐的味噌汤、香肠跟荷包蛋、添加小番茄跟莴苣的鲔鱼沙拉。吐司或白饭则是看想要吃哪一种。

红莲拿起白饭；可怜则是尝起烤箱烤过，咬下去会发出清脆声音的面包。两种都是刚煮好跟刚出炉的，还很热，很好吃。每当感受到嘴巴里热热的白米饭在跳舞，红莲就忍不住流出泪来。

「刚煮好的饭原来这么好吃啊……」

「您太夸张了，不值得感动到哭──」

「不，会哭是当然的。我五年没吃过这么充满人情味的饭了。」

「您没有自己下厨吗？」

「我都是吃便利商店的食物，或是受人招待吃外食。」

「真是的，这样不行啊，哥哥。您不注意营养均衡的话，就糟蹋这难得的好身材了。」

「嗯。如果是可怜煮的饭，我就想每天吃。」

这不是客套话，而是他最真切的真心话。

不过，可怜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些不对劲。

「竟然说每天都想吃可怜煮的饭……讨厌，突然就说这么大胆的话……」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红莲的吐槽，似乎没有传进深陷妄想的可怜耳里。

算了，无所谓──红莲如此心想，同时喝起味噌汤。

「这味噌汤比别人招待我吃的任何高级料理都要好喝……再来一碗。」

「呵呵。哥哥您真会说话。不过，就算是客套话，我也好高兴。」

露出率直笑容的妹妹，已经不再是裸体围裙（伪）的打扮了。

她换上跟红莲同个学校──私立狮子王学园的制服。

跟穿著制服的她面对面吃饭，就莫名有些害臊。

可怜的白衬衫在阳光下相当刺眼，让红莲低著头，专心动起筷子吃饭。

随后，可怜突然停下拿著筷子的手，心有戚戚焉地闭上双眼。

「能跟哥哥一起生活，一起在同间教室上课，简直就像作梦一样。」

「……我年纪比较大还跟妹妹同年级，倒是有些难为情就是了。」

现在是六月，并非入学季节。

但红莲透过特别管道，成了晚两个月转学进狮子王学园的一年级新生。

他要跟比自己小一岁，却比自己早一步成为高中生的可怜在同一间教室上课。

若特地交涉，或许也有办法转进高年级。

不过，红莲正是厌烦了能够用这种强硬手法搞定事情的世界，才会从中隐退。

因此，他根本不可能会想耍这样的任性。

（我要展开平凡的高中生活了……！）

其实，红莲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过去他没日没夜地被逼著进行折磨身心的赌博游戏后，每天都会在对自己今天也存活下来感到安心的同时，观看动画网站。

他重新观看无数次的，是以「平凡生活」为主题的动画。

里面的学生过著平淡无奇的生活。

没有折磨身心的阴谋诡计，也没有被人盯上的生命危险，就只是过著平稳的每一天。

红莲正是在寻求那样的生活。

如果是只身一人，他会因为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心感不安，但有可怜可以依靠，就安心多了。他心里满怀纯粹的期待，想像未来的光景。

「可怜。转学时，一开始是要先自我介绍吧？」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

「照理说会是那样，我最近看的动画大多是这样演。」

「呃，唔……您的知识好像有些偏颇。」

「要是被问到以前读哪个国中，我该怎么回答才好？我才小学毕业而已。感觉要是不好好想好我的设定，以后搞不好会后悔。」

有太多想做的事了。

首先是交朋友。可以的话，最好不是女性朋友，而是年龄相近，也能彼此敞开心胸对谈的男性朋友。红莲想跟可以一起做蠢事的大好人一起体验符合「青春」两字印象的各种事。

其他也有很多想尝试看看的事情──

「转学第一天──也就是今天，会决定我的高中三年会是什么样的时光。我得要好好思考对策才行。」

「哎呀，哥哥您真用心！」

「这是当然的，可怜。身为你的哥哥，我要打造出不会让你蒙羞的第一印象！」

然后交交朋友、打工，努力准备文化祭。

可以的话，想交个能相处一辈子的知心挚友。

红莲想要享受宛如描述平凡生活的动画，不会有任何戏剧性发展的平淡日子。

「竟然还考虑到我的立场。可怜我好高兴，哥哥。」

可怜脸颊变成粉红色，低下头来。

红莲眼神温馨地看著妹妹的神情。

红莲再喝一口汤头芳醇的味噌汤，克制脸上的松懈笑容。当他仔细品尝鲣鱼高汤的美味时──

「──不过，您不需要担心，哥哥。」

可怜露出柔和笑靥，轻轻把筷子摆在一起并放下。

「毕竟学园里那些乌合之众，在哥哥无人能敌的才能面前等同垃圾。」

「噗呼！」

红莲喷出口中的味噌汤。

他表情像是看见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再次看向可怜的脸。

不过，妹妹彷佛理所当然似的──

「面对那些马上就低声下气苦苦求饶的家畜──」

「呃……喂。」

「身为他们主人的哥哥根本不需要自我介绍，称呼他们为『猪』就够了♪」

「……给我慢著！」

听到妹妹理所当然似的说出这段话，红莲大声喊道。

可怜「咦」了一声，讶异看向红莲的脸。红莲与可怜遮住其中一边眼睛的闪耀银发底下的视线相交。

「你在说什么啊？可怜。竟然说同学是猪……哪可能这样叫他们啊！」

说到这里，红莲忽然惊觉。

「……原来如此。是受到那些家伙的影响对吧？」

「咦？」

红莲大力抓住疑惑的妹妹的手说：

「要是碎城家的人跟你灌输什么奇怪的观念，现在就给我忘掉。那群蠢货满脑子就只想著赌博游戏。不需要连你都被碎城的文化影响。」

碎城家是自缔结和平密约时起，就一直在地下世界里大肆活跃的游戏名门。

原本应该是由红莲去面对游戏的世界，相对的，可怜则是接受一般教育。

但从刚才那段话看来，她大概受碎城家的恶劣感性毒害不浅。

「现在还来得及，一起变成普通人吧。我也会帮你。」

「我……我很高兴您愿意握我的手……不过哥哥，您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

可怜为红莲握著自己的手而露出害羞笑容，同时说：

「那个，您转进去的学校，我们学校──私立狮子王学园……」

她此时先停顿一拍，才清楚说出：

「不论是评价、生活还是人际关系──学园内的所有事都是靠赌博游戏来决定。」

「啥！」

红莲发出怪声。

会这样这也是难免。

一切都要靠游戏决定的学园，不就跟至今深陷的地下世界没有两样吗？

「那个阴险的混蛋……竟敢骗我……！」

红莲脑海里浮现一名男子的脸。那张为渴望平凡生活的红莲介绍狮子王学园的──元凶的脸。

「我太渴望『平凡生活』，彻底被鬼遮眼了。可恶啊啊啊啊！」

「确实能过上『平凡生活』喔。虽然得挂著玩家的身分。」

「呃啊啊……」

红莲甚至感到一阵晕眩，手肘抵著餐桌，苦恼得抱起头。

「可怜，我已经不想再过那种生活了……」

「真是的，您又说这种话。哥哥真会开玩笑♪」

「才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现在也不迟，赶快办理转到其他学校的手续──」

「就算您这么说……我想您应该还是没办法转学。」

红莲的抵抗，被可怜无情的一句话狠狠打脸。

「因为哥哥的脑袋虽然所向无敌，学历却只有小学毕业……没有国中毕业，应该无法靠正常管道转学……」

「唔……这……确实是这样啦……」

「有什么关系呢。凭哥哥的实力，马上就会是学园里的顶尖人物了。」

「不，我才不需要那种称号……最强还是顶尖那些称号都无所谓，说极端一点，要我完全不碰赌博，被当成落魄的劣等生也没关系。我已经不想再碰那种把人生当作筹码的愚蠢游戏了。」

「唔……可是，哥哥大概在入学时就会被判定为S级了。」

「饶了我吧。那在哪时候会判定啊？」

「入学后会有决定分级的测验，大概会在今天早上举行吧。」

「这么说来，理事长那家伙有叫我过去……」

「论哥哥的实力，想必能在那点小测验里以史上最高分过关。要是出现在入学当下就拿到S级的超常天才，同学一定会很惊讶……啊，我已经开始期待那群乌合之众惊讶的表情了。」

（……饶了我吧。）

红莲为露出陶醉眼神的可怜感到无力，并默默站起身。

他随意叠起用完的餐具，打算拿去流理台时，可怜连忙伸出手。

「不行，哥哥，这种杂事就交给我吧。」

「别管了，让我来吧，可怜。这也是平凡生活的一环……」

红莲立刻洗起脏掉的餐具。他一边接触这样的日常琐事，一边想像今后将要面对的──失焦的「平凡生活（异常）」。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红莲握起洗餐具用的海绵，感受软绵绵的疗愈触感，叹了口气。

＊

私立狮子王学园──位于东京都池袋某处的世界最顶尖高等教育机构。

政治、经济、数学、科学、艺术──聚集各领域一流教师打造的一级教育环境，会在就学的三年间给予学生最好的智慧与教养。

入学的几乎都是肩负日本未来的大人物，也就是属于菁英阶级的富家子弟。

对优秀家庭拥有优秀才能的人施加优秀教育所教出的优秀人才，会吸引全世界企业跟大学的眼光，成为他们争夺的对象。

但是，这种耀眼成果，只不过是这座学园的其中一面。

彻底的游戏教育──

这就是这座学园与其他教育机构的关键性差异。

狮子王学园的教师知晓一般人不会知道的社会结构。也就是所有重大事件都会以赌博游戏结果来决定的事实。

就读这座学园的学生也会从父母口中得知此事，即使没什么实感，也会多少察觉到一些事情。

学业跟运动方面理所当然要很优秀。

要跟竞争对手分出高下，就必须在游戏中得胜。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原则。

因此，为了养成能够应付现实社会背后世界的人才，狮子王学园完全没有将学业跟运动方面的成绩设为评分项目。

学生会在统整学园的人工智慧SLSAI（School Life Suppor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一般称为SAI的管理下不断进行相当于实战的赌博游戏，并依据其实力发给点数──GP（游戏点数）作为虚拟货币，在点数的争夺之中生活。

这是座应称作现代斯巴达，极为苛刻的全住宿制封闭学园。

是世界最优秀，也最豪华的蛊毒之壶。

在这各自心怀鬼胎的众人彼此残杀，选出强者的地方──

一个迟来的「最强之人」，正准备在此引发巨大风暴。

「这瞧不起人的成绩是怎么回事？你有要认真的意思吗──红莲？」

「没有，瞧不起人的是你吧？死骗子。」

狮子王学园，理事长室。

这间豪华私人房间非常符合日本最优质学园最高权力所有人的印象，在这里，红莲与理事长──狮子王创芽面对面对谈。

创芽傻眼地开口：

「决定入学排名与配给GP的『游戏』测验。与熟练庄家之间的正面对决。只要是赌博游戏，种类任君挑选。这场测验会根据赚到的筹码枚数决定你的GP跟排名，是攸关你今后走向的重要测验，但……」

创芽虽然嘴上说著「真伤脑筋啊，伤脑筋」，却也挂著开心的微笑。

「你却故意调整胜败，不增加也不减少筹码，只避免自己丧失入学资格对吧？」

「那都凭运气的，最后结果当然也可能会不增也不减啊。」

红莲装傻说道。

「你想硬说是运气问题，就放水放得更自然点。再怎么说，玩扑克牌时稳定让自己的牌必定不成对，很难说得上是『运气不好』。」

「你很啰嗦耶。玩家想怎么玩也没人管得著吧。」

「唉……」

坐在红莲对面沙发上的创芽耸耸肩，重新翘起他修长的脚。

他身穿三件式的白色西装，戴著礼帽与单片眼镜。他的古典装扮宛如维多利亚王朝的绅士，相当适合他不同于日本人的体格。

头发则是不像特地染色的漂亮金色。

不晓得是否已经接近三十岁，但在世人眼光看来，应该还算非常年轻。不过他不符年龄印象的悠然风度，彻底压过室内所有超一流的摆设，甚至让摆设衬托出他的魅力。

红莲对这般彷佛英国绅士的男子投以锐利视线。

「我本来就不打算努力向上。」

「你的游戏测验结果是最低需求点数一百GP。这样就必须把你设成最低等的F级……你无所谓吗？」

「我无所谓。我想过著不跟赌博游戏有瓜葛的生活，所以这种等级比较方便。」

「就算这样，你也没必要特地拿到最低的等级啊。」

「在基于阶级制度运作的学园里，等级高的学生就会受到瞩目。那样绝对没办法过上平凡的生活。我可不想那样。」

红莲说著，想起事前听到的排名跟等级机制的说明。

GP数值最高的第一名到第九名是S级。第十名到第五十九名是A级──等级大致上是这样判定，而最低似乎是到F级。

也就是说，红莲得到的是最低等级。是最低的──F级。

这样一来，自己想必就不会因为最强玩家的身分广受注目。

「不想赢，也不想引人注目……是吗？嗯……」

「怎样啦，有话想说就快点说。」

「我以为想胜过别人，得到比别人更崇高的地位，是人类普遍会抱有的欲望呢。」

「……那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你这话，就跟说自己看到女人的裸体也不会兴奋是一样的道理。难道你阳痿吗？」

「再下流也该有个限度。看来经营下流学园的人连讲话都很下流。」

红莲「唉」地叹了口气，接著说：

「再说，会被派去『黑暗对决』的玩家，也只有部分强者。在学园里累积一些跟儿戏没两样的游戏经验，也没办法应用在实战里。我实在不觉得这种教育有什么意义。」

「就算未来不会当玩家，游戏经验还是有它的意义存在。我认为在学生时期知晓有风险的败北，是件好事。毕竟出社会之后，出一次差错就足以致命。」

「看来你也不打算尝试把社会结构改革成更温和的模样啊。」

「要是那么做，会产生很多不便。就是因为会给少数某些人方便，才会产生这种对许多人来说很严苛的社会。」

「烂透了。」

「呵呵。真是太巧了，我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

「不过把我骗来这种学园里的你更是个烂到有剩的废物。」

红莲忿恨地瞪著创芽。

「我应该说过，我想金盆洗手，离开赌博游戏的世界，我想过平凡的生活。结果你却介绍这个学校给我。这什么鬼地方啊，这里哪里有『平凡』可言？」

「唔～可是啊，就算要我帮一个不平凡的人可以过平凡的生活，我也是很为难啊，你说是吧？」

创芽即使被掺有杀气的眼神怒视，还是若无其事笑道。

他把擦拭完的单片眼镜挂上深邃眼窝，笑嘻嘻地露出雪白牙齿说：

「说穿了，我跟你是在不见光的黑暗世界里认识的。你要是认为出入那种地方的人会是平凡学校的理事长，可就大错特错了。唯有这点是你自己的误算。我倒觉得这不像你会犯的失误呢。」

「唔唔……我只想著能上学就好……应该说，我太想回归平凡生活，结果彻底放弃了思考……」

能就读自己一直向往的「学校」。光是这点，就让红莲彻底著迷。

没想到会有赌博游戏至上主义的愚蠢教育机构。虽说当玩家时的对手主要都是外国人，不需要的情报都被家族的人挡下了，但是──

（我开心到冲昏头了……待在那种地方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正常人。）

红莲想起跟理事长认识的过程，闭上了嘴巴。

那是没有亿位数「信用金」的话，根本无法出入的非法赌场内其中一间房间。红莲一如往常地受托前往无聊的对决，当时的见证人就是狮子王创芽。他在自我介绍时说的「高级中学理事长」这个震撼的词汇，让红莲在短短一瞬间内就深受吸引。

「呵呵。不过，这应该代表你对我有相当高的信赖吧？既然对我这么有好感，你也可以扑到我怀里喔。」

「唔哇……别说那种恶心的话好不好……」

「你也用不著露出那种发自真心的厌恶表情嘛。而且，虽然你会抱怨，但这间学校其实也挺不赖的哟。」

「闭嘴。既然跟游戏有关，就没必要听你的藉口。」

「极为广大的校园面积、连大学都自叹不如的教育制度，还有──」

「就！说！了！你再怎么跟我解释，光是『要用赌博游戏来决定一切』，对我来说就是颗超级特大号的核武级地雷啦！我想过悠哉、平凡又正常的生活！」

红莲大大往前挺身，如此大吼。

创芽直看著红莲，「嗯……」地低吟一声。

「好，就随便你吧。」

「……你就这样让我随便来吗？」

「要赢还是要输，都是你的自由。这里没有麻烦的委托人跟赞助人会抱怨。你就自己决定在这里要怎么生活吧。」

创芽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这老狸猫──红莲在心中暗骂。

「不过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也是想要我藉著赌博引发轰动的家伙。」

「我啊，其实很讨厌『逼人』这个词。」

创芽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

「基本上，我们学校强调学生的自主性。当然，我也不会逼你去对决。我期待你会愿意自发性地大显身手哟。」

「我这辈子不会再跟人对决。」

「不论你想怎么做，我还是先把这个给你吧。既然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就不能不拿这个。」

创芽说著，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支智慧型手机。手机背面刻著狮子王学园的校徽，大概是特别订制的。

「那是什么？」

「学生手册。」

「手册？那明显是机器啊。」

「没错，这是数位学生手册。」

「最近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数位化耶。说到学生手册，漫画里面说那是像身分证一样的东西对吧？」

「这比你说的要高级喔。只要你待在学园里，所有交易都能单靠这部机器完成。像是取得或转让GP，接受或拒绝参加游戏，确认排名等各种功能。也还有个关键功能跟这座学园的运作息息相关。」

「关键功能？」

红莲表示疑惑。

创芽点点头，对红莲说：

「对。这部机器连结著管理跟统率学生的人工智慧。」

「还真是个夸张的系统啊。」

「只靠人类教职人员，评价很可能因为个人的独断与偏见而出现错误，教职人员也很可能会从中不当得利。所以我就弄了个专属这种机制的人工智慧。」

「原来如此。设想得好周到。」

红莲频频看向手上的数位学生手册。

「你觉得那很稀奇吗？外型跟其他智慧型手机应该差不了多少才对。」

「没有，只是在想它的性能看起来比我的还要好……帐号资讯那些应该都是机密吧？」

透过一般管道拿到的手机所用的帐号，转瞬间就被人找出来了。但如果是这部没有在外流通的手机，可能不会那么轻易被人发现踪迹。

创芽点头肯定红莲的推测。

「当然。不论是谁，只要你不主动出示资讯，就无法跟你联络。」

「这样啊……那说不定还不错。这个有办法装程式跟手机游戏吗？」

红莲开心地点起触控萤幕。不过他忽然发现创芽一脸淡淡微笑地看著自己，便突然站起身。

「……谢啦。总之，这东西我就收下了。」

「没什么，你不用客气。欢迎你随时来玩，红莲。」

「我才不想来。我要交普通的朋友。哪有空跟奇怪的大叔鬼混啊。」

「你还真冷淡呢。不过，我对你这一点也──」

「就叫你不要说恶心话！我要先走了！」

红莲强硬拒绝语气煽情的创芽，迅速转身背对他。

在走往连结走廊的门时，红莲小声告诉自己：

「我不会在这座学校里干任何事。绝对不会。」

说完，红莲便离开房间。

目送那道背影远去的创芽，嘴边勾勒起冰冷的笑意。

「好了。你就尽情享受期待已久的学园生活吧──红莲。」

第一卷 脑浆喷发俄罗斯轮盘

结束测验的红莲抵达教室时，已经是午休时间了。

『一年七班，排名二七○四名，碎城红莲。入室。』

用手机碰触感觉就算发生丧尸骚动，也有办法躲在里面的坚固大门后，程式便响起人工智慧的数位语音。

门在解锁后，往一旁滑开。接著他看见以相同间隔排列的桌子，至今也不曾见过这么多的人，同年纪的少年与少女穿著一样的制服聚在一起──

「好棒……跟动画还有游戏里一样！」

「您在对什么奇怪的点感动呢，哥哥？」

「唔喔！」

红莲才刚沉浸在感动当中，就被从旁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嘛，是可怜啊──你该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当然，哥哥。从听到您名字的瞬间，我就马上过来等您了！」

看见以一副感觉随时会摇起尾巴的模样过来的妹妹，红莲眯细了双眼。

光是这样，就让他被阴险骗子弄得心浮气躁的心平缓下来。

「原来你这么期待啊……先不聊这个，可怜，我们从今天就是同班同学了，还麻烦你多多指教。」

「好的，当然没问题。哥哥，您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里吗？」

「这么说来，我没听说我的位子在哪里……还以为这个程式的哪个地方会显示。」

「您不需要担心，我都调查好了。不过还请稍待一下再到座位上。」

「为什么？」

「嗯，这个嘛，有些事情就是。但您别担心，马上就能处理好了。」

红莲把视线移开露出微笑的可怜，交互比对程式的画面跟实际上的教室。

学生手册程式显示的教室平面图跟座位号码上，有一个地方亮著红色的闪烁光芒。

红莲猜测这就是自己的座位，便看往座位所在之处──

「────────！」

他看见不寻常的现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束缚了整个教室。

红莲的位子在教室角落，有数名似乎是同班同学的学生聚集在那里，围成了人墙。待在外围的几个人用觉得稀奇的眼光看向他──

不过几乎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人墙的中心。

「……不知道会怎样呢？」

「还满有趣的吧……嘻嘻嘻！」

「桃花同学也真可怜。」

红莲对这般众人的细语有印象。展开认真赌上重要事物的对决时，经常会听到不负责任的旁观者──也就是观众不负责任地以他人危机取乐的话语。

「呼……呼……！呼……嗯！唔……噫……！」

一阵清脆的金属声响起。

观众围起的人墙中心，站著两个少女。

一个是焦急操作著手中金属，吐出痛苦呻吟的粉红头发少女。

「哎呀，怎么了？──时间是有限的，还请你要好好把握。」

而另一个，是对粉红色头发少女说出苛刻话语的金发少女。

她奢华的金发塑造成漂亮的卷发。

不同于日本人的白皙脸颊。

她的行为举止甚至显露出优雅气息，但以散发柔和香气的扇子遮住的嘴角，无疑扬起一阵笑意。

即使穿著制服，也能清楚看出她有双长脚，纤细的腰，以及丰满的胸部。站著的她双手环起如火箭般隆起的胸部说：

「你到底是要继续这场你发起的赌局，还是放弃？能不能早点决定？」

「唔唔～～～～～～～～！」

瞧不起。

被瞧不起。

「等……等一下……再等我……一下就好。拜托你！」

「请你快点决定吧。本小姐可不想因为这样吃不了午餐呢。」

金发少女假装忍著呵欠说道，在她面前的另一名少女则操作著手中的金属，不断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喂喂，可怜。那些家伙……在干么啊？」

远远看著，也能看出那惹人厌的金属物体是什么。看见那个物体的红莲不禁询问。

不知不觉间站到红莲身旁的可怜，若无其事回答：

「当然是赌博对决啊。是很简单的俄罗斯轮盘。」

「……啥？」

红莲为根本超脱常轨的一句话，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不过，这幅光景的确是现实。

站在金发少女对面的少女用她颤抖的双手操作的，是一把比她的小手要大上许多的大型转轮手枪。

红莲不曾看过那种型号的手枪，外观虽然就像模型玩具枪，但带有光泽的黑色枪身却真实得可怕。

「没错，会动。没有诈，没问题。没问题吧？嗯，没问题……！」

粉红色头发的少女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好几次确认手上那把枪是否能正常使用。

宛如棉花糖的轻柔双马尾，以及可爱的长相。这让泛著泪水的她就好像正在受虐的小动物。

她比金发少女要娇小，身高矮了一颗头的高度──却只有胸部大得足以与之匹敌。在阳光下露出微笑想必会很可爱的那张脸，现在充满发自内心的恐惧。

「……喂，这不是能笑著说出口的话吧，可怜。那把枪应该不会是真枪吧？」

「该说……是无牌手枪吗？那是狮子王学园特别为俄罗斯轮盘订作的。可以实际射出子弹。」

「哦，原来如此。我就觉得没看过那种型号……竟然打造专门用来赌俄罗斯轮盘的枪，这学园到底在想什么啊？那些家伙也是，为这种儿戏赌命也太蠢了吧。」

打心底感到傻眼的红莲说完，站在一旁的可怜就疑惑地问：

「我想她们也唯独不想被哥哥这样说喔。」

「就是因为我以前也是，才会这样说。赌命的游戏太愚蠢了。」

「她们也是有些特殊理由才会这样赌。就算那样真的很愚蠢。」

说完，可怜就用手碰触红莲拿在手上的手机，迅速操作学生手册程式。她连进学园内的社群网站，打开两名学生的个人资料。

「双马尾的是桃贝桃花同学。她的个人资料里面公开了她的真实资料。因为她早就卖掉隐藏个资的权利了。」

「……那是什么意思？」

显示校内社群网站的画面上，刊登著她的大头照。

照片上的表情不像现在的她苍白而颤抖，而是挂著幸福的微笑，这点令人心痛。

她叫作桃贝桃花，左撇子。出身东北某县，家里是当地大富豪兼大地主。不只是三围、有没有喜欢的人，连拥有的内裤颜色都有──

「……原来如此。」

卖掉「隐藏所有资料的权利」，就是这个意思。

跟红莲自己的个资相比之下，会发现红莲的明显少掉一些项目。红莲领悟到那些资料，大概也是输了赌局才加上去的。

「学生的基本权利都建立在筹码上。大家的GP会透过『赌博游戏』流动，但筹码实在不够的时候，只要经过当事人同意，就能拿其他东西当筹码。」

「听了真让人不舒服啊──看来粉红色那个叫桃贝的女生应该输了不少。」

「是的。桃花同学已经被夺走大部分的GP。似乎是有老家的支援才能撑到现在，不过应该也到极限了。」

「原来如此。把她当肥羊宰的，就是那边那个螺旋金发的女生吗？」

「不愧是哥哥。您瞬间就看出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了呢。」

「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个螺旋金发，是就算会把周遭人拖下水，也要把猎物逼上绝路的类型。」

红莲暂时最小化桃花那份光看就很心痛的个人资料，搜寻起另一个人。

螺旋金发女的名字，显示在他的画面上。

「楠木……枫……喂，这上面只写她的名字耶。难道写资料不是义务吗？」

「也有相反的案例喔，哥哥。她用GP买了隐蔽权。她是C级排名二三九名──在一年级当中是顶尖等级，要买那样的权利是轻而易举吧。」

「这样喔……」

红莲愣愣地表示佩服，并交互比对两人的个人资料。

「她的对手桃贝是F级，排名二七○三名？什么嘛，不就刚好在我前一名吗？」

「哥哥……您果然胡闹了对吧？」

「我说过了。我才不会去碰赌博。我是拿最后一名的废物。我保持这种身分就够了。」

「真是的，明明实际上哥哥才是第一名。」

可怜鼓起脸颊闹脾气。

红莲一边觉得可怜很可爱，一边把视线转回相互对峙的两名少女身上。

「总之，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一边是充满自信，瞧不起人的眼神。

一边是怀著残破心灵，低头看著对方的弱者眼神。

楠木枫与桃贝桃花，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猎食者与被猎食者。

猎食的一方跟被猎食的一方拿著手枪面对面，展开对决。

「她应该也很想改变个资一览无遗到这个地步的现状吧。反正也没退路了，桃贝就乾脆赌看能不能一口气逆转，是吧？」

「没错。这场俄罗斯轮盘的规则很简单。把一发子弹装进能装六发子弹的转轮弹仓，再轮流朝自己的头扣下扳机。就这样而已。」

「转轮弹仓是用什么规则转？」

「每次轮到自己就重转一次。」

「原来如此。所以不是愈射就愈容易中弹，是每次都单纯赌那六分之一的机率。」

「没错。这种赌局完全是看自己运气好坏。桃花同学就像您看到的那样胆小，脑袋也不灵光，不适合需要比计策跟才智的赌博游戏。所以──」

「就想到利用单纯靠运气的对决，是吧。」

「就是您说的那样。」

「运气啊……」

红莲嗤之以鼻。

（──从冒出那种想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等于输了。）

「──你那种想法，就已经确立你是只败家犬了！」

两人的思维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相互交错。

代言红莲内心想法的少女──枫宛如女王一般站在群众中心，挺起丰满的胸部说：

「你以为用只靠运气定胜负的游戏，就能赢过本小姐？没有智慧、勇气，什么都没有，却不断对本小姐展开没胜算的挑战，也一直尝到败果的桃花同学。你──」

枫装模作样地折起扇子，挖苦笑道：

「──认为自己有办法赢过本小姐任何一次吗？」

「当……当然可以！这次……绝对……会是我赢。因为，因为……！」

桃花即使泛著泪光，还是出口反驳。

「桃花一直以来都在吞败。赢不了楠木同学。所以，也差不多……！」

「你想说，也差不多轮到你赢了？」

面对拚命激动反驳的桃花，枫接著说：

「无聊。说是最后一次对决，本小姐还很提防你会多少挤出一点智慧来应战──」

然后不把她放在眼里似的「哼」地嘲笑一声。

「──但你不知道吗？胜利女神不会对败家犬微笑。胜利轮不到没有才智的人手中。」

「不……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明明你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会赢不了。不过无妨，本小姐就好心告诉你吧。」

枫一脸非常无趣的模样说完这番话，就从哭丧著脸的桃花手中抢走手枪，以彷佛熟练工人的俐落动作确认枪枝。

她动作流畅地轮流用左右手转动弹仓，发出「唰唰」的声音。

「看来是没有动无聊的小手脚。这下我就放心了，看来你没有连身为资产阶级的自尊心都拋到一旁。」

「……这次……这次，桃花一定会靠实力赢过你……！」

说到这里，桃花的双马尾大力晃了一下。

「请……请不要站在桃花的背后！退开一点，退开一点！」

桃花挥手拒绝观众靠近。

枫轻声笑道：

「哎呀哎呀。你怕他们会听本小姐一声令下，就做些什么吗？」

「……！唯有这场对决，桃花绝对……绝对不能输……！」

「这样啊。那么，各位可以退开吗？本小姐也不想被她挑些奇怪的小毛病。」

枫笑了笑，挥舞扇子要群众离开。其他学生面面相觑，配合枫的动作拉开距离。

「这样可以了吗？那么──我们就开始这场游戏吧。」

扩大的人墙，简直就像古代的竞技场。

「枪是由桃花同学准备的。观众也保持一段距离，没有作弊嫌疑。胜负则是靠运气决定……」

听到可怜的细语，红莲猛力抓乱自己的头发。

「靠运气？……别说傻话了，可怜。那个双马尾再这样下去会小命不保。」

「咦！」

这场赌局不顾讶异得瞪大双眼的可怜，持续进行。

枫用右手握著枪的握把，左手转动弹仓。

唰……！喀嚓。

转动声一停，枫就把枪口抵著自己的太阳穴。

「那么，本小姐就先上了。」

她面不改色，扣下扳机。

喀。

清脆的声响。那是没有击发出子弹的证明。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这样就拿下第一胜了。接下来就是桃花同学了吧？」

枫摊开扇子，遮著嘴角笑道。

桃花的脸变得苍白如纸。

「……！轮我了……！」

桃花接过枪，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拿著，右手转动弹仓。

唰……场上响起无力的转动声时，红莲轻身走进围观观众之中，出声说：

「喂，那边那个粉红色的！」

「噫！」

红莲开口叫唤，让桃花吓得大力颤了一下。

「你……你……你这是在干么！那个！现在还在游戏当中耶！竟然在这种赌上人生的对决里突然害人分心，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感觉随时会用握紧的拳头冲去不断敲打红莲。

不过，红莲没空为她这副模样感到疗愈。

周遭观众开始鼓噪。同学注视著介入赌博的红莲，眯起双眼，觉得他很可疑。

「你谁啊？虽然会在教室里面，应该是同班的……」

「找一下个人资料……是叫碎城红莲啊。碎城……？」

「什么……！是姓……碎城……？」

（是像刚才那样搜寻我的个人资料是吧。）

红莲笑了出来，觉得这样能省下自我介绍的力气是不坏，但也有些无趣。

接著，某人追上突然离开的红莲，感觉有柔软的东西贴到背上。

「哥哥……介入别人的赌局很没礼貌的。」

「不要黏著我说话，可怜。就算我们是兄妹，这里可是学校。保持一点距离。」

「哎呀。您这是在害羞吗？我好高兴♪」

可怜像心情好的猫一样用脸颊磨蹭红莲的背，引发周遭议论。

「姓……姓碎城，竟然是碎城可怜的哥哥喔！为什么会在同个年级？」

「快看碎城可怜的个人资料。上面多了一句『是碎城红莲的妹妹哟♪』啊！」

「她还特地自己公开私人资讯吗？」

「……大概是因为自己是B级，才敢这么大胆吧。碎城可怜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啊……！」

掺杂杀气的细语声，听得红莲伤脑筋地皱起眉头。

「喂，可怜。话说我好像忘记问你了，你的排名是多少？」

「我是B级，排名第九十八……居然允许九十七个比我强的人存在，太丢人了。」

「你这样算很强了吧……你真的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变了很多啊……」

「不不，跟哥哥比起来，可怜我的实力依然跟小孩子没有两样。」

「拜托你，不要再变得更强了。」

「您这是在宣告『我会养你』吗？讨厌，哥哥您真是的♪」

「你们也差不多闹够了吧？可怜同学。还有你……是红莲同学对吧？」

扇子发出「啪」的声响。

枫拿摺起来的扇子拍打掌心，目露满是杀气的眼神狠瞪红莲。

「神圣的赌博游戏才进行到一半。就算你是不晓得规则的转学生，也不允许妨碍──」

「我想你的确是不希望有人妨碍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枫的语气出现少许警戒。

红莲也有发现，同时无视于她，转而面对桃花。

「记得你是叫桃贝吧，你不换把枪没问题吗？」

「咦？桃……桃花刚才检查三次了……而且这是桃花自己准备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呃……不，你确实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啦。可是最重要的地方──」

「你……你够了吧！请不要打扰我们！」

桃花像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激动打断红莲的话。

「喂喂……」

被她气势压过的红莲后退了几步。

逼走红莲以后，桃花发出「唔……」地短暂呻吟，把枪口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还请不要妨碍我。轮到桃花了……我要上了！」

握著枪托的手加强了力道，双眼用力闭上。

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手指勾上扳机。

喀……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

（真拿她没办法……唉。）

红莲轻轻摆动自己的脚，用脚尖轻踢桃花的膝盖背面。

「呀哇！」

桃花的身体反射性地跌倒。

随后传出枪声。拿著枪的人站不稳让枪口偏移，子弹朝天花板方向飞去。

破裂声响传遍整个教室。

接著再传出大力泼洒液体的声音，天花板也滴下红色的液体。

「……啥？」

看见此景的红莲愣在原地。

「墨水？不对，竟然是番茄酱喔？拿出那么吓人的枪，结果是用这种东西当子弹啊。」

红莲用手指沾起滴到脸颊的红色液体，傻眼说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缩起身子蹲在地上，手上的枪掉落在地，发出「喀锵」的声音。

她茫然看著像线一样缠绕枪口的淡淡硝烟，怕得不停发抖。

就在红莲心想卷起来的裙子会走光时，马上就有手从后面遮住红莲的眼。红莲不用问也知道那是谁的手，直接询问：

「喂，可怜。你不是说枪是真的吗？」

「我没有说子弹也是真的喔，哥哥。就算是靠游戏决定一切的学园，会直接致死的游戏还是无法成立。」

听遮著自己视线的可怜如此乾脆回答，红莲说：

「那你一开始就讲清楚啊。害我白费了不必要的工夫，唉……」

在天花板炸开的子弹。

脸上被飞溅的番茄酱染红的红莲觉得无趣似的说：

「抱歉打扰你们两位了。再来就随你们便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慢著，碎城红莲。本小姐要听你好好解释明白。」

相对于愣得说不出话的桃花，枫则是毫不掩饰内心不快，挡在红莲面前。

她用摺起的扇子前端抵著红莲下巴，并轻轻抬起。

「你妨碍了本小姐神圣的赌博两次。本小姐可没办法原谅你哟。」

「我以为才刚转学进来就会看到脑浆撒在自己座位上，那当然会阻止啊。再怎么说，我也实在不想坐在出过人命的座位上上课。」

「你的……座位……？哎呀。」

枫打开自己的数位学生手册，确认程式内的资讯。教室角落的这个位子先前一直是空位，但不知何时被设定了学生编号，写著红莲的名字。

「原来如此，本小姐懂你这么做的理由了。不过，你妨碍赌局进行也的确是事实。本小姐会向学校告发，让你受到惩处。」

「随便你吧。没有人在我面前送命就够了。」

「为什么是挑那时候妨碍？轮到本小姐的时候，你明明就没有出手。」

（唉……我太急著动手了……）

红莲看著依旧狠瞪著自己的枫，暗自心想。

如果知道是训练弹，就没必要阻止她。虽然训练弹也有一定杀伤力，被打到或许多少会受伤，不过应该不会致死。

「我是觉得她一定会死，才会出手。」

「……哦？」

红莲打算就这样结束话题，但从枫不悦的神情看来，似乎无法如他所愿。

想必她果然还是吞不下被人妨碍的这口气。枫收起抬著红莲下巴的扇子，不快地说：

「你说『一定』……是吗？本小姐可不能当作没听见。这终究只是场游戏，也是一场在对等条件下展开的正当对决。不到最后，也看不出胜负吧？」

「对等……是吧。你自己刚刚才说过──」

红莲以明显很确定事实如此的语气，接著说：

「──靠运气这种想法本身就是败家犬的思维。胜利女神不会对败家犬微笑。」

红莲这番话，让枫无法再继续保持扑克脸。

「你有话想说的话，就好好说清楚如何？」

「真的？我把整件事情好好『说明』清楚也没关系？」

「……！」

面对红莲不是在威胁，也不是虚张声势，只是用毫无气力的语气提出像大人对小孩说话那样的提问，枫不禁说不出话来。

随后──

「好。就看在你才转来第一天，本小姐就先告退了……桃花同学？」

枫逃跑似的把视线从红莲身上移开，以有些迁怒的态度瞪向自己刚刚打倒的弱小存在。

「噫！」

瘫倒在座位跟座位之间的桃花听到枫的呼唤，吓得身体跳了一下。

她好几次轮流看著已经不再飘出硝烟的枪跟枫的脸之后说：

「等……等一下，楠木同学！这……刚才的对决算无效──」

「不会变成无效。我们已经定出胜负了。」

「怎……怎么这样！可是刚才有人妨碍我们。哪有人那样的！」

「很可惜，你这个藉口不管用。轮到你开枪的时候射出了子弹，是不言自明之理。我想用不著让管理AI来判定，光观众就能证明是本小姐赢了这场胜负。」

观众议论纷纷。枫环视周遭，夸耀己身的胜利，而依旧瘫在她脚边的桃花则对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投以求助目光。

「各……各位……！拜……拜托你们，那个，桃花的……这些GP，是最后的……！」

外貌天真的少女诚心祈求的模样，极为令人心痛。不过，围绕场边的同学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他们面不改色。

众人全保持沉默对少女见死不救，回到座位上。就好像对她们完全失去兴趣，彷佛单纯是稀松平常的「平凡」小事──

最后，桃花变成孤身一人。

「怎……怎么会……呜……呜呜呜……」

「你这样很难看，桃花同学──赌上一切，也输了这场胜负的是你。」

「呜……呜哇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你就哭吧，尽管哭。不过，本小姐还是会好好『清算』一下。」

两人的数位学生手册传出机器语音。

『──已确认游戏定出胜负。承认结果。』

『输家：F级，排名二七○三名，桃贝桃花同学。没收一千GP。』

『赢家：C级，排名二三九名，楠木枫同学。获得一千GP。』

『由于桃贝桃花同学GP归零，将剥夺玩家资格，并排除于排名之外。

若未迅速于一周内缔结「契约」，将无条件退学──』

桃花的学生手册程式冷冷启动，图示颜色也随之改变。看到跟狮子王学园校徽一样图案的蓝色标记变成红色，枫脸上浮现残忍笑容。

「恭喜你被淘汰了，桃花同学。」

「呜……呜哇啊啊啊……呜哇啊啊……啊……！」

枫俯视著哭哭啼啼，不断流下大颗泪水的桃花，以宛如由衷瞧不起她的语气说道：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只会哭啊──太令人失望了。你就全心全力去找个愿意高价买下你身体的人吧。」

枫只讲完这些，就头也不回地走往自己的座位。

同一间教室。数步之隔。没有被分隔开来的相同空间中，现在却存在著赢家与输家。一人放声大哭，一人为自己的胜利感到得意。

──真令人不快的景象，真的不快至极。所以我才讨厌这样。

「喂，你站得起来吗？」

红莲在内心燃起的罪恶感驱使下，对桃花伸出手。

「呜呜……！呃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别这样啊。要哭就到自己座位上哭……是这边吗？可怜，你也别顾著看了，来帮忙。」

「哥哥，您要帮桃花同学吗？果然是因为她很可爱吗？……那个，我的胸部虽然比桃花同学小一点，但是我一定会让胸部长得更大的……！」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由于无法期待可怜协助，红莲便照著学生手册程式的标示，把桃花送回她的座位。

桃花已经泣不成声，只是趴在桌上，背部不断颤抖。即使知道是多管闲事，红莲还是对她说一声：

「到头来我有没有出手，结果都是一样……不过，我让事情变得对你来说很尴尬。抱歉，是我太多管闲事了。」

「…………」

「那么我就先走了。」

「…………！」

趴在桌上的她背部微微颤了一下。

红莲当作这就是她的回应，回到终于无人环绕的自己座位上。就转学第一天的第一堂课前目击到的光景来说，实在是刺激过了头。

他坐上硬梆梆的椅子，无力地摇了摇头。这份负面冲击，跟他想像的开朗校园生活相差甚远。红莲很想吐出沉淀在胸口的闷气，手肘抵著桌子，托起脸颊。

「哥哥。」

「干么？可怜──你的座位在我隔壁吗？」

「我跟人交换座位了♪因为班上大多人都有欠我一些人情。」

「……这样啊。」

红莲不打算问不知不觉把座位迁到自己隔壁的妹妹，具体上是用什么方法换座位的。

反正大概就像刚才看到的一样，是经过一些烂事情得出的结果。远远看著红莲与可怜的同学，眼中明显带著戒心。

「话说回来，哥哥。您为什么知道桃花同学的第一枪就是有子弹的呢？」

「我不确定。只是碰巧猜到罢了。就这样。」

「您别卖关子了，请告诉我是为什么。哥哥应该不是会光靠直觉就去做那种事的人。我会一直催促您告诉我，直到您说出口为止。这样也没关系吗？」

「别那样。光想像那个画面都觉得麻烦。」

看到可怜充满好奇心的闪亮双眼，红莲叹了口气。他大略确认了一下周遭状况，确定不会被别人听见。幸好，同学可能是因为对可怜跟红莲抱持戒心，并没有接近到能听得见对话的范围。

──这样的话，讲出来应该也无妨。

「──那把枪有动过手脚。」

「真的？可是那把枪是桃花同学带来的耶？而且她在游戏开始前也有好好检查过。」

「说是她带来的，也不是她自己的枪。那是学校的东西。」

「哦，的确。」

「我是不知道学校是怎么管理的，不过要借的话，应该要跟负责的人员申请吧？就像图书室有图书管理员，照理说也会有管理游戏用具的人。」

「是的，借用具的流程就像哥哥说的那样。」

「那就简单了。在这个学园里，可以用GP做任何交易。就像你刚才叫人把座位让给你那样，应该只要『特别交代』，就能把动过手脚的枪交给特定学生。」

「原来如此……GP确实不只跟学生有关，也关系到教职员的审核。整个机制是教职员给学生一些恩惠，如果学生认为值得，就会付出GP──因此对学生贡献愈多，得到愈多GP的教职员的评价也愈高。」

说到这里，「可是……」可怜又接著说：

「就算是楠木同学暗地操作……那她又怎么知道桃花同学会选择挑战俄罗斯轮盘？」

「桃贝输得很惨，而且看她那样，也不是头脑聪明的人。那种人要跟人拚个高下，当然会选靠运气的赌博。」

「哦，的确。」

「靠运气的对决──因为竞技种类是由自己挑选而安心，反而有机可乘。楠木大概在所有靠运气定胜负的赌博游戏上，都有事前动过类似的手脚吧。不管对方选什么游戏都有办法赢──就是因为打造出这样的情况，才会答应决胜负。她就是这种人。」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亏您看得出来呢，哥哥。」

「那种家伙在『黑暗对决』里随便都找得到啊，可怜──是种很常见的类型。」

是实力坚强、聪明，而且有所自觉的菁英。

「那种人不会疲于付出获胜的努力。既然要比靠运气的游戏，那她应该也不会在意自己被人说卑鄙，而是直接找出游戏规则的漏洞，击败对方。」

「而她的努力，就是在枪上动手脚是吗？那么您认为楠木同学动了什么样的手脚呢？桃花同学检查了好几次，好像也没有发现。」

「说到底，不是专家，根本就不会发现那种枪哪里有问题。就算找遍全世界，也只有这间蠢学校会有俄罗斯轮盘专用的枪。傻子才会觉得能在存在本身就有问题的东西上找出问题点。」

红莲说到这里先稍作停顿，在可怜面前转了转右手的食指。

「一般转轮手枪的弹仓只会往左或往右其中一边转。转的方向会根据制造商而有所不同，不过用在赌博游戏上就意外挺蠢的。」

所谓弹仓，就是有六个洞的金属弹筒。

一般弹仓不会加上盖子，因此──

「──从旁边看弹仓的洞，就能一眼看出里面有没有子弹。要是知道弹仓会往哪个方向转，那连猴子都知道什么时候会射出子弹。不过，狮子王学园特别订作的枪没有固定的弹仓旋转方向，弹仓也因为有盖子而看不出里面有没有子弹。」

「是的。毕竟这样才是适合玩俄罗斯轮盘的枪。」

「弹仓能往左右两边旋转──重点就在这里。」

「咦？」

眼见可怜眨了眨眼，红莲低声接著说：

「楠木是右手拿枪，左手转弹仓。桃贝则是相反。她是左手拿枪，右手转弹仓。」

右撇子会用右手拿枪，左手转弹仓。

左撇子当然就会是相反动作。

「看到她充满自信的表情那一瞬间我就确定了。楠木肯定有动手脚。总之大概就是──

右撇子的人用左手转弹仓，就不会射出子弹。

左撇子的人用右手转弹仓，就一定会射出子弹。

──这样子吧。」

利用道具是自己准备的预设观念。

再利用群众的目光跟对话削弱对手的专注力，成功避免被察觉道具上动过的手脚──

「真是无聊的小伎俩。」

「哥哥只靠那短短的一瞬间，就推测到这么详细了吗？」

「对。」

「您都不会认为自己的推测有误……」

「不是推测正不正确的问题。事实就是那样。」

「您有根据吗？」

「我的根据或许满接近直觉就是了。」

面对困惑的妹妹，红莲抓著头，露出些许苦笑。

「我看得出对手的思考模式。看得出对手拼凑胜利之路的工程。那些全～都会像设计图直接写进我脑袋里一样，很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这份直觉在这五年来，从来没错过半次。」

可怜盯著若无其事说著这番话的红莲，不禁咽了口口水。

「……太厉害了。哥哥果然非比寻常。」

「这一点意义也没有。这种只能在骯脏世界派上用场的能力，根本没半点价值。比起这种能力，我觉得跟人交朋友的社交能力，或是能到一般的好公司就职的学历重要太多了……可怜，你不要到处讲一些不必要说的话喔。」

听到红莲小声的强烈叮咛，可怜轻轻笑了出来。

「好的♪这是我跟哥哥两人之间的秘密。我会好好珍惜这份秘密的。」

红莲望著可爱妹妹的笑容，内心大叹一口气。

（才第一天而已，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啊。）

不只目击到心惊胆跳的游戏场面，而且原本只要视而不见就好，却忍不住介入其中。

（拜托，别给我冒出来啊。）

感觉到久违的血腥气味、哀叹的味道，以及猎物的气息，让沉睡于红莲内心深处的野兽开始发出低吼。

（可恶。怎能被你侵蚀掉。我可不想再遇到那种事。我已经决定再也不要那样了。）

钟声响起。

红莲摀著胸口，压抑内心涌出的某种黑暗，并期待即将展开的课程。

第一卷 隶生

上课──高中生对此的评语大多能用「无聊」一词来作结。

所以，红莲原本也很担心实际上会有多无聊──

（意外地满有趣的嘛。）

虽然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自己真的成了一心向往的高中生的感觉。

但实际来上课，就发现课程比想像中有趣。有趣到被牵扯进混乱而没吃到午餐的红莲，会因此忘记自己的饥饿。

（虽然老实说我完全不懂在教什么，不过就算只有上课的气氛──）

课堂上的景象非常数位化，很冰冷。

教室里不像动画中有黑板，取而代之的是液晶萤幕。教师用触控笔点击萤幕，写在上面的内容就会传到装在学生桌上的装置里面。

当然，要转移到学生手册，或是透过学园网路上传到云端也很简单。虽然不能体验用铅笔跟橡皮擦老老实实抄笔记是有些失落──

（──不过真的很有我就是学生的感觉！）

红莲在著手应付复杂算式的同时，也勾起嘴角一笑。

不晓得是不是连笔记本都数位化了，几乎所有学生都是用触控笔在画面上写起算式，红莲则是用自己带来的笔记本跟铅笔，尝试先从表面上做出学生的样子。

（……完全看不懂。数学是这么复杂的东西吗？这符号是什么东西？希腊文字？为什么这数字旁边有减号……嗯？）

苦战到一半，红莲发现了一件事情。

装置的画面一角有个不熟悉的图示正在微微闪烁。

「有新讯息？……我看是……」

红莲瞄了隔壁座位的可怜一眼。

不用多想，也知道目前会找自己说话的，还只有妹妹一个人。

（……上课要认真啊。不然会被丢粉笔。不对，那个老师没有拿粉笔。这样会是被丢触控笔吗？嗯，算了，先不管这个。）

身为哥哥，还是要当妹妹的榜样比较好吧。得要好好训她一下。

红莲先是看了一脸轻松解著算式的可怜，才打开讯息。

不过，画面上显示的大头照与文字资料，却不是妹妹。

『幸会。你是碎城红莲同学，对吧？』

（……你谁啊！）

该说他是美少年吗？

一个给人纯白印象的男子，挂著亲昵的微笑。

他的头发不是证明一个人衰老的白发，而是自然诞生的银发。

那一头银发剪成清爽的短发，衬托著他英气凛然的长相。

简直像捕捉到最迷人瞬间的笑容，柔和得让看见的人会放松心情，甚至放下戒心。年龄是十四到十五岁左右──比红莲小一点，跟可怜差不多。

「……！」

红莲感觉有人在戳他的背。

他感觉一股寒意窜过背脊，并转过头，在正后方的座位上看见跟画面里一模一样的脸，露出彷佛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了一样的微笑。

（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红莲内心升起少许戒心。

不用说他特别的发色，他端正的脸庞跟俏丽的印象照理说会相当醒目。可是，红莲却一直到他主动接触之前都没发现他。

（这已经不是能用没有存在感来形容的问题了啊。）

「前面，前面。」

红莲吓得愣住时，银发少年微笑著竖起手指，指向黑板。

（糟糕。都忘了。触控笔会飞过来！）

红莲反射性地转回前面，缩起脖子，闭上眼。

但不管过了多久，头部都没有感受到冲击。他微睁开眼，只见写出算式的老师观望著学生苦恼的模样。老师似乎只打算出题，不打算多跟学生打交道。

红莲的装置画面角落，再次出现通知新讯息的图示。

『哈哈！你以为会被老师骂吗？我还以为你很有胆量，没想到也意外胆小呢。』

『……别管我。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学校生活。

『这样啊。真有趣。啊，抱歉这么慢才自我介绍，我叫白王子朝人。关于详细事项我会传个人资料给你，你愿意看的话，我会很高兴的。虽然你或许不会相信，不过上面的资料都没有造假。』

『你这种类型的人，光看就很像骗子就是了。』

『哈哈哈。你真过分。』

红莲透过讯息随便应付，同时确认对方的个人资料。

──名字：白王子朝人。年龄：十五岁。隶属：一年七班。男性。

等级D，排名七七七名──

（白王子……哦，原本是财团的那个啊。）

红莲对这个姓氏有印象。那是他好几次在赌博游戏中遇过的一大势力，曾是敌人，也曾是伙伴。

原本是财团，现在则是超巨大综合企业集团。也是操弄日本经济的数个家族之一。

既然他报上这个姓氏，代表他应该非常接近经营者家族的立场。

『我看了。你找我有事吗？白王子。』

『……你的感想就这样而已吗？』

『就是这样而已，怎么了？』

『哦。红莲同学你还是第一个看到我的姓氏，还完全不为所动的人呢。你不在意白王子这个姓氏吗？』

『管你是哪里的有名人，你就是你。我才不管那么多。』

这时传出了噗嗤一笑的声音。

不用转头确认，也知道是从正后方的座位传来的。白王子朝人憋著笑意，笑得肩膀不断颤抖。

『抱……抱歉。听说你是可怜同学的哥哥，就对你有些期待，不过你比我预料中的还要有趣。反正我们座位很近，希望你愿意跟我当个朋友。』

这……难不成就是在交朋友吗？

内心期待高涨让红莲眼露斗志。能够坦诚相对的男性朋友，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可以谈任何话题的对等朋友。是他想要得不得了的存在。原本应该是如此，但──

（……一样的数字，是吧……）

大部分资讯受到隐藏的个人资料栏，令人起疑的笑容，以及三个七的排名使他觉得不太对劲。

『你的排名是……二七○三名？嗯……难道你在游戏测验时放水了？』

『……没有。要拿排名说嘴的话，你的排名比较怪吧？你上周跟上上周……这半年来一直是一样排名。』

红莲确认先前的排名说道。

白王子朝人，等级D，排名七七七名。不管是每周一公布的周排名，还是月排名，白王子朝人的排名从入学以来就不曾变过。

『你是故意维持这个排名的吧？』

『嗯～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每天都全心全意地努力过生活罢了。』

『你打算叫朋友帮你调整排名吗？那你去找别人吧。别把我拖下水。』

白王子家族的人──光是这个情报，就飘散著浓厚的地雷味。

自己被抓著脚踝拉回发誓再也不回去的地下世界的想像画面，掠过红莲脑海。虽然小孩也在地下世界的游戏中参一脚的机率很低，但能不接近他是再好不过。

……还有，单纯不喜欢这家伙的个性。

怎能让值得纪念的第一个朋友的地位，被这种可疑的家伙抢走。

『难道你想逃离赌博游戏吗？是因为……一参与战斗，就会暴露自己的实力？』

──这家伙到底怀著多少确信说这些话？

红莲稍微加强戒心，仔细想过该怎么回答后，回覆讯息说：

『你对我的评价满高的嘛。』

『我不觉得会在决定今后学生生活是天国还是地狱的测验里玩闹的人，只是个单纯的笨蛋呢。哼哼。』

『哪有人连「哼哼」都在讯息里写出来的啊。你真恶心耶。』

『不反驳在游戏测验里玩闹这一点没问题吗？』

『……你个性真恶劣耶。』

而且难搞。

脑袋异常灵光，再加上直觉也很敏锐。还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恐怕他会不断追根究柢，直到逼出红莲的真正实力。

游戏技术也相当高超。

虽然彼此认真透过游戏对决，红莲不可能会输，但他的实力或许在尽是小孩的这座学园里算是顶尖等级。

──真的是被一个麻烦的家伙盯上了。

『话说回来，刚才真惨呢。』

现在也很惨啊。红莲一边在内心吐槽──

『什么事很惨？』

一边这么问。

『你不是没吃到午餐吗？这里的学生餐厅不用钱，餐点也好吃。虽然等级会影响到餐点内容就是了。』

『真的假的……连这种事情都会受到差别待遇吗？』

红莲虽然不屑高等级的名誉，可一想到本来可以吃好吃的午餐，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你在想既然会这样，早知道就把排名调整到高一点的名次就好了……是吗？』

『就说了，不要乱猜。我才没有那么强的实力。是说现在还在上课吧？别打扰我。』

『真冷淡。难得我们在同班，就当个好朋友嘛。而且座位也这么近。我也看见我们之间牵著命运的红线。』

『哪看得见啊。你给我马上去眼科洗一洗你那双烂掉的狗眼。』

『哈哈哈。你的嘴真的很毒呢！』

这次不光是文字，连身后也传来忍著笑意的窃笑声。

『今后请多指教了，红莲。感觉以后的生活会变得很有趣呢。』

……别擅自觉得有趣啊，搞什么。

而且还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直接叫名字。

红莲稍稍回过头看向背后，看见朝人正开心地微笑著，对他轻轻挥了挥手。

刻意装可爱，等待好时机扑上来咬人的猫。

红莲莫名觉得他给人这样的印象。

（被麻烦的家伙盯上了……我有办法在这个班上交到朋友吗……）

一想到这里，手托著脸颊的红莲就感觉胸口沉重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

「这间学校上课会不会太随便了？」

即将日落之前一段时间。地点在教室。

一脸傻眼的红莲朝隔壁座位的可怜说道。

「会吗？应该比一般高中的等级还要高上不少才对啊？」

「论课程内容的话，的确是。我说的是上课态度。」

「您这么说的意思是？」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没半个学生在认真上课，老师也完全不会指责。而且到处都是空位……有一半以上的人没有出席，根本就不算是上课吧？」

「早上人会更多一点喔。人数会随著时间愈来愈少，过了午休就会剩不到一半的人。不过，这样也不成问题。因为上课内容会被保存在云端，随时都可以看。」

「重点不在那里。会留到放学班会的只剩我跟可怜，这再怎么说也太奇怪了吧！」

「要不是哥哥在，我也会在午休的时候回家。」

「放学班会的时候，班导气得要死啊。」

「七藤老师几乎一直都是那样子，大概是更年期到了吧。」

「不，再怎么说也还不到那个年纪吧。是说，可怜，你在不知不觉间……呃……」

嘴巴变得很恶毒了──红莲吞回了这番话。

他不太想说妹妹的坏话。

「总之，怎么说。由最高学历只有小学的我来说也是挺怪的啦……不过你们再多认真点读书好不好。」

「我认为会这样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再怎么会读书，在这间学校里也不会因此得到好的评价。」

「就算跟排名没关系，也跟升学之类的有关吧？」

「如果是排名前段班，也就是A级以上的话，不只是日本国内大学，只要是有相互合作的大学，不管是哪里都能免试入学哟。」

「这学校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可是哥哥应该知道吧？知道真正对社会有用处的，不是只会认真读书的秀才，而是真正拥有聪明才智的人。」

「呃，这个嘛，是没错啦。论这点我没有意见……可是这种想法也太绝情了吧？」

「我并不这么认为。毕竟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看著如此清楚断定的妹妹，红莲感觉背著东西的肩膀变得沉重起来。

红莲觉得自己在今天一天的洗礼下，变得非常疲累。

「唉……总之，先回家好了。我们在回家路上吃点东西吧，可怜。我请客。」

「哎呀！怎么能劳烦哥哥动用自己的钱呢。要是您饿了，等回到房间，我再做点什么来吃吧？」

「不不，说到放学，就该绕路去玩跟买东西吃吧？就是，像鲷鱼烧，还有鲷鱼烧之类的，就是那种感觉的东西。」

我一直好想要吃吃看──红莲感动地心想。

包著满满红豆馅的鲷鱼烧，还有淋满香气逼人的酱汁的章鱼烧。那样的食物从来没在先前待在地下社会的人生中出现过。

「总之，我们走吧。赶快走吧。这附近有什么店吗？」

「不知道。福利社可能会有……要是没有，就要找校外的店了。我搜寻看看。」

两人在聊著这些的同时解除教室门锁，一起走到走廊上。

红莲无法压抑自己的雀跃心情，踩著半是开心的脚步前往楼梯口，而就在他准备下楼的那一刻──

「那个……！碎城……同学。不对……碎城红莲大人！」

「哇！」

红莲急忙避开突然从旁边跳出来的人影。

「哇呀！」

那个人大力撞上墙壁，发出懦弱的哀号瘫倒在地。

「唔……唔唔～竟然躲开了，好过分～！」

宛如小动物的眼睛忿恨仰望红莲。

娇小的身高，哭得肿红的脸。

感觉像棉花糖一样软蓬蓬的双马尾、粉红色的头发。

纤细的身材、著实丰满的胸部。

桃贝桃花──今天在红莲面前展开一大对决并吞败的悲惨少女，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啊！对……对不起，突然这样冒出来！」

桃花迅速端正体态，用她裸露在外的膝盖跪在冰冷地面，以彷佛要对走廊使出头槌的力道磕头。

「请问──你愿意买下桃花吗？」

「啊？」

突然来个难度过高的玩笑，让红莲的思绪暂时停顿。

首先，他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呃……你说这什么话啊？桃贝。再说，你说『买下你』，是哪方面上的『买』？」

也有一个词叫作「卖春」。

不太可能是放学后光明正大邀同班同学做那种事。

不过看桃花被逼上绝路的模样，就觉得也不无可能。

不，应该说，其实机率应该挺高──

「──哥哥。不论是哪方面的『买』都不可以。」

「哦，嗯。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怜，可是你为什么表情那么恐怖？」

「我不想说。」

红莲战战兢兢询问后，可怜不开心地转过头。

如果想成是妹妹在嫉妒，不希望刚重逢的哥哥被抢走，倒是满可爱的。不过要说是那样，她的杀气又显得太逼真了。

「桃花说的，是想请你让桃花当你的隶生！」

「隶生？」

「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啊。」

相对于疑惑的红莲，可怜则是点了点头，了解是怎么回事。

然后转头对红莲说：

「这座学园里有特殊的规则。GP余额归零的时候，只要没办法得到新的GP，就必须选择在一周内退学，或是『隶属』于其他学生──」

「隶属……当奴隶的意思吗？」

「与其说是奴隶，应该说是主从关系。这一种学生被称作隶生，比一般学生地位还要低一个等级。」

「意思是高中生彼此缔结主从关系？」

无法理解的红莲低语，可怜则是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是的。因为这座学园就是社会的缩影。人生赢家会学到如何让输家服从，人生输家则会学到讨好赢家的技巧。这大概就是这个制度的用意吧。」

「这制度确实很崭新，有考量到真正进入社会的状况啦……唔……」

其实，红莲觉得这种规矩很蠢。

人生能否成功，会依据当下的运气，还有当事人是否有选择真正适合自己的工作而改变。

像是缺乏语言能力，完全没有沟通能力的人，也可能发现人类进步上不可或缺的物理法则。

不擅长长跑的田径选手也可能在铅球运动中找出活路。

因此也不能说不擅长赌博游戏，就肯定得当个人生输家。

把思维还很灵活的学生塞进狭小框架的教育，真的是正确的做法吗？

「记得你是叫作……桃贝吗？你还是快点退学，找个正常的学校读吧。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我……我不能就这样退学！」

「为什么？你不管再继续在这里经历多少场赌局都不可能赢。人都有自己擅长跟不擅长的事情。」

「桃花是背负著家乡的期待离开爸爸妈妈，从东北来这个学园求上进的！不能就这样打退堂鼓！」

「既然背负那么大的期待，你就更应该回去吧！你父母看到现在的你会哭死啊！……哎，很烦耶，不要黏过来！」

哭花了脸的桃花紧抓著红莲的裤子不放，让红莲厌烦得退开身子。

她孩子气的哭脸不管怎么看，都是认真的。红莲不知道隶生是什么东西，但实在无法理解她竟然会不惜变成隶生，也要继续待在这座学园的原因。

再说──

（我想要的是男性朋友，不是女性的隶生啊！）

才刚转学进来，就让一个大胸部双马尾同学隶属在自己底下的男学生──

不行，这种人怎么可能好好交上正常的朋友。

好一点会被当作性欲旺盛的猴子，坏一点会被当以调教为乐的恶毒嗜虐狂，因而受到大家排挤。

「开什么玩笑。那样我的平凡生活就泡汤了！拜托你去找别人啦！」

「就……就是没有其他选择，才会来拜托你嘛！」

「竟然是消去法！不对，等等。光班上同学就有四十人以上吧？怎么会只剩下我可以选啊！」

「我们班上的男生不是跟楠木同学一起剥削桃花的，就是会用下流眼光看桃花的……或是根本不关心其他人的人！」

「这……这三个选项还真是惨到不行耶……！那女生呢？女生不行吗？」

光听就觉得彻底悲剧。

不过，选女生当主人，照理说就不会有问题了。

「我们班的女生除了可怜同学以外，排名几乎都比楠木同学低。」

「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大概不管选谁当主人，都会间接变成楠木同学的奴隶。一定会被霸凌得体无完肤啊～～！」

「呃，好……女生的圈子还真可怕。不对，等一下。可怜，你来当她主人的话──」

「恕我拒绝。」

「居然毫不犹豫！至少假装烦恼一下好不好！」

「毕竟我没有养吵闹母狗的兴趣。」

「你看！你看！桃花已经只剩下红莲大人这个希望了！呜哇啊啊啊啊！」

「唔……嗯，我是很同情你的遭遇……不过很遗憾，我也要拒绝。虽然很可怜，但拜托去找别人吧！」

「呀！」

红莲抓紧微小的空档，拉开抓著自己的桃花，然后奔跑起来。

他一口气跑下楼，在校舍门口把室内鞋换成室外鞋，看向跑在一旁的可怜。

「好，我们走，可怜！」

「请动作快，哥哥！她追来了！」

「红……红莲大人────────！请你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唔呃。」

红莲不禁叫出声。

可怜身后不远处，可以看见桃花正大力甩著她的双马尾，以惊人速度直冲而来。

「唔喔……哇啊啊啊啊啊！」

嚎啕大哭的桃花直接猛力撞上红莲的背部，让他用像在扑垒一样的动作趴倒在地。

「红莲大人────────！」

「哥……哥哥，您没事吧！快……快放开，你这个粉红色淫虫！唔……好惊人的吸力。你是鲍鱼的同类吗！」

「桃……桃花不会放手的～！桃花如果不用B级以上的成绩从狮子王学园毕业，家乡的农田会被二度开发的！这关系到员工的生活～！关系到桃花的家～！」

「好……好难过……！要断掉了，要出人命了……！」

桃花的手从后面抱住红莲，而且完全勒住他的脖子。红莲的脸逐渐苍白。

体格明明很娇小，力气却高人一等。简直就像被熊抓住一样，动弹不得。

「我……我说你……！要是直接出手揍人，应该有办法秒杀楠木吧！」

「如果可以用道具，桃花连月牙熊都撂得倒，可是熊不会变成GP！」

「竟然赢得了！够……够了，放开我！我会乖乖听你讲！要死了……！」

意识真的快要消逝的红莲拚死命拍打桃花软蓬蓬的头发，放弃抵抗──

「──真……真的吗！」

桃花忽然一脸开心，放开了手。

「呜呜……拜托你了，拜托你……那个，虽然桃花不喜欢色色的事情，不过不会太过火的话，桃花愿意忍一下。那个……桃花会好好学起来的……！」

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满身大汗的红莲改成仰躺的姿势，往上看向桃花──

「呜哇啊啊啊啊啊……呜呜……噫……」

特大的胸部在眼前一公分处晃动。桃花跨坐在红莲腰部，胸口被汗水跟泪水弄湿，透出来的嫩粉红色胸罩，包覆著她丰满的两颗白色蜜桃。

她的腰随著抽泣的节奏微微摆动，让红莲感觉莫名尴尬。

要是被第三者看见这种景象，肯定会传出奇怪的谣言。

「总……总之，你可以先让开吗？」

「……你不会再逃跑了吗？」

「啊，嗯。我不会逃。」

反正逃了感觉也甩不掉。

「……好。」

桃花缓缓离开红莲身上，瘫坐在地。

红莲轻轻坐起身，抓了抓头。

「那么你说……是为了家乡的农地，才想在这间学园毕业，是吗？这是什么意思？我搞不懂。」

「这个嘛……我家在我们那里是最大的地主，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们代代相传的农地就会被开发。我们家的米很好吃，可是那样就不能种米了！」

「所以你才想在这间学园毕业，透过政治手段处理这件事是吧。有人愿意买地，应该可以赚不少钱。你们就放弃家业，过个优雅的生活吧。」

「钱……钱又种不了米！」

「或许是这样没错啦──啊！」

就在红莲差点不禁听进桃花的说法时，他感觉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桃花同学，我们要不要来赌一场？其实我也很想跟桃花同学比俄罗斯轮盘呢……而且要用真正的子弹。」

「可怜？你从哪里弄到那个的？」

可怜把发出「喀锵」金属声的「那个东西」指向桃花的头，她的眼神没有半点笑意。

「顺带一提，这是半自动手枪。恭喜你。这下你稳拿达尔文奖（注：一种颁给以超愚蠢手段致使自己死亡或重伤的人的奖项）了。」

「你那把枪铁定会出子弹，会出人命啊。说真的你先冷静一点，可怜。」

「哇……哇哇……桃花会死吗？要死了吗？」

桃花被俄罗斯轮盘用的手枪指著，不断颤抖。

「唉……实在是，真是够了……」

眼见桃花彷佛小动物的懦弱模样，红莲便放弃抵抗，叹了口气。

他绝非受到救了可爱女生，说不定就能做「某些事情」的欲望驱使。

而是认为继续放任不管，桃花也会追他到天涯海角，要一直花时间应付也很麻烦。

──不，最重要的是，碎城红莲并不会冷冷甩开他人求援的手。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厌恶另一个冰冷的自己，逃出不避讳冷酷选择的黑暗世界──

「你因为老家务农，很有体力，个性也格外开朗。仔细想想，你的平凡力还满高的。」

「咦？平……平凡力是什么？」

「是比GP那种鬼东西还要重要几百倍的能力。桃贝，你不要想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努力想办法当个吉祥物吧。那样绝对比较适合你，我也乐得轻松。」

「咦？呃……桃花会努力看看！」

这家伙绝对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就答应了。

虽然是没差。

「那我就只帮你表面上的忙，把我的名字借你用。」

「真……真的吗！」

桃花了解红莲话中之意，露出开朗的笑容。

另一方面，可怜则是一脸分外不悦的神情。

「哥哥，您要接受桃花同学的求爱吗？──会死喔。」

「我……我会死吗？」

「不，是我。」

「这事情不值得你忧心成这样吧！是说，这根本不算求爱啊。只是为了处理当下问题，才暂时缔结的关系。而且就算答应让桃贝变成我的隶生，我也不打算帮她做什么。」

红莲认为自己讲得很冷漠。

不过听到这番话的桃花，却面露格外乐观的笑容。

「没关系！这样比被退学好上太多了！」

「你明明很爱哭，倒是满坚强的嘛。」

于是……

红莲的学生手册上就顺理成章地登记了一个隶生的名字。

桃贝桃花。分级外。契约者：碎城红莲。

经过管理AI认证后，刊登在学园社群网路上的这道消息──

即将在狮子王学园一年七班……

这个相对和平的班级中，引发巨大涟漪。

第一卷 存在隶生的平凡生活

「唔哇，都发紫了。那家伙是怎样啊，真的是人类吗……？」

隔天早上。红莲在宿舍房间内的浴室冲洗汗水，同时为一件事感到毛骨悚然。

他胸部以下的腹肌一带，也就是昨天被桃花勒住的地方出现了瘀青。

（桃贝是那种没想太多就把她逼上绝路的话，会把别人搞得很惨的人啊……）

昨天把她逼到没有退路的枫毫发无伤，自己却受到波及，倒是让红莲觉得没天理到了极点……

（可怜没问题吧？）

可怜对桃花的态度很差，但要是把桃花逼得太紧，害她恼羞成怒的话，可怜又打算怎么应付？

如果演变成无视学园规矩的斗殴，可怜那双纤细的手臂想必会轻易被折断。甚至有种说法是自暴自弃的人，比受伤的野兽还要危险。

红莲希望尽可能避免刚重逢的妹妹遇上危险。

「看来需要好好维持她们之间的和平，避免桃贝出手。虽然有点……不对，是非常麻烦。」

红莲关掉出水不太顺畅的莲蓬头，轻轻摇了摇头，离开浴室。

这时，一旁有人递出毛巾。

「辛苦了，哥哥。请用这个♪」

「哦。让你费心了──啥！」

没想什么就伸手拿毛巾的红莲，一看递出毛巾的人是谁，就不禁发出怪叫。

在眼前的是满面笑容的可怜。

当然，刚从浴室出来的红莲是全裸状态。

「呀──！你……我换好衣服之前，不要进来脱衣间啦！」

「哎呀，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兄妹嘛。小时候不是常常一起洗澡吗？」

「想想我们现在几岁了，给我仔细想！青春期开始就不能这样了吧！」

「那时候的哥哥好可爱，现在……那个，变得好强壮……」

「你是在说我的肌肉吧？总觉得你视线有点偏下面是我的错觉吧？」

红莲抢走脸颊泛红的可怜手上的毛巾，连忙遮住胯下。

他推著可怜的背，把可怜赶出脱衣间。

「哥哥，您也用不著这么害羞啊。可怜什么事都愿意为您做。」

「不需要！完完全全不需要！去找别人！是说，你怎么进我房间的？」

学生宿舍的防盗机制非常强固。门是金库会用的超硬合金，会自动上锁，开锁需要指纹认证跟视网膜认证两个阶段，相当彻底。

红莲住的F级宿舍，照理说也有确实安装这样的防盗机制──

「学生宿舍的防盗锁，老早就流传出开锁的方法跟万能开锁密码了。尤其哥哥住的F级宿舍没有常驻警卫，也没有管理系统……」

「真的假的。这样根本到处都是漏洞啊。」

「似乎至少有在防范窃听跟偷拍，不过看来就算是哥哥，遇到万能密码外流的情况，还是只能乖乖认命呢♪」

「天啊。」

用背压著门，好让可怜打不开的红莲发出呻吟。

就算装设了强力的防犯系统，却有能解开所有锁的「魔法钥匙」外流，依旧毫无意义。

红莲原本觉得明明设备豪华，租金却格外便宜……没想到有这种漏洞存在。

「我放学后马上就叫门锁师傅过来换。」

「明智的判断。不过，要换锁就需要GP。」

「……真的？」

「真的。学生手册程式里有记载可以使用GP的服务一览表。」

红莲急忙拿起丢在篮子最上面的数位学生手册，目不转睛地看著画面。

「──使用GP的服务……唔哇，还真的。不买这个叫宿舍防盗强化包？的东西，就不能防范别人闯入吗……」

打开学生手册程式搜寻服务内容，确实有这个项目。

还附加换门锁的服务跟最新的DNA本人认证系统，以及SAI直接管理的警卫系统，月费要──

「……五百GP？喂，这不是跟租金一样价钱吗……！」

「F级每个月可以领到一千GP的补助。哥哥入学考得到的额外奖励是一百GP，所以目前持有一一○○GP。若跟租金一起缴──就剩下一百GP。这样很难生活呢。」

「午餐可以吃免费的学校餐厅，应该是可以避免饿死……」

「GP实际上就是这间学园里的货币。要是完全不打算赚GP，可能连维持最低限度的文明生活都有问题──」

「唔哇，还真的。连这种东西都能用GP买啊。」

看了服务一览表后，红莲惊呼一声。

可以透过校内网站使用的宅配服务配送的从食材、杂货到书籍等许多东西都有，感觉只要有GP，甚至可以完全不靠外界的商店生活。

「其实也能把现金兑换成GP……」

门的另一端传出可怜怯生生地关心哥哥的声音。

面对可怜的关心，红莲静静摇头。

「那办不到。我……没有钱。」

「我想也是。对不起，我明明应该很清楚哥哥的想法。」

「别在意。只是，接下来该怎么过生活才好……」

「啊！可怜我有个很棒的主意！」

转瞬间，原本很失落的可怜就像是要挽回名誉一般，语气雀跃地提议。

「就让我来包养哥哥吧！我非常乐意！不论是钱还是『下面』，我都会把哥哥照顾得好好的！」

「不准。」

「为什么？现在正是兄妹该相互扶持生活的时刻吧？」

「给妹妹养这种事情，再怎么说也太废了。」

「我是无所谓……」

明明是个好主意──红莲感觉到可怜很失望。

随后。

「可是哥哥，这样一来，您果然还是只能动手碰赌博游戏了吧？」

「到头来还是变成这样啊……好吧，算了。我再想想其他方法。」

「可怜我想就近目睹哥哥活跃的样貌……不，我这样太任性了。我……去准备早餐。」

脚步声渐渐离开门前。

妹妹离开时失落的语气，让红莲感觉很过意不去。

即使有听说哥哥在地下世界的游戏领域大显身手，也无法见面。身为妹妹，她应该纯粹只是想知道哥哥是怎么样活跃，又发挥了什么样的神力。

（虽然对她太冷淡也是不太忍心……对不起，可怜。）

红莲默默在心里道歉，并站起身。

用吹风机吹乾头发，穿好制服回到客厅后，便看见可怜正在把早餐摆到桌上。

制服上再围一件围裙的模样，实在相当清纯──

「其实只要你像这样当个普通的妹妹过平凡的日子，我就很开心了……」

「哎呀，哥哥，您刚刚有说什么吗？」

喝著味噌汤的红莲把视线撇开对自己微笑的妹妹身上，转移话题。

「没有……话说，桃贝现在排名变成多少了？」

「她没有排名了。沦落成隶生的学生会被排除在分级之外。看，哥哥的排名变成二七○三名了对吧？」

「哦，真的耶，跟一开始不一样。可是这样的话，那家伙现在住在哪里？宿舍是照分级决定的吧？在分级外不就不能待在宿舍了……」

「是的。而且不只那样，她连生活用品都拿不到。」

这时，红莲忽然察觉妹妹在弄某种东西。

可怜把冷饭倒进很深的大盘子，再迅速放上柴鱼片，淋上味噌汤。

「你在做拌饭吗？没想到你意外喜欢这种感觉很没教养的东西耶，可怜。」

「不，这不是我要吃的。」

──那么是谁要吃？

差点脱口这么问的红莲，脑海里突然闪过不好的预感。

「慢著，可怜。我有种很强烈的不祥预感……」

「您在说什么呢？……啊，我暂时离开一下，哥哥。」

「呃，喂，可怜。」

可怜不听红莲的制止，拿著装拌饭的盘子离开客厅。

红莲不经意一看，看见餐桌上妹妹做的饭菜。早餐是以盐烤鲑鱼为中心的纯日式早餐，刚煮好的米饭冒出的蒸气，跟盐味在嘴里扩散开来的鲑鱼香，都促进了红莲的食欲。

这顿大餐真的可以说是直击了日本人的本能──

「桃花同学，这是你的饲料……不，是你的早餐。」

「是！太教人高兴了，可怜大人！呃……请问，筷子在哪里呢？」

「你这偷腥猫嘴巴倒是挺嚣张的嘛。猫就该乖乖像只猫，闭上你的嘴直接吃。」

「噫！我……我吃！桃花开动了～！」

「喂──！可怜──！」

听到玄关方向传来的对话，红莲忍不住开口吐槽。

红莲「砰！」地把筷子大力放到桌上，冲去玄关，他在那里目睹了水泥走廊上的怪异光景。

「你们在搞什么啊！」

「当然……是在好好管教她♪」

微笑著回过头来的可怜面前……再往下。端坐在冰冷水泥走廊上的桃花，正趴在地上面对拌饭，只有眼睛往上看著红莲。

「啊，红莲大人！早安！」

「还说什么早安啊！说真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就说是在管教她了。我的地位比较高，她比较低。不教好这一点，宠物可是会动口咬主人的。」

「桃花不会咬人啦……」

眼前的桃花跟昨天一样穿著制服，但看起来却有些脏。

地上有一片摺叠起来，很像从福利社拿来的纸箱，别说那就是桃花的床喔……不对，似乎就是她的床。刚刚好头的位置就摆著粉红色的枕头。

「……桃贝，你昨天该不会就睡在那里吧？」

「桃花借了你的屋檐底下来睡觉！……好冷。」

「废话，你是傻子吗？感冒了我可不管喔。」

看著桃花晃著双马尾对自己低头敬礼，红莲不禁按住疼痛的头。

会趴在摆在地上的那盘拌饭前面，难道──

「你该不会想直接吃吧？」

「咦，难不成……红莲大人你想拿走桃花的饭吗？太过分了！」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好不好！你就没有半点自尊心吗！」

「只要能吃到饭，要怎么样都没关系！」

「我很有关系啊！够了，给我进来！把女生绑在玄关口，还当作宠物，这再怎么说也太超过了吧！」

……这怎么想都是变态会做的事。实在是非常感谢大家的厚爱。

「可怜，你也别恶整她了。你做这种事情，会害别人对我的评价一落千丈啊。」

「好啦。」

可怜鼓起脸颊，明显一脸不满地回答。

「唉……进来，桃贝。不介意的话就用免洗筷。还有，里面也有鲑鱼，你拿去吃。」

「可……可可可可可以吗？我真的可以享受这么奢侈的待遇吗？」

「……哼。真是太好了呢，桃花同学。你就诚心诚意怀著对哥哥这份体贴的感恩进来吧。千万别想意图不轨。」

「好的……！谢……谢谢你们……」

……感觉她要是有尾巴，应该会晃很大力。

桃花戒慎恐惧地走进房间内，红莲也带她坐到早餐桌前。

她很小心地拿著装拌饭的盘子坐到红莲右边后，可怜也一脸不开心地坐到红莲左边。从可怜故意坐近一点的举动中，能窥见她爱撒娇的个性，真可爱。

「桃贝，拌饭你不用吃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吃普通的饭。」

红莲侧眼看著默默主张自己地位的妹妹，开口这么说。

「不。做人可要好好珍惜米饭才行，红莲大人。而且上面加了不错的柴鱼片，也还热热的，确确实实是一份上好的伙食。还请别担心。」

「你家不是很有钱吗？」

「就算很有钱，也当然要好好珍惜食物！」

「是……是吗。你这样的有钱人真少见。不过，我觉得这样的心态很不错。」

「豪豪吃（好好吃）！」

「是……是吗……多吃点，你想再多吃几碗也没关系。」

「真的可以吗！好耶～不愧是红莲大人。谢谢主人的大方款待～！」

桃花很有精神地大口吃饭，那模样相当天真，却也因此莫名令人感伤。

（……算了，当事人不介意的话，就好了吧？）

红莲无法再对桃花多说什么，转而对另一边正在优雅喝著味噌汤的可怜询问一件他刚刚觉得很在意的事情。

「欸，可怜。难不成你之前就注意到桃花会在外露宿了吗？」

「是的。毕竟GP归零的时候，就会被赶出学生宿舍。于是虽然有些逾矩，我还是决定代替当她主人的哥哥来照顾她。」

「就算只有一片纸箱，也意外暖和呢。而且枕头也拿回来了，所以桃花很感谢可怜大人。比起在外面被风吹雨打，有个屋檐可以挡就会好很多！」

……她的笑容真的很幸福。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感觉良心不断刺痛。

「欸，可怜。你该不会在气桃花……吧？」

「怎么会呢？我为什么要气她？我才没因为哥哥不理会我的反对，也要收她当隶生就在闹脾气。嗯，完全没有在闹脾气。」

「你这不就是在闹脾气吗……真是的，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也不能一直让桃贝住在玄关口，看来只能再租其他房间给她了……」

「您没有多余的GP可以租了吧？」

可怜语气尖锐地说。

「就算是F级的宿舍，月租也要五百GP。我不认为只有一一○○GP的哥哥有办法再租一间房间。」

「唔……」

餐桌上陷入短暂沉默。

桃花很有朝气地继续大口吃饭。另一侧的可怜则是优雅地静静吃饭。

「欸，可怜。可不可以借我一点GP──」

「我拒绝。会缺GP是因为您想包养桃花，实际上您只要把她塞到纸箱里送回东北，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唔唔……桃花被当成不想要的礼物对待了。要当桃花是宠物还是什么都无所谓，还请至少把桃花当生物看！」

「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老实说，这情况很令人头痛。

气得抬著下巴冷言冷语的妹妹，以及在一旁发抖的桃花。

这情境是怎样？明明才刚吃饱，却甚至感觉胃痛起来。

（总觉得跟可怜道歉，好像也不太对……）

她并不是在气自己。虽然不是气自己，可是坐在同张餐桌前的人不开心成这样，也会觉得很沉重。

（这该不会就是三角恋爱喜剧……我想不是吧。嗯。）

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随便捡了只猫回家，被弄得很困扰的日常事件。

不过，也不能把桃花塞回纸箱拿去丢掉。

（让她一起住进这个房间再怎么样都不会是个选择。让其他人走进自己的生活空间，根本就是恶梦一场。这样的话，就只能再租一间房了，可是……）

可是，租房间需要的资源完全不够。

「其他人缺GP的时候，都是怎么赚的？」

红莲提出不经意浮现脑海的单纯疑问。

「缺GP的人会透过跟其他人『赌博』来抢。要是没办法赢，就是等著被淘汰。」

「唔唔……现实好残酷……」

「但是，桃贝，你不是有老家的金援，所以GP一直都不成问题吗？」

「是的。可是桃花老是在输，结果爸爸哭著说已经没钱资助了……」

「……这……这样啊……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你就至少多吃一点吧……！」

「好。桃花好久没吃过早餐，觉得超级好吃的！真的很谢谢你们！」

耀眼的笑容太令人痛心，使红莲撇过了视线。

可怜则是露出彷佛从来没有觉得不开心一样的开朗笑容说：

「既然没有多的资源租房间，那就没办法了，哥哥。您只好──」

「我不会去找人『赌博』。想办法节省一下就好。」

「……真是的，您真的很固执。」

「午餐可以到学生餐厅吃免钱的，早上跟晚上就不要用GP，在正常范围内用现金度过吧。桃贝你要怎么办？」

「天气有点冷，桃花希望至少有墙壁御寒。」

「好，那就再多拿一些纸箱来吧。弄个墙壁挡著，应该也能勉强保住形象。」

「那个，哥哥……还有桃花同学。你们是认真的吗？」

「桃花是认真的喔。毕竟这样应该能从狗进化成游民！」

她不管怎么看都是当真的表情，这次换成让可怜一脸头痛。

「桃贝……不错耶。感觉很棒耶。」

「是吗？是吧？欸嘿嘿♪」

「是啊。就好像我听说的文化祭一样，感觉满好玩的。反正也不可能跟住走廊的人收租金，做一个巢穴应该也没问题吧。我回来也来帮你。」

眼见红莲操作学生手册程式，开始寻找可能可以拿纸箱的地方，可怜不禁大大摇了摇头。她傻眼地看著红莲，说：

「明明您也用不著这么坚持，找人『赌博』就好了。」

面对鼓著脸颊的妹妹──

「──那样不就太无聊了吗？像这样动动脑筋，比单纯那样做还要好玩好几倍。」

红莲露出像纯真少年一样的表情，如此回答。

比起老早就知道结果的赌博游戏，未知的体验要好玩太多了。

红莲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开心地讲出自己想到的点子。

「总之，先来订布胶带吧！不用GP，用现金买。这点小东西，应该就能靠正常范围内的支出解决。我以前认识的美国人也曾说只要有布胶带，几乎想做什么东西都做得出来。贴在纸箱上也能防水。」

「听起来真不错！而且布胶带是闪亮亮的银色，会变得像金属一样，好棒！」

「唉……真是的。两位不要再继续胡闹了！」

看红莲跟桃花一起兴冲冲的计画著，觉得不开心的可怜问：

「哥哥，这件事您有几成是认真的？」

「当然全是认真的。」

红莲淡淡一笑，怀著感谢说声：「我吃饱了。」

＊

「话说，桃贝──你说被赶出宿舍，不过你没有其他行李了吗？」

「只有剩下制服跟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其他全～部被处理掉了……红莲大人，您知道吗？这座学园讨债的人啊，连内衣都会拿走哟。」

「什么……？那么难道你现在……」

「要看吗？」

「不，不需要！拜托你快放开抓著裙子的手！」

红莲在跟桃花展开这段无聊的对话同时，也解开指纹认证式的鞋柜锁，换上室内鞋。

除去设备异常齐全这点，这座奇怪学园也唯独早晨的风景很有平凡生活的气息，跟红莲所知的正常上学景象没有不同。

来来往往的学生互相打招呼。

女学生很要好地边聊边走过自己身旁。

边走边开些无聊玩笑的男生，以及──

「喂，可怜。」

「怎么了，哥哥？──有什么事吗？」

可怜特地站到红莲面前换上室内鞋，像是要给他看自己的大腿一样转过头来，露出微笑。红莲从她短裙下方夸张露出的大腿上别开视线。

「到处都有人停下来聚在一起，那是在干么？」

「那是在玩简单的『赌博游戏』。他们会赌一到五点的极少量GP，去玩电子学生手册的简易对战游戏。」

「一大早的就搞这种充满欲望的事情……」

「虽说GP限额很低，不过一样是在管理AI──SAI保障公平性的状态下进行的赌博游戏。种类也很多样，在这座学园里是很常见的景象。」

红莲边走边斜眼看向朝著手上手机一下开心，一下难过的人群，心想：

（我觉得那种小额的儿戏玩再多场也不会有多少帮助……是想要降低对赌博恐惧的一种策略吗？）

长时间稳定经营的游戏就本质而言，并非要让玩家有得赚才存在。

反倒是相反的。会存在这样的游戏，是要榨取玩家，让经营方有利可图。

正是因为这样，才有办法长期稳定经营。

不管玩再多学园设置的迷你游戏，都不会有赚头。能否发现这件明确的事实，是基本中的基本。连这一点都想不到的他们，想必不久后就会遭到淘汰。

「……嗯？」

红莲这么心想时，后头离他三步左右的可怜也紧跟在后──

「你在做什么？」

可怜的身体不时左右移动。

仔细看，才发现是走在他们后面的桃花有时候会想走到红莲身边。看来是每次桃花想走过来，可怜就会挡住她的路。

「……可怜，让她走在我旁边又不会怎么样，用不著这样吧？」

「不，怎能让区区隶生走在哥哥身旁──桃花同学，停！等一下！」

「桃花我不是狗……唉，没有钱真的好难过……」

桃花沮丧地垂下肩膀。

她这副身影完完全全就是败家犬，但她也并非放弃抢夺胜利。就算失去一切，一贫如洗，沦落到几乎等同奴隶的地位，她依旧相信逆转的时刻会到来。所以，她才会不惜变成红莲的隶生，也要避免遭到退学。

「我说桃贝。你今后要怎么打算？」

「咦？那当然是照顾红莲大人的生活起居啊。」

「那种事你不用做也无妨，我是买了你，但也只是形式上而已。我是会挂名让你可以继续待在学校，不过我不打算帮你买回地位，也不求回报。」

虽然这段话也能解释成很冷淡，桃花听完却是一愣，觉得疑惑。

「咦？啊，是。红莲大人昨天也这样说过。」

「……照理说遇到你这种状况不是多少会受到一些打击吗？实际上，现在你等于没有机会往上爬了。你几乎不可能用B级以上的分级毕业。」

不论如何，她都无法靠「赌博游戏」来赌一口气逆转。

没有任何GP，而唯一的GP供给来源红莲不愿支出，那就连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

「的确是那样没错……可是桃花我很不服输！」

她露出悠哉笑容，接著说：

「反正还有三年嘛。虽然要是红莲大人不愿意收留桃花，就真的没辙了……可是桃花认为只要继续待在这座学园里，就还有逆转的可能。」

「……你虽然乍看很软弱，不过还真坚强耶。」

──红莲看过好几百个因为吞败而失意到自暴自弃的人。

赌上重要的东西，最后因为失去了而发疯。这样的人，红莲已经看过多到不能再多。

桃花背负著家人与自己的将来，来到这座学园。她在赌博中失去的事物，超乎常人想像的沉重与重要。

可即使她不断尝到败北，沦落到最底层，还是相信总有一天能赢──

「不服输的家伙，大多会怀著梦想跌到谷底死去就是了。」

「好……好过分！红莲大人你太过分了，难得桃花怀著这么积极正面的心态耶！」

「这是事实──不过，嗯，我还满喜欢……这种不服输的家伙。」

说著，红莲笑了出来。

这时，红莲背后窜过一阵恐怖的寒意。

他吃惊地转过头，就看见走在一旁的可怜挂著笑容，却散发著极为恐怖的气息。

「哥哥……您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呢？」

「你……你声音为什么要这么低沉？我说的喜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有些被震慑住的红莲说道。明明根本不需要对妹妹解释，却总觉得要好好解释一下才行。

「总……总之，桃贝，你就随心所欲地放手去做吧。也麻烦可怜你不要插手阻止她。」

「是没关系……但桃花同学输了，大概会给哥哥添麻烦喔。」

「要是她添了很致命的大麻烦，只要解除隶生关系就好。」

走著走著，红莲他们也抵达了教室。

就在他们用学生手册打开感应门的那一刻，一名女学生堵住了去路。

「哎呀？桃花同学──还以为你昨天晚上会来本小姐这里呢。看来你成功找到一位男士包养你了，真是万幸，是吧？」

「……楠木同学！」

双马尾大力晃了一下的桃花说。

楠木枫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双手环胸，像是要炫耀丰满的胸部般高挺胸膛，目中无人地笑道：

「昨晚太惊人了。没想到碎城红莲你才刚入学，就收到了隶生──真下流。」

「是啊。你说得很对。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你就只说这些？」

红莲很乾脆地应付掉迎面而来的侮辱。

他轻松带过话题的态度，不只没削弱楠木枫的战意，反让她更加激动。

「真教人看不顺眼。明明排名烂到不行，态度却这么装模作样。而且粗神经到入学第一天就妨碍别人的对决──哥哥跟妹妹一样惹人厌。」

「喂，可怜，这个螺旋金发也讨厌你啊？」

「是的。一想到跟哥哥一样被讨厌，就有点高兴呢。呵呵♪」

「你在那边开心个什么劲啊，碎城可怜！可恶，兄妹俩都这么气人！」

「你才该冷静一点，你也太易怒了吧，楠木。你找我们就只为了这件事吗？我想赶快到座位上稍微预习一下。」

「当然不可能只为了这件事啊！听好了，碎城红莲。本小姐──狮子王学园C级排名二三九名……楠木枫，要对你提出『游戏』的申请！」

她举起的智慧型手机侦测到声音，自动打开学生手册程式。

『狮子王学园一年七班，C级排名二三九名，楠木枫。已受理游戏申请。』

『确认对象。学园内同班级，F级排名二七○三名，碎城红莲──』

『收到「游戏」申请。请问要接受吗？』

手机显示蓝色校徽，发出统整AI的冰冷语音。

同时，红莲的数位学生手册也浮现一样的标志，出现「YES」跟「NO」的选项。红莲一脸麻烦地看著眼前用高傲表情直视著他的枫，毫不犹豫──

「NO。拒绝申请。」

「……欸！」

看红莲直接按下「拒绝」，枫激动地问：

「你……你这是在干么？有人找你挑战，还打算逃吗？」

「是啊。我是来这间学校读书的。不打算陪人玩无聊的小游戏。」

「……什么，你在说什么傻话？」

枫吃惊说道，一旁围观的同学也开始耳语。

「读书……那是怎样？从来没听说过有特地来这里读书的……」

「虽然是有听说因为这里设备很齐全，也有人想当学者……」

「怎么可能……那可是碎城可怜的哥哥耶。」

听到最后一句话，红莲「唉」地叹口气。

「可怜，看来你被很多人讨厌啊。哥哥我有点难过。」

「我完全不在意除了哥哥以外的乌合之众对我怎么想。」

「别这么说。想避开麻烦事，最好就不要太引人注目。」

「恕我失礼，哥哥。既然您不想引人注目，那应该为时已晚了吧？」

太中肯了。红莲暗自心想，观察起周遭。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站在眼前的人──楠木枫，看起来也实在不像会愿意退让。她让自己得到应该说是场面「氛围」上的优势，露出傲慢笑容。这幅景象让红莲直觉到一件事。

（……照这样看来，我必定会被大家盯上。）

这里的学生比预料中地还要渴求GP。

他们饥渴到就算是非常小额的GP，都会目露凶光，相互争夺。这样的话──再来就很简单了。比起跟强的人对战，找弱的人开刀是最好的办法。以前是桃花落在受人宰割的位子。

（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可以从红莲手上抢到的GP很少。既然他是吊车尾的，这是必然。

可是红莲有个妹妹。一个比在班上很嚣张的C级──楠木枫排名更高，感觉有很多GP的人。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的目的……

（他们打算透过我，来抢走可怜的GP是吧──真是群麻烦的家伙。）

楠木枫看著的不是碎城红莲。

而是在红莲背后的碎城可怜。

她打算打败红莲，夺走大量GP。

要避免被退学，要正常过生活，红莲就得寻求妹妹的援助。也就是说，这就等同间接减少可怜的GP。而且还不用直接跟比自己强的可怜对战。

（她打算花时间拉低可怜的排名，抢下高排名的地位吗？）

真是那样的话，事情会非常棘手。既然目的不单纯是GP，那就算现在顺利逃走，之后也肯定会找类似的藉口来申请对战。

「……你就别打些无聊的歪脑筋，想对战就直接找可怜怎么样？」

「哎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小姐完全听不懂。」

「不要互相试探了，我只是觉得麻烦。我对你们的『赌博游戏』没兴趣，也不想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地位高低之争。我倒希望她愿意帮我参战──」

说著，红莲往后瞄了一眼。

「──不过，当哥哥的把麻烦事推给妹妹也很不像话。真伤脑筋。」

「哥哥想那么做的话，我当然很乐意接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毕竟你的表情就好像看到金丝雀的猫。」

红莲唉声叹气，再次看向枫。

看到金丝雀的猫还有一只。她就在眼前，感觉要舔起嘴唇来了。

「我对无聊的排名之争没有兴趣。我再说一次，别来烦我。」

「我没办法相信你的说法。要是真的不想对战──就服从本小姐吧。」

楠木枫露出彷佛猛禽抓住猎物的眼神，明确说道。

她用像在变魔术的动作摊开雅致的扇子，遮住显现邪恶笑意的嘴唇。

「本小姐不打算半途而废，一定会把你逼上绝路。毕竟要是心软放过你，接下来遭殃的就是本小姐了。」

「你说什么都要跟我一战吗？」

「对──但本小姐也不是魔鬼心肠。因为要分清楚班级内部的高低顺位，对战只有一次。只赌最小额度的GP也无妨。对了，就只赌五GP。如何？」

枫这么说的同时，也再次操作起学生手册程式。

统整AI跟刚才一样感应到她的声音，使红莲这边出现选项。

『收到「游戏」申请。请问要接受吗？』

由于刚才马上就选了「拒绝」，视窗也一下子就被关闭。

但仔细看，才发现选项底下注记了几个条件。

「游戏项目──『NG字句游戏』？」

「没错。这是在统整AI管理之下，而且简单又能保证公平性的游戏。」

「我没玩过。」

「别担心。玩法非常简单。」

枫这么说，同时按下画面边缘的「HELP」按键。

『即将开始说明游戏项目「NG字句游戏」的详细内容──

参加者请先对管理AI申请设定对手的「NG字句」。

之后再随机决定先攻与后攻。

先攻请对后攻提出问题。

后攻必须对先攻作出回答。

内容真假与否皆可，但无法回答便会判定败北。

若后攻的回答有「NG字句」，即为先攻的胜利。

若没有，则进到下一回合，改为由先攻回答后攻的问题。』

枫露出微笑接著说下去，为AI平淡的说明多加补充。

「双方要轮流提问与回答，引诱对手说出『NG字句』。说穿了，就只是这样而已。是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派对小游戏。」

「……跟俄罗斯轮盘比起来和平不少嘛。」

「这个游戏没有作弊的空间。知道NG字句的只有我们参加者，跟接受申请的AI。」

看枫很有自信地说著，红莲不禁皱起眉头。

「有可能从AI那边挖出情报吗？感觉还是有办法用骇的或是其他方法作弊。」

「那不可能。狮子王学园的系统有世界最强固的防卫机制保护。要是被发现尝试作弊，立刻就会被永久开除学籍。若作弊风险这么大，利益却少得可怜──」

「根本就不值得尝试，是吧。」

「没错！来，跟本小姐一决胜负吧。还是说，你是连只赌区区五GP的对决都不敢面对的男人？是的话，那你的妹妹可怜同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好。我们就来对决吧。」

「红莲大人！」

红莲马上答应对决，宛如先前的拒绝都是骗局一场。

原本忍著不出声，默默在一旁观看的桃花发出像是哀号的叫喊。她直接巴著红莲的脖子，用几乎要狠咬耳朵的激动动作在耳边说：

「为什么接受了！刚刚不是还很不想对决吗！」

「呃，因为这家伙绝对是会纠缠不休的那种人。感觉会一直闹到我答应为止……随便跟她玩一次，她应该就肯罢休了吧。」

「不……不行啦！她一开始也是找桃花比小额的对战。桃花输了以后，就想再赢回来，又挑战她好多次……！」

「哦。所以这就是她擅长的剥皮手段了。」

桃花的脸近到彼此吐出的气息会掺杂在一起。红莲一边闻著明明过著跟游民一样的生活，却从头发飘出的花香，一边侧眼观察妹妹的状况。

「你不阻止我吗？可怜。」

「怎么会呢──我不可能会对哥哥的决定有意见♪」

「你的笑意都跑出来了……唉，碎城家的教育还真的是有够乱七八糟。」

红莲说著的同时，手指也非常乾脆地按下选项。

感应到选项的学生手册程式发出平淡的机器语音，宣布开战。

『已确认参加者答应申请。请双方设定NG字句。』

＊

输入视窗设计得非常单纯。

是随便哪种网站都能看到的那种，一输入文字就会转换成符号，看不见文字的普通输入密码画面。文字数只限三个字以上，没有上限，可任意设定。

红莲没有多作烦恼，就触碰视窗。他动作流畅地开始输入NG字句时，桃花的脸又再次靠了过来。

「红……红莲大人！你没有想多久就决定字句，真的不会有事吗？」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可是……」

桃花先是看了面无表情注视著他们的枫以后说：

「可是，楠木同学有种很神奇的力量！」

「神奇的力量？」

「她每次都很快就识破桃花设定的NG字句，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才对啊！」

「……那只是因为桃贝你太容易被看透了而已吧？」

「唔唔……是……是没错啦……」

桃花低下头来。这时红莲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问：

「桃贝，你昨天有洗澡吗？」

「咦！……啊，对。那个……桃花有跟可怜大人借浴室淋浴。」

「洗了澡还被丢在外面只靠一片纸箱过夜，都不知道算体贴还是苛刻了……」

「虽然哥哥您这么说，但我认为对待一只偷腥猫，这样已经算最大的体贴了。」

红莲不管生闷气的可怜，轻轻对桃花伸出手。

「──咦！」

「什么！」

桃花愣愣的反应，跟可怜宛如哀号的喊叫同时响起。

因为红莲动作温柔地搂近桃花，脸凑上她飘著洗发精香味的双马尾。

红莲看也不看气得发抖的可怜，玩弄著桃花柔软的秀发，在她耳边非常小声的细语：

「别担心。我会赢的。我设定的NG字句是『本小姐』。」

「咦！」

「因为那家伙的讲话方式很特别。问的问题也不用想太多，她应该自然而然就会说溜嘴。那样的话，我不用多做什么也会赢。」

「红……红莲同学真聪明。那样肯定能赢！像桃花就只想得到『香蕉』跟『割稻』这种词！」

「……你打算在什么状况下让那家伙说出这种词啊……」

会赢不过她，应该不是神奇力量跟作弊的问题吧？

正当红莲快陷入这样的疑问时，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假咳声。

「你们要亲热也该到此为止了吧？还是说，桃花同学抱起来就是那么舒服？真是的……有够下流的男人。」

「……我们也不是在亲热。那么我们就赶快开始，赶快结束吧。我输入NG字句了。」

「当然没问题。那么──」

红莲在视窗上设定好NG字句后，便响起AI的机器语音。

『狮子王学园一年七班，C级排名二三九名……楠木枫。同学园一年七班，F级排名二七○三名，碎城红莲。已受理游戏申请。』

「谢谢，SAI。不过，游戏能不能等一下再开始？」

「啊？」

楠木枫无视因为突然被泼冷水而愣得双眼圆瞪的红莲──

对站在红莲身后观看整件事情发展的某个人，投出她真正的敌意。

「好──那么，可怜同学。现在跟红莲同学之间的对战已经成立，我有个提议。」

「哎呀，是什么提议呢？楠木同学。如果是我能办到的事情，就尽管说吧。」

「那事情就好说了。要不要跟本小姐对决？若用以前的赌博术语来说，就是场外下注──你赌红莲同学赢，本小姐赌自己赢。金额的话，我想想……」

红莲没有漏看这一瞬间，那张美丽脸庞闪过狡诈光芒。

「我们彼此都不是外行人──就赌五千万GP。你意下如何？可怜同学。」

「……哦。原来～如此。来这招啊。」

「你现在才想夹著尾巴逃跑也来不及喽，碎城红莲。你刚刚说，要本小姐别做些麻烦事，直接跟可怜同学对战……本小姐只是照做罢了！」

……呵～呵呵呵──要是再加上这样的大笑声，就太完美了。

红莲心想。

对楠木枫来说，可怜愿不愿意接受这场对决并不重要。

要是拒绝，就不断从红莲身上小捞一笔。

若接受对决，可以不直接跟可怜一战就拉下她的名次，翻转彼此的排名。

不用赢过班上最强的人，就站上全班最强的宝座──一个低风险，高回报的提议。

不过──

「喂，楠木。可怜你也是，不要打歪脑筋。」

红莲本人并不想把这场对决的规模闹大。

「赌五GP就够了。我是不知道你多有钱，但不会有人为了这种儿戏赌上这么惊人的一笔GP，对吧？」

红莲一边说，一边环望四周。

他心怀周遭观众可能会阻止这种愚蠢对决的小小期待。

但是，他们没有插手。他们只是挂著看好戏的笑容，或是紧张得倒抽一口气，直冒手汗地对一直保持沉默的可怜投以满怀期待的目光。

「不会有人出面阻止的，哥哥──因为这在这里，就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常景象。」

「……哦，这样啊。唉……把你留在碎城家真是个错误。」

面对依旧满面笑意的妹妹，红莲摀著脸，深深叹了口气。

随后可怜就以天使般的轻快语调说：

「呵呵，好的，楠木同学。我就接受这场赌上五千万的对决♪」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教室内一片疯狂。

少年少女挤过来围成圆圈，免得错过突然出现的一大对决。红莲忿恨看著即使被围进人墙中心，也还是不改脸上微笑的妹妹。

「……可怜，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怎么可能会讨厌，我反而深爱著哥哥呢♪」

「你那真的是爱吗？明明我就这么不想参加游戏，还这样逼我。」

「我只是希望哥哥能得到符合您那份才能的地位而已。这是我的爱♪」

可怜用手指轻盈滑过学生手册程式里的排名，如此笑道。

「光是想像愚民因为排名被一口气追过而绝望，还有哥哥居高临下的景象，我就好兴奋。请让可怜看看哥哥才是真正强者的模样。」

「……你真的很无聊耶。」

枫嘲笑看起来很不满的红莲。

「哎呀呀，你这一点干劲都没有的样子，正是典型的年轻庶民呢。」

「……是吗？」

「是啊。万中选一的菁英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朝什么样的目标前进。没有干劲地让时间无意义流逝，就是身为千百万庶民的证明。本小姐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庶民特有的怠惰气息。」

「是吗，你这么说真让我备感光荣。因为我的目标就是当个『庶民』。」

「……还在耍嘴皮子。」

枫咬牙切齿地狠瞪红莲，接著说：

「让狮子王学园里的各路菁英屈服脚下，最终也将会掌控金融界之人──正是本小姐，楠木枫。本小姐要好好调教你一番，让你再也说不出瞧不起人的话！」

「可恶……竟然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这白痴……」

红莲的声音颤抖起来。

怦怦、怦怦──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加快。全身血液发烫得彷佛快要沸腾，并往上半身聚集。

红莲原本黑色的眼瞳像是抹上鲜血，变得赤红。

宛如传说中的不死人种（吸血鬼）。

又或是渴求鲜血的肉食野兽。

同时，红莲看见的世界出现大幅变化。

眼前名为楠木枫的人的身影、声音、思考在他眼中开始带有颜色，化作形体。

那些形体形状尖锐，呈现红色，以及黄色。

（混蛋……我明明不想再看到「你」了……！）

红莲感觉到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正在打呵欠。

这跟双重人格有些许不同。红莲有自觉另一个自己不是别人，就是他本人。

──只是，他无法控制另一个自己。

只要脑袋感觉到有人对自己抱持敌意，并要求跟自己赌博，就会自动陷入这种状态。就像是一种精密机器。

这是红莲的特殊才能──联觉的副作用。

联觉有各式各样不同的类型，而他的可以「看见」他人声音、感情跟思考等的颜色及形体，类似超能力。

这并非能够读取他人心思的万能力量。只是能非常精准地瞬间识破有无作弊，以及对手的思考模式。

但这种力量跟红莲本身的游戏才能相互作用，就升华成掌控赌博游戏的一种无法颠覆的力量。

相对的，由于会发挥超强的思考速度，导致用脑过度，产生联觉现象时会让人格产生微小变化。

「调教是吧。哼，你的手段还真温和。」

红莲的语气变得冰冷。

「如果是我，就不会拿项圈套住输家养他。反正败家犬铁定马上就会送命。而且我也不是开葬仪社的。」

「……！」

红莲丝毫不带感情的语调，让枫说不出话。

他明显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现在的碎城红莲跟原本还会为他人著想的他不同，恐怕已经感觉不出他还有任何身为人的情感。

现在的红莲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说出口的话，也可能伤害到身旁的桃花。他的言行举止跟燃烧般的赤红眼瞳相反，冷若冰雾。

「我不认为你那种温和的项圈，有办法套住我。」

「……F级的吊车尾竟敢这么嚣张！」

枫激动得肩膀颤抖。

另一方面，可怜则是泛红著脸颊，露出欣赏绝世艺术品的陶醉眼神注视红莲。

「哥哥……♪您终于觉醒了。可怜等这一刻很久了。」

「啧……竟然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很好，碎城可怜、碎城红莲。本小姐要打歪你们从容不迫的神情！」

激动的枫一喊完，两人的数位学生手册就同时发出电子语音。

『先攻，碎城红莲。后攻，楠木枫。游戏项目：NG字句游戏──开始。』

第一卷 NG字句游戏

「我先攻啊。好了，该怎么问呢。」

「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被管理AI判断为太过偏向性方面的提问跟挑衅会被驳回，除了那样的问题以外，基本上要问什么都可以。」

「原来如此。」

红莲以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

冰冷到甚至感觉不出他对有在关心这个游戏的反应，让楠木枫感觉到自己的背脊一阵寒颤。她用扇子遮住嘴，压抑开始探出头来的微小恐惧。

（……哼。这个男的散发出来的氛围，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猎人是本小姐，中陷阱的是这个男的才对。）

昨天到今天的事态发展，几乎完全在枫的预料之内。

楠木枫至今一直是以彻底剥削弱者的方针赚取GP。她会找上头脑不灵活的人、消息不灵光的人，以及内心脆弱的人，彻底吞噬掉对方。一开始会先找对方进行小额的对战，再一点一滴逼得对方生活困苦，有时也故意吞败，让对方对赌博游戏的知觉逐渐麻痹。

优雅的鬣狗──这就是楠木枫这名玩家的本质。

（要笑本小姐卑鄙就笑吧。但是，想要对抗这座学园里的大批强者，就需要力量。需要强大的资本──也就是GP。本小姐至今一直透过剥削弱者来累积GP，避免错失终会到来的机会！）

而那一刻到来了。

现在正是打倒碎城可怜这个强大人物的大好机会！

枫很庆幸红莲在她一直剥削的肥羊──桃贝桃花被吃乾抹净的同时转学进来。

枫为了猎捕桃花，串通了很多学生。

她让桃花在班上彻底孤立，没有人可以依靠。与其找明显是敌人的人寻求协助，不如找还没跟人联手的转学生──虽然这是场赌局，不过枫确信桃花一定会选择这么做。

（毕竟本小姐对桃花瞭若指掌。）

虽说狮子狩猎兔子时也会使出全力，但鬣狗狩猎弱者时，才真的会用尽全心全力。

枫为了彻底剥削桃花，用心透过各种手段去了解桃花的一切。现在要说她比桃花自己还要熟知桃花，也不为过。

（桃花同学实在是很棒的肥羊。）

优雅的鬣狗露出嗜虐笑容。

桃花变成碎城红莲的隶生，让枫在这场游戏中必定会夺下胜利。

（唉……桃花同学，你真的很愚蠢。）

枫用怜悯的眼神，看向一脸担心地盯著红莲背影的桃花。当自己跟红莲同一阵线，一副不知所措模样的她，想必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提供了致命的情报给枫。

（实在是滑稽得太可爱了！等本小姐抢下胜利之后，就亲手养她当作奖赏吧♪）

枫并不是讨厌桃花。若当作玩赏对象，她甚至觉得桃花的可爱是一级货。

所以她才会控制住对桃花有遐想的同学，让桃花到现在都还能平安保持洁白之身。

如果赢了对决，抢到五千万GP逆转跟可怜的排名差距，自己就能成为这个班级名副其实的王者。枫打算等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下后，就大肆「疼爱」那可爱的玩赏动物一番。

「要出问题啊……该问什么才好呢？」

红莲摸著下巴，犹豫怎么出题。他的外行气息让枫更加确信自己会得胜，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你再怎么烦恼也没用。因为本小姐早就知道你定的NG字句了。）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另外加上赌五千万GP的条件。桃贝桃花碰巧带出的情报，使她确定自己绝对能夺下这场对决的胜利。

百分之百的胜利──那么，就该趁这个机会，能剥削多少就剥削多少。

（NG字句居然是「本小姐」……虽然这样设定很像在胡闹，但确实很刁钻。要是不知道他设定的NG字句，也可能有那么点机会吞败。）

只要是在学园统整AI──SAI的管理下，就不可能干涉系统来作弊。

因此，枫透过窃听、偷拍和跟踪让对方无所遁形，彻底收集对方的兴趣、嗜好、生活、动作、小习惯等各种情报。

她为此对桃花动下的「手脚」──就是……

「那么就来问第一个问题吧。装在同学身上的窃听器花了你多少钱？如果是那种装在发箍上也不会发现的小型窃听器，应该要花不少钱才对。」

「咦！」

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讲出来的这段话，让枫讶异得瞪大双眼。

「你……你在说什么？本小──」

枫连忙闭起想马上找藉口的嘴。

真惊险。突然被直捣核心，一慌就差点下意识用原本的语气说话。

怎能犯这种外行人才会犯的失误。

毕竟自己是要站上狮子王学园最顶点，在未来掌控金融界的人。

「你……你说我楠木枫做了那种事？没有证据还敢散播这种毁谤的谣言，你的手段可真卑劣。」

「哼哼，毁谤是吧。那么你刚才为什么特地改过说法？明明平常都自称『本小姐』，现在却死都不用这样的第一人称。就好像知道我设定的NG字句一样。」

「哼。你提这个还真无聊。」

枫嘲笑应对红莲的追问。

「把自称设定成NG字句，是这种游戏的基本套路。因为自称词不小心说出口的可能性很高。会这样设定也是当然的。」

「原来如此。你要用这种藉口回避质疑是吧。」

看到淡淡说出这番话的红莲冰冷的眼神，枫感觉背脊一颤。

（这个男的……很确定本小姐在桃花同学身上装了窃听器。真是那样的话就很不妙了。）

假设红莲在游戏开始时就已经察觉有窃听器，那他告诉桃花的NG字句就很可能是假的。现在不只要注意「本小姐」这个词，还必须多注意其他字句。

「……那么，你的问题问完了吧，可以换我了吗？」

「可以，没问题。」

「那么我问你──到底是谁跟你胡说有窃听器这回事？」

不可能是最底层玩家的红莲自己推测出来的。

那么，会想到可能遭到窃听的人，就是碎城可怜了。红莲肯定有听她的建议。

（而当你讲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就是本小姐的胜利了。）

枫替红莲设定的NG字句是──「可怜」（注：「可怜（Karen）」在日文中为三个字）。

红莲很可能自然而然说出口，也很容易变成提问的答案。

虽然他的虚张声势让自己显得很强大，不过基本上一脸呆样的F级玩家，应该会被这种简单的诱导轻松骗出NG字句。

来，说吧。讲出你妹妹的名字──

「勉三。」

「──那谁啊！」

「是我脑袋里的虚构青少年。」

「什么跟什么啊！」

「所有的提问都带有引出NG字句的意图。我不可能会老实回答。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钓到我吧？」

「……！」

见红莲冷静的态度，枫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碎城可怜的哥哥──也就是眼前的这个男的，不是单纯的F级玩家。他强大的气场也不是虚张声势。

（不过，这也在预料当中。）

楠木枫是个做事很谨慎的女人。只要没有必胜的手段，就不会轻举妄动。她会展开行动，就代表她已经凑齐了通往胜利的拼图。

枫有预先设想过万一「红莲是配称作碎城可怜亲人的强者」时该怎么应对，设局准备了一个绝对会让他想说出妹妹名字的场面。

枫「啪」地收合扇子，用扇尖指向天花板。

随著这个动作，围观群众里有三四个男生动身包围了可怜。

「呀！你们在做什么！」

「嘿嘿，抱歉啊，碎城可怜。这是不至于被判定成暴力的盘外战术。」

抓住可怜手腕的男生笑道。

不可能有哥哥见到明显不寻常的几个男人包围自己的妹妹，还能保持冷静。

何况根据枫的调查结果，红莲跟可怜兄妹俩感情非常好。说白一点，就是恋兄癖跟恋妹癖的关系。

那么，照理说他这时候就会喊出来。对陷入危机的妹妹喊出她的名字──

「竟然利用哥哥对我的爱……你太卑鄙了！」

「呵呵，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是身边没有优秀保镳的你不好。你就享受一下被男人疼爱的感觉吧，可怜同学。」

枫露出得意笑容，对用悲痛语气大喊的可怜这么说。

就在这一刻──

『侦测到NG字句。侦测到NG字句。』

枫的数位学生手册随著轻快旋律传出这段语音。

『赢家，碎城红莲！』

「……咦？」

枫就像是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一般，愣得张开了嘴，看向手上的手机。

显示在画面上的，是代表败北的红色校徽。

「怎……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枫陷入不知所措。周遭的围观群众也说不出话，像棍子一样呆站原地。

在刺耳的沉默当中，红莲以感到极度无趣的语调说：

「──虽然桃贝也是……不过你也一样不适合赌博游戏喔，楠木。」

「……！」

「你很有上进心是不错，但是太注意可怜了。我想你大概是恨透了全班最强的可怜。不过我觉得你无法把自己的情感跟战略切割开来，就已经是个三流玩家了。」

「就是说啊。会把我悲痛的叫喊（笑）当真这点也很蠢。」

红莲说完，可怜也语气从容说道。

她刚才差点被暴徒攻击的娇弱少女模样已不复见，即使依旧被抓著手腕，还是很冷静。

「我有预料到你会为了稳稳拿下胜利而安排那种闹剧。所以我也把你可能会不小心在闹剧途中讲出口的词设成NG字句。」

「难……难道……你替本小姐设定的真正的NG字句是……」

「就是『可怜』。跟你替我设定的字句分毫不差。」

「怎么……会……」

枫当场跪倒在地。战略跟NG字句全被看穿，还反过来被利用。是她的彻底败北。

「可是，本小姐不懂……你应该很重视妹妹才对。为什么你知道可怜同学有危险，还是没让她离开这里？」

「哦，关于这个，你误会了一件事。」

「咦？」

「可怜有个很优秀的保镳。」

几乎就在红莲这么说的同时。

「你要抓著她到什么时候！不可以对可怜大人动粗！」

桃花大叫著拉开抓著可怜手腕的男生手臂，直接用一记过肩摔把他摔出去。

「哇呼！」

「混……混蛋！你干什么！」

「那是桃花我要说的话！可怜大人很照顾桃花，所以桃花绝不原谅对她动粗的人！」

桃花以无法从平常傻呼呼的模样想像得到的坚定语气，如此主张。

学生看见她强而有力的眼神，跟把男高中生摔出去的强大力气后，便怕得步步后退。

「多亏被你看不起的桃贝，我才能放心让可怜去当诱饵。这对一个视野狭窄到只会用弱者跟强者二元论看待事情的小朋友来说，应该算挺不错的一堂课吧？」

「唔……！」

枫屈辱地咬紧嘴唇。

她环视教室内大喊：

「本小姐不相信这样的结果！本小姐的战略怎么可能全被识破！一定是有人卖情报给这个男的！是谁？背叛者给我站出来！让本小姐来好好踩扁你！」

教室内变得异常嘈杂。围观的学生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当然，根本没有人背叛。不过是楠木枫无法接受自己败北的事实，在歇斯底里罢了。

「哼哼。要是真有背叛者，我想那就是你自己吧。」

「啥！你这话根本莫名其妙。到底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到处给提示，怎么可能不会被看穿。」

「……咦？」

枫不禁愣住。

红莲则是傻眼地继续说下去。

「昨天一直否定运气决定一切的你，却来找转进来第二天的我对战。这就已经是提示了。就算你的情报网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一两天就完全摸清我的底细──从这里能推测你大概用了挺特殊的方法获取我的情报。」

「！」

「而可怜不可能会做不利于我的事，所以不太可能是可怜泄漏出去。」

「没错。就算会小命不保，我也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的……哥哥♪」

「喂，住手。这样很热，不要这么亲密，不要贴过来。」

「真是的，您也用不著这么害臊啊♪」

「……总之，先别管这个笨蛋。既然这样，再来可能泄漏情报的『漏洞』就只有一个。只可能是桃贝。毕竟这家伙就像没有底的桶子一样。」

「这……这形容好过分，红莲大人！」

即使鼓起脸颊生著闷气的妹妹跟同学就在两旁，碎城红莲依旧一脸无趣地说：

「桃贝身上几乎百分之百被装了窃听器。就算可怜一直说我很强，但想逃避游戏的我在你眼中，看起来应该就只是个弱者吧。所以，你才确信能够把我当作猎物。」

「……！」

实在惊悚。枫昨天的思考模式渐渐遭到解明。她无法开口否定红莲。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

「再来就只要想想你可能已经透过窃听器得到哪些情报，推测可能设定什么NG字句，跟你为了让我说出NG字句而安排的闹剧是什么样的内容就好。从这部分的推测开始，就轻松得反让人扫兴。」

「等……等一下！少因为本小姐静静听你说，就在那里胡说八道……！你这些都只是推测不是吗！都不考虑这些推测可能是错的吗？」

枫以听来也像是哀号的语气愤怒回应。

红莲嘴角扬起冷笑。

「这不是推测正不正确的问题。事实就是那样。再说──」

然后以训诫婴儿般的语调说：

「无法跟自己的『眼睛』成为命运共同体的人，没有资格拿筹码下注。」

这句话化作无形的手，捏碎了枫的心脏。自己至今筑起的胜利被断定是儿戏，让枫双膝无力，瘫软在地。

「原本区区五GP给你也无妨。把偶尔输给你，当作是我得到安稳日子的代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损失。可是──」

「噫……」

瘫坐著的枫被红莲用冷淡的眼神俯视，不禁颤抖。

「──你把可怜也拖下水了。」

红莲大把抓住愣住的枫的浏海，提起她的下巴。

然后像是要接吻一样把脸贴得很近，低声说：

「你要是想夺走我珍惜的事物，我绝不会饶过你。我会亲自教你游戏也能杀人这个事实。」

「……！」

指著自己的审判之剑，使枫怕得发抖。

她听见自己筑起的一切开始崩坏的声音。

自入学以来，她就没日没夜地把所有时间耗费在赌博游戏上。

她活用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小心谨慎地尽所有可能多前进一名。

为此她什么事都敢做出来。

一点一滴，一点一滴剥削而来的──彷佛血的结晶一般的GP。

全部──

『──承认游戏胜负已定。』

『输家，C级，排名二三九名，楠木枫。没收五千万○五GP。』

『赢家，F级，排名二七○三名，碎城红莲。获得五GP。』

『赢家，B级，排名九十八名，碎城可怜。获得五千万GP。』

『楠木枫由于GP余额减少，将降低分级──』

都失去了。随著这道无比冰冷的机器语音消逝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楠木枫痛苦大吼，捶打地板。

红莲低头看著滴下粒粒泪珠的地方──

「──既然是失去了会后悔的东西，就不要拿来赌。」

细声说完这番话，他就走过趴在地上的女同学身边，前去自己座位。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而没有任何人愿意向被遗留在教室一角的楠木枫伸出援手。这座学园的学生，不会特地给输家任何话语。若真的有，就是──

「……唔哇，逊爆了。输成那样，我看楠木也玩完了吧。」

「连转学生都打不赢哪还有救……果然七班的王者还是碎城可怜啊。」

每听到一句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坏话，枫的背部就不断颤抖。她的抽泣声变得凌乱，显现痛苦情绪。

红莲不顾哭泣的枫，直接坐上座位。他一脸无奈。游戏结束后的气氛纯粹只会让红莲感到不快。

坐上隔壁座位的可怜眼神陶醉地说：

「不愧是哥哥……看来您的实力没有衰退呢，呵呵呵♪」

红莲把视线撇开可怜天真的微笑，趴到桌上。

不去听周遭话语，闭上双眼，假装沉沉入睡──

这一天，狮子王学园玩家排名发生重大变动。

──C级的楠木枫排名一落千丈。

转学生把五千万GP让给妹妹，自己的排名没有大幅提升，而是依旧停留在最后一名。

这份消息在校内社群网路中急速流窜，众人也为此聊起无声的数位八卦。

有些人为出现新的高材生欣喜若狂；有些人依然嘲讽是F级的新手好运；有些人期待自己也有机会下克上。

不过，当事人碎城红莲并不为此感到光荣。

他的感受正好相反。他被莫大的后悔折磨著内心。

──这下搞砸了。靠赌博游戏把同学打得一败涂地，根本是天大的错误啊。

＊

赌上五GP的儿戏，跟赌上五千万GP的一大对决结束过后约半天。

「……啊～完蛋了。做得太过火了……」

在被夕阳染红，没有人烟的教室内，红莲瘫软地趴在座位上。

可怜跟桃花站在红莲左右两边，面带笑容说：

「您怎么会做得太过火呢，哥哥。可怜我很感谢哥哥，愿意让我窥见您这份才能的一角喔♪」

「对啊！竟然两三下就轻松打赢桃花完全打不赢的楠木同学！」

「就是赢了才是问题啊。楠木那家伙上课的时候一直哭著在瞪我……」

而且不只是这样。

「白王子那家伙也是，到刚才为止一直每隔五分钟就传讯息过来……有够烦的。虽然我完全不理他，可是那家伙根本已经没办法单纯用缠人来形容了。」

「您说白王子朝人吗？……我对他也不是很熟。光他是白王子集团的人就已经是该提防的对象了，所以我一直刻意不接近他。」

「你那么做是对的。以后也继续保持下去，可怜。不要靠近跟踪狂。」

「您别担心。我只会靠近哥哥而已♪」

这种做法也会让人在不同方面上感到担心。像是未来之类的。

红莲这么心想的同时，也为再次探出头来的自我厌恶叹了口气。

「唉……光是嗅到对战的气息就会觉醒，也敏感得太超过了。」

再加上还把枫打得体无完肤。把事情搞成那样，很可能会因此让自己的实力变得众所皆知。

（老实说，我没想到她会弱到这个地步。）

完全就是单方面辗压。如果枫的实力再坚强一点，让对决结果几乎平分秋色，红莲就可以让其他同学留下自己只是靠运气小赢一点的印象。

不过最后落得这样的结果，就不可能留下那种印象。再怎么说也辗压得太过头了。怎么看都是红莲靠著大幅度的实力差距，把枫打得落花流水。

而实力属中坚的枫实际上就是在排名争夺战中吃了大败仗的事实，也确实在校内社群网路内扩散开来，陷入疯狂状态。看到上课期间也有大量谈论自己的话题，红莲不禁感到强烈胃痛。

（我本来明明不想再做这种事情的……！）

这几乎和中毒没有两样。

一感应到对战的气息，身体就会擅自出现联觉现象，个性也会产生扭曲。红莲的身体太过习惯欺骗、伤害他人，以及夺走别人的重要事物了。即使理智上想制止自己那么做，身体还是完全不听使唤。

（我就是讨厌那样的自己，才会想要金盆洗手……）

红莲摇了摇头，甩开讨厌的想法。

「既然都搞砸了，那也没办法……不过！就只有这一次。我不会再跟人对战了。」

「这怎么行！不让世人看见哥哥的才能，是日本的……不，是全世界的莫大损失！」

「就是啊，红莲大人！那个！还请你务必教教桃花获胜的秘诀！」

可怜跟桃花语气激动，几乎是要直接扑到红莲身上似的说道。

面对两个可爱的同班女生脸凑得很近，红莲看起来也不怎么开心，冷淡地说：

「我不要。应该说，这也不是教了就学得会的东西，不适合你。」

「不教教看怎么知道呢！只要知道诀窍……只要知道诀窍的话！」

桃花抱住红莲，丰满的胸部夹著红莲的上臂。

就算被软绵绵的温热双峰夹著，红莲乾枯到了极限的心依旧认为那没什么特别的，一脸觉得烦躁的模样，试图推开桃花。

「没错，桃花同学──哥哥今后将称霸这座学园，根本没有时间教你。对吧？哥哥。」

「就说了，我也不想称霸什么啦！我已经隐退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想打打工、交交朋友，好好享受和平的校园生活。拜托你，可怜，不要再把我拖下水了！」

在另一边拉著红莲的可怜，也用温热的胸抵著他。

虽然她的胸部没有惊人的丰满感，却也很柔嫩，单纯就是触感很舒服。橡胶般的弹力让手臂也被抱得很舒服，不过──

「生活费那些我会靠打工赚。桃贝你也别讲些梦话了，去打打工吧。就现在的状况我是会帮你付租金，不过可以的话你也去打个工。」

「别……别这么说嘛，红莲大人！桃花的排名背负著大家的期待啊！桃花离乡的时候，亲戚还全部一起到车站大喊三次万岁替桃花送行耶！」

「……真的假的。乡下地方还真夸张……」

红莲想像聚集在车站的桃贝一家亲戚大小，稍作思考。

桃花像是发现有机会说服红莲般，双眼亮起期待光芒。

「但是，那跟我没关系。」

红莲冷淡回绝。桃花则是泄气地发出「啊呜……」的呻吟，整个人瘫软下来。

另一边的可怜则刚好相反，她猛速站起，仰望著上方，比手画脚地说：

「那么，还请务必跟我一起迈向这座学园的顶点！哥哥的强大实力应该要让学校里的愚民看见，好好教导他们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我就说我不要了啊！」

「……哥哥，您好冷淡。我只是希望大家认可哥哥的实力。」

「我自己的价值我自己定。别鸡婆。」

──没错。

「不管别人认为我是多有价值的一个人，我自己不那么认为，就没有意义──那只会让我觉得麻烦而已，可怜。」

「……咦！」

两个女生在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一句话中感受到深沉的哀伤，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展现那般强大实力的他──红莲，神情却显得无比疲惫。他的表情不像单纯的装模作样，反而像是由衷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们两个，该回家了。今天我已经累了。」

「是……是的！」

「好的……」

她们无法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跟著走在站起身的红莲身后。

「唔～……！」

无法彻底死心的桃花。

「呵呵……♪」

以及窃笑的可怜。

背对两人的红莲感觉到她们这样的反应，大大垂下了肩膀，无力地说：

「你们根本没搞懂我的意思吧……」

于是，波涛汹涌的校园生活──

也就是跟红莲想要的完全相反的日子的──第二天，就此闭幕。

第一卷 平凡生活告终通知

晴朗蓝天之下，一名少女咬著自己的指甲。

她整齐端正的制服打扮，显现出她的高傲。

右手指甲被用来发泄压抑在心的焦躁，而变得破破烂烂，甚至微微渗血──

「……要想办法……要想想办法才行。要想想办法……！」

楠木枫咬牙切齿地不断自问自答。

现在是早上七点。接近校舍门口解除防盗系统，开放进入学校的时间。

枫避著其他学生的视线，走在朝日洒落的走廊上，并持续烦恼著。

「这样下去……会跌得无法翻身。跌到地底……跌进污泥里……跌到最底层去……！」

那跟枫自己至今当作猎物的众多废物下场一模一样。

楠木枫是万中选一的菁英。她对于自己是被选上的人，也是优秀的人才一事深信不疑，因而藐视弱者与输家。

（本小姐是……输家……？跟那些废物一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唯有这件事──她说什么都无法认同。

枫为了闯进前段班的排名，用尽了各种招摇撞骗的手法。

她不弄脏自己的手，而是活用情报跟GP──透过骯脏手段陷害他人；利用利益引诱并收买人；有时也会假装与人结盟，在关键时刻背叛，藉以提升自己的排名。

可是──

（碎城……红莲……！）

没有那个男的，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那个男的没有转学过来，就不会这样。

（……本小姐一定会复仇。一定……要报复那个男的……！）

现在支撑著枫的，只有这份灰暗的感情。

（要复仇就要先爬回高一点的名次！就算要利用恶魔的系统，也在所不惜！）

此时，一道甜美的少女嗓音看准她这份战意的空档传来。

「哎呀──你在做什么？一般学生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狮子王学园的占地非常宽广。虽说是以赌博游戏为中心，也还是存在各种杂七杂八的社团活动与研究室，或是同好会，而所有这类活动都由学生会统整管理。

学生会管理大楼──是一栋以穿廊连接著主校舍的近代大楼。

整栋大楼都属于学生会。学园统整AI──SAI的伺服器就设置于此，里头还有要靠伺服器的庞大运算能力才能运作的最新设备，以及历代学生会透过赌博储存至今，远超过一个小国国家预算的所有资产，可说是究极的宝箱──

「你是……」

「我是狮子王学园学生会会计──时任美美。那么你又是谁？」

连接校舍与学生会管理大楼的穿廊入口。

一名少女挡在打算走进这个地方的枫面前。

她的身高是一四○公分。天真的外貌岂止说是国中生，感觉说是发育比较好的小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半眯著眼，像是在瞪著人的眼神，以及她粗鲁的态度，都不损她的可爱。

套住大半颗头的兔耳风帽更增添了年幼气息。

时任美美。她实力坚强，被称作学生会的幼蛇。

「我叫楠木枫。时任学姊，听说你每周都会举办的『游戏大会』，就是以让不论哪个年级的学生都能彼此交流为目的的──」

「哦，你想参加『分级审查会』是吧。OK，OK♪」

美美神情瞬间开朗。

「不过赌金最少五百万GP起跳──没问题吧？」

枫硬是忍住「开什么玩笑」这句话，深深低下头。

「当然……没问题。还麻烦你办理手续。」

「那么你在这边等著！我马上帮你办手续。」

楠木枫狠狠看著踩著小狗般步伐跑向学生会管理大楼的「学姊」，浑身发抖。

老实说，她的资金不够充足。她知道只靠现在手上有的五百万GP，根本做不了什么。

恐怕美美只认为来了一个预料外的猎物。

不过，枫打算让她体会到那是她的误判。因为自己还有王牌。

（──本小姐还没兑换成GP的……个人资产。）

大约……一亿圆。

楠木家族经营的楠木建设，是日本名列前茅的建筑公司──她在进入狮子王学园时，把先前透过生前赠与得到的公司股份拿去抵押成现金，一直珍藏至今。

本来她并不打算动用这笔钱。因为她一开始打算靠自己赚，好攻进学园排名前段班的资产。

这笔钱终究只是做为保险，原本是自己未来要用来布局的王牌。而她刻意在这时候打出这张王牌的理由──

（给我好好等著，碎城红莲……！）

完全是为了洗刷这份耻辱。

楠木枫为了挽回受损的自尊，决定跳入虎口。

＊

相较于另一头不寻常的氛围，当天的红莲则是──

「喂，桃贝──你在对我的室内鞋干么？」

「早安，红莲大人。桃花想避免您的脚受冻，就先暖好鞋子了！」

「……你是木下藤吉郎吗？」

早上，他开口吐槽把室内鞋放进衬衫里保暖的桃贝桃花。

「这个沾满砂糖的小树枝是什么东西？」

「这才不是小树枝，是吐司边！一袋五十圆，是在附近的面包店买的。桃花把它炸过之后再沾了砂糖，很好吃喔。」

「……太甜了……」

中午，桃花吃著装满塑胶袋的吐司边配牛奶。

「你要回家了吗？红莲大人。那么桃花来送你回家！来，请上车！」

「等等，你冷静点，桃贝……那台工程推车是怎样？你从哪里弄来的？」

「桃花跟那边在帮道路施工的叔叔借的。」

「别借走啊！是说，你该不会想用那个载我吧？」

放学后，则是赶走把工程推车推来校舍门口的桃花。

「喂，桃贝，这泥巴山是怎么回事？」

「这才不是泥巴，红莲大人。这是桃花老家送来的地瓜。早上刚采收的才会沾著泥巴，很新鲜很好吃喔。」

「……你说的或许是没有错啦，可是……」

一回到家，就被摆在玄关口的大包裹吓傻──

「哥哥，我想您也差不多该说点什么，来解决这种状况了。」

「既然你也这么想，那你直接跟她说也没关系啊……可怜。」

「毕竟桃花同学的主人是哥哥……我绝对不是在嫉妒，总之这本来就是不顾我的反对也要当她主人的哥哥的工作。」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啦，可是……」

红莲在满是泥巴的玄关口伤著脑筋，感到无力地垂下肩。

用宅急便送过来的大量农产品──因为拿不动塞满普通纸袋的泥巴跟地瓜，而弄掉纸袋的结果，造成了这场惨痛悲剧。红莲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力气弱得惊人。

「没问题的。这点小状况，桃花马上收拾好。袋子再用封箱胶带补好。」

「呃，好……」

红莲看著熟练收拾起玄关的桃花，忍不住叹气。

「你从一大早就跟著我一整天……害我超级引人注目，还被晒到校内社群网路上，隶生全是这样吗？」

依据学生手册程式里写的规则，设置隶生这个制度，是要保护因为失去GP而破产的学生。

成为主人的学生要保障隶生能够正常生活，并提供衣食住与适当管理的义务，而隶生必须绝对服从主人，作为代价。

「命令」的范围由主人自己决定，几乎等同奴隶制度。

不过对隶生施加过度虐待及暴力也会遭到学生会惩处，因此表面上不会有人对隶生太过苛刻，大部分都是──

「──没人爱的男生强行把对方收作自己的情人，或是反过来。」

「慢著，可怜！那么我在同学眼中也是那样吗？」

「请您放心，哥哥。我知道事实并不是那样。」

「只有你知道也没用啊！」

这下糟了──仍维持大叫动作的红莲心想。

「再这样下去，我不就变成一个不得了的大畜生了吗……楠木今天没来学校这件事，在校内社群网路上也被写成好像是我的错一样。这样我的立场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哥哥，您还是不要太常上网搜寻自己的消息，心情会比较平静喔。」

「就是你们害的，有点自觉好不好！……资讯化社会就是这样……」

放学后，刚从学校回到家里的玄关口。红莲趴在满是泥巴的玄关，回想今天一天的事。大家偷偷摸摸地在网路跟现实中聊著八卦，红莲则身处充满压力的话题中心。

「今天还只有我没被登录在班级群组里……这是霸凌吗？这就是霸凌吗？我可是有乖乖跟代表人申请耶！」

「因为那个基本上是楠木同学跟排名比较低的人要把排名更低的人吃垮用的联络网。不可能会把打倒领头羊的哥哥加进去吧。」

「这个病入膏肓的学校是什么修罗之国吗……喂，桃贝。」

「怎么了吗？」

一跟不顾可怜跟红莲的对话，默默收拾地瓜的桃花说话，她就两手拿著地瓜，疑惑地歪著头。她跟地瓜莫名相配──红莲抓抓头心想。

「拜托你，你的行为举止正常一点。虽然说只是名义上的，但你也是我的隶生，乖乖听我的命令。拜托别来管我，当我是一般人就好。拍马屁会让我很不爽。」

「就……就算您这么说也没办法啊！桃花只是希望得到红莲大人的信任，才全心全意地服侍您。还请原谅桃花！」

「我就是说你这样做，我会很困扰。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自己做，不需要有人用体温帮我暖室内鞋，也不需要工程推车计程车……你那些举动几乎都是在惹我。」

「怎么这样……」

两手拿著地瓜的桃花备感失望。她这副模样让红莲心生少许罪恶感，便询问：

「再说，你为什么想得到我的信任？」

「关于这个……是因为希望红莲大人能教教桃花一些事情！」

「要教什么啊？要教功课的话，你的成绩不是比我好吗？」

虽然相当意外，不过桃贝桃花很聪明。应该说，是会念书的人。

会这样大概是因为她毕竟也是菁英云集的狮子王学园学生。桃花相当优秀，就凭有学习基础教养，却没有正式上过课的红莲，根本比不过她。

但是，这番合理推测，也在她说出下一句话后灰飞烟灭。

「桃花想变强！因为要是不在游戏中获胜，脱离隶生的身分把排名拉得很高很高再回去，我们家的农场就不保了！」

「……啊～记得你之前也说过这个嘛。你好像说会关系到农地会不会被开发是吗？」

「是的！而且不只是那样。如果在狮子王学园毕业时的等级很高，也会很有利于以后经营事业。桃花有个很大的梦想……！」

桃花露出满怀梦想的眼神「哼」地一声，大喊：

「今后的农业，必须要往Global（全球化）跟Acceleration（高速化）的方向发展。没错，不能只看日本的需求，而是要配合全世界的需求来卖好吃的农作物！」

「先不管你的发音不标准到很夸张，桃贝你真的知道那些单字的意思吗……？」

「桃花知道是一种『喝啊──！』的感觉！」

「这家伙没救了……」

红莲心想，虽然早就知道了，不过她果然是个笨蛋。

「简单来说，你不只要拯救老家的危机，还要扩大经营老家的农场吗？」

「是的！爸爸说想要达到那样的目标，就要在可以磨练国际商业观的狮子王学园读到毕业，做好未来变成大企业的准备！」

「居然还是听人讲什么就说什么……」

红莲不禁感到头痛，按起太阳穴。他直直盯著在玄关口仰望自己，而且眼神直率又闪亮无比的桃花。

红莲了解到桃花是个纯真的人。桃花由衷想要回报父母说的话，还有父母对她的期待。那想必也是她自己的梦想。

（但是，那根本没有意义。）

脑袋里的另一个红莲──

比任何人都要冷淡，而且坚定地──如此断言。

「我还以为是什么，看来你是很认真的在想些无聊的事情……你就只为了那种梦想，才冒著风险参加『游戏』吗？」

「说……说『就只为了那种梦想』太过分了啦！这是我们一家人的梦想……！」

「我不否定你们一家人的梦想。只是你们达到目的的手段也蠢过头了吧？我知道你们想继续跟扩大经营农园，可是又为什么要进这间学校？」

应该有远比深陷赌博游戏，并赌上财产冒著风险更有效率的方法。

像是就读正常的农业学校，好好学习农业的知识。而且在经济跟经营方面很强的高中跟大学要多少有多少。用高等级在狮子王学园毕业，或许是能成为实现梦想的强大推力，但红莲不认为这是绝对必要的条件。

「──农地卖掉会拿到钱吧？那换去其他地方继续经营就好。说要扩大经营，也只要走一般途径好好学习商业知识就好了吧？在我看来，你就只是想靠『赌博游戏』略掉这些过程，轻松达成梦想罢了。」

「桃……桃花我才不是想要那样……！」

「别误会，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梦想。」

不只不是在否定，他甚至想支持桃花的梦想。

简单明瞭的梦想、目的，以及跟家人一起寻求的人生目标。这些都是红莲自己没有的。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尽是靠著丢骰子跟翻牌夺走他人事物的人生，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那样很无聊。）

因为红莲知道──就算靠赢了赌博抢走多少东西，打败多少对手，又拿到多少对某人来说很重要的事物，也一点都不有趣。

「你就脚踏实地，辛苦一点走正常的途径追梦吧。那样绝对会比现在这样顺利。」

「唔～……！」

说完，桃贝桃花就沉默下来，眼泛大粒泪水，仰望红莲。

红莲知道桃花很不甘心。没有人被否定梦想，内心还不会不好过。他也知道自己很讨人厌，还在做很讨人厌的事情。红莲心想，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安慰一下。

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有说谎，也想不到要用什么话来安慰。所以红莲到头来还是说不出半句话，只是尴尬地跟桃花四目相交一段时间。

「……就算这样……」

「怎样？」

「就算这样……桃花还是不想放弃！」

听她如此坚定直言，红莲吃惊地眨了眨眼。

「呃……桃花我的确很弱。脑袋也不聪明，马上就会太热衷于眼前的事情，激动得忘记顾虑一些细节。可是，可是……！」

「既然知道，就别再拚了……」

「可是，桃花不想放弃！不想拋弃从小长大的家跟土地。想扩大农场规模，好让我们再也不会遇上这种事──我不想要只达成其中一个梦想。」

自私至极的一句话。

贪心得无可救药──却也因此强而有力。

「桃花两种梦想都想达成！」

「……桃贝。你看起来像有听进别人说的话，可是实际上根本没在听吧……」

「不，桃花有听进去。打倒楠木同学的红莲大人游戏功力非常强。所以桃花在想……只要学到红莲大人的强劲，桃花一定也能变厉害！」

「……你难道就是为了变强，才一直缠著我吗？」

「是的！毕竟学习的秘诀，最基本的就是靠就近观察来偷技术！」

「你真的在很多方面都让人怀疑你是哪个时代的人耶……」

她的思维就像逆著逐渐标准化的世界趋势全速狂奔。

不过桃花是认真的。她的眼中彷佛燃著赤焰──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抉择。她就像是小孩子看英雄那样深信著红莲，并且──

（……相信自己能变强。）

这家伙唯一的优点就是这个──红莲心想。

「你不愿意放弃吗？」

「不愿意！」

「那么你愿意不继续缠著我吗？」

「这个也一样不愿意！」

「……绝对服从的规则都到哪里去了……」

「若您这么想，就毫不留情地放弃这份契约不就好了吗？」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可怜戳了红莲的侧腹。

她细长的手指戳到肋骨之间，有点痛。

「痛！好痛！可怜，你还在记桃贝的仇……好痛！」

「并，没，有！……我戳，我戳！」

「不要闹脾气，不要戳！放弃契约是吗……嗯，也不是不行啦……」

「啊呜！」

红莲一边挡著侧腹，一边看向桃花，她就大大抖了一下。

「还……还请您唯独不要放弃契约，红莲大人！不然，桃花明天早上再提供更热情的服务！那个……色色的事情桃花也会忍耐……！」

「不需要！住手！每次你讲出这种话，我想要的平凡日常路线就会往奇怪的方向偏掉啦。真是的……」

「可是，这样两位的讨论依旧没有交集喔，哥哥。」

可怜说得很对。只要不狠心放弃契约，桃花大概就会继续不停拍马屁跟服侍，提供方向性有点偏的服务。

直到红莲死心决定让步为止。如果是故意想这样逼红莲，就是个确确实实的坏女人，不过她这些举动中抱著很大的善意，反而麻烦。

（要是她怀抱这种企图，我是想赶快把她赶走……）

她用服侍作为代价，试图诱使红莲主动让步。除了劳力之外，她大概也只剩下身体能给红莲，所以理所当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如果现在放弃契约把她赶走，桃花大概会很失望，却也没办法死心，然后去当其他学生的隶生。而恐怕那会让她在不久后的将来走向毁灭。

「……亲眼看到有交情的人彻彻底底走向毁灭，我也会很困扰。虐心发展不只是让人睡不好那么简单啊。可恶。」

「原来哥哥讨厌悲剧结局啊。」

「那当然，每个故事都该有个欢乐结局。如果只是旁观者就算了，自己是当事人就更应该那样。唉，真是的，有够麻烦──」

红莲怀著深深感慨叹气，跟手拿地瓜站著的桃花对上眼。

「……好。我可以教你，但是我有条件。」

「真……真的吗！」

「我才不会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说谎……我可以一天陪你『玩游戏』一次。不赌任何东西。只要你能赢我一次，要我教你什么都可以。」

「咦！一……一定要赢才行吗？」

「那当然。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在完全没有潜力的人身上。不然你就乖乖死心，回你的家乡去。」

「好……好的！桃花不会回去，不过会好好努力赢！」

满面灿笑。

「～～～～～～～～～～～～！」

「哥哥，您在苦恼什么呢？」

「你这是在明知故问吧，可怜……！」

这坏心的家伙。我可不记得有教出这样的妹妹……虽然的确不是我教出来的。

（用点脑啊，桃贝……你要是能赢过我，我就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与其说是强人所难，应该说根本不可能办到。或许也能说是因为她不知道红莲的来历，但输给这种纯真透顶，几乎不抱任何畏惧跟怀疑的少女的机率──是零。

假设可能性至少还有个百分之一，自己老早就输了。桃花不晓得这件事，还高高兴兴地露出期待眼神清理玄关的泥土。

（……被那种眼神看著，就有点没辙。）

仅存的一点点良心不断刺痛。

「……我会乖乖陪你玩，明天开始就不要用奇怪的方式缠著我了。把我当成同学正常对待我就好。知道了吗？办不到的话，这件事就破局了。」

「好……好的！红莲大人！」

「你是真的懂吧？唉……」

红莲留下在玄关口的桃花，无力地走往房间。

……今天真的好累。好想赶快休息。

＊

碎城红莲极度向往「平凡」这个词。

他喜欢的并非国语字典上的意思，而是娱乐作品分类上的「平凡日常」。

华丽的动作场面。血腥的战斗。信念与荣耀激烈冲突的热血发展──谁想看那种东西啊。每天都看得很习惯，老早就腻了。

「我想要的是没有什么大事情的安稳日子。很多可爱的女生跟善良的男生每天快快乐乐的没有任何压力，健健康康度过每一天。我要的就只是这样。你懂吗？可怜。」

「这样啊……」

「我感觉我终于得到那样的生活了──虽然还是一样没朋友，不过这部分我愿意妥协。得到向往的校园生活还想要有朋友，就太奢求了。」

──这混蛋在说什么啊？听著红莲说话的同学内心涌出杀意。

跟桃花「协商」后过了三天的早晨，地点是教室。

当然，三次挑战全在红莲压倒性的胜利下告终。这段期间桃花也没有用奇怪的方式缠著红莲，或是过度的优待，中午也会一起吃午餐，一起写作业，可怜也一起参与，这段与桃花相处的时间能很像极为平凡的「同学之间的交流方式」，让红莲很高兴。

（果然「平凡生活」就是该这样才对。）

红莲感慨甚深地心想。没有精神压力的生活真棒。

「转学第一天就被怪人缠上，座位还被搞得沾满番茄酱……老实说我原本觉得这间学园糟透了，不过待习惯了还不错呢。哈哈哈！」

红莲心情大好地笑道。校内社群网路的热烈讨论过了三天也收敛不少，自己的名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当作八卦聊的状况也变少了。

「哥哥竟然这么在意世人的眼光，真不可思议。还以为您觉得不愉快的话，会靠暴力解决呢。」

「你以为我是哪里的世纪末霸主吗？我才不想一有状况就去做那种麻烦事。」

再说，就是因为那种生活过累了，现在才会在这里。

可以懒散地坐在座位上，看著隔壁座位出声附和的可怜发呆的舒适环境。他无法再次放掉这终于到手的悠哉日常。

（应该再过一周，衰退的热潮也会彻底消失吧……）

狮子王学园本来就是这样的地方。每天都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就算初战引发大骚动，只要一周内没发生什么特别事情，原本的热门话题应该也会消逝，被大家遗忘。

等到变成那样，就能完全得到自己期待许久的和平日常生活。可以找找不太在意赌博游戏跟排名，感觉很意气相投的男生朋友；或是培养跟妹妹之间的感情。

虽然是情势所逼，不过为了让跟自己变主从关系的桃花能过上顺遂人生，答应她跟自己商量一些跟「游戏」无关的事应该也无妨。像是大学考试，或是就职。

「我问你，可怜。当上班族需要什么？果然还是需要觉悟跟毅力吗？」

「不知道……不过，从泛滥整个社会的『社畜』这个词来推断，应该也需要忍耐力吧？」

「果然是那样。我也不打算到大企业上班，更别说要我工作到过劳死。可以的话，我想过著还算轻松，而且薪水跟有薪假也有一定程度的生活。」

这样果然该当公务员吗？红莲认真心想。毕竟是国家管的，希望可以被分发到乡下政府机关的户籍部、庶务部或是「马上做」部。

然后跟就算不漂亮也没关系，只要个性很好就好的妻子是高中时代起的知心好友，并一起生一个不管会很嚣张还是很顽皮，只要很可爱的小孩──红莲把这段人生构想说给可怜听之后……

「……您有没有一个选项，是到某个遥远的城市过著只有兄妹俩的两人生活呢？」

「哈哈，可怜你真是个撒娇鬼。不过，我觉得那样也不坏。」

红莲这么回答的同时，也心想「老实说不会想那么做」。

可怜长得太漂亮太引人注目，尤其虽然现在还不习惯，但成人之后不就会想体验看看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吗？监护人管不到的生活感觉很不健康，却相当吸引人。红莲温馨地看著小声握拳欢呼说「……好耶」的可怜，想像著自己脑海中的未来──

「喂，快看那个……！」

──一股不寻常的氛围，打断了他的松懈思绪。

「嗯？」

同学鼓噪起来。坐在位子上的红莲皱起眉头，看向话题的来源。打开教室认证门锁，走进门的人是──

「……是……楠木吗？」

语尾会加上问号，是因为红莲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对楠木枫的第一印象，是豪华的螺旋金发、充满自信的言行举止、没有半点杂乱的制服，适合高贵这个形容词的收敛肉体。

「……呜呜……唔……呜呜呜呜呜呜……！」

她几乎失去了所有当初见到她的印象。

她是穿著制服，但只有外套。不见领带跟衬衫等所有遮蔽柔嫩肌肤的衣服──她赤裸著上身，只穿著制服外套，勉强用拉长的衣襬遮著身体。

脸上满是泥巴跟擦伤。原本玫瑰色的滋润脸颊变得苍白，金发沾著像灰尘的脏污，整个人就像燃烧殆尽的空壳，或是家里被烧光。

──明显怪异的打扮中，还看得见更奇怪的东西。

「……项圈？」

而且是狗用的项圈。

装著系上牵绳用的金属环，构造很坚固的项圈上有闪亮的狮子王学园校徽，看见此景的同学──连原本用下流眼光看她的男学生，都撇开了视线。

楠木枫。

自败给红莲的隔天开始，就三天没出现在教室的她──现在变得宛如准备要被卖掉的奴隶。

她以幽灵般的摇晃脚步走进教室。

枫行进路线上的同学个个避开，她则是走往自己的座位……显露自己连裙子也没穿，几乎快露出重要部位的丑态，无力瘫坐到椅子上。

「……喂，楠木。你……」

红莲眯细双眼避免直视她，向她搭话。

接著，枫便以无力的动作看向红莲。双眼茫然，没有生气。

失焦的双眼看见红莲时，才终于有微幅晃动──

「本小姐……没怎么样。」

「你看起来就不像没怎么样啊。你这打扮是怎么了？你的制服──」

「……！这不甘你的事，碎城红莲！」

随著凶狠的叫喊，她忍著的泪水也溃堤而出。仪容骯脏的枫以弹簧弹开般的强烈力道，尽全力虚张声势。

即使没有内衣遮著的胸部快要走光，她依旧尽可能语气强烈地说：

「你可别误会了。这是本小姐自己犯下的错误。并不需要其他人虚伪的同情！本小姐……本小姐，只是……只是……！」

这番话听来相当痛苦。

而这也是──

（……这种话听过很多次了。）

红莲不想再听见的，因为赌博游戏而毁掉人生之人的吶喊。

「本小姐……只是输了。就只是那样罢了……！」

大概说完这句话，就是她的极限了。她呼吸变得凌乱，趴到自己座位的桌上。

可能是想至少不让人看见自己哭的模样，保住最后的面子。她用勉强剩下的外套袖子遮住脸，满是泥巴的背不断抖动。被压抑住的啜泣声，响彻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

「……」

可是，其他同学却──不说半句话。

同学用同情跟怜悯的眼光围观楠木枫，彷佛这是「平凡日常」的一景。

大家沉默不语，默默操作手机。事到如今不用确认，也知道校内社群网路的热门关键字出现了楠木枫的名字。

不是透过声音，而是在数位网路中热烈讨论八卦。有无数颗看不见的石头，打在楠木枫缩起来的背上。

「她吃了败仗。」

「……！」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红莲回过头。

白王子朝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这几天一直是空位的座位上。他看著静静颤抖的枫，左右摇了摇头，连带让他的银发随之摆荡。

「她用上所有财产，参加了攸关名誉能否挽回的一大对决。也就是学生会会计──时任学姊主办的『分级审查会』。」

「……那什么东西？是什么综艺节目的企画吗？」

「很类似。简单来说，就是学生会替因为年级跟班级隔阂而无法自由对战的学生举办的游戏大会。参加者的等级很高──当然，投注金额也很高。」

枫会变得这么凄惨，就是因为在那里输了是吧。

在了解是怎么回事的同时，胸口也涌出一股郁闷。

「……又不是古时候，都这个时代了，也用不著真的剥光人家衣服吧。」

「这也是无可奈何。你有看到她的项圈吧？附有校徽的项圈……那是选择学生会为主人的『隶生』证明。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卖给学生会了。」

「……一切？」

「也就是身为人的尊严。像是行动的自由、穿衣服的自由、隐藏资讯的自由……你那边的桃花同学之前也是这样对吧？虽然枫同学好像拿更严重一点的东西去抵押。」

说著，白王子朝人碰触自己桌上的装置。

在几次滑动操作后，红莲的装置出现来信，显示出几个影片档案与文字资料。虽然有些犹豫，红莲还是把档案打开来──

「……这啥？是什么人寿保险的文件吗？」

「算类似的东西吧？是把校内社群网路发言权、删除委托权、穿制服的权利……等一个人在校内的所有『权利』，都标上价格贩卖的服务。」

天底下哪里会有这种服务。

红莲按捺住想这么说的心情，看向乍看很单调──可是设置的问题数量多到能感受到一股浓浓邪气的数位文件。

（要是世上真的有恶魔契约书，大概就是长这样吧……）

假装伸出援手，实际上却是替猎物估价的系统。

这感觉就像被转换成数字的──数位化的恶意。

「……这系统烂透了。连学校都一起参与人口贩卖吗？」

「外界的法律跟这座学园无关。这里是以养成下一代玩家为第一优先的地方，强者生存，弱者沦为强者的粮食。藉以养成狮群中的王者。所以才会叫──」

「才会叫狮子王学园。哥哥。」

原本可以讲到底的话被可怜从旁抢去，朝人随后说：

「哎呀，可怜同学，你有在听我们说话啊？那你也不用保持沉默，参与我们的对话也无妨啊。」

「我有在听。我本来不想找好男色的你说话，不过放任你继续对哥哥投以有色眼光，我也会很不舒服，不得已才开口。」

「我认为你这种说法对真正的男同性恋很失礼喔。我只是喜欢强悍的人。我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性别并不重要。只要是能让我享受到乐趣的人，我都喜欢。」

「先不管你的性癖好──学生会这些家伙感觉真是无法无天啊。」

光是存在几近人口贩卖的系统就够惊悚了，再加上有组织性的管理运作，还不会遭受任何苛责，完全只能用无法无天来形容。

「狮子王学园学生会所有成员排名都在前十名──也就是只由S级玩家组成的，名副其实的最强集团。排名、权限、地位，各个方面都无人能敌。」

「意思就是他们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是吧。」

「没错──像把货币兑换成GP的系统，就是由学生会管理。光是操作手续费跟汇率，就会从中产生天文数字单位的利益。」

进入学生会的人会被赋予庞大的特权。掌控现代日本──不，掌控世界的顶尖菁英，大多是狮子王学园的校友，也是前学生会成员。

自创立以来源源不绝累积起来的人脉，实际上确实能够改变法律，操控经济。只要闯进狮子王学园的排名前段班，就等于得到加入这个巨大派系的门票。

「桃花同学想要的，大概也是这个吧。只要在B级以上，就能够得到足够操弄国家政策的人脉。要破坏乡下的再开发计画是轻而易举。」

「也太夸张了。民主主义跟法律那些全不看在眼里吗？」

「毕竟表面话不过是隐藏真正企图的包装。拥权者想的话，轻轻松松就能在人民看不见的暗地里独占利益。」

──是啊，你说得没错，可怜。

听妹妹不带感情且语气平淡的训诫，红莲内心暗自如此回应。

让人感到不快的系统。只依据数字、筹码跟大叠钞票──这些累积起来的数字来区别赢家与输家，赢家能得到一切，输家则会失去一切的冷酷构造。

（……我也没纯真到会因为听到这些就受到挫折。）

红莲看过的社会黑暗面──社会骯脏的一面，多到甚至看腻了。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想离开。

他想离开腐败至极的世界，前往正常而且乾净的世界。

红莲怀抱这个目标，最后来到这间教室──

「呜呜……唔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枫压抑著自己的哀号，以及哭泣。她咬著牙，尽全力抬起头忍耐。

她不擦拭滑落脸颊的泪水，即使羞耻得不断颤抖，还是不遮掩快要走光的身躯，尽可能努力摆出自信的模样。

红莲莫名在意她这样的态度──

（都是因为你去做蠢事才会这样。）

虽然他内心这么想，却也无法移开看著枫的视线。

第一卷 邪恶巢穴

──感质系统。

狮子王学园之所以位于玩家教育机构的巅峰，是因为这间学校拥有这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系统。

现今这个时代，所有战争皆成过往云烟。不过，人类为解决各种冲突，依旧在寻求虚拟战争与竞争的手段。不动用武力，不流血──且彻底抹去不公正可能性的，平等又强固的审判装置，审判所有斗争的结果。

一名天才建立起这个系统的基础系统，且这个装置在他死后彻底化为无法解明的黑盒子。系统不会受到外界干涉，现在甚至连维修技术者都无法在系统中动手脚。这个装置凝聚了3D影像与物理运算，以及VR跟AR技术的精髓，能够虚拟重现各式各样的特殊环境。

只有国家跟国家阶级的机构，以及得到特殊认证的大企业拥有这种系统。而教育机构中最先，也是唯一得到「分枝」的，就是狮子王学园。

「──所以，这座学园的毕业生等于可以直接成为战力。因为在任何游戏中，熟悉跟不熟悉感质系统的人，有相当大的差别。」

放学后，看可怜自豪地说出这番话，红莲暗自心想：

（不，这我早就知道，也用得熟到不能再熟了……）

学园统整AI，SLSAI──SAI也不过是那个系统的副产物。足以匹敌小型都市的这座学园所有的功能，都是由电脑用来维持需要超高速运算能力的感质系统以外的多余处理能力来运作的。

「那个大叔到底跟日本政府之间有什么门路，才有办法把感质系统的分枝带过来啊？虽然我是觉得不太可能，不过难道他是用跟总理陪睡换来的吗？」

目击楠木枫凋零模样的同一天放学后。

可怜硬拉著想赶快回家的红莲，带他到了这个地方。也就是跟学园教室大楼之间以穿廊相连结的建筑物，一座宛如体育馆的巨大设施。

外观与古罗马竞技场很相似。长得像研磨钵的竞技场地底下，则摆著最尖端的系统，彷佛巨人的脑髓，而它的神经系统也覆盖了整个学园。

「──这里是感质巢穴。在教室和走廊举行的琐碎游戏，跟利用这里举行的真正的游戏相比，只不过是些儿戏。」

声音传递到高耸的天花板上。所有地方都铺著白色磁砖的纯白巨大空间。

大小应该匹敌一座小型棒球场。里面没有半扇窗户，但多亏完善的空调系统，是不至于感到呼吸困难，可是受到彷佛雪原的景象包围，还是会有相当强烈的封闭感。

「哦～……这里意外宽广呢。」

「等一下，桃贝。怎么会是你在感叹？你没用过这里吗？」

「当然没有啊！因为只有排名前段班的人……或是要举行大规模对决的时候，才能用感质巢穴。也不可能连一次只赌五GP的游戏都要特地跑来用这里。」

说得也是──红莲心想。那感觉就像开战车去应付街头斗殴。小额的赌博透过学生手册程式来远端处理就够了。因为这个庞大的系统，原本是用来仲裁攸关数亿──甚至数十、数百亿的国家规模斗争。

「不过就是学校里的儿戏，竟然还要用上这种东西。是这个年纪大家都想装成熟吗？」

「就像桃花同学说的，排名低的时候不太容易有机会用到这里。不过，有时候学校举办活动时，学生会成员会主办一些特殊的游戏，那时候低阶玩家就也会用到这里了。」

「……真的假的。明明弱小的家伙就给他们到旁边去猜猜拳就够了。」

感质系统的表现能力是「无限」的。

不过要以国家预算等级的分枝安装费与巨额系统维持费用作为代价。匹敌人类灵活应对能力的AI、自动产生的音效、影像、3D处理──透过这些技术，就能够在这个白色空间里创造任何事物。

凭藉想像力，甚至能表现出现实中无法实现的各种游戏。也能把古典游戏配上有趣的演出，或是呈现前所未见的新游戏。

这对于已经厌倦既有游戏的人来说，简直是梦幻般的装置。

「毕竟学生会成员全部都是S级。要是用稀松平常的游戏来对决，肯定会是精通各种游戏的他们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所以这时候就得用上感质系统──用原创游戏来对决，就公平了是吗？」

「没错。学生会的『分级审查会』，也是每次都在这里举行。」

「……」

这句话让红莲感到郁闷。

楠木枫凄惨的模样，甚至让人不敢拿她来开玩笑。

那一天，她只有刚来学校的几小时在哭泣──却也马上振作起来，用那副模样抬头挺胸地撑到课程结束。

（……每个家伙都是这种恶心嘴脸。）

充满校内社群网路的图片，惊悚得让红莲反胃。

枫在输给红莲之前，从来没有输过──意思就是，有很多人曾败给她。

虽然没有人直接危害以学生会作为主人的「隶生」──

「……桃花觉得那样做还是有些太过火了。」

桃花无力地垂下肩膀，小声说道。她手上的手机打开了校内社群网路的页面，时间轴上充满各种图片，跟一点也不想看进眼里的中伤话语。

「输家会落得人人嫌弃的下场。虽是正常结果──但这样的做法没什么教养呢。」

「是啊。老实说，这些看了心情会很差。」

可怜皱起眉头，红莲也跟她抱持相同看法。

整个时间轴都是枫的图片。有用快要走光的角度拍的照片、性暴力言语，以及被修改得很骯脏的加工照片。明明社群网路上只有未满十八岁的人，内容却猥亵得让人无法默不吭声。

这些贴文都会立刻被AI删除，但不管再怎么删，还是会有无数贴文不断出现。现在全校学生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枫的丑态。

「不过，那家伙之前可是把你吃得死死的，这样你还是在同情她吗？」

红莲询问一脸心痛地看著枫凄惨遭遇的桃花。

「桃花确实被她害得很惨，可是是我自己没有看破她的手法……而且桃花觉得这两件事应该互不相干……觉得再怎么说，也用不著做到这个地步。」

「……嗯，你说得对。」

红莲也能理解鼓著脸颊的桃花说出的这番意见。

「是吗？──哥哥跟桃花同学，是不是有些善良过头了？」

「大概吧。毕竟敌人就是敌人，楠木枫也不曾跟我和桃贝在同一阵线。更何况我们也不是朋友。同情她反而才奇怪。」

不过就算是这样，依旧很让人不快──

就在红莲准备这么说的时候。

「应该没有人申请使用巢穴才对。你们三个……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

众人转头望向低沉嗓音的来源，就看见气密门前站著一名男子。他的身材高瘦，制服穿得有些随意，却完全没有邋遢的印象。

他的长相相当眼熟。

「……白王子……朝人……？」

「那是我弟弟。」

──这家伙……很厉害。

他简短回答时的目光，让红莲直觉他不是泛泛之辈。

不论是超过一八○公分的身高，还是不像日本人的修长手脚，大致上的特徵都很像白王子朝人。不过，眼神却有关键性的不同。锐利程度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朝人的和善笑容是偶尔会有一瞬间的尖锐，那这个男的就是剃刀。每次他彷佛冰霜之刃般，暗藏锐利与冰冷的眼神从浏海下露出来，就会感觉皮肤宛若刀割。犹如刀刃的视线，甚至让人感觉疼痛。

「学……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学长……？」

传出一道非常惧怕的声音。桃花微微颤抖，以一副快要脚软的模样说道。

桃花颤抖的手指抓住红莲的袖子，紧紧抱住他，不过他不忍心推开。看到那家伙出现在面前，理所当然会这样。

他给人的印象很符合狮子王学园学生会──也就是所有狮子的首领地位，披著像是鬃毛的白发，看似野兽的眼神贯穿了桃花、可怜以及红莲。

（……这年头竟然还有当学生的人会散发出这种气息……）

双方视线交错。位于高处的狮子俯视的眼神，以及地面上的人的眼神。

这个男人身上有斗争的气味。是很久以前就已经被驱逐的血、硝烟及暴力的味道。只能透过打倒、践踏跟吞噬他人来存活下去的──天生的肉食野兽。

「我常常看到长得像你一样的家伙。」

「哦？」

白王子透夜愉快回应红莲的细语。

「那可真巧。我倒是不曾看过跟我很像的人。」

「我想也是。要是到处都有像你这样的人，根本恐怖到了极点──对，你就是一副像恐怖分子，或是杀手──那种落伍怪物的模样。」

雪白的王子──咧嘴一笑。

闭口不语就显得高贵的长相，在这一笑之下变得毛骨悚然。那是饥渴之人的表情。是某些部分扭曲跟毁坏的人会有的神情。

「你的形容真有趣。你才反而耐人寻味啊──我感觉到你身上有种气味。是种美味到让人想吞下肚的香气。是我喜欢的那种味道。斗争的味道、血的味道……好久没这么兴奋了……！」

「你饿了吧，是不是午餐没吃饱？去吃东西啊。」

「没错。我一直很饥渴。已经好几年没遇见能让我食指大动的对手了。每个对手都脆弱不堪……无聊透顶。」

说著，他就像感到非常失望一样，耸了耸肩。

要是由这个男的以外的人做这种故作姿态的动作，想必会显得很滑稽。但在这股冻结的氛围之下，没有任何人笑得出来。

不用说一直在发抖的桃花，连可怜都躲在红莲身后，逃避他的视线。这并不丢人。想逃离猛兽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那么我比那些废物还烂。我不打算跟你打，也不打算跟你有瓜葛，只是个活在最低阶层的人。」

「我看起来倒不像那回事。能正常跟我对话的人，在学生会里也是少得能用手指数出来呢。」

──自豪有社交障碍也太奇怪了吧。你是没朋友吗？

红莲脑袋里这么碎念，不过没说出口。他无法说出调侃对方的话。

就算只是开开玩笑，红莲也没办法豁出去讲这番话。要是因为这样落到得要跟这个男的对决──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只要有百分之一会演变成那样的可能性，就绝对不会想说出来。

──若要跟这家伙对决，就必须使出全力应战。那样一来，自己就再也无法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会沦落成这个肉食野兽的同类。

「抱歉，这里在保养，我们还跑进来。我才刚转学过来，就来参观看看。」

「哦……确实有收到这样的报告。有听说是理事长特别关照的人。这样啊，原来就是你。」

男子笑了一下，看向红莲。

红莲感觉有种讨厌的感觉涌上喉头，那是彷佛内脏被踹飞一样的压迫感。他偷偷吞了口口水，重新振作自己的意识之后，才把渗出手汗的手掌在口袋里擦乾。

「只是碰巧让他带我来读这里罢了。我……唔！」

红莲解释到一半就中断了。

高大的男子逼近红莲，给予他压力。

长相就像美丽的雕刻，神情却有如狂人。那道彷佛黑暗中的狮子目光，正面与红莲四目相交，使他无法撇开视线。两人的脸近到呼出来的气会彼此交融。

「你身上果然有种香气──太棒了。」

「……我每天都有洗澡，也有刷牙就是了。」

透夜听红莲耍嘴皮子并没有笑，而是睁大双眼细声说：

「像美酒一样芳醇，又像腐败一般芬芳的──死亡香气。这种气味只有经历无数地狱的人才酝酿得出来，也是让我无比著迷的香味。」

「是你弄错了吧……不要纠缠学弟好不好，学生会长。可以放过我吗？」

「我不太想呢。我很想再把你逼得更急一点……」

透夜的纤细指尖碰触红莲的下巴。

红莲感觉尖锐的指甲就像冰块一样冰冷，狠瞪透夜。他这副模样使得眼前这名男子更加感兴趣，眯起其中一边眼睛时──突然传来「啪！」的拍手声。

「我说会长～你要捉弄学弟到什么时候啊？时间就是金钱，你明明行程排得超级满都忙翻天了，还在这边闹！」

「是时任啊……真不识趣。你想打扰我们难得的幽会吗？」

「记得那家伙是F级的废物碎城哥吧？竟然不是找碎城可怜，是找她的哥哥啊。我从之前就在怀疑了，难不成你喜欢男的？」

跟透夜一样从感质巢穴入口出现的，是一名娇小的女学生。

她的纯真模样乍看就像国中生，在有些人眼里看来或许也像是小学生。她腋下夹著大本笔记本，腰上挂著装算盘的束口袋，大概也是加深小学生印象的原因。

头上戴著兔耳风貌也很孩子气，但她锐利的眼神跟用轻松语气讲出恶毒话语的讲话方式，颠覆了外表给人的印象。

「F级，排名往前了也才到二七○二名。不算隶生的话，在全校学生里算是烂到没人比得上的烂吧？虽然因为干掉排名高的造成了一些话题，不过那只是对手太蠢了而已。」

对方嗤之以鼻地「哼」一声，耸了耸肩。红莲不晓得她是什么人。

（她要瞧不起我到什么地步是都无所谓啦。不过这家伙……是谁啊？）

娇小的少女大概是察觉了红莲的疑惑，用挖苦他的笑容自我介绍。

「我是S级第七名的学生会会计──时任美美。我这么亲切地免费把个人资料告诉你，还不快磕头感谢我。虽然你谢不谢都没差啦。」

「明明就不想理我，竟然还要我服从你。你以为你是哪里的君主吗？」

「看来你没搞懂呢……我很明确的就是比你『高等』。一是排名，二是GP余额，三是长相。全～部都是我占上位。」

她挺起平坦胸膛，自豪说出这番话的模样，很像小学生。甚至有些可爱。

「只是碰巧赢了C级的就看扁排名前段班的人，可是很教人伤脑筋的。反正你大概是想跟妹妹共谋闯进前段班，不过庶民就该像个庶民，不要不自量力，就去悲惨地吃著厨余在地上爬吧。那样我就放过你！」

──但是，个性一点也不可爱。

她高傲说完这段话，就轻快走到高大的学生会长旁边，站在他身旁。时任美美仗著会长保持沉默，便继续滔滔不绝地谩骂起来。

「你赢的不过就是个营养没跑去脑袋，而是跑去胸部的废物螺旋头乳牛。那女人明明比较适合被男人榨乾，却自以为自己很厉害，在那边哞哞叫。要我称赞你好好教训了那女人也不是不行，但你可别这样就以为自己可以闯得进前段班喔！」

时任美美心情大好地持续说著，原本苍白的脸颊也变得红润。看来她是会靠自己的话语鼓舞自己的类型──也就是虽然容易情绪化，但让她嚣张起来就很难应付的类型。

红莲如此心想，开始思考该如何逃离这里。这个女生会很熟悉他们的状况，并不是因为很在意他们的存在。

先不论可怜，红莲是F级的吊车尾。跟S级的学生们住在不同的世界。就算被时任美美瞧不起，也不会觉得生气，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我不打算动歪脑筋。我只是还不熟悉这间学校，才在到处参观。」

「哼，是吗？好，那就无妨。我也没空跟你这种穷鬼瞎扯淡，就赶快卷起你的尾巴滚回去吧。好了好了，快走！」

「不用你说，我也会走──走了，可怜、桃贝。」

「哦，你意外听话嘛。对对对，吊车尾的就该有吊车尾的样子。」

红莲乖乖低头致意后，时任美美又更得意了。随后──

「时任──你话太多了。」

「唔唔！」

她被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抓住衣领，像小猫一样缩起身子。

「等一下！你干什么啊，会长──！」

就在她要挣扎起来时，那张仰望透夜的脸上表情瞬间冻结。

「难得的兴致都没了。抢分数游戏跟吸金是你的拿手好戏，随便你想怎么做都行。不过……」

那道声音相当沉重、锐利以及冰冷。语气中有种威严，拒绝一切反驳与辩解。依旧被抓著衣领抬起来的时任美美一改刚才的嚣张模样，脸色变得苍白，开始微微颤抖。掌权者用简短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服从。

「我不记得有让你有权妨碍我的『游戏』──没有下次了。」

「遵……遵并（遵……遵命）！」

时任美美眼泛泪光。她声音高了八度，用彷佛吃螺丝的发音回答，之后白王子透夜就将她娇小的身躯随手往纯白的地板上一丢，看起来像小女孩的高二生就这么跌坐在地。

「不过，你的资质确实有趣。就放手去做吧，时任。只要你不侵犯我的领域，你想吸金还是狩猎隶生或调教，我都不会多说什么。那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会长……等等，你看什么看啊！」

时任美美拉下被丢到地上时顺势掀开的裙子，大声喊道。红莲虽然看见最经典的那种有一个粉红色小缎带的白色内裤，但完全不在乎。

「小的也不是想看你的内裤才看的。如果要抱怨的话，可不可以麻烦你找会长说咧？学姊～」

「唔～～～！你那要恭敬不恭敬的讲法比被看到内裤还要气人一百倍！快给我滚，废物！」

「好啦。」

红莲用手示意身后的两个人该走了，走过会计与学生会长身旁。

桃花弯起身体，小步跟在红莲身后。红莲看著可怜微微敬礼的从容模样，准备离开感质巢穴时──

「我要用感质巢穴。你也给我离开，时任──你会碍事。」

「又要练习？……好……好啦。那么需要会长承认的事项我再用讯息传过去。」

「我有心情的话再看看。你找我只为了这件事吗？」

「只有这件事。唉……真是丢了个无聊的脸。这股怨气就去找那头废物牛发泄好了。那个螺旋头很顽强，调教起来满有意思的。」

「我不在乎你有什么样的兴趣。你要用指导室是无妨，不过记得收拾一下。」

「好……好啦……哼！」

──门静静关上，传来的惊悚对话也就此中断。

「她说的废物牛，该不会是……楠木同学吧？」

可怜收回让门晚一点才关上的手，小声问。

接著，怕到发抖的桃花就抖了一下，激动回应：

「一……一定是她！如果只说废物牛就算了，没有多少人是螺旋头！」

「……这样啊。那么意思就是楠木选那家伙当主人喽？」

「她的确有缔结隶生契约……哥哥您真的太宽容了。原本只要不被教师或其他学生看到，隶生受到什么样的对待都不能抱怨。」

红莲认为这很不人道。他想起被残忍对待，连好好穿个衣服都没办法的枫。

虽然也有人乐得开心，但红莲只觉得不快。说实话，楠木枫要是在跟自己完全无关的状态下沦落至此，其实根本无所谓。

（毕竟从她那边赢走五千万的，就是我们。）

人类败下阵时──会变得愚蠢。

会不承认自己败北，试图冒险弥补损失，然后让伤口变得更大。那是自作自受，而且就算替自己辩护，说是当时太冲动，也无法让时间逆流。

但是……

「……看她穿成那样，还上课的时候一直在哭，心情就糟到不行……」

红莲无法冷酷到一直听到有女生在附近哭，还能保持平静。

暴力是一种才能。那个像小学生一样的学姊──时任美美展现的肯定就是这样的事实。

很久以前，整个世界还是靠著奴隶的劳力运作的时代──当时唯有敢把人当作道具并毫不迷惘鞭打下去的人能够买卖奴隶，赚取钱财。

这座学园在搞的，就是那样的事情吗──？

（不直接看看，也得不出结论。）

红莲用学生手册程式叫出地图，确认「指导室」的位置。

广大校园内有数个房间被标记为这个名字，看到其中一间是位在学生会管理大楼后，红莲就把手机收进口袋。

……就算去了也很可能没办法弄清楚什么。再说，插手去管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也很麻烦。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可怜，今天你先带桃贝一起回家。」

「是可以……不过哥哥，您有什么事情需要留在学校吗？」

「啊～算是啦……」

真是的，为什么会想做这种事──红莲自己也搞不懂。

红莲怀著这样的心情，猛力抓了抓自己翘翘的头发，前往刚才确认过位置的指导室。他背对可怜跟桃花轻轻挥了挥手，快步离去。

（──要在时任美美叫楠木过去之前，先到那里才行。）

虽然门有没有上锁跟有没有办法潜入，都很难说……

「好的。那么，我就先煮好晚餐等您回来，哥哥♪」

红莲在挥手道别的可怜目送下，照著导航前往学生指导室。一个小小身影快步想跟上红莲时，可怜的手指抓住了她的衣领。

「等一下，桃花同学。不可以妨碍哥哥。」

「可……可是……让红莲大人一个人离开，这样好吗？」

「当然没问题。哥哥不需要我们的协助。不过──」

可怜说到这里先停了一下，才露出淘气的笑容。

「除了随侍在侧以外，也有其他方法可以帮助哥哥哟。」

「……咦？」

可怜的手指滑过触控板。

她操作的是学生手册程式的其中一项功能。对学园统整AI送出的陈情讯息立刻得到受理，给了她想要的回答后，可怜就开心地踏出步伐。

桃花小声慌张「唔耶」了一声，动身跟随可怜的脚步。桃花像只不想被主人丢掉的小狗，紧跟在同学身后并疑惑询问：

「特别教室的使用许可……红莲大人要补习吗？」

「对，差不多就是那样♪」

可怜用手机遮住嘴上的笑容，俏皮地对桃花拋了个媚眼。

＊

「……竟然没有锁。」

用手机感应学生指导室的面板，门就乾乾脆脆敞开──碎城红莲不知所措地观察室内景象。

「不过……这是怎样啊？」

红莲从学生指导室这个词想像到的，是书柜塞满不知道干么的文件，还摆著教师跟学生一对一对谈用的桌子跟观叶植物的地方。

他喜欢的日常作品中，不太容易出现指导室。不过偶尔也会在需要三方面谈或讨论升学方向等认真思考未来的情境时出现。

「这莫名其妙的道具是怎样？是想指导什么啊……喂。」

眼前光景，跟他凭藉琐碎知识想像出来的景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房间内的地板跟墙壁是煞风景的一片白色。空旷空间里摆的不是家具，是也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却显得很恐怖的各种惊悚用具。

「……教职员大楼也有学生指导室。这里的是学生会专用吗？」

红莲吞下口水，流过他乾渴的喉咙。

感觉明显就是要绑住人的巨大滚筒型道具、边缘尖锐的三角形木马。上头有明显使用迹象的这些道具，看起来相当血腥及猥亵。

还有直接连接著墙壁的锁链跟项圈。感觉甚至绑得住狮子的粗大锁链、附著铁钉跟针刺的皮带，以及摆在道具架上的数种鞭子──

（这怎么看都是拷问室啊！）

红莲得知了这座在做些不正常勾当的学园中，更加不正当的一面。当他感到心情郁闷，环视这间拷问室时──忽然传来两阵规律的脚步声。

「糟糕……有人来了？」

从声音跟感觉到的状况来推断，现在走出门就会撞见对方。那样事情会变得更麻烦。红莲找起能躲藏的地方，接著看见跟满是拷问用具的房间不搭调的普通置物柜。

一打开，就看见里头摆著打扫用的水桶、刷子跟清洁剂。

（──可恶，也没其他地方可以选了！）

红莲不得已只好缩进狭窄的置物柜里。虽然立著的拖把柄会压到身体很痛，不过硬是挤进柜子里，还是有足够空间让很瘦的他躲进去。

在灰暗狭小又单薄的铁板环绕之下──红莲藉著微小的隙缝朝室内看去时，正好有人走进了这间拷问室。

人数是两个人。

（时任……还有楠木……那什么打扮啊？）

虽说在感质巢穴时就有大致感觉到不单纯，不过实际见到这样的光景还是很震惊。

「别浪费我的力气，废物牛──快给我进来！」

「～～～～～～……！」

没有穿衬衫跟裙子，只靠外套遮蔽肌肤，宛如变态女子一般的穿著。这样看，就发现她确实遗传到漂亮的金发，跟不像日本人的雪白皮肤。

丰满的胸部、纤瘦有形的腰、翘臀，以及比例完美的手脚──

可以清楚看出她的身体基础外型跟一般人不同。她那并非模特儿那种观赏用的美，而是彷佛刚捣好的麻糬一样软得很有弹性，反而让人想摸摸看。

啷──锁链发出声响。

走进「指导室」的时任美美拿著连接枫的项圈的锁链，像是她的主人，也像刚把喜欢的宠物带去公园玩一圈回来的小孩子──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红莲感受到两人散发出的氛围有很大的落差。

相对于看起来猥亵又淫荡的枫，时任美美却是很冷漠。楠木枫在时任美美眼中并非怀抱性欲的对象，而是跟给她的那副很羞耻的项圈一样，单纯只是调教的道具。

「哎呀，看你静不下来的样子──带你逛了校园一圈就这么开心吗？我倒是觉得身为饲主，就有义务带你去散步就是了。哈哈哈！」

「……请把……那些还来！」

「还什么？从你那边抢来的东西太多了，我不知道你在说哪个呢。是你家那一丁点的股份？从小就开始存零用钱的银行存摺？还是──」

时任美美露出残忍微笑，故意用雀跃语气说「要，选，哪，一，个，好，呢♪」，轮流指著挂在墙上的几条鞭子。

「才……才不是。本小姐要的不是钱……是那个。请把那个……还来。拜托你……！」

时任美美无视快要哭出来的枫，选起鞭子。每当她指到像蛇一样的黑皮鞭、像细棍子的骑马鞭、最前端有无数分叉的针刺鞭等各种残忍用具，枫的脸色就不断大变。每一次看到枫的身体大力颤抖，时任美美就会露出笑容。

（……真是个兴趣恶劣的家伙。）

她在享受枫的恐惧。

「哦，还是你是说这个？」

「～～～～……！请……请不要把它摊开来！」

时任美美摊开来的──

是有纯白蕾丝花边的内衣，那明显是原本枫穿在身上的。

「你想要我把这个还给你？是喔──你卖掉的『权利』有『穿衬衫的权利』、『穿裙子的权利』、『遮住身体的权利』，跟『绝对命令权』。一般的隶生只会卖掉最后一个权利，你真的很变态耶。亏你敢卖掉这些权利。」

「帮……帮这些权利估价的不就是你吗？……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是啊。你只为了区区一百万GP，就卖掉自己的尊严。你放弃以人的身分活下去，选择当个家畜。那你怎么事到如今还当自己是人类？」

「噫……！」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甚大。枫的身材以女生来说算是高瘦，时任美美则是娇小纤细得会被误以为是小学生。但娇小的女孩瞪一眼就让枫感到害怕，看到她说著「嘿咻」伸长身体抓住鞭子，也开始颤抖。

「我问你，我有强迫你做什么吗？卖掉尊严的是你自己吧？你真的很变态耶。要是我的话，我死都不要卖掉这种权利。」

「不……不对……才不是！本小姐是……真的不想。可是……可是！」

「啊～真是的，支支吾吾的……你这废物牛连回答都这么让人不爽！」

──唰！

「噫──！」

美美手上的骑马鞭发出声响，打中白色地板。

光是划破空气的声音就让枫感到恐惧，瘫软在地上。原本勉强被外套遮住的地方顺著她瘫软下来的力道，变得好几处都裸露在外。

巨大丰满的乳房。长长金发勉强遮住了尖端──不过那美丽的形状则是毫不遮掩。

「你真的很变态耶。竟然很乾脆地用一百万GP卖掉『穿内衣的权利』。用那种像暴露狂的打扮在校园里绕一圈，吸引那些男人让你觉得很享受吗？」

「才没有……本小姐才没有……！」

「知道啦，你从刚才就一直讲一样的话。有够无聊的。既然是牛就该像牛一样哞哞叫啊，你这废物牛！」

「噫！」

鞭子再次响起。她不会直接打到女人的身体上，而是只靠声音吓唬人。不过，这对瘫软在地上的枫来说，大概是难以忍受的恐惧。

「我这是在管教你。你懂吗？管，教。我可是在代替你有钱的爸爸跟妈妈来教他们没教好你的事情。你要好好感谢我。」

美美一脸感觉会吐口水的表情，用鞭子滑过枫的脚。鞭子缓缓往上滑过男人理想中的小腿肚跟大腿，掀开遮住几乎快走光的根部的外套。

「我打算把第一次用『这里』的权利拿去拍卖。不晓得楠木建设千金的初夜权能卖到多少钱呢。希望可以卖到不少钱，你说是吧？」

「……请……请不要乱戳……本小姐才不会连这种权利都卖掉。绝对不会……」

「是吗？看来你还没搞懂啊。你早被那些男人在脑海里面侵犯好几百次了啦。」

时任美美用反倒有些怜悯的语气说道。

「──你还以为自己很乾净啊？这臭婊子。」

「～～～～～～～～～～～～～～～～唔……！」

「听好了，要我说几次都可以，我也不是在靠著欺负你取乐。我根本不想管你的身体会怎样。」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你太嚣张了。你懂吗？你输给了我。你就是一个──败家犬，还是奶子不知道在大什么的废物牛。一个被一堆人用过，已经脏到不能再脏的自慰用宠物。一个拒绝卖身，却又卖掉身为人的尊严的垃圾。你就是这样的一个废物！」

「噫！」

唰！鞭子以几乎要擦到脸的距离划过一旁，枫也被这道冲击吓得发抖。时任美美把挥出去的鞭子收回手边，用她粉红色的舌尖舔过后，露出残忍的微笑。

「我打算把你现在的模样拍成影片，传给你的爸妈。当然，你的初夜我也会好好录下来。我超想看他们花大钱养大的女儿变成垃圾，投资下去的钱都泡汤的表情！不晓得会是怎样的表情呢？哈哈哈哈哈♪」

「住……住手，不要那样做。拜托你……！」

「谁管你。你没有权利拜托别人做事。你早就卖掉那种权利了吧？」

「啊……！」

美美享受著枫的表情染上绝望，逐渐苍白的模样。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停手。我每天，每个晚上都会好好调教你，直到你变成彻彻底底的臭婊子。变成一个来者不拒，拿了点小钱就很开心的宠物。」

时任美美窃笑著说出凄惨至极的未来。

「到时候，我再善良地帮你把你的权利转卖给别人吧。最好变成骯脏又色欲薰心的肥猪老头的小老婆，到最后的最后都还是在让我看好戏。」

「不要……本小姐才不要那样……还请你……请你放过我……！」

只能恐惧以对的枫磕头求饶。

她不遮掩没被外套遮住的屁股，头抵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模样──

「哼。真是丢人现眼。」

「……！」

「不过，好吧。看在你这么求我的份上，要我放过你也没问题。但是我有条件。」

「条件……？本小姐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卖的东西了……！」

「这我知道，特卖女。虽然你已经一无所有，不过你的老家有。楠木建设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建筑总承包商对吧？」

在日本国土再开发，跟迫在眉睫的首都奥运等特需下，现在楠木建设可说是势如破竹。不过，也有许多人不满他们独大的状况。

「我要你把那些开发权全部卖给我。当然，我会直接转卖给想要那些权利的人……不晓得能卖到多少钱呢？」

「这太强人所难了……！不可能光凭本小姐一个人的意愿，就交出权利……！」

「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确实是那样没错。如果赌上你的初夜、身体，跟把你卖掉的权利和资格，申请进行『黑暗对决』──又会怎么样呢？」

黑暗对决。

这在现代等同于宣战。

一切都会在黑暗的「游戏」中定出结果。赢家能得到一切，输家会背负臭名消逝。时任美美打算发起的，是解决一切纷争的现代「战争」。

「你想逃避对战也可以喔。但那样一来，楠木建设就会是被特需养肥的臭猪。一只救不了女儿，也没胆跟人赌博的可悲臭猪。最后就会被一大批人吃乾抹净。」

红莲知道她这番话绝非夸大其辞。

现在的上流社会，可说是披著优雅讽刺与礼节外皮的暴力地带。只要在弱肉强食的世界稍微显露懦弱，丢失他人的尊敬──自己一直以来压榨的对象，就会露出獠牙。

败北就会走向毁灭。

拒绝也会走向毁灭。

那么，赢了的话──？

「……父……父亲跟哥哥……一定会打倒你，替本小姐报仇……！」

「你家不就是养出你这种破脑袋就敢自以为是的一群人吗？哈！根本不成对手。别瞧不起狮子王学园学生会成员。」

「啊唔……！」

时任美美用室内鞋踩到磕头的枫头上。她脚继续踩在头上笑著说：

「已经有很多人来委托了。毕竟弄垮你家，那些工作跟利益就会分配到其他公司。而掌控这件事的权利当然就在我手上──哈哈哈！」

时任美美像是忍不住似的捧腹大笑。

「都是钱！钱钱钱钱钱，我最～喜欢钱了！无法想像可以赚到多少钱啊！你们这些白痴富翁的钱，全～都是我的！」

「恶……恶魔……你根本是个恶魔……！」

「谢谢。你这句赞美真是太棒了，废物牛。哈哈哈哈哈哈哈！」

──宛如拷问的行径就这么又持续了两个小时。

「……终于结束了。」

红莲从闷热的置物柜探出头来，观望周遭，然后松了口气。

时任美美的威胁并不是说说的而已。黑暗对决虽然不会得到正式认可，却在上流阶级与地下世界中拥有确切的强制力。

正因为不是别人，就是曾在那样的世界里不断获胜的红莲，才真正了解黑暗对决的恐怖。

「再这样下去，那家伙……就玩完了。」

红莲非常清楚时任美美的策略──以及楠木家即将崩坏。

楠木家拥有的知名总承包商专利、政治影响力等，大概全会被吞噬殆尽。

嚣张的死有钱人破产了，真爽──红莲无法怀抱这种想法。

整件事造成的影响不会只有这样。公司职员跟他们的家人、相关企业──光是想像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害，造成多少的不幸结果，就觉得忧郁。

「……唉，可恶。真是不爽到了极点。」

有种好不容易有机会怀抱美好梦想，却又被拉回恐怖世界一样的感觉。

失去一切，却也无法彻底死心，寻求意思希望的可悲输家。

以及瞧不起与嘲笑那样的输家，并彻底玩弄于掌心的赢家。对于总是站在赢家立场，也一直就近看见那种景象的红莲来说，时任美美的残忍作风其实是稀松平常。

不过，也不是因为这样就──

「……这种状况实在很煎熬啊……」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形容。他也想过当下直接去救枫。但那么做没有意义。

楠木枫的自尊所剩无几。要是知道把自己推落地狱的红莲目击到她凄惨的调教现场，还对她伸出援手──

──很有可能逼死她。

其实红莲不太能理解。不过，世上有许多觉得与其拋弃尊严，不如一死的人。尤其社会地位较高的大富翁中，这种人非常多。

房间内空荡荡的。枫刚才瘫坐的位置，地上留著一点水痕。

红莲不晓得那是汗还是什么，总之能证明她刚才在这里的痕迹，就只有这个。再来就像大草原中被啃食的猎物一般，什么都不剩。

「……啧。」

红莲「啧」一声发泄内心郁闷，操作起手机。

他离开充满猥亵气味的学生指导室，用不熟悉的动作打电话。走到走廊上，就看见窗外已经变得很暗，让大都市的夜景显得耀眼。

『喂。看来您事情处理得很久呢，哥哥。』

「是可怜啊。你煮好晚餐了吗？」

『嗯，当然煮好了。我很用心地替哥哥煮了一顿大餐♪』

「这样啊……抱歉，晚餐要不要在外面吃？你煮好的就留著当早餐。要吗？」

『跟哥哥一起在外面吃吗？』

「对。还有，就我们两个人出来吃。」

『只有我们两个人！』

「虽然对桃贝很过意不去……」

『不！我会给桃花同学饲料，还请放心！……请哥哥稍等，我马上准备出门！』

「呃，好。」

红莲没有听完可怜的兴奋回应，就挂断电话。

他心浮气躁地走在晚上空无一人的漆黑学校走廊，小声说：

「该怎么办才好啊……唉。」

唯有一阵听来有气无力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当中。

＊

「跟哥哥一起吃晚餐，跟哥哥一起吃晚餐……呵呵呵♪」

「你这么高兴是很好啦，不过我们不会去什么豪华的餐厅吃喔。」

「呵呵。女性最重视的不是『吃什么』，而是『跟谁吃』哟。」

「……是吗。」

离开学校跟可怜会合时，已经是以晚餐而言有点太晚的时间了。

妹妹换上便服，还化了淡妆前来的模样很新奇，一看在霓虹灯光下的水润红唇，心跳也跟著微微加速。

（这样看起来，她真的就是个「女人」……）

是红莲不擅应对的「女人」。若她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大概连看著她的眼睛说话都有困难。

红莲只在心里觉得这样真累人，便踏出脚步。

他们来到离狮子王学园最近的车站附近的闹区。这里是居酒屋跟风化场所林立的夜世界，身为学生并不是很想停留太久，不过很适合在这里找间店吃饭。

「好，走吧。可怜，你想吃什么？」

「──难得跟哥哥约会，吃什么都可以♪」

「说……说什么傻话。这不是在约会，只是亲密交流。」

「我认为听起来其实差不多，不过不能约会吗？」

「不行。第一次约会这种重要的事情，我想等找到除了妹妹以外会让我喜欢的人再说。」

「哎呀，那不是正好吗？您的第一次约会是现在进行式哟。」

「跟妹妹一起哪能算数啊。这感觉就像把母亲给的巧克力算进情人节拿到的巧克力数量里一样。太空虚了。」

「讨厌，算是约会又有什么关系嘛……嘿！」

在满是霓虹灯的环境中，穿便服的可怜搂起红莲的手臂。红莲稍稍放下手肘给她搂著，她的表情就瞬间开朗起来，更进一步抱住红莲的身体，并肩前行。

「……这里可以吗？」

「我本来是期待到更有气氛一点的店……不过哥哥想吃这间当然没问题♪」

「那就吃这里了。说到一家人一起吃外食，就是吃汉堡肉、牛排，或是烧烤吧。」

「哥哥，您这种想法好像有点太落伍了……」

「少啰嗦，你也被跟世界隔离五年看看啊。就算知道是早就跟不上时代的资讯，还是会觉得『就是该这样』、『这样最棒了』。」

结果，红莲选的是离出发地点很近的平民烧烤店。

店员带两人就座，无烟烤盘开始加热。红莲随意点了些肉跟无酒精饮料，并打算在餐点送来之前搞定讨厌的话题。

就是因为会提到这件事，才没叫桃花一起来。

「好了，就在吃晚餐之前搞定要谈的事情吧──这座学园背后很黑对吧？」

「是的，哥哥您说得没错。」

这样就好谈了。应该说，她的反应正如预料。

可怜用彷佛速食店店员的灿笑，掩饰真正情绪。她像拿到树果的松鼠般用双手手掌拿起冷水杯，犹豫地转起杯子。

（……真是有够可爱的。）

明明被骗了──应该说，明明她隐瞒重要情报，自己却一点也不生气。红莲就是觉得妹妹可爱到这个地步。他很高兴有个能让自己无条件付出爱的人。

「就算这个学园再怎么乱来，我也没想到会牵扯到『黑暗对决』。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学生该做的事情了。这可是国家或企业才会做的事。」

「现在这个年代，在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创业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重点不是这个吧？……在我看来，那就只像是在火灾现场玩火的蠢蛋。」

红莲叹道，好比要把累积在心里的闷气全部吐出来。

「『黑暗对决』跟用GP的家家酒不一样。要绝对服从对决的结果，不能靠著因为还是小孩、因为还很年轻……之类的理由求饶。只要走错一步，下场就是死。」

「即使是学生会的成员，也还没有人实际接触到那样的领域。我不知道哥哥得知了什么情报，不过对方大概只是在吓唬人吧。」

「就是真的吓得到人才恐怖啊。」

就算被人用枪指著，没见过或听说过枪这种东西的人，还是不会害怕。

因为那种人甚至无法想像枪有多可怕。可是──楠木枫很害怕。而时任美美则嘲笑畏惧的她。也就是「黑暗对决」确实成了威胁手段。

「那不是乳臭未乾的小鬼头该碰的。如果只是赌些无聊的东西倒还好说。」

「哎呀，是吗？『黑暗对决』是狮子王学园里的游戏再放大……只是舞台不同，本质是一样的吧？毕竟赌上身体自由跟尊严对战这点，两者没有不同。」

「那么就是从你说的这部分开始就错了。感觉都麻痹了……是被逼出来的吗？」

红莲把有淡淡柠檬香气的冷水含在嘴里，冷却自己的思考。

红莲开口对桌子另一边跟自己面对面，很像放松的猫一样的可怜询问，试图靠著不强的口才，想办法把自己感觉到的不对劲告诉她。

「时任美美把学生指导室弄成很诡异的拷问房。你知道什么情报吗？」

「嗯。时任学姊主导的『分级审查会』是让原本的强者参加的败部复活战。简单来说，就是在校内的『游戏』大败，因而进退两难的人争先想要抓住的──蜘蛛丝。」

狮子王学园里的生活对赢家很宽容，对输家则很严格。

还能维持胜利时还好，当败场累积太多，导致无法维生时，大多人就会想追求高额的胜利，以解决困境──时任美美看准怀抱这种希望的人，利用学生会这个招牌经营「分级审查会」。

「那是学生会保证一定拿得出钱的超高额游戏大会。很多人认为赢了的话，就能挽回先前的失败。事实上，也确实有人赢。只是大多数都会输。」

「……毕竟不管是什么游戏，真正赢的都是庄家。」

红莲也觉得时任美美的做法很聪明。利用「游戏」来赚钱是最有效率的手段。光是经营会场，收走超高额的参加费就有金钱收入。应该只是让赌客彼此争夺GP，就能赚上不少钱。

再加上有很多规则是只要出特定点数就算流局，赌金也会被庄家没收的游戏。采用那一类游戏，就能赚得更多。

「不过，感觉不只是那样。时任美美自己也有参加『游戏』。」

「──毕竟她被称作『幼蛇』。被她可爱外貌迷惑，因而踏入不归路，输到沦落成隶生的学生人数用一只手都数不完。」

「……真亏庄家在干这种事的赌场还会有客人。是我就绝对不会想靠近。」

「大概是诱因更迷人，让人会不顾风险去赌吧。而且，时任学姊会找的猎物都是资产家的儿女等有利可图的有钱人。对于一般参赛者来说，其实还算是公平。」

「是吗……你知道得满清楚的嘛，可怜。」

「嗯，当然。」

可怜像不经意发现路边有美丽花朵一样的表情说：

「毕竟是以后一定会需要一战的对手，当然会好好调查一番。」

「……那座学校一定都把孩子教坏。烂死了。」

红莲希望妹妹不会接触到骯脏的世界。

可是她似乎已经深陷这个泥淖了。

「时任学姊的手法是这样──能剥皮的时候，就剥个彻底。她找上学园里的富家子弟，尤其是跟大企业经营阶层有关系的学生当隶生，再用当事人的权利做交换，挖走对方家里的私人财产。据说这让她掌握了好几个有发行股票的企业经营权。」

「……看来她不只是想要钱。既然目的是经营权……」

「嗯，她或许是真的打算进行『黑暗对决』。虽然以学生身分发起『黑暗对决』，只会沦为笑柄──」

「但是，挂著知名企业的招牌，话就不能这么说了是吧。」

「是的。她应该是真的有在做大规模准备，收集大笔资产。只要在游戏中不断获胜，就能得到更多名誉。不管在外面的世界，还是学园里面都是一样。」

……红莲很想开口说「不是那样」。

（不断获胜能得到的不是名誉──是空虚与一丝不安。）

正因为是真的曾连战连胜的红莲，才有办法抱著实际体会过的感想，说出这样的话。

不败赢家所走的，只是宽广的无人地雷区。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哪里踩到地雷，却必须一直在无人的路上前行，直到地平线的尽头。不，甚至连有没有尽头都很难说。

唯有跟随在后的人会不断增加。他们露出狡诈笑容，把所有风险推给别人，自己则待在安全地带悠哉度日──过往的日子，就只是让那些家伙吃饱喝肥。

（什么狗屁不败。什么狗屁无敌。）

红莲把所有苦闷，透过比起雾的玻璃还要冰冷的话语吐露出来。

「那是……地狱。」

他希望地下世界跟外面世界截然不同。希望跟只求不断获胜的世界不同。希望真有人可以被当作人，并得到爱的世界。正因为如此──

「我想要平凡的日常生活。一个不用分出赢家与输家，只需要安稳度日的人生。」

「那么……学生会的──时任学姊的心态，就跟哥哥完全相反了对吧？」

一道视线悄悄撇向红莲。红莲感觉到她在试探自己，露出苦笑。

一句无声的细语过后，店员送来他们的餐点。肉跟蔬菜摆满了整张桌子，并就近感受著已经预热好的烤盘热气。

「两位点的菜都到齐了吗？」

「是的──哥哥，不介意的话，就让我来烤吧。请您稍等。」

「啊，哦，麻烦你了……感觉这种气氛很不错呢。」

都是便宜货，只有量很多的牛五花、里肌肉、内脏。

可怜立刻不再提及血腥的游戏话题，开心烤起肉，再放到红莲的盘子上。看著这样的她，内心觉得害臊跟些许喜悦的红莲喝了口冷水。

玻璃窗被烟雾与热气弄得一片模糊，看不见另一头。人在满是闪闪霓虹灯的闹区，身处人潮产生的嘈杂环境，却不是孤身一人，竟是这么令人高兴的事。

（──跟人一起在外面吃饭……）

好开心──红莲心想。他不经意跟可怜四目相交，兄妹俩就这么对彼此露出微笑。

「怎么？你看起来满开心的嘛，可怜。」

「是啊──因为哥哥终于要拿出真本事了。而且我还能就近欣赏。怎么会有其他事情能比这更开心呢……我好期待。呵呵。」

「别擅自决定。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没错，并不会显露真本事。

就让你看看无谓无聊，又没有任何好处的──

──真正的游戏。

第一卷 展开行动的传说

隔天，一走进终于开始习惯的教室那一刻，红莲感觉不太对劲。

「……那是楠木同学……吧？」

桃贝桃花躲在红莲背后，战战兢兢地小声询问。

会这样也是难免。无力坐在教室后面的少女，看起来就是个空壳。原本闪耀的金发变得骯脏，显得黯淡。

尤其她的双眼空洞无神。表情愣得像被出货的小牛，嘴唇半开，浏海处处是分岔。乾裂的嘴唇也令人无比痛心。

制服部分，则是几乎等于全裸状态硬是披上外套。

没有穿衬衫跟裙子，只穿著外套几乎全身裸露的模样，原本应该会是相当煽情的景象。不过，看见她自暴自弃似的无力坐著，并不会怀抱那样的欲望，而是彻彻底底的──为她感到心痛。

「……好过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桃花声音颤抖。

红莲摇摇头说：

「天知道。既然不知道，就直接问问看吧。」

「咦！」

红莲在教室前进，毫不犹豫地走到枫身边──此时围观群众一阵骚动，听来有如潮水。

「……碎城哥打算落井下石吗？」

「毕竟第一天就找人家对战，最后却落得现在这个下场。看她那样，我看是没救了。没戏唱了。」

「她变隶生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很脆弱了。还抬头挺胸的时候是很漂亮啦，但是落魄成那样，也不想再跟她有接触了──」

「可是，也算是她活该吧……那家伙之前烦都烦死了。」

「以前真的是什么事都想管。自以为是大家的老大还很嚣张，现在变这样是遭天谴啦。」

周遭响起像是故意给当事人听见的嘲笑。除了红莲、可怜跟桃花以外，不分男女，几乎所有人都在闲言闲语。红莲对这些杂音嗤之以鼻地说：

「楠木，你这打扮还真夸张。多少遮一下啦。」

「没关系……反正本小姐已经不乾净了。想看就尽管看吧。因为不管再继续……再继续被玷污到什么程度……都……无所谓了……」

枫彷佛听到好笑的笑话，发出「哈哈哈」的笑声。她的眼神不带半点笑意，宛如幽灵的那张脸虽然朝著红莲，却完全没看著他。

视线朦胧。她的双眼没有聚焦。枫大概连跟自己说话的是红莲都不知道，而她对红莲露出那张毫无感情，几乎要崩坏的面容时，红莲反射性地伸出手。

「──快点醒醒，你这笨蛋。」

「噫！」

红莲像雕那样强而有力地用拇指跟食指提起枫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四目相交，并对她投以带有感情的眼神，那双眼就随著屏气的声音动了一下。

「……碎城……红莲。你找本小姐要做什么？想嘲笑本小姐丢人现眼的模样吗？」

「才不是。一早就看到一个人露出很让人恼火的表情坐在那边会碍到我啦……过来。」

「噫！」

红莲抓住枫的手腕，粗暴地逼她离开座位。红莲抓著她的手，看了看周遭，然后看向愣住的桃花跟可怜，直截了当地说：

「抱歉，第一堂课我要跷掉。跷课在这座学园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吧？」

「是的。学生没有义务必须现场听课。请您慢走，哥哥。」

「好。虽然会麻烦到你，不过你就帮我照顾一下桃贝吧──过来，楠木。」

「等一下……住手！你要带本小姐去哪里？不要！放手……！」

「啊～真是的。挣扎得这么大力……明明刚才还像个死人一样……哼！」

「呀啊啊啊啊啊！」

红莲嫌拉著挣扎的她走很麻烦，就把手伸到她的腋下抱起她。红莲就这么像是把她当行李一样抱走，光明正大离开教室。

红莲对自己的体力并不是很有自信，却觉得枫抱起来轻得夸张。飘散微微汗味的身体非常瘦，可以感受到她这几天过得很不健康。

「不要……不要……！」

枫大概也没力气挣扎了。她已经无法多做抵抗，闭上肿胀的眼皮。红莲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著她，在走廊上前进。

现在是早上。即使没有义务来学校，走廊上还是有不少学生。抱著打扮裸露的女学生非常引人注目，马上聚集不少目光。

「喂，可以告诉我保健室在哪里吗？」

「咦……呃，那边走廊走到底，马上就到了。」

「这样啊，谢啦。」

红莲随便找个学生问路，默默行走一段时间。枫耐不住目送他们离去，还窃窃私语的学生的视线，便低下头来，泛红著脸把手环在红莲脖子上。

「……你……你打算在保健室……做什么？碎城红莲……！」

「不要每次都用全名叫我，这样很烦。你没怎么睡吧？再说，在有空调的学校穿成这样会感冒的。你至少去睡一下。」

「要……要本小姐跟你……睡同张床吗？」

红莲听到她怯生生询问的这段话，才察觉到她误会了，深深叹了口气。

「你再自恋也该有个限度吧。你以为穿这样能吸引到男人吗？是要吓死谁啊。」

「……什么？」

「光是露太多就很让人没劲了，几乎快昏倒的女人我根本碰都不想碰。我会带你去保健室，纯粹是你这样很难看，还有担心你。」

「担……担心……？担心本小姐……吗？」

「担心你大概占三十％吧。剩下七十％是在担心别的事……我要你告诉我明明是学生，却想碰『黑暗对决』那种东西的笨蛋有什么企图。」

「那……那是……！」

原本犹如死人的枫脸上，恢复了些许生气。

「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这跟你没关系吧？」

「当然有。真是的，开什么玩笑。我开开心心的平凡生活里竟然出现像人口贩卖一样的隶生制度；还有只因为很擅长学校里的抢分数游戏，就打算挑战实战的笨蛋。有的没的狗屁事情接二连三地来……有人在我的生活圈里干蠢事，我会很困扰啊。那样心情会很差耶。」

红莲说著很自私的理由，把枫放到地上。枫无力地瘫坐在走廊上。

「你站得起来吧？你太重了，能走就靠自己的脚走。我们到保健室去。」

「太……太重……？你对淑女说这什么没礼貌的话……！」

「等你穿得像淑女一样了，再来跟我要求改善对你的待遇。你现在这样怎么看都是个变态。」

「这……这是……！是那女的……是那女的害的……！不是我自己想要……」

「这就是重点了。快说出来。时任美美对你做了什么，又打算做什么？」

「你这样太霸道了。为什么本小姐非得告诉你不可……！」

「总比你什么都没说出来就死在教室好吧。好了，快起来。」

「……！」

枫往上瞄了瞄红莲伸出的手。她的视线几次游移，在一段内心挣扎后才伸出手。红莲碰到她乾燥的皮肤，使力协助她站起身。

他在极近的距离下看见丰满的胸部摇晃。

没有内衣遮著，因而裸露在外的乳房超出外套遮蔽的范围，脚也是从脚底到大腿根部都是赤裸肌肤，这让枫连忙想要遮掩。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霸道呢。你平常有气无力的感觉，都是演出来的吗？」

「这可不好说。」

红莲冷淡说著，并拉起枫的手，带她到保健室。

目前保健室是自助式的。

不晓得是保健室的医生不在，还是根本没有──飘散著消毒水气味的宽广房间里，存放著大量用途不明的医疗机器跟药物。

房间内各个角落都打扫得很乾净，雪白到很刺眼。红莲让楠木枫坐上被帘子隔著的床后，就坐到隔壁床上，和她面对面。

「──下克上大挑战？」

听到彷佛益智节目的简陋名称，红莲皱起了眉头。

「对……昨天被带到学生指导室……经历一段难以言喻的暴力，跟言语上的羞辱后……本小姐用了最后的权利。」

下克上大挑战，就是失去所有GP，并缔结隶生契约的人，可以对主人挑战一次败部复活战──也就是最后的翻转机会。隶生会透过使用感质系统的「游戏」跟主人对决，只要获胜，就能得到一千GP，恢复正常身分。

「等一下。那接受对决的人不是没半点好处吗？」

隶生赢了，就能恢复身分。若主人赢了，也无法从隶生身上得到GP，所以没有什么像样的好处。要是主人拒绝，不就没戏唱了？

面对红莲的疑惑，枫遮著裸露的胸部跟脚，低头回答：

「对……下克上大挑战是学园施舍的唯一一次反抗机会。学园会保障隶生的权利，让主人不能拒绝接受挑战。」

「简直就像是德政令……这部分格外有些不太实际，是学校设置的防范措施吗？」

「……我想是。所以，时任学姊才想让本小姐用上这个权利。」

无法拒绝的逆转机会──只要留下这个能一口气翻转的可能性，就会直接成为弱点。

所以，时任美美才会用上几近拷问的手法逼迫人。她不会伤害刚成为隶生的人，而是让人感到畏惧，透过暴力把对方的心理状态逼入绝境，诱使隶生使用挑战权。

「她的目的就是迫使本小姐使用挑战权──这点本小姐已经看穿了。但是……本小姐已经无法忍耐，而且……也已经累了……」

大粒泪珠不断滑落枫的脸颊。

「本小姐已经走投无路了。下克上大挑战会在今天放学后举行……本小姐赢不过时任学姊。完全想像不出自己获胜的光景。不只情报不足，能作为武器的资产也全被抢走……」

一无所有。不可能赢。正因为如此，她才打算忍耐到发现机会的那一刻。她原本打算在找到打赢时任美美的机会，也就是成功下克上的关键之前，就先当她的隶生静待转机。然而现在──

「……本小姐已经失去一切了。不只是长时间赚下的GP，还有本小姐自己的资产，再这样下去会连家里跟父母的资产都被抢走……！」

「所以你才对她提出挑战是吧。用你最后的权利──提出下克上大挑战。」

「对……请尽管笑吧，碎城红莲。本小姐输了。本小姐已经挫折得无心抵抗，想彻彻底底输个一场，得到解脱。本小姐就是冒出这样的想法……才会……舍弃了希望……」

「是吗？……赢她就好啦。那样一切都会逆转过来。」

「请不要强人所难！她……时任学姊她太强了。就算本小姐赌上一亿圆的资产跟所有智慧，都没能赢过半次！」

「是吗？」

……一亿啊。那样有很多钱吗？

「你……竟然只说一句是吗！你是因为不知道时任学姊有多恐怖，才有办法摆出这么轻松的态度！她会精准看穿对手的内心……本小姐其实不太想相信有超能力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但看到她那样的神力，就不得不相信真有其事。」

「不是只是因为楠木你太容易被看出想法吗？」

「用上感质巢穴的游戏可是在VR空间进行的耶！那跟在现实面对面的游戏不一样。虚拟化身几乎不会有表情变化，不可能透过表情猜出别人的想法！」

「哦，原来如此。反正也还是总会有什么办法吧。」

跟红莲对上眼的瞬间，枫忍不住一阵寒颤。因为她感觉到红莲傻里傻气的脸上，显现了不明的魄力。若有能称作「杀气」的感觉，想必就是像那样的气息。

这在当初的对决──也就是成为自己落魄关键的NG字句游戏里，也只显露出该形容是碎城红莲这个少年「本性」的冰山一角。

枫感觉到那种气息在蠢蠢欲动。

她感觉脊椎冻结，一如被蛇狠瞪的青蛙。

「原来你……也会露出恐怖的表情呢……」

枫的视线移开红莲的双眼，逃离恐惧。

「那就是你的真面目吗？是你不会对本小姐这种小角色露出的真正样貌……简直就像童话里吃掉小女孩的野狼……」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了不起。顶多是找死尸来吃的鬣狗。」

就是因为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远离游戏。我想拋弃鬣狗的身分，当个堂堂正正的人类。」

「碎城……红莲……」

「但我办不到。我的『眼力』太好，无法假装没看见。我看见了我不做些什么，就会让一大群人遭遇不幸的未来。我没有乐天到这样还能悠悠哉哉享受『平凡生活』。」

「你……你在说什么？讲得好像你能动手处理一样！」

「我能。」

「咦？」

「是叫时任美美对吧？凭那家伙的实力，要输给她还比较难。」

这句话极为傲慢。

红莲在输个精光，被夺走一切的少女面前断言能够打赢她的敌人。这究竟是单纯挑衅或炫耀，还是暗藏其他意图？

楠木枫无法理解。她完全无法理解碎城红莲的意图。面对不知所措的她，红莲随著短短一声「嘿」离开床，站了起来。

「现在我知道这整件事的详细了。下克上大挑战是什么时候开始？」

「预……预计放学后……在感质巢穴执行。详细时程你可以看感质巢穴的使用预定表……」

「原来用学生手册程式就能看啊。明明要赌上人生，却还是墨守成规成这样，有够蠢的。」

红莲事不关己地说完，就把脸逼近枫。

双方吐出的空气相互交融，在这段几乎要接触嘴唇的近距离下，枫再次为那双「眼」看得入迷。受到那双强而有力的眼瞳蹂躏，枫彷佛中了定身术，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你……你想要……做什……么……？」

「这跟你无关。我只是自己想要跟你的主人对战罢了。我才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的身家权利还有命运会怎样。不过，我就是……」

觉得很不顺眼──红莲说道。

「像是把『黑暗对决』弄得没那么正式的残虐系统。半吊子的救赎跟希望，几乎跟霸凌没两样的愚蠢体制──这个学园的所有东西，我都看不顺眼。」

这并非善意，也非自以为是的救赎。

是单纯觉得不顺眼，就想痛扁一顿的──暴力。

「认识的人在我面前变得一脸死人样被性骚扰，感觉很差；看你精神崩溃到像个废人一样坐在那里，饭也变得很难吃，搞得我的平凡生活都泡汤了。这样我很困扰啊。」

「对……对不……起……？」

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在红莲的气势震慑下就忍不住道歉。

「既然弄得你要道歉，那就别自暴自弃。露出你这种表情的家伙我看过太多了。五年来，我日日夜夜都会看到一堆这种人。你这样会害我脑袋里闪过被我弄到崩溃的家伙的脸啊。」

说出这番话的红莲，「眼睛」跟那时候一样。

枫输得体无完肤时的表情，让红莲一瞬间看见败在自己手上的男人的脸──

红莲转过身，背对僵硬到犹如冻结的枫。等她回过神来，手已经朝著打算直接离开保健室的红莲背影伸出去了。

「请……请等一下。那本小姐该做什么……？」

「你就先睡到放学吧。让身体好好休息一下，养好有办法汪汪叫的力气。」

「什么……？」

「闭上嘴，去睡觉。知道了吗？不准顶嘴──乖乖照我说的去做，败家犬。」

「……！」

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想相信傲慢无礼的这番话？

为什么会想要乖乖听从高傲的话语？在满是不安与绝望的心中逐渐高涨的激昂、安心感，以及不可思议的安稳情绪又是什么──

虽然楠木枫不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知……知道了……那个，你……打算做什么？」

听她战战兢兢询问，红莲哼了一声。

「我要去理事长室──去痛骂那个让我转进这间差劲至极的学园的混帐。」

红莲把愣住的枫丢在保健室，往走廊走去。

＊

「现在已经是早上班会结束的时间喽。你在做什么呢？红莲。」

面对破门而入的红莲，狮子王创芽故作姿态地说道。

理事长室还残留著些许早晨气氛。

空气中有淡淡烟雾，大概是刚才创芽在抽菸。

看起来没有在工作，只是躺在蓬软沙发上休息的理事长──狮子王创芽并没有显露慌张模样，悠悠哉哉看向红莲。

「你对这个学园的系统有什么想法？」

红莲没有半句问候，直接俯视躺在沙发上的男子问道。

创芽露出柔和笑靥，轻轻用手指抬起帽沿，仰望红莲。

「你说『有什么想法』，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你对连身为人的权利跟尊严都会被轻易拿去买卖的现状有什么想法。」

「你对这个有什么不满吗？你应该很习惯了吧。」

「是啊，你说得对。我习惯了。就是因为很习惯，才觉得不爽。看到有人把根本也不懂现实有多可怕的蠢小鬼推落地狱，我哪沉得住气啊。」

「嗯……不过，现金GP化是在学生的要求下开始实施的。而且，这年头是『游戏』实力有多强，社会地位就有多高。」

理事长语气极度平淡地说著。

「而教育学生这个社会的可怕与美好，就是我们狮子王学园的作风。我不是这么说过了吗？」

红莲大步走向沙发。他用穿著室内鞋的脚狠踹被理事长当作枕头的扶手，脚几乎要踹到创芽的头，就这么单脚用力踩在沙发上，一边说：

「……真教人看不顺眼。」

被夺走重要事物的人。赌上人生却输掉的人。

这两种人红莲都看过。

自己一直都是掠夺的一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被夺走重要事物的人有多绝望跟痛苦。

「大家都说赢了就会很爽快────说什么蠢话。」

理事长脸上挂著微笑。即使红莲的鞋子就在眼前，依然面不改色。

「一直赢的人，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又不是毁了无怨无仇的人的人生，还能从中取乐的嗜虐狂。」

「是觉得有罪恶感吗？不过，你也无法故意输掉。」

「废话。我故意输，就是我帮忙的这一方出事。到头来还是一样会有人送命，怎么做都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

「所以，我才会离开那个世界。我不想输，可是也变得不喜欢赢。我不想看输到毁掉人生的人变成废人的模样。也不想看那些垃圾赢了就得意忘形的嘴脸。」

「五年来不曾吞败的最强玩家。能拿下绝对胜利的门票──被被人这么形容的你得出的就是这种结论？你的意思是不想再被当作单纯道具，替委托人拿下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这样有什么不对？道具也是有感情的。就算只是为了这种目的才被制造出来──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不想做。」

「我了解你的心情，还有你舍弃游戏的动机了。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你底下的学生会想碰『黑暗对决』。老实说，如果他们只是想用GP这种这座学园才会用的货币玩抢分数的游戏，我根本无所谓。」

若只有GP流动，不会对外面的世界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出手收购企业跟打黑暗对决的主意，就另当别论了。

再加上还只是高中生的人有可能会毁了前途，就更不可能坐视不管。

「你想要我阻止他们吗？」

「对。以你的身分，有办法出面阻止吧？」

「是有办法，但我不打算那么做。因为我们学校重视学生的自主性。」

创芽冷冷把话说死，没有商量余地。

「输家会化为血肉，壮大赢家。变得强悍壮硕的狮子被放到野外，想必会选择继续战斗下去。被塑造出来的赢家会成为国家的财产，让国家变得强大。」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就好，根本不会在乎有多少只兔子被吃掉……是这个意思吗？」

「著实令人痛心就是了。」

──红莲很想大骂「开什么玩笑」。

红莲表露内心愤怒，依旧躺著的理事长则是伸个懒腰。他的浏海垂了下来，躺在柔软扶手上的头躺得更深，同时仰望的双眼与俯视的双眼之间迸出火花。

「我喜欢欲望。一个人贪得无厌或是欲望深沉，真是再好不过了。年纪轻轻就想进入社会好好活跃一番，不也是件很棒的事情吗？黑暗对决也只不过是更进阶的手段罢了。」

「看来你不打算阻止学生会是吧。」

「当然。你看不惯的话，就亲手去处理这件事情吧。」

靠红莲亲手处理。也就是靠游戏的结果来解决。

意思就是，只能由红莲来清理眼前骯脏又碍眼的事物，没有其他方法。

「居然让我来读这么莫名其妙的学校。我会恨死你的。」

「要恨就恨吧。我倒是由衷为你能来就读这座学园感到高兴呢。」

「……去你的。」

红莲小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背对理事长。

他离开理事长室，用力关上门。红莲让门发出巨大的「砰」一声泄愤，并长按放在制服口袋里的数位学生手册的HOME键。

首先是确认校内社群网路的私人讯息。新讯息是数分钟前传来的，寄件人是坐在后面座位那个爱说话又落落大方的臭帅哥──白王子朝人。

『嗨，红莲。听说你把楠木同学带出场还一起去保健室，是真的吗？』

红莲瞪著笑眯眯的大头贴照，用不熟悉的动作回覆讯息。

『你知道叫时任美美的家伙在哪一班吗？』

完全不回答提问，用新的问题回应问题。就在红莲觉得这样能得到答案就是个奇迹时。

『时任学姊是二年级的，二年二班。她第一节课会来，所以人在教室。』

「……真的假的。」

几乎不抱期待的回应解决了他的问题，而且还是立刻回覆。虽然现在还不晓得是朝人闲得发慌，还是有什么隐情──

『谢了。』

『不客气──你在打什么主意？呵呵，好期待♪』

平淡简短的感谢，换来满怀期待的回答。

红莲有种好像朝人在自己耳边细语的错觉，一边觉得烦躁，一边把手机收进口袋。

虽然不知道二年二班的教室在哪里，但找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

『一年七班，排名二七○二名，碎城红莲。入室。』

──气氛不寻常。

在第二节课即将开始的这个时间。

红莲造访的二年级教室入口，只是简单拿起数位学生手册感应，门就轻易敞开了。

许多针扎般的视线聚集在擅自闯入的外人──红莲身上。

里头的异常氛围令红莲皱眉。

「这一班出席率异常的高呢。还有……这座位排法是怎样？」

就这几天的观察，会在上课时间来上课的学生不多。拿红莲的班级来说，就算只论第一堂课，出席率也是百分之五十上下。

但是，这里──二年二班，却没有任何人缺席，教室内坐满了学生，而且明明是下课时间，大家却是挺直著背脊，动也不动。

光是这样的景象，就已经够诡异了。不过，怪的不只这样。

座位的排列法有特别排过，学生的座位呈扇形排列，围绕著一个位子，就像演唱会会场的舞台。

扇形区的座位两旁没有空隙，全部紧紧贴在一起，看起来就如同客满的电车或养鸡场。所有人都跟楠木枫一样，脖子上戴著标有校徽的项圈──

「……你们该不会全部……都是隶生吧？」

「你再怎么问都没有用。因为他们全部是我的家畜。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在教室中心若无其事对红莲这么说的，是时任美美。

她一手弹响老旧算盘的珠子，身体靠在椅子上，用她穿室内鞋的脚不断踢腿，并转头面对红莲所在的方向，弯起嘴角一笑。

这时，突然传出一阵「啪唰」的水声。

她面前有张像是大玻璃桌的东西。是那张桌子突然倾斜，导致放在上面的宝特瓶茶倾倒。

「欸，你搞什么！两个小时就撑不住，你这张桌子品质真差。真是有够废的。这笨手笨脚的垃圾！」

「唔咕唔唔唔唔唔！」

「啪！」现场响起一道猛力拍打屁股的声音。

「噫！咕！……唔咕唔唔唔唔！」

「你叫什么叫？看一年级都被你吓傻了。你这张桌子真的很不像样！」

在她面前的桌子──其实是人，而且是女的。她没穿制服，只穿著内衣，带著眼罩跟口枷，被迫维持四肢著地的状态。

她背上还固定著一片很大的玻璃桌板。这代表一件事。代表她是「家具」。是人类外型的「桌子」。

（……真恶质的兴趣。）

红莲绕过「观众席」走近时任美美所在的地方，内心一阵不快。

她背上的厚重玻璃底下，可以看见那很有女孩子气的纤细背部与屁股的线条。她是个五官如人偶般端正优雅，看起来在受到呵护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女生。

本来应该不适合四肢著地背著厚重玻璃板长达半天。

实际上，地上也有从她皮肤上滑落的汗水累积而成的一滩水，跟从倒下的宝特瓶中洒出来的茶混在一起，把教室地板弄得一片湿。

「时任……美美……学姊。你在做什么？」

「你说这个？嗯～这景象对小孩子来说，有些太震撼了是吗？」

「与其说是震撼，应该说我都看傻眼了。一般会在学校搞SM吗？」

「怎～么会是SM呢！那是人类彼此之间做的事情。不可能会对家畜做那种事──欸，碎城红莲，你昨天晚上也看到了吧？」

被指名道姓地直言，红莲叹了口气。

「你果然有发现啊……我可以问为什么知道我也在吗？」

「进出教室跟特别教室的时候会有纪录。想偷偷干什么勾当的话，就记得花GP消除自己的踪迹。不过你也觉得昨天那样的光景很有趣吧？毕竟──」

时任美美──学生会的幼蛇咧嘴露出邪恶笑容。

「被你葬送的同学，像只猪一样裸著身体在服侍我嘛！你在置物柜里面有看清楚吗？我偶尔会在那里做那种事哟♪」

「是啊，托你的福，我看得很清楚。老实说只会看得很不舒服就是了。」

「看来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还是处男？你最好拋弃一些无聊的幻想，对你自己会比较有好处喔。」

红莲觉得这是无聊的挑衅。

这或许也是放任自己偷看的理由。她说偶尔会那样──就表示……

（「学生指导室」是陷阱吗？把新的隶生带去那里虐待，故意让去确认状况的人看自己在做什么，再加以挑衅──也是，正常人都会看不下去吧。）

这样就能理解为什么用来做那种残忍行为的房间，会可以轻易进出。

隶生的朋友或认识的人出手相救，就中了她的计。那样的人会为了救出隶生跟时任美美对决，然后时任美美就会再得到新一批名为隶生的奴隶。

「谁理你。不想被人看到，就乖乖把门锁好。」

「平常门都会锁著喔。虽然有人申请使用教室就解锁了。你也真的很笨耶，明明使用教室申请人的名字有隐藏，进出教室的纪录却藏都不藏。」

「……什么？」

「你不用假装惊讶也无妨。不过，被人看到会觉得丢脸的也不是我，是那只废物牛。唉，还真不想沦落成她那个样子呢──」

红莲眉头一颤。因为他觉得事有蹊跷，想问个清楚。但时任美美不顾想追问的红莲，继续窃笑著说：

「失去GP，发誓服从别人的家伙──也就是隶生，根本没有人权。他们包括人权在内的所～有权利都卖掉了，就是些人渣！」

时任美美说完，就拨弄手上的算盘发出沙沙声，敲著肩膀说：

「碎城，你也有养一只吧？你睡过了吗？要不要卖给我？虽然她的家产没有多少，不过长相跟身材倒是不赖。我愿意出高一点的价格跟你买。」

「你是女的吧？……买她要干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把她转卖出去啊。不惜花GP也想把出生豪门的女人、有门路的女人或是资产家的女人当作隶生的男人，多得数不清。当然，反过来的状况也是会有！」

她小声窃笑过后，就指向默默环绕著自己的同学。

「对了，那边一整排也全是要卖的。因为找不到买家，才想说至少当成家具来用。想要的话就说吧，我会用合适的价格卖给你。」

──她的神情完完全全就是大航海时代的奴隶商人。

是只把人类当作「商品」看待的表情。就算在买卖人口也丝毫不会感受到良心苛责，无情至极的行为举止就如同爬虫类。冷血的态度很符合「幼蛇」这个称号。

在她面前的红莲则是看了看害怕的学长姊，回答：

「很可惜，我没那种兴趣。」

「是吗……好吧，没关系。既然不是来找我交易，那你要找我做什么？我很忙的。」

「我过来只是有事情想要问你。我知道排名很重要，但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不论是你对这些人，还是对楠木做的那些事情。」

红莲瞄了一眼在对话期间也依旧支撑著玻璃板的「桌子」少女，如此询问。

「……你跟他们一样是学生吧？虽然赌上人生的家伙是很蠢，不过买下他们人生的也一样恶质。这座学园或许是治外法权，不过到了外面世界，你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犯罪。」

红莲以感到有些无趣，又好像觉得无所谓的语调问。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你有办法干下这么狠的勾当？」

语气些微变得强烈。那是他内心存在少许的──

「时任美美，你──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怀著期待的这道提问，让时任美美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噫！」

听到主人突然大笑，担任桌子的少女怕得出声。

美美不断大力踢腿，踢到少女的侧腹，当少女痛苦得开始颤抖时，时任美美捧腹大笑著说：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这是我最近听过的蠢话里面最蠢的一句了！你说良心？这个嘛，如果是小猫或是晴天底下的蜗牛那种弱小生物，我可能会出手帮助一下。毕竟我也不是冷酷的魔鬼。我当然有良心。不过，不过啊──！」

说著，她用力举起脚。彷佛钟摆摆荡的脚踹到「桌子」的胸部，让丰满的胸部像球一样大力摇晃，随后传出无声的哀号。

时任美美丝毫不关心「家具」会痛。她目中无人地笑著，并宛如在宣告死刑一般，把竖起的拇指转而朝下。

「这些家伙不一样！他们衔著金汤匙出生，过著无忧无虑的生活长大，而且是自以为自己在这座学园里一样是剥削别人立场的猪，一群臭猪。问我良心都不会痛？对待家畜才不需要什么良心。你白痴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曾对你做了什么吗？」

若是以前有结怨或被算计过，那会这样报复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么想的红莲开口提问，接著时任美美就困惑地歪起头说：

「没有啊。毕竟我一直都是赢家嘛。要我被这些臭猪养，那我宁愿去死。这些猪就是连寻死都不会，才会是猪。真的是群废物呢♪」

她反而露出有些开朗的笑容，让红莲清楚了解到她这番话是认真的。

「我家不是有钱人。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穷人家庭。不做点什么就会是人生输家，一辈子过著垃圾一样的人生。所以我才会来这座学园。」

「所以你才到处吃垮身家富裕的学生是吗……你这只是对他们有偏见而已吧？」

「是啊，就是有偏见。但是这样做实在是爽翻了♪杀爆这些自以为是狩猎兔子的狼，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的猪，再把他们的血肉跟骨头都拿去卖掉，养成只会乖乖听话的臭猪。我可不会只把这段主从关系局限在这座学园里。被调教过的猪在毕业之后，也会一直是被我养的小，臭，猪♪啊～太教人兴奋了～」

「……你比我料想的还要有病。」

「那又怎样？……你可别说什么我这样很没人性那种无聊到极点的理想论喔。」

她的思想简洁明瞭，没有多余的无谓想法。

那她也不可能会感觉良心在痛。时任美美连自己的丑陋性格──也就是对富豪跟上流阶层的厌恶跟偏见，都能拿来利用。只要她还有那份几近复仇心的意志，应该都不会为自己对待隶生的态度感受到任何良心苛责。

「在这个社会中，实力就是一切。反正连棋盘上的战斗都赢不了的人，也无法在社会上的战斗里取胜。猪被赋予适合猪的人生不是很正常吗？我只是帮他们找到适合的人生罢了。」

这就是时任美美的战术。

这座学园很多资产家跟上流阶层家庭的孩子，藉由在这里把大批学生归为自己的隶生，彻底当作「物品」看待──把他们当作现在，以及未来的棋子利用。

恶毒、邪恶又狡猾，不把人当作人看。

红莲也很了解这样的思维──因为那就是在「地下世界」生存的理论。

「……这样啊。」

他露出看似受到打击的沉重神情，以听来感到痛心的微弱语气说道。

「你意外满听得懂人话嘛。这下你懂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了吗？」

「是啊……我很懂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红莲会有这种彷佛文字游戏的回答，是因为他放弃理解了。

时任美美被洗脑了。被践踏他人，并当作猎物的理论洗脑。被跟她痛骂的大富翁一样只想著剥削别人的邪恶想法洗脑。

（但就算跟她说这些──也没有用。）

这些话时任美美听不进去。不管红莲说得再多，也无法撼动她的内心。无法撼动她被这扭曲疯狂的「游戏」吞噬的心。

那么……

就只能用她听得进去的话，来和她对话。

「时任美美──你要不要跟我打一场？」

「哎呀，你现在这样的表情不错嘛。很性感哟，小猪弟弟。」

红莲说出一件可怜听到会开心到跳起来的提议，时任美美则是以嘲笑回应。

「……不过，很遗憾。打爆F级的穷鬼也赚不了多少。想要我跟你打一场的话，我想想──你要不要赌上你的隶生？」

「很遗憾。那家伙不是属于我的。我也不打算拿她来赌。」

「是吗。你这男人真无聊，果然是处男──那么就找你妹妹来吧。如果你输了，就叫你妹妹来付你输掉的份。你同意这个条件，也跟统整AI申请过了之后，再来找我吧。」

「我不打算把可怜拖下水。是我个人对你看不顺眼。」

毫不掩饰的这句话，也是真心话。

「把人当作猪……把人当作物品看待的你实在差劲至极，很不顺眼。所以，我要打爆你。不论是谁遇到有碍眼的虫出现在面前，都会这样做吧？」

「……哦，你挺敢说的嘛。」

时任美美嘴唇发出「啾」的声响，彷佛喝水的小鸟，并仰望红莲。她没教养地粗鲁擦拭嘴巴，脸上浮现无畏笑容。

「那么你要拿什么来赌？话先说在前头，只赌小东西的对决我可不碰。」

「哦，简单来说，有好东西可以赌就好，对吧？──我赌GP以外的东西。」

「我对小鬼头的存款没兴趣。要赌现金，至少拿个一亿过来再说！」

说完，时任美美就把宝特瓶里的茶倒进「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而下一秒──

「哦，好啊──这样行吗？」

「噗呼！」

随著意料外的一句话拿起来的手机画面，让时任美美喷茶。

这让被踢到侧腹的少女顺势倒下，虽然玻璃板也掉下来发出破碎声响，可时任美美没有多余心力注意其他事情。

红莲给她看的东西，就是震撼到这个程度。

「──我有一千两百亿，这样不够吗？」

「啥！……这……等……等一下啦！呃，一、二、三……！」

红莲给她看的是一般的银行帐户资讯。是知名都市银行的网路银行画面。时任美美怀疑那会不会是假造的，或是自己看错，重复确认了好几次。

不过，那十二位数的数字并不是假的。若这是串无法信任的数字，那根本没有任何金融机构值得信任。红莲收起画面后，时任美美就像是狗看到有骨头一样站起身，同时担任「桌子」的少女也发出「呀！」的惊叫。

「给……给我等一下！再让我看清楚一点！」

「你也挺好上钩的嘛。这只是我所有帐户里面余额最少的一个──还有，你快从她身上下来吧。」

美美往前想要拿手机时压到了担当桌子的少女肚子上，红莲便轻轻推开她的身体。美美迅速从红莲手上抢走手机，并离开少女身上，全神贯注地看著手机画面。

她发出吞口水的声音，眼神开始冒出熊熊光辉。

「……这……这是怎样？你……是何方神圣？是石油国家的王子吗，还是哪个大人物的私生子？」

「怎么可能啊。那只是些无聊的打工钱。」

「这种像顶尖经营者的个人资产一样的大钱，怎么可能是打工钱啊！这可是有十二位数耶！」

「钱从哪里来的不重要吧。只要你能赢我，这些就是你的了。」

一千两百亿──

这个数字太过庞大，连时任美美都很难理解。她的资产虽然很多，却也不及这个金额。如果能彻底抢走这笔钱，那就赚翻了。

（这表示他有这么多的资金可以用吗？这家伙的资料、真实身分，还有──啊啊，为什么我没有先好好调查过！）

时任美美的脑袋高速思考，但表情完全不为所动。她保持彷佛当机了一样动也不动的扑克脸，仰望异于常人的转学生。

「真……真有趣。那……那……要是我输了，你又要我怎么办？」

「把你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

「啥？」

红莲语气平淡地讲出超乎美美预期的答案，低头俯视她。

「你就赌上你的财产、你的隶生、你的GP，赌上你在这座学园里累积下来的所有资产。我只要你在一次游戏里，赌上你拥有的一切。我不接受除此之外的条件。」

「……一次？你要在一次对战中赌上这么巨额的钱？你……是傻子吗？你脑袋有病吧？到底在想什么啊……！」

时任美美浑身发抖地仰望红莲。她原本以为红莲只是一般的转学生。靠金钱跟关系走后门进狮子王学园的学生并不少见。那些人大部分都会变成美美这种处于「猎捕」这一方的人的猎物，被吃得一点也不剩。

（……虽然他好像钱比一般人多了好几个位数，但其实也跟那些家伙差不多吧？）

时任美美很想这么认为。

（一千两百亿是笔大数字……！可以让资产变成现在的两倍以上……！有那么多钱，就可以提早接触「黑暗对决」，之后要用钱也会轻松很多！）

她的愿望单纯明瞭──就是想要「钱」。把存款数字提高到极限，利用金钱的魔力把被称作上流阶级的人──也就是不曾缺钱的天真千金大小姐跟大少爷打垮，并贬低成「家具」的行为，会让她感受到至高无上的喜悦。

她原本预计还要再耗费一年，才能存到达成目的的资金。到时候就能把那个怪物──白王子透夜踢到一边，自己站上学生会的顶点，华丽地在表面与地下世界两边都闯出名号。

（我再也不会──）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低头舔著鞋子的一对男女。对肥胖富豪拍马屁的父亲。只会以低姿态顺从别人的母亲。

极为丑陋的败家犬身影──

（──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

只要想起那个画面，随时都能燃起斗志。

那是时任美美小时候的环境。她在把灵魂卖给金钱，沦落成道具的双亲照料下长大，不过她没有因此失去獠牙。自己的强大，以及强大根源的野心，就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事物。

红莲不知道她这样的想法。

不可能会知道。

即使如此──

「你想逃的话，就乖乖逃走也没关系喔。时任美美。」

却还是比任何人都要精准，比任何人都要傲慢地──

「你就把自己定位成不敢对有庞大金钱的人下手的人，平凡过完你剩下的人生就好。」

「……！」

深深挖开时任美美内心的伤口。

这时，美美察觉到红莲身上的变化。

（那眼神是怎样？是想用那双鲜红的眼轻蔑我吗！）

她的脸颊瞬间泛红。愤怒与亢奋情绪让她睁大双眼，伸出了手。美美稍稍踮起脚尖，抓住红莲的领口，强行把红莲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我们来对决！对统整AI提出申请。凭学生会权限用最高优先度申请允许使用感质巢穴！」

『了解。』

才说完，机器语音就随即回应。她的数位学生手册开始进行复杂的处理程序，当肉眼不可见的资讯透过校内社群网路跟统整AI逐渐传播开来时，时任美美低声告诉红莲：

「我要毁了你，转学生。我是不知道你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不过我要夺走你的钱，你的命──夺走你拥有的一切。」

「是吗。」

「对。我不会让你好过到只需要当家具──我要把你全身上下剥个精光，丢到关著欲火焚身的大猩猩的笼子里。」

美美露出凶恶神情，出口威胁。

「对决的时间就定在放学后──你可别逃跑喔。」

「当然。」

红莲简短回答，整理自己的领口。

＊

「快起来，楠木同学──要开始了。」

「唔唔……嗯……？」

楠木枫在飘著淡淡消毒水味的床上清醒过来。旁边有人的手摆在她肩膀附近，尝试用力摇醒她。

耳朵听见吵闹的声响，跟走廊上如从屋檐落下的雨水般频繁的奔跑声，也感受到身体不断晃动。睡昏头的枫感觉到这些刺激，发出「嗯……」的声音，并坐起身。

「请用。」

「……咦？」

「请擦一擦嘴角……那个，口水……」

「！」

还没看清楚递出手帕的人是谁，手就先动了起来。枫连忙擦拭嘴唇，抹去自己熟睡的证明，而她还来不及松口气，身边的人就拉起她的手。

「你好像睡得很饱呢，楠木同学。那么我们走吧。」

「什么？碎……碎城……可怜？你为什么会在本小姐的床旁边……？」

「这里不是你的寝室，是保健室。任何人都可以出入这里吧？」

可怜抓著枫的手冷淡回应，枫才终于想起自己身处什么状况。

「记得本小姐是……被那个男的，被碎城红莲说要好好睡一觉……」

她一开始并不打算在这里睡觉。

碎城红莲──那个让人搞不懂是温柔体贴还是无礼，又或是傲慢还是低姿态的，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枫敌不过他霸道的态度，被迫躺上床睡觉。

（……最近完全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沦落成隶生，被赶出宿舍房间后，她就被强制到成为她主人的时任美美分配给她的大房间，跟其他女隶生挤在一起睡觉与生活。

大家彼此都累瘫了，没有任何对话，每天只是裹著薄薄的毯子在跟地板没两样的垫子上睡觉。就算偶尔会突然失去意识──也没有得到足以除去疲劳的睡眠。

（可是今天……是因为那个男的……）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命令自己睡觉，这一觉带来了惊人的休息效果。到先前为止都还留在脑袋里的疲劳减轻，感觉原本朦胧的思考也变得清晰。

枫不经意看往时钟。她睡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不是中午，而是放学后了。她从床上起来，用脚尖寻找鞋子时，可怜就动作俐落地把鞋子拿到她的脚前面。

「楠木同学的室内鞋在这里。请赶快准备离开。要来不及了。」

「谢……谢谢……你。可是，你说会来不及，是会赶不上什么……？」

枫搞不清楚现下状况，总之先用她赤裸的双足──穿袜子的权利也已经卖掉了──直接穿上室内鞋后，冷冷俯视她穿鞋的可怜递出数位学生手册。

「比起由我来解释，直接看校内社群网路应该比较快。请看看时间轴上的讯息。」

「这是本小姐的……什么！」

被递到眼前的画面上显示了非常多的通知。大量新讯息淹没整个画面，毫不间断地持续更新。虽然无法读完像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每一则讯息，不过那些大多在谈论自己，以及──

「……碎城……红莲？」

频繁看见意料外的名字，令枫不禁惊呼。

「对。时任学姊对哥哥提出了『游戏』的对决申请。等一下就会在感质巢穴展开对决。请赶快准备动身，你也是赌博的筹码之一。」

「本……本小姐也是？这是怎么回事？碎城红莲到底拿什么来赌？」

「──赌的是拥有的一切。」

可怜直截了当地回答陷入混乱的枫，彷佛只是件平凡无奇的事情。

「时任学姊赌上她自己拥有的所有GP，跟自己身为狮子王学园学生的各种权利跟所有隶生的契约。哥哥则是赌上价值对等的现金，一千两百亿。」

「什么……？」

事态过于夸张，让枫讶异得说不出话。

一千两百亿，一千两百亿，一千两百亿。挂在嘴边说是很简单。

不过论有没有办法确实想像那样的金额有多庞大，大概就没办法了。身为知名总承包商企业家族成员之一的她把所有得到的权利拿去担保，换到的资产也只有那笔钱的一千两百分之一。

「喂，你看到那个了吗？──是真的有那么多钱啊！是真的！」

「一长排学园的运钞车从银行把钱载过来……太猛了！太猛啦！」

「要把那些钱全部赌在这次的游戏上是真的吗？快点，快去感质巢穴！去观战！」

枫听到激动不已的男学生讨论的声音，连忙看起数位学生手册。把时间轴往回拉一下，马上就找到了。只有学园相关人士能浏览的上传空间里公开了几个学生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是戒备森严的运钞车跟配带武器的保全。

他们排成一列，像接力传水桶那样把硬铝合金的箱子搬进感质巢穴──也就是举行「游戏」的会场。

在赌博筹码几乎全面数位化的狮子王学园里，这样的状况可说是极端异常。

「在『黑暗对决』中，数位化的资讯是不受信任的。」

听到可怜的细语，枫颤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在『黑暗对决』中，玩家必须确实履行契约。因为要尽早交付赌金，所以哥哥也保有能马上动用的资产。」

「那……那是一千两百亿耶！那个男的……碎城红莲有这么大笔钱……？」

「以哥哥能动用的金额来说，这样还算少的。虽然理事长好像有协助搬运现钞，不过不用半天就搬完，还算好搬的。」

「什么……」

莫名其妙。枫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睡觉的时候掉到梦幻国度里。

碎城红莲赌上可能比枫的性命还要值钱许多的高额现金，准备跟时任美美对决。跟那个把枫打得体无完肤，还夺走她一切的幼蛇对决。

她不懂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黑暗对决」──连她都只听过名称的，国家与企业用来一争高下的现代战争。若可怜说的都是实话，那红莲搞不好还多少接触过黑暗对决。

就在枫觉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的时候，心跳忽然加速。

感觉就像被人拿钞票用力打脸。

明明被人全力夺走拥有的所有事物，还被当作赌博的筹码之一，却不知道为何冒出这样的感情。

「难道……他是为了本小姐，才参加这种对决……？」

「请不要有这种自以为是世界中心的误解。那是不可能的事。」

「什么……？可……可是，那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对决……？」

往雀跃起来的心刺进一根特大号钉子的可怜，以一副想说「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露出微笑。她一脸太过没有危机意识，彷佛看著亲人在恶作剧一样的神情。

「哥哥只不过是想处理掉碍眼的垃圾而已。如果只需要花费区区一千两百亿的小钱，就能驱除害虫，其实很划算。」

「……小……小钱。小钱……？一……一千两百亿耶？」

「那又怎么了吗？哥哥之前就是在那样的世界里生存。时任学姊让你受到的屈辱，还远远比不上那个世界的残酷。所以──」

所以，他才会金盆洗手。

所以，他才不想再回到丑陋的世界。

但是──

「时任学姊做得太过火了。哥哥大概是知道时任学姊对你做了什么，才会无法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吧──毕竟哥哥是个很善良的人。」

「你……说得……对。」

枫无法做出表示认同以外的回答。他算……善良吗？面对眼前微微红著脸颊，一脸陶醉地述说著的可怜，枫动起她茫然的脑袋。

（既然他的目的不是本小姐……那……）

不是要救人，只是因为看不顺眼就要跟对方一战。如果红莲其实是想要时任美美的资产，而自己只是用来提议对决的藉口，那她也能够完全理解这么做的用意。

可是，实际上却不是。若可怜说的都是实话，那碎城红莲这个男人──那个给人阴沉忧愁印象的男人，就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谁才出手。

──他仅仅是为了自己，就动用了这么大笔的金钱与大批人力。

「就说了，请你不要会错意。哥哥绝不是对你有特别的感情才这么做，更不允许你到时候以道谢为由，试图跟哥哥有进一步的关系。」

「本……本小姐才不会做那种事！你该不会就只是为了说这些，才会来找本小姐吧？恋兄癖再严重也该有个限度吧？」

「真失礼。我是打心底爱著哥哥的。我很遗憾竟然被人说是恋兄癖。」

可怜自信满满地断言，枫也不敌她的魄力。

不晓得是不是把枫的沉默当作肯定了，可怜说著「嗯、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两次，接著就牵起枫的手往前走。连忙跟著走的枫说：

「可怜同学，你要带本小姐去哪里？」

「去感质巢穴。赌的东西不在现场会很困扰的。好了，快走。要是因为你走太慢，害我错过哥哥的英勇模样，你要怎么赔我？」

「呃，好……」

依然觉得莫名其妙的枫，就这么跟著可怜一起在走廊上前行。

她们的目的地是感质巢穴──所有国家与企业为了公平仲裁与审判斗争结果，也被称作现代「战场」的那个地方，已经挤进了无数学生。

第一卷 地雷西洋棋

感质巢穴用来进行游戏的空间大约跟体育馆差不多，四周则是设计成观众席环绕的竞技场风格。

竞技场两侧设有胶囊型机具，大约是战斗机驾驶舱的大小。

红莲触摸胶囊的光滑表面，从小窗户往里面看，就看见很像接著电线的长手套的东西；还有会稳稳固定双脚、腰部跟胸部，很像拷问用具的椅子；以及会盖住整张脸的头戴式显示装置。

这些机器，是把人类带进全数位世界的VR装置。

这套最先进的VR装置不只是视觉，连触觉、嗅觉、味觉都能够重现。

而竞技场也会透过AR技术，把数位空间的景象投影出来──

这是同时实现玩家本人的高度代入感，以及观众优良体验的现代竞技场。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红莲在久违的真正战场上感受到一股乡愁，并轻轻举起手，对美美提问。

「可以，问吧。」

「能带自己的东西进来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不可以带能跟外界联络的通讯装置。毕竟依靠其他人的智慧来对决是大忌。」

「哼哼，你说得对。而且若不能带自己的东西进来，你也没办法带作弊用的道具嘛。」

露出恶魔般笑容说出这番话的红莲，眼睛已经呈现血红。人格也变得比平常更加好战与冷酷──很明显已经进入联觉发动状态。

「哼，你想套我的话吗？白痴，我才不需要作弊。」

美美耸了耸肩，出言嘲笑。

「毕竟我有──很特别的能力。」

「哦，这么说来，记得你有很诡异的能力嘛。这下可伤脑筋了。」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红莲嘴角却扬起微笑。

「那么我就带点小道具，来对抗你的能力吧。」

红莲弹指一响。

接著，穿黑西装的男子就从会场入口推著载有特大纸箱的推车过来。

「……那什么？」

「是粮食。箱子上不就有写吗？是『橘子』。想说要补充维他命，脑袋才会灵活。」

「让我确认一下里面。」

「你请便。」

红莲说完，美美就用脚尖粗鲁打开纸箱。里面装满橘色的果实，飘出一阵酸酸的香气。

「……哼，你以为这种障眼法有用吗？」

美美嗤之以鼻，手先是伸进满满的橘子堆，再收回来。她的手上握著对讲机。

「竟然想带通讯器材进来，真爱耍小聪明。难不成你打算靠碎城可怜的聪明才智来帮你？」

「啊……被发现了啊。」

红莲一脸尴尬。

「如果对手是那个废物牛，你可能还骗得过去，但可骗不了我。不过，我想想……」

美美露出奸笑，把对讲机丢给红莲。

收下对讲机的红莲皱起眉头。

「你要把这个还我？」

「对。你要借助碎城可怜的智慧也没关系，败家犬。反正你跟那种B级小嫩嫩联手，大概也赢不了我♪」

美美发出铃铛般的笑声，并踩著轻快脚步走往另一头的胶囊机具。

目送那道背影离去的红莲，轻声说：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红莲把对讲机丢进装橘子的箱子，推著前往自己这一边的胶囊机具。

赌上一千两百亿现金与在学园里所有权利的对决，即将展开。

＊

红莲眼前是一片草原。

他能确实感受到风吹拂头发的感觉，听见叶子的摩擦声，也闻得到草散发出的热气。这让人有种瞬间移动到远处的错觉。

不过这个空间并非现实。虽然透过头戴式显示器完整重现视觉、听觉与嗅觉，但这里只是假造的虚拟空间。

随著红莲正前方出现多角形的空间扭曲，时任美美也出现在这个空间内。

美美一看到红莲的脸，就忍不住喷笑。

「噗～！你的翘发是怎样啊！你连登记外观资料的时候都没有好好整理一下发型吗？逊爆了！」

笑声透过头戴式显示器的声音接收器直接传进红莲耳里。非常吵。

「哦……这么说来，这个虚拟化身好像是用登记在数位学生手册的外观资料嘛。」

红莲没有提及翘发，没什么干劲地这么说。

美美用轻蔑语气笑道：

「老实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嗯？」

「你明明一直自以为是地挑衅我，可是现在──你怕得要命对吧？」

「……是喔。你有什么根据吗？」

「我能轻松察觉别人的恐惧心理。一看就知道了。我的直觉大概比你的『眼睛』还，要，厉，害，哟♪」

「……！你知道我的能力？」

「当然。对战对手的资料肯定是要好好调查清楚的啊。我又不是某只废物牛！你参加的游戏只有跟那只母牛对战那一次，不过你在那场游戏的表现，就好像对手的思维在你眼里是色彩跟形体一样……你那大概是超强力的联觉──而那就是你的自信来源对吧？」

「……原来如此。看来你不是单纯很会叽叽叫的小鬼头。」

「虽然我觉得能拿出一千两百亿这么大笔钱的人铁定来头不小，可是你却像个小角色一样，心里怕得要死。你根本不足以构成我的威胁。就让我来把你吃乾抹净吧♪」

美美用她带著滋润光泽的长长舌头舔了舔嘴唇。

红莲撇开视线，小声催促。

「别顾著讲一大堆无聊的屁话了，快点说明游戏内容。教学关卡太长的游戏会惹人厌的。」

「啊？这样就撑不住了，难不成你是早泄男？……无妨，那我就帮你说明一下。游戏名称是──『地雷西洋棋』。」

「地雷……西洋棋……？」

这个游戏名称听都没听过。不过这是利用感质系统的原创游戏，会没听过也是理所当然。

「你听过踩地雷吗？

就是要一边避开地雷，一边打开格子的游戏。

把那个跟西洋棋融合，就是我们要玩的──『地雷西洋棋』。」

美美继续说明。

「基本规则跟西洋棋一样。

要在八×八的棋盘上操控八个士兵、两个城堡、两个骑士、两个主教、一个皇后、一个国王──共十六个棋子，只要抢下对手的国王就算获胜。

士兵的升变、吃过路兵、国王入堡之类的基本规则也全部跟西洋棋一样。

应该说，基本玩法完全就是西洋棋。」

「不过──不只是那样。只有那样的话，就没有用感质系统的意义。」

「当然喽。接下来才是这个游戏的原创要素。

各个玩家可以在对手的回合开始时，在棋盘上任一个地点设置一颗地雷。

视野边角会出现只有自己看得到的视窗，你就点一个你想选的格子吧。这样就算设好地雷了♪

如果棋子停在有地雷的格子──」

美美手指一弹，棋盘上就出现一个士兵NPC。

他一步步往美美的方向走去──

砰！

士兵踏到某一格的瞬间引发了大爆炸，NPC的3D角色发出「嘎啊啊啊」的哀号，化成破碎的多边形，消失不见。是士兵阵亡了。

「──就会这样♪」

「你真的是……做什么事情的手法都很恶质啊。」

红莲感受到很真实的爆炸冲击跟火药味。由于太过写实，甚至无法相信死去的是创造出来的NPC。

若没有因为进入联觉发动状态，造成人格产生扭曲，红莲可能也会觉得不太舒服。

「没有被踩到的地雷在下一回合以后也会继续留著，不过能设下的地雷最多三颗。

因为不设定上限，最后棋面就会到处都是地雷，让两边都动弹不得。

已经设置三颗地雷且轮到对手的时候，也可以回收任意一颗地雷，重新设在别的地方。」

原来如此──红莲表示理解。

虽然有很多麻烦的规则，但重点只有一个。

由于增加了地雷规则──定式（注：为棋盘游戏中，在某些情况下双方都会遵循，且各不吃亏的固定下法）变得没有意义。

原本西洋棋是双方的下法都很完美时，先攻一定会获胜的游戏。

在二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游戏中，西洋棋跟将棋不同，走法选择很少，所以凭人类的大脑也能计算出最佳走法，并加以实行，顶尖高手间的对局几乎铁定会是先攻获胜。后攻光是能拚到平手，就该谢天谢地了。

不过──加上地雷规则之后，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这让西洋棋原本的定式变得毫无意义。

必须在对手接下来想下的地方设置地雷，也必须一边推测对手设置的地雷位置，一边走下一步棋。

能够选择的走法非常多，光靠人脑无法计算出必胜方程式……！

「顺带一提，国王的棋子就是我跟你──也就是玩家本人。

王被吃掉，或是踩到地雷的时候也会有相等的疼痛（快感），你就好好期待吧♪」

时任美美拋了一个只有表面上看起来很可爱的媚眼。

「呵呵。看来这场游戏会玩得很开心呢……哦，不对，我说错了。」

美美故作姿态地摇摇头，充满自信笑道：

「看来会是一场很开心的狩猎呢♪一场由我发起，也是由我动手，更是为了取悦我自己的单方面狩猎！」

＊

红莲与美美各自就定位。

随后，草原的地面上就浮现光构成的线条，重现八×八的棋盘。

横向由A至H的英文字母标记，纵向则是一至八的数字。

接著出现的多边形立刻塑形成十五个拥有人类外貌的NPC。

一整排士兵站在前排。

女王站在红莲与美美身边，骑士跟主教固守左右两侧。

与西洋棋如出一辙的棋面，被重现得很写实，宛如真实战场。

红莲这一边的棋子，全身穿白色盔甲。

「看来白棋（先攻）是你呢。」

在运用感质系统的游戏中，先攻后攻会由AI自动决定。不会有两名玩家介入的空间存在。

「虽然才刚开始，不过我已经设好地雷了。哈哈哈！你移棋子的时候记得小心点喔。」

「那么我就先用正统派的走法。在我前面的那个，移动到E4。」

其中一个士兵听从红莲的指示前进。

「好，砰──♪」

在美美愉快说道的同时，也发生了大爆炸。

红莲的士兵发出哀号，炸成碎片。

「从E4起手不就是门外汉常有的第一步吗？毕竟是帮皇后跟主教开路的最佳手段嘛。不过，看你会走这种企图很明显的地方，根本就不成对手嘛。」

「是吗？很遗憾，我不太会说谎。」

即使棋子少了一个，红莲依旧面不改色。

看到红莲若无其事的表情，美美不悦地哼了一声。

「哼，别自以为是正义的一方。你只是个蠢蛋。就算说谎，还是用什么出乎意料的手法，实力还是不及我──你就只是这样的一个小角色，就别在那边装模作样了。」

「我可没说谎。我就在这一回合好好证明一下，我的个性有多老实吧。」

「……你说什么？」

红莲指向棋盘中央。

「E5。我这回合把地雷设在这里。」

「……！」

时任美美瞪大了双眼。

（这家伙……竟然自己讲出地雷设在哪里……？）

把国王前面的格子空出来，让皇后跟主教有路可过──若选择跟红莲一样的战略，士兵就会阵亡。

（原来如此，想得满周到的嘛。）

美美感到佩服。甚至对眼前的玩家──红莲有些刮目相看。

实际上是不是真的把地雷设在那个地方并不是重点。

他特地出言提醒替皇后与主教开路的强大一步。

预先推测对手的最佳走法，再把地雷设在对方想走的位置，就能发挥地雷的影响力。要是想走的地方很可能有地雷，就很难照著自己拟定好的下法移动棋子。

会让人无法随心所欲走下一步棋，就是地雷西洋棋的特色。

可是，这个叫红莲的男人──

却透过言语，增加了必须加以警戒的格子。

一般人听到对手乖乖说出地雷设置的地方，肯定会先怀疑在「说谎」。

照著他的话避开E5，却反而在其他格子踩到地雷……这样的未来闪过美美脑海。

现在不光要提防本来就容易藏地雷的E5，还要提防其他地方。

这样的环境会让对手很难出手。

（哦～看来他也不完全是个普通的富少嘛。不过──）

美美嘴角浮现丝毫不掩饰恶毒性格的笑容。

（──你找错对手了♪）

「士兵往前两步──移动到E5！」

美美的指令让观众一阵哗然。

「她在想什么？」

「那一格是碎城那家伙说有地雷的地方吧？」

「也有可能是要突破定式。E5可是最容易被设置地雷的一格耶！」

观战这场游戏的所有人，都猜测士兵会被炸成碎片，粉身碎骨。

但是──

士兵平安踏上E5，进入待命状态。

「呃……咦？什么事都没发生……」

「怎么会这样……？」

美美不顾困惑的观众，手指弯成像猫手那样遮住嘴，发出奸笑声。

「非～常遗憾～这下就证明你是个很不会说谎的骗子了。哈哈哈，逊毙了～♪」

美美指著红莲的脸，用瞧不起他的语气挑衅。

「我不是说过我有超能力了吗？我啊，不管对方有没有在说谎，全～都看得出来哟♪」

「人体测谎机，是吧。你不会说你真的能读心吧？」

「哈哈！没错。所以你再怎么尝试影响我的思绪，我也能看穿你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

「看来楠木说的是真的……这下可伤脑筋了。」

这场游戏并非纯粹在比谁的西洋棋技巧比较强。

是精通西洋棋的两名顶尖棋手相互推测对手陷阱位置，相互欺骗，藉以抢下胜利的游戏。

因此，若时任美美真的能靠超能力读取对方心思，在这种游戏中就占有绝对优势。

「不过，先不管你的超能力是真的还是在吹嘘，现在轮到我了。你设置好地雷了吗？」

「当然，你就放心动手吧。这次可要好好小心动你的棋子，免得又爆炸喔。」

「是啊，你说得对──」

红莲说著这番话，所采取的行动──

哗──！

──观众再次一阵哗然。

「你……你……啊？搞啥啊！你在想什么！」

连时任美美也不例外。

唯一保持平静的，就只有让全场骚动的元凶──碎城红莲本人。

「你问我在想什么？就只是我自己往前一步而已啊。不行这样吗？」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美美大力摇头，大声叫喊。

「你不懂在这个游戏里国王自己移动的风险有多大吗？要是踩到地雷就直接出局了耶！而且都靠著让士兵往前空出皇后跟主教的路了，又被你自己堵住！」

「哦，说得也是。」

红莲的表情像是被这么说才发现一样，让美美感到头痛。

「你这一步棋一点意义都没有。蠢死了。我很喜欢虐待别人跟当赢家，但是很讨厌跟单纯的笨蛋对决。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嘛！」

「你别这么激动。」

红莲安抚满脸通红，放声大骂的美美。然后轻轻一笑。

「而且，这或许是很蠢的一步棋，不过有它的意义存在。」

「啊？这么烂的一步棋会有什么意义──」

「至少，我现在知道你并不是会读心了。」

「……！」

美美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神情。

时任美美这样的表情，证明了红莲说的话是事实。

「你能看穿我是不是在说谎，恐怕是真的。但这不是因为你会读心。你只是用其他的方法感应到我在说谎──对吧？」

「…………」

时任美美无法回答。她默默地用力咬紧牙根。

（……虽然很不甘心，不过他说对了。可是……）

──那又怎样？美美内心一反原本的态度。

就算被看出不是真正的心电感应，美美能看穿红莲谎言的事实还是没有改变。

时任美美占上风的事实依旧不变！

「很抱歉，我不会再像刚才一样给你提示了。毕竟什么话都不说，你也没有谎言可以看穿。」

「少啰嗦。只要我逼你讲话就好了。」

美美烦躁地指向其中一格。

「提问。你有在那里设置地雷吗？」

「……啧。伟大的学生会成员还真会耍小聪明。」

红莲明显很厌恶地啧出一声。

这也难免。毕竟自己再怎么保持沉默，要是被提问，就得被迫从「说实话」跟「说谎」两个选项择一。

就算不回答，沉默也很可能变成回答。

「……没有。」

「你在说谎。哼～第二次你倒是设在满正常的地方嘛。那我就移动到这里。」

美美瞬间看破红莲压抑感情的回答，移动棋子。

没有爆炸。

下一回合也是──

「你把地雷设在这里对吧？」

「对。」

「看来是真的。那我就移动到这里♪」

而下一回合也──

「这次是设在这里对吧？」

「…………」

「你不讲话也没用的。你的反应就是被说中的感觉。好，我要移动骑士♪」

时任美美精准提问，用某种方法从红莲的反应推测出事实，巧妙避开地雷进攻。

红莲也靠他天生的游戏才能避开对手的地雷前进，却依旧无法百分百正确判读地雷位置，士兵数量渐渐因为踩到地雷而减少。

红莲明显屈居劣势。

＊

「这……这是怎么回事？碎城可怜！难道那个男人不是有胜算才找她对战吗？怎……怎么说，呃……感觉他被单方面辗压耶！」

人在观众席上的楠木枫说出几近哀号的一番话。

她抓住坐在一旁的可怜肩膀，大力左右摇晃。

「这是……我有不好的预感。」

被用力摇晃著的可怜脸色苍白，环望四周。她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含起自己的拇指。

「哥哥……您怎么……您怎么可以这么做。哥哥……！」

可怜口中流露出哀痛话语。

枫惊觉到一件事情，便立刻停手。

──看见哥哥陷入危机，身为妹妹的她一定比任何人都要心痛。

一想到这里，枫也无力对她大吼，默默把视线移回游戏赛场上。

（本小姐知道……红莲同学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

若用一般的西洋棋决胜负，枫大概没办法动到红莲半根寒毛。恐怕就算是学生会成员，也只有极度精通二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游戏的人，才赢得过红莲。

红莲的一举一动，完美得会让枫有这样的想法。

初期他是用了比较奇特的走法诱使美美心生动摇，但之后他都有看出对方两手，甚至三手后的走法，精准移动自己的棋子。

不过设置地雷的特殊规则，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还有时任美美的超能力……！）

自己设置地雷的位置全部被看穿，却看不出对方所有的地雷位置。

这导致能走的定式减少，演戏也没有用，逐渐变得无法看出对方接下来三手会怎么走，现在甚至连看出后续的两手都有点困难。

（本小姐也是败在她那种能力上。虽然比的游戏不一样，但我就算故意演戏，也是全被她看穿──）

就好像被读心了一样。虽然红莲透过初期的妙计断定那并非心电感应类型的能力，枫还是觉得时任美美只可能是有某种超能力。

不破解那股超能力，碎城红莲就不可能赢。

要是红莲输了，到时候──

（到时候就轮我跟时任美美对决……这次跟分级审查会的时候不一样，真的是最后的最后一次机会。没有退路……）

枫紧紧握起拳头。

连打赢自己的碎城红莲都陷入苦战的事实，煽动枫内心的不安。

对她说不可能赢。只会被美美杀掉。快点逃……

「没问题……哥哥不会有问题的……」

可怜的细语让枫瞬间被拉回现实。

「说……说得也是！他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毕竟红莲同学可是打赢本小姐的人嘛。他一定有办法扭转劣势！」

枫尽全力用雀跃的语气说道。虽然她很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来开朗，说的话却也不是确信，仅仅只是期望。

＊

红莲躲过时任美美的三次将军，把皇后往前移，强行开路。

他没有被将死。不过，在所有人眼中看来，他被将死只是迟早的问题。

红莲觉得继续防守肯定会输，便转而开始攻击，可说是很精准的判断。

但是──

（你慌了对吧，碎城红莲……♪）

时任美美暗自欣喜，露出邪恶笑容。

由于心慌出手攻击，红莲的场上出现破绽。

就算地雷设置地点很好，成功防守，趁这时候进攻也只要再两手就能将死。

（哈哈……♪看来你的脸忍不住离开洗手台的水面了呢。）

──明明继续专心防御，还能再多活一阵子。

红莲大概是屈服于被读心的恐惧，以及沉重压力了。

不管怎么走，都会被预测到……这个事实一点一滴侵蚀红莲的心理状态，夺走他的冷静判断力。

「你把地雷设在这里吗？」

「没有。」

──这不是在说谎。

如果能把棋子移到那里，就能一如预期把他逼到死角。

来吧，就靠这一步做好致命一击的准备──

（──不对，不行……！）

美美差点小看红莲的实力时，看见了他的嘴角。

──那犹如死神镰刀般弯起的嘴角。

红莲发出「哼哼」笑声，等待美美的下一步棋。

（真惊险……那是乍看很像要强行突破的陷阱。那家伙在引诱我失误。）

事到如今，还打算继续反抗啊。

红莲的眼神并不是快死掉的老鼠那样的眼神。是打算猎取对手灵魂的猎人那种闪耀眼神。

一不小心大意，就会被杀死。虽然现在在这场游戏中占上风，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逆转。

（这一回合就先让骑士退后，加强防守。要截断敌方皇后的前进路线，不给他闯过来的空档！）

美美指向她打算移去的格子。

「你有在这里设地雷吗？」

「没有。这里没地雷。」

红莲回答。

──这也是真的。

时任美美对自己的超能力抱有绝对的自信。

没错，她拥有超能力。

虽然不是红莲说的那种直接读取心思的心电感应，但依旧是独一无二的特殊才能。

异常听觉。

而且是连现代科学技术都还无法解释的声音都能分辨的最高等听觉。

这跟能听见远处声响的顺风耳有些不同。

就算是自然界中，人类……不，连机器都侦测不到的细小声音──她的耳朵全听得到。

实际上，除了美美以外，也有人能下意识听见这类声响。

只是他们无法弄清楚科学不能解释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便定义为第六感或灵感等模糊不清的现象，没有加以解明。

不过时任美美不同。

从小就比别人目睹更多「骯脏现实」的她，无法只把那些声音当作那种不清不楚的现象。

时任美美决定要让有钱人家道中落，藉以造就自己时，她就觉得只要弄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声音，或许就能变成只属于自己的独特武器。

她进入狮子王学园，得到拥有丰富资源的环境后，便先研究起自己的听觉。研究得非常透彻。

她建立众多假说，加以验证，研拟把异常听觉运用在游戏上的手段。

时任美美能够透过听心跳声，来精准分辨「说谎的声音」跟「说真话的声音」。

或许也会有人认为「这不是跟测谎机一样吗？」。

实际上不是。

现代科学认为光靠心跳声，不可能判断出所说的话语是真是假。

受到盘问会产生压力与不快，进而造成心跳异常；当天身体状况不好，心跳声也可能出现异样。

但时任美美的异常听觉，不是去听这种心跳声的细小变化。

人在说谎时，心脏会发出特别的声波。机器无法侦测──只有时任美美听得见。

碎城红莲待的胶囊机具里的VR装置──固定住胸部的机器被装了能直接接收心跳声的感应器。薄薄的贴纸型感应器，会把声音资料传送给美美那边的接收器。

时任美美的耳朵上装著接收声音用的接收器。

改善成适合运用在游戏上的才能，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异常听觉。

是应该称作「绝对听觉」的卓越超能力。

（没有人能破解我的绝对听觉。）

美美内心暗自窃笑。

（就算是受过训练的间谍──还是能掩饰出汗、心跳声跟脑波变化的人，都绝对掩饰不了我听见的「说谎的声音」。所以──）

──碎城红莲会在这里丧命。

美美移动骑士。这一步是为了撑过这一回合，替接下来的「将死」铺路。

而美美的骑士在一场大爆炸中灰飞烟灭。

「咦……？」

爆炸掀起的风吹动浏海，美美也讶异得目瞪口呆。

──发生什么事了？

爆炸？为什么？

那里应该没有地雷才对。

「抱歉，我刚刚是在说谎。」

「说谎？什……什么傻话！你在讲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有办法骗过我。因为──」

「是啊……因为你有在听我的心跳声吧？」

（──被发现了？）

美美不禁慌了。

原来碎城红莲早已察觉美美的绝对听觉，以及侦测心跳声的感应器。

不，就算真是那样。

假使真的有发现，美美的绝对听觉也不可能遭到破解。

她听得见心跳声。

表示红莲并不是拿下了胸部上的机器。他确实有装在身上。

到了现在，还是能听见从游戏开始时就有的快速脉动，以及简直就像第一次参加游戏的新手一样的心跳声。

再说，若红莲拿掉机器，美美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

可是除此之外，照理说没有其他手段能够躲过美美的绝对听觉。

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好，将军。皇后的剑正指著你的脖子呢──你要怎么做？时任美美。」

听到红莲的话，美美才惊觉回神。

原本应该负责防守的骑士被炸死，防御阵型彻底瓦解。

而美美的身体，就在红莲的皇后可以移动的路线上。

「唔……开什么玩笑。我还不会被你将死。逃跑的方法要多少就有──」

美美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假如红莲能够彻底骗过美美的绝对听觉。

那就无法回避设置在国王逃亡路线上的地雷……！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

美美狠咬自己的下唇。尖锐的疼痛抹去了懦弱的畏惧。

（我要靠这个能力争取更高的地位！我要杀光那些像猪一样油腻腻的富翁，然后站上巅峰！怎能因为碰巧就这一次感应器出问题，就吓得屁滚尿流！）

逃离红莲这次将军的路有两条。其中一条路的格子上恐怕有地雷。

「我问你！你的地雷是设在这一格对吧？」

美美指著其中一边询问。

「不，不是那里。」

判定是──真话。

也就是说，剩下的另一格是地雷。

不过时任美美还不打算行动。才刚发生绝对听觉不管用的状况。需要再三注意。

反正稍微谨慎一点，也不会遭天谴。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地雷是设在这一格对吧？」

刚才那一格已经确定有地雷，美美这次换指著另一个询问。

接著，红莲说：

「不对，不是那里。」

他没有任何迷惘与犹豫，直接断言。

而这句话的真伪判定──

「为……为什么会这样！莫名其妙！根本莫名奇妙啊！」

──是真话。

若相信绝对听觉，就等于国王的两条退路上都有地雷。

照理来说不可能。

要把王逼上绝路，没理由不把地雷设在逃亡路线上。

美美这两格退路，一定有一格藏著地雷。

可是，为什么！

「你应该感到高兴，时任美美。你现在正在体会这个游戏真正的乐趣喔。」

红莲彷佛恶魔的声音响起。

他用会让美美敏锐的耳朵觉得毛骨悚然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地雷埋在哪里的紧张感──踏出一步就有可能马上送命的恐怖情境。哼哼。这样才叫作游戏。」

「少……少啰嗦！怕死的人不是我！」

时任美美用力左右摇头否认，踏出一步。

──要是相信绝对听觉，那两条退路上都没有地雷。

其实，她认为相信已经出错的耳朵是蠢到不能再蠢。

但是美美一直以来都是靠著自己的绝对听觉，得到无数胜利。耳朵说是这样，就只能选择相信。

看到她选择走哪一格后，红莲笑说：

「无法跟自己的『眼睛』成为命运共同体的人，没有资格拿筹码下注──论这一点你及格了。时任美美。」

就在红莲说出这段话的瞬间。

美美脚下的地面发出白光。

「要说你唯一的错误……就是你不是我。你的『耳朵』根本就不是绝对正确的。」

随著红莲极度傲慢的一句话──

与时任美美肉体相同的虚拟化身被卷进大爆炸当中，化成碎片。

『赢家，F级，排名二七○二名，碎城红莲同学。』

『输家，S级，排名第七名，时任美美同学。』

统整AI冰冷的电子语音，说出了赢家与输家的名字。

＊

「太好了！红莲同学……红莲同学打倒时任美美了！欸，可怜同学！他成功了！」

在观众席观看整场游戏的枫因为太过兴奋，忍不住原地跳了好几下。

她摇晃一旁的可怜的肩膀。

「啊……啊……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可……可怜同学？你在说什么？红莲同学赢了啊。」

「……啊？」

枫这番话，让可怜愣得眨了眨眼。

然后用看著脏东西的眼神狠狠瞪著枫。

「哥哥当然会赢。出的状况再怎么多，哥哥也不可能输啊。就算对手是学生会也一样。因为哥哥是最强的。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咦？不……不是啊，本小姐才想问，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很负面的话，说有不好预感之类的吗？」

「情况变成这样，我当然会忍不住想讲负面的话啊！那个粉红色淫虫……竟敢，竟敢……啊……好羡慕……！」

可怜咬牙切齿地狠狠看著气氛依旧热烈不减的竞技场。

「　？　？　？　」

不懂她话中意思的枫头上满是问号。

枫不久之后，就会知道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从胶囊机具里跌出来的时任美美眼中，蕴含对不合理结果的愤怒，并踉跄著走往红莲所在的机具。

红莲到底用什么方法作弊？

用干扰电波造成感应器失常？还是他能随心所欲控制心跳声，甚至厉害到连只有美美能感觉到的音波都能操控？

绝对听觉到底为什么会不管用？要是不亲眼见证失效的理由，时任美美不会罢休。

美美伸手碰触红莲的胶囊机具，把门打开。

随后，她看见里面──

「……嗨。这场游戏挺有趣的。」

是一派轻松地对美美举起一只手打招呼的碎城红莲，以及──

「唔唔……红莲大人，差不多该出去了啦～很重耶～」

被红莲压在底下压得很难受，开口抱怨的粉红色头发少女──

她是之前跟红莲一起来参观感质巢穴的隶生──桃贝桃花。

「怎……怎……」

只有战斗机驾驶舱大小的狭窄密闭空间因为大量散落的橘子而一片橘黄，人在里头的红莲跟桃花紧贴著彼此的身体，没有半点空隙。

红莲戴著头戴式显示器，桃花则坐在椅子上，除了脸以外，全身上下都装著VR装置。

「嘿咻……总之，你看我们这样，应该也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这就是谜底。」

被狭小空间挤得不好活动的红莲离开机具。

「你一直在听的不是我的心跳声，是桃贝的。不觉得心跳声快得不寻常吗？毕竟一男一女在密室独处，这场游戏又很重要，桃贝应该很紧张。」

「的确……心跳快得很夸张……」

「你一开始会问我是不是怕得要命，应该也是因为听到桃贝的心跳声，才会那么觉得吧。」

红莲说完，又接著说：

「VR空间的声音会透过头戴式显示器传播。所以桃贝没有直接听到你的声音。我是随便拿了张纸跟一只笔来告诉她我们在讲什么。」

「那么后半场我的绝对听觉会不管用──」

「哦，大概那段时间开始，我就没有把你的提问告诉桃贝。我是随便捏造一个可以诱发出我想给你听见的心跳声的提问，再给桃贝看。」

谜底揭晓之后，就会发现个中伎俩根本没什么特别。

这种交换身分的骗术在用自己肉体参加的游戏中无法成立，要利用感质系统的游戏才能办到。

头部是红莲，身体部分是桃花。数位空间中的虚拟化身，则是用红莲登记在数位学生手册的外貌呈现。

虽然无法直接介入感质系统作弊，但有些手法可以反过来利用系统，让自己比对手更有优势。

「什……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把那个女的带进胶囊里面的？」

「我一开始就给你看了不是吗？那个明显可以装进一个人的可疑箱子。」

「什么……可……可是，那个不是用来藏对讲机的吗──」

「──是你自己误以为是用来藏对讲机的。不过，这算是骗人的一种诀窍吧。要隐瞒大谎时，先让对方以为自己看穿小谎还满有用的。虽然这种小手脚也只有遇到烂中之烂的对手才会有用。」

红莲并不是在嘲笑，也不是瞧不起美美，就只是平淡地解释真相。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语气伤到美美的自尊心，美美气得脸渐渐发红。

「……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这样根本犯规啊！把其他人带进游戏战场上，怎么能算数啊！无效！这场游戏无效！」

随后，美美开始大声叫闹。

她朝著感质巢穴的天花板大喊，向统整AI陈情。

不过──

『驳回直接上诉。不更改游戏结果。』

SAI只给了无情的回答。

「为什么！参加运用感质系统的游戏的时候，只有玩家本人才能进胶囊机具里面吧！照理说不可能有别人协助啊！」

「不，时任美美。是你弄错了。」

「我哪里弄错了！」

「我一开始应该有跟你确认过。我有问『能带自己的东西进来吗？』。」

「是啊，是可以带。可是能带的当然只有『物品』啊。怎么能带人──」

说到这里，美美瞬间不再说下去。

……发现了是吧。

「对，桃贝是我的隶生。也就是说──她不算人，而是算我的所有物。」

「这……这……我不承认这样也可以。那明明就是歪理……」

「歪理？你不也老是把隶生当物品对待吗？居然只有自己输的时候才把他们当人看，话都给你说就好了。虽然这样讲实在是很不舒服，不过隶生是主人的所有物──只要学园的法规还存在这一点，你的上诉就不会被承认。」

「唔……唔唔唔唔……！」

时任美美不甘心地啜泣起来，瘫倒在地。

然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那不知道是愤怒……

憎恨……

还是不甘心的大叫，猛力敲打地板。

但红莲内心没有半点同情。

离开时──

红莲毫不留情地，对脸上充满许多负面情感的美美说：

「欢迎来到垫底的世界。」

第一卷 胜利过后

「呼……真是的，事情变得很麻烦了。」

地点是他们每天居住的学生宿舍。

红莲在通风良好的阳台上感受夜风的吹拂，忧郁说道。城市灯光让夜空里的星星几乎都看不见，但眼前城市的闪耀灯光相当美丽。

虽然房间不怎么宽敞，设备也不够充足，不过红莲喜欢这个能俯瞰夜景的阳台。喜欢到他短时间内不想搬走。

跟时任美美的「游戏」对决结束已经过了很久，数位学生手册却到现在还是频频传出表示新通知的振动。

那大多是校内社群网路源源不绝的通知，只要有人提到红莲的名字，就会告知当事人是什么样的讯息。

「资讯社会这种东西真的很麻烦耶。都不能设定关闭通知吗？」

「只要改一下设定就好了，哥哥。虽然有些逾矩，不过等等我再教您。」

「你就教教我吧。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那东西是手机还是按摩器了。」

红莲没有被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到，直接回答。他手肘放在阳台窗框上，感受风轻轻吹动头发，眯细双眼，可怜也悄悄靠到他身边。

有股洗发精的味道。蜜一般香甜的奇妙发香，让红莲觉得她这样非常有女孩子气。

「唉，麻烦死了。希望明天会安静下来。」

「这只是哥哥的实力终于得到正确评价罢了。您没有站上学园的巅峰，反让我觉得您还没有完全发挥实力……」

一旁传来「沙」的柔和声响，是可怜把头倚靠在红莲肩上。妹妹彷佛靠著喜欢的布偶一样用脸颊磨蹭，红莲叹气说：

「巅峰？──我要再三强调，我死都不要。巅峰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

「我先说，我的排名没有变。GP都给你，我已经拜托理事长处理好手续了。恭喜你升上S级第七名。」

「咦……！」

红莲故意调侃地告诉她，可怜就连忙确认起自己的数位学生手册。看她端正的脸庞渐渐浮现惊讶，让红莲沉浸在有些坏心的喜悦当中。

从时任美美那里抢来的GP、资产、股份、隶生等所有权利要转让给可怜的手续非常简单。只送一封内容是「该还欠我的人情了」的讯息，告诉他自己要做什么，不到几分钟就受理了。

「……真的，我没想到学园会允许转让。」

「这次是你不对，可怜。你就收下来当作是我给你的惩罚──老实说，感觉等级变高，麻烦事也会变多，我可不要。」

高等级的人感觉就很危险，像时任美美也是。红莲希望跟有实力也有才能，还过度自信的S级人士之间的对战，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有异议！我没有权利拒绝吗？哥哥。」

「没有。再说，我也不想带太多钱跟东西在身边。」

这是红莲的真心话，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不管是几百亿还几千亿，钱就是钱。不只是单纯的数字。不论是日圆还是GP都一样，明明就只是会在一瞬间消失的泡影，要是放了一大堆在身边──」

会过度自信。

会误判情势。

以为自己这样就安全了。以为不会受到威胁。

「会太松懈。会觉得输了也只赔一点点，不会怎样。明明这世上存在赌注的对决，没有半场是输掉也无妨的。」

一养成输掉的习惯，接下来就是等著毁灭。不论有多少优势，累积多少金钱，对决的场上依旧没有绝对。露出破绽，当然就会被攻击。

唯有输掉这件事，红莲没办法做到。他害怕败北。所以才一直保护自己，一直逃避，一直继续会磨耗精神的战斗，一直撑到达到忍耐极限──

「所以哥哥五年来都没有输过。从来没有输过半次。」

可怜说道。这时，红莲才终于转头面向旁边的妹妹。

「但我不会再去干那种事了。唉──你真的长成一个很要命的女人了啊。」

「哎呀，哥哥，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妹妹露出柔和微笑的笑容，让红莲皱起眉头。

「就是像这样。女人会笑著说谎。应该说，会不把说谎当作说谎，打心底相信那是真的。」

这种表情是我不喜欢面对的──讨厌的──那种女人。红莲心想。

打心底相信是真相的人所撒下的谎，不会显现出说谎的迹象。因为那在当事人心目中是不可撼动的事实。到那个地步，要看穿是谎言就无比困难。

有红莲这样的联觉，也不等于能看穿一切。不过，他的直觉会告诉他。身边搂著自己手的可怜的体温、肌肤触感、心跳变化。明明完全不变，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而这就是他保持不败的安全绳。

「事先替我跟时任美美的『游戏』铺路的是你吧？可怜。」

「没有，选择跟她对决完全是哥哥自己的决定。我什么事都没做。」

「是啊。你没有直接引导我去找她对决或暗中搧风点火。不过，有事先做些安排吧？」

会感到疑惑，是因为那间「学生指导室」──也就是时任美美的拷问房。

挤在置物柜里面被迫看一场同学间的SM秀那时候。本来应该上锁的门，却跟一般教室的门一样可以轻易打开。

「时任美美说学生可以自由使用这间学校的设施，不过会留下纪录。虽然进出教室门也会有纪录──但要打开上锁的教室，就要提出使用申请。」

要浏览这方面的资料，会需要稍微调查。但红莲没有能力自己调查，所以这些只是在「要人还人情的时候」请理事长顺便查到的小情报。

「我去学生会管理的『指导室』──实际上是拷问房的教室时，门却没有锁上。我查了一下之后，发现时任美美前面有一个使用人名字是空白的申请纪录。」

「哎呀。没有证据能证明那就是我哟，哥哥。」

「你要继续装蒜的话，我也可以拿证据给你看。不过要是让理事长──让那个阴险的臭老头继续帮忙，弄得我欠他人情，以后会变得很难处理。所以你就乖乖承认吧，可怜。那是你吧？」

红莲没有证据。不过，他深信申请使用的人就是可怜。

小时候的记忆复苏脑海。当时只是怀著天真的感情喜欢哥哥的稚嫩笑容。她还小时，笑的时候会手遮著嘴巴，避免被看到乳牙掉了之后缺牙齿的模样。

──已经过了五年这么久了。

低头看著还留著当时的影子，却也长得成熟端正的可怜，就会深刻体会到岁月的流逝。虽然很像在欺负妹妹，不过不说清楚不行。

「你知道时任美美在那里干什么勾当。应该说，这件事在校内社群网路上好像还满多人讨论的，你会知道大概也不是什么怪事。」

面对红莲的小小追问，可怜很乾脆地承认。

「……对。您说得没错。我有听说『学生指导室』的不好传闻。」

「嗯。然后，你让我可以进去那里。因为要是我碰巧在那里看见楠木枫那副模样，心情就会差到极点。我不可能会置之不理。」

「是啊，因为哥哥很善良，很容易猜到哥哥一定会这么做。」

「够了，才不是那样──就算我不插手，也不会有问题。因为时任美美只要确认进出纪录，马上就会知道我在场了。」

那样的话，时任美美也可能会主动来找红莲。

没错，就像楠木枫当初来找他对战一样。这座学园的学生都是些寻求血肉的饥渴鲨鱼。只要有一丁点吞噬猎物的机会，他们就会立刻察觉，主动出击。

「呼……」

红莲的心情很沉重。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一口气。

要责骂妹妹──责骂自己在这世上唯一信任、信赖，而且比自己还要重要的血亲，是种很不舒坦的工作。不过，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你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想把我拉回那个世界吗？──可怜。如果是『碎城家』唆使你这么做……」

就算是你，我也无法原谅──

他言外之意暗藏著一股凶狠，而可怜也不是无法感受到这股气场的人。可怜一感觉到哥哥是认真的，就立刻一脸严肃，捏著裙子深深低头敬礼道歉。

「我这么做不是『碎城家』的指示。一切都是我擅作主张。若让您感到不快──您想怎么处置可怜都可以。我甘愿受罚。」

「这样啊。那么我这阵子就先不跟你说话了。不管在教室、走廊还是家里，我都不会理你。」

「还……还请您唯独不要这么做！我要是听不到哥哥的声音会死掉的！」

「你到底多依赖我的声音啊！……别黏过来，走开。我开玩笑的，只是在开玩笑！」

「可是，如果我不愿接受这种处罚……您会打我屁股吗？」

「才不会。闭嘴。你冷静点……！唉，真是的，你这家伙实在是……」

红莲拉开泛著泪水缠上来的妹妹，再一次深深叹息。

真搞不懂这个妹妹在想什么。她意外孩子气的一面，跟冷冷操控他人的诡异一面同时存在，当事人却完全不感觉矛盾。

「这要说是策略，也太依赖巧合了。」

可怜老实认同哥哥接近忠告的一句话。

「您说得对，哥哥。这说不上是策略的策略──是充满破绽的陷阱。就算没中圈套也无妨，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恶作剧。」

「我想也是。你的做法充满不确定性。我可能会在指导室直接撞见时任美美跟楠木枫，也可能决定先观望，又或是时任美美根本不打算理我。」

「对。可是，最后并没有变成那样。」

就结果而言，一切都成功照著可怜的计画进行。会这样大概是她够幸运，也多亏她先仔细观察周遭状况再安排计策的高超技巧。

就算是兄妹，也用不著连这种地方都很像──看她用这种很接近自己会用的手段，红莲就说不出半句话，觉得心情复杂。

这究竟是愤怒，还是其他的情绪？

红莲怀著无法化作言语的苦闷，盯著可怜的双眼说：

「是啊，结果我的平凡日常生活都泡汤了。我再也不干那么难为情的事情了。S级？谁管那种东西啊。那种无聊的小游戏，你们自己去玩就好了。」

「……您真的甘愿这样吗？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要舍弃掉……！」

「对。我再三强调，我已经对那些游戏厌烦了。剩下的人生我要过得光明璀璨又开心，还要跟能信任的朋友一起打闹，当个现充。什么地下世界跟表面世界，还是策略跟勾心斗角，我才不想管。」

红莲毫不客气地讲出真心话，并接著说：

「听美美讲到申请使用的纪录，我就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当时我故意顺著你的意去做。因为她做的那些事情也确实是惹火我了，我没办法坐视不管。」

用金钱跟利益束缚人，再把人当作物品买卖，根本是邪门歪道。

若是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而且有得到对方的同意，那就随便她去做。但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做那种事，就很碍眼。这么说或许很任性，却也是红莲的真心话。

「所以哥哥就击垮了时任学姊。哥哥果然就如我所想的──」

「别说了。这两件事没有半点关系，可怜。」

红莲开口要妹妹不再说下去。没错，这两件事互不相干。

运用金钱暴力，以及契约的束缚操控他人的手法；跟仰赖巧合，用难以捉摸的方式操控人，再悄悄收割成果的做法。两者虽然有差，却两边都──让人看不顺眼。

「不要试图操控别人，可怜。你要是开始做那种事情，不久后就会变得不配称作人。如果变得只觉得人类是棋子，就再也走不回光明之路了。」

「…………」

「不要糟蹋别人的心跟性命。知道了吗？可怜。」

这些话说出口，听起来还真不成熟，又很像在训话──红莲心想。

如果是自己听到这番话，恐怕会气愤反驳。如果是五年前那个天真相信自己的能力跟最强地位的自己，就会那么做。不过，他现在认为必须要有人斥责那样的心态。也觉得只有自己能斥责可怜那种心态。所以，红莲现在才会讲出这种不像自己会说的话。

「……知道了，哥哥。」

可怜意外听话，并低头道歉。

「实在是非常抱歉。不论要遭受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愿意承受。」

「……你从刚才就特别坚持要惩罚耶。你是不是还有点期待啊？」

「我就只说如果是跟哥哥一起，那我也不介意去『学生指导室』吧♪」

「别说这种话，很恐怖耶。而且我也没那种嗜好。拜托你，不要露出那么期待的眼神好不好……！」

在最后的最后松懈了。实在是难堪到了极点。不过──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事──知道了吗？」

「知道了♪」

看像心情变好的猫一样蹭过来的可爱妹妹待在身边──

就会忍不住想原谅她。

「……喂，可怜，你知道自己现在是被骂的立场吗？」

「当然知道……可怜我就是想看哥哥这种严厉的样子。光是能被哥哥锐利的眼神瞪著，就觉得今天的饭吃起来会特别美味……♪」

可怜叹著气，用一脸陶醉著迷的模样说出这段话，让红莲感觉背后窜过一阵寒意。

「喂，别这样，不要那么陶醉。莫名其妙耶！」

「这就是大家所说的『幸灾乐祸』状态吗？光是想起哥哥刚才的表情就觉得好棒，心里好充实……♪」

「你那是生病了。给我去一趟医院！不然我直接带你去算了！」

「有一句话说『不管是名医还是草津温泉，都治不好一种病（注：意指恋爱这种病）』喔，哥哥。」

「我听不懂你想表达什么……够了。骂你你好像会很开心，不骂了。帮我煮顿饭吧。」

「遵命，哥哥♪我会全心全意煮一顿好吃的饭给哥哥的。呵呵♪」

看著开心地从阳台走回房内的妹妹，红莲不禁整个人都倚靠在扶手上。

──虽然刚才对她那么说……不过或许需要改正自己的想法。

红莲不希望可怜接触到地下世界的黑暗面。傲慢地希望她不要走进那种骯脏又得不到任何幸福与荣耀，简直跟地狱没两样的世界，保持纯洁的心灵长大成人。

但是，假如可怜她──打心底不关心他人的痛苦，对于走上不配称作人的路没有任何不满──

那自己也无权反对。

因为红莲认为，自己把庞大GP转让给可怜，把她拱上狮子王学园最高层级的S级的这种局面，或许会成为试金石。

得到大笔财产，被强者盯上的时候，碎城可怜会选择哪一条路？

她能够保持人类应有的模样吗？

还是会堕落成渴求血肉的野兽？

红莲打算在还能允许犯错的学生时期，看清楚可怜的资质──

「哼哼哼～♪」

「──是说，那家伙真的有搞懂自己的处境吧……？」

听到房内传来可怜很有节奏感地哼著歌，红莲忍不住叹气。

……今后的校园生活看来会吃上不少苦头。

虽然红莲舍弃了S级的地位，把GP塞给别人，也放弃了各种权利，但在公众场合打倒校内闻名的时任美美的事实，还是不会改变。

接下来大概会吵闹个一阵子。数位学生手册一直在振动，光想像讯息内容，就觉得忧郁起来了。想到这里，红莲忽然心想：

「……该不会我的『平凡生活』早就结束了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未来想像，让红莲不禁微微颤抖。

第一卷 太过嘈杂的「平凡生活」

──不好的预感总会成真。

红莲觉得愈是糟糕的预感，就愈容易成真。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时常想像最糟糕的状况，做好应对的准备。走过转角要确认有没有咬著面包跑过来的女生，想像上课时突然有恐怖分子破窗进来把自己当人质的倾向跟对策，回到家也要确认有没有不请自来的人要借住或美少女，万事都要准备好相应的对策。

毕竟红莲想要的是「平凡」。

他要的不是恋爱喜剧，不是动作片，更不是美少女游戏。

不能让这类无法预测的状况衍生出不确定要素。所以，走过转角之前，红莲都会确实透过镜子确认另一头──

「……有人。啧，有三个。可恶！喂，我们绕别的路。」

「绕路是没有关系，可是哥哥，我想可能已经所有的退路都被堵住喽。」

「唔……不过，应该能用我设定好的紧急逃生路线。喂，桃贝，你站去前面。」

「了解！」

面对选在无处可逃的课堂上闯进来的人──

「红莲大人────────────────────────────────♪……好痛！好痛好痛！痛死了！」

「吵死了！滚开，不要靠近我，不要过来！桃贝，洒弹幕！」

「了解～！我们……有缘！再相见～！」

「……哥哥为什么会带空气枪来学校？」

「就是怕有这种事啊！」

空气枪交给桃花后下起BB弹雨，请对方快点回去。

放学后。关于不请自来的借住者跟美少女那一类的侵袭──

「……请您原谅我先前的无礼。」

「唔哇……」

红莲低头看著在教室地上深深磕头的楠木枫，不禁叫出声。顺带一提，后来他接著说的是「这下事情麻烦到要死人了啊」。

「哥哥，我想这是您自作自受。」

「元凶明明就是你啊，可怜。我没想到你会拋弃那群隶生……」

「毕竟找不到人买又没有门路处理，有那么多隶生在自己底下也不是办法。而且我又不是时任学姊，怎么有办法做出那种像奴隶商人一样的事情呢。」

「你这么说也是啦……」

红莲忍不住苦恼地叹气。继承时任美美存下来的大笔GP跟财产，还有众多权利的可怜，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拋弃所有「隶生」的契约。

引用可怜透过校内社群网路传给所有隶生的讯息，就是：

『我跟哥哥的世界不需要你们，因此你们被解雇了。　以上』

就只有这短短一行。语气十分直截了当。不过，被解雇的隶生就没办法这么轻易接受了。他们不在一周内找到主人，就会被勒令退学。

「本小姐也一样，不找到主人就会遭到退学……」

楠木枫藏起泪水，语重心长地对红莲诉说。

「本小姐跟其他隶生现在都是无依无靠的可怜雏鸟。我们认为只能仰赖红莲大人的慈悲心肠，才会同心协力求您收留……」

「……你嘴上说慈悲心肠，倒是很用心地从一大早就在埋伏，还在上课时间突袭嘛。」

「那些事情本小姐并不知情，是他们擅作主张。」

听到枫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番话，后面就传来「怎么这样」、「好过分～！」、「明明就是你要我们那样的！」的抱怨。一看，才发现教室外面的走廊聚集了超过十个学生在看著他们。其中也能看见一张熟面孔──对，就是被时任美美当作「桌子」的少女。

每个人虽然长相跟性格不尽相同，却全是美女、美少女跟美少年那一类的人。红莲不清楚时任美美的嗜好，但她肯定喜欢长得好看的。

「你们会卖不出去，该不会是因为你们个性太蛮横了吧……」

「才不是。我们是时任学姊底下的隶生当中，身价最高的一群人。我们在美貌、财产跟身家方面上都特别优秀。」

「……也就是她选出来的时任后宫群是吧。我不需要。害我更没劲了。为什么我得收留你们？」

与其收下奴隶后宫，他宁愿收亲戚阿姨送的那些不是很想要的旧衣服。

「没……没劲……！糟了，你还好吧？要……要摸胸部吗？」

「不要！别过来，不要解开钮扣，你被彻底训练成一个变态了吗！」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啊！本小姐的丑态被公开给全校学生看到，还被上传一堆猥亵照片到校内社群网路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在这里活下去了！」

「别急著下定论，这样你好不容易解脱了也没意义不是吗！是说，你们全部早点离开这破烂学校，回去读一般的学校啦！这里不适合你们！」

红莲敲打桌面，语气强烈地这么说。虽然有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不，这我们办不到。」

枫用强而有力的眼神注视红莲，开口说道。

「我们全部都是被家里知道输得一塌糊涂的事实，就会被逐出家门，变得一贫如洗的人……除了在这座学园里得到成就，没有其他活路可走。反正都要被卖掉，那就要被卖给愿意用最高价买下我们的人。没错──也就是卖给打倒时任美美的碎城红莲大人。」

「我是F级的，GP也少得可以。我哪有本钱养你们这些家里蹲奴隶啊！」

「餐费我们会自己赚。我们可以靠现金过活。就算红莲大人不施舍也无妨。但请让我们就近跟随您！」

「开什么玩笑。我最讨厌日本黑心企业的烂风气了！说什么愿意当不求回报的奴隶，都是屁话！你们先拋弃自己的奴性再来！」

「您怎么这么说！既然桃花同学都能当您的隶生了，那也请您收留我们！」

「我也是有些理由才破例收留她……哎，解释起来麻烦死了。简单来说就是只收最先来的一个人啦！纸箱你们要多少我就给多少，早点死心在纸箱上写个『请收留我』坐进去啦！」

「如果红莲大人愿意收留本小姐，那当然很乐意那么做！不然，本小姐也愿意全裸坐在纸箱里面！」

「你的贵族气场真的一点也不剩耶！」

红莲大声吐槽。

「……喂，可怜，别顾著看了，快想想办法！」

然后向一旁的可怜求助。随后──

「遵命，哥哥。一切包在我身上。」

「哦……好……太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好的。光是要驱除那个粉红色淫虫就搞得我焦头烂额了，要是再被野生荷兰乳牛缠上，哥哥宠我的时间又会变少……那么就先来选要用哪把枪──」

「喂，慢著，果然还是算了。交给你处理感觉会闹出人命。」

「为什么！」

红莲安抚著用好像会冒出「生气」这串文字的感觉生气的可怜。

「听好了，各位。最先侍奉红莲大人的是隶生中的老大，也就是我──桃贝桃花。请把桃花当作前辈看待，知道了吗？」

「遵……遵命！桃贝大人，还请您多多关照！」

「很好！那么桃花肚子饿了，请到餐厅拿面包过来──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红莲大人，你为什么要拿空气枪射桃花！」

「吵死了你这个笨蛋！突然在得意忘形什么啊！」

虽然空气枪只有小朋友玩具的力道，不只不会受伤，也不会留下痕迹，但应该还是会痛。红莲不理会泛泪的桃花，离开座位。

红莲迅速替空气枪填子弹。他现在的心情几乎跟遇到僵尸骚动没两样。教室入口已经彻底被想来当奴隶的人占领，无路可逃。

「可怜，今天晚餐吃什么？」

「今天吃寿喜烧，哥哥。」

「好──最后就吃乌龙面吧。准备三人份。」

说完，红莲就打开教室窗户。

外头的空气吹进教室，使得窗帘像帆船布一样摆荡，这时红莲把先前因为预料到有这种事，就透过网路购物买来的钩索挂在窗框上，猛地跳出去──

「跳下去了？红……红莲大人！」

「这里是三楼耶！──啊，他打算爬绳索下去！」

「冷静一点，我们不能让他逃跑！快到楼下。先绕去前面堵他！」

枫大喊过后，奴隶也跟著跑走。接著，窗框那边有只手伸了出来，是红莲直接从外面爬了回来。这没有什么──只是假装爬下去了而已。

「很好，那些家伙都走了。他们还真容易上当耶，也难怪赢不了人。」

「正常不会有人假装从三楼跳下去嘛。当然会上当。」

「那个……可怜同学。刚才那幅景象有正常到可以这样轻松带过吗……？」

「你读这种跳脱常轨的学校，事到如今就别为从三楼跳下来这点小事大惊小怪了。那么我会想办法甩开他们回家，你们先回去吧。」

红莲碎碎念著「真麻烦……」，直接离开教室。

通往校舍玄关的楼梯传来一些声音。

「没看到他，去哪里了！」

「冷静点，快找！」

红莲听到他们格外有精神的呼喊，不禁苦笑。

（──我才没有做善事。）

到头来，也只是自己在耍任性。

自己并不是想帮他们，才会找时任美美对战。本来就不打算在事情结束之后照料他们的生活起居，所以应该也不算帮助人。一切都只是自我满足，跟以往犯下的罪行相比，这大概是甚至不该被当作善行的伪善行为。

……可是。

（这样比看著他们用一脸死人样活著好多了。）

他认为现在这样比先前好上太多了。

不惜拋弃自己原本的作风提出的那场游戏对决──

想必……

（我可以相信那场游戏，想必也──帮上了某些人吗？）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啊！……楠木同学，找到红莲大人了！在那里，他在那里！」

「干得好，桌子同学！快冲去找他！」

「了解！可是，呃，请用我的名字叫我……」

「啧！……被发现了，可恶！」

红莲全力逃离追赶而来的隶生──

也在不知不觉间，微微……

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要有的笑容。

＊

同一天的同一时刻，狮子王学园学生会管理大楼的淋浴间──

「呼……」

淋浴间内满是蒸气。

一名男子享受著从头淋下来的热水，长长的银发也随著流下的热水摆动。身为玩家却锻炼得异常强壮的肉体，简直像一流的运动选手。

他的身躯保持著不胖又不会太瘦的完美平衡。那身材彷佛在现代复活的神话英雄，若当事人希望，应该也马上就能在演艺界或艺术界闯出一片天。

不过，帝王不想那么做。

他想要的只有一个。一个无法买，也偷不来的东西──

「开始吹起新的一阵『风』了啊。呵……真不错。太令人开心了。都想唱首歌了。」

男子怀著几乎要哼起歌来的好心情关上莲蓬头的水，水龙头也因而发出「叽」的声响。

他默默在蒸气中伸出手。随后，在外等待的某人立刻递出白色毛巾，男子也理所当然似的收下来，离开淋浴间。

「这几个月来，学园最高层级──S级的排名完全没有变动过。现在终于有人打出破口了。」

站在学园巅峰的「最强」之人──白王子透夜毫不掩饰内心的激动，脸上浮现笑容。

「只有一瞬间爬上排名第七，又马上把GP转让给妹妹，自己又回到最后一名。那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光是想像就兴奋不已。狮子的心脏燃起熊熊斗志。

透夜用毛巾粗鲁擦拭湿润的银发，如狮吼般大笑。

「碎城红莲……我没有看走眼。果然就凭时任，根本不成他的对手。就凭那个爱耍小聪明的狡诈商人。」

「……！」

「嗯？」

听到一旁传出咬牙切齿的声音，透夜这才回过头。

在他眼前的，是把毛巾递给自己的人。她身穿白王子家侍从的制服──也就是女仆装，但那跟便宜的角色扮演用女仆装不同，全部都是特别订制的最高级订制品。虽然这套衣服高级到感觉也能担当一流饭店的女服务生，对透夜来说却是一文不值。因为这仅仅是给自己的所有物用的外包装。

「都忘记你也在了，时任。我忘记因为你老是吱吱喳喳的很吵，就把你的嘴封起来了。」

「……！……！」

她无法说话。时任美美娇小如小学生的身体，穿著奢华的女仆装。她的嘴巴被银制面具包覆，整个下巴被固定著，无法动弹。

即使如此，她的眼神依旧存在著熊熊燃烧的愤怒与执著，其中的光辉丝毫没有减退。

透夜开口说：

「哦，你有办法露出那种眼神啊──很好，你也不赖。贫穷让你比富有的时候更有魅力。你现在这个样子，表情会比先前好上非常非常多。你就继续保持现在的处境吧。那样的话……」

透夜咧嘴一笑，如贵族般秀气的嘴唇底下露出宛如野兽獠牙的牙齿。

「要我把你当成家具放在身边也无妨。因为你的头发高度刚刚好，摸起来也很舒服。我可以当作擦手巾用──我就替你缔结隶生契约吧。」

「…………！」

时任美美一语不发地站在原地，朝透夜敬礼致谢。娇小少女的头，高度正好适合高大的他把手放上去，可以当作扶手或是拐杖。

在白王子透夜眼中，时任美美不过是这点程度的存在。她的排名进入前段班时会给她会计职位，跟现在收留失去一切，而且变成隶生的她，其实是基于相同的理由。

──因为她摸起来很舒服，高度也恰到好处。

透夜只是因为这点理由，才会「饲养」在学生会中吊车尾的她。

「嗯，不过──学生会成员被打倒，产生了一个缺额的事实还是没有改变呢。」

时任美美默默颤了一下。透夜没有发现她的反应──

「排名变动，空出一个位子的学生会，吊车尾的红莲，排名上攀的碎城妹妹。看来今后会变得很有趣呢。好，就让我来插手捣乱一下局面吧……」

透夜全身环绕著彷佛气场的蒸气，心情大好地操作起数位学生手册。

他以学生会长权限登入校内社群网路以及统整AI。接著从无数选单中选出几个适合的项目，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始。

「──学生会选赌（选举），准备拉开序幕了。」

唯独沉默不语的「家具」，在此听著狮子王的大笑──

第一卷 后记

感谢各位阅读《自称F级的哥哥似乎要称霸以游戏分级的学园？》。真的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的厚爱。

我是本书的作者三河ごーすと。

光是标题就占掉后记一行，省下了不少工夫。看来下一集以后也不用担心开场白要怎么写，太好了。

这部最强主角与由衷爱著他的妹妹展开的学园游戏谭，大家觉得怎么样呢？

本作是「在地下世界树立传说的最强男人向往平凡日常而前去就读的学园，却是以游戏决定一切的地狱。虽然不想太高调，不过在由衷爱著他的妹妹跟偏爱最强的学生会长算计下，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在这里崭露头角的故事」。

同时也是得到金钱跟名誉的男人讨厌起这份荣耀通往的「无止尽的地狱」，希望返回平凡日常生活的故事。这座学园里尽是满腹贪念的人，他在这样的地方，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吗？敬请期待今后的故事发展。

还有一点。

本作有其他作品少见的特色，也就是「每一集都会以几种不同的游戏作为题材」。

这一集是俄罗斯轮盘、NG字句游戏、地雷西洋棋三种。

俄罗斯轮盘跟NG字句游戏是实际存在的游戏，所以各位读者也有机会享受到其中的乐趣。若愿意自己承担风险，请务必玩玩看。玩俄罗斯轮盘的时候建议用半自动手枪。再强调一次，要玩的话请自己承担风险。

地雷西洋棋则是现实中不存在的原创游戏。

如果要在现实中玩这个游戏，玩法应该会不太像西洋棋，比较像桌游。

西洋棋、将棋、麻将……有时候把这些既存的知名游戏加点料，就能有不一样的游戏体验，所以觉得已经把某些游戏玩透透都腻了的人，也可以尝试帮游戏做些变化。

啊，说到帮游戏加点料。

最近，我用在「Game Market」买的「麻将扩充卡」来玩，发现可以玩的东西变多了。里面有可以从河（玩家舍牌的地方）拿牌的卡，还有所有人必须公开手牌来打麻将之类的卡，能把麻将这种靠运气的游戏改造成一种很疯狂的游戏。

顺带一提，我玩有扩充卡的麻将会烂到爆炸。我的胜率低到不是自称F级，是真正的F级。这什么烂游戏。让我玩普通的麻将啊。

不好意思，完全只是在抱怨而已。呃，要谈谈作品……要谈一下作品才行。

那么本作的特色不只是有很多种游戏出现。

也会有很多充满欲望的人出现！──我认为这是本作的另一个特色。

主角的妹妹可怜等在这部作品里登场的角色，基本上行动模式都很遵循自己的欲望。或许有些读者看到这些角色会不太能接受，不过那就是他们的人生态度，所以也是无可奈何。要是有人不能接受就算了吧……我是怀著我绝对不会让我心里的重要坚持被撼动的态度，来写这部作品的。

就结果来说，我自己是觉得写出了一群栩栩如生的有趣角色，但不知道读者喜不喜欢呢？如果各位喜欢，就太令人高兴了。

在读者看到之前都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这就某种意义上也是种赌博呢。还请掌管胜利的神明赐给我胜利！

接下来要向各位致谢。

插画家ねこめたる大人，您的每一张插图都棒透了。光是草稿就看得我心里满满的期待，品质爆高的完稿还每次都比我期待得更好看，让我总是觉得好惊艳。真的非常感谢您为本作画出这么棒的插图！若有续集，还请您今后也多多指教！

再来是MF文库J责任编辑O大人。感谢您即使知道本作的企画很难说有搭上流行的最尖端，算是满有风险，也依然很认真地负责这部作品。我应该也会给您添不少麻烦，今后也务必请您多多关照。

然后是参与本书的出版跟贩售流程的所有相关人士。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协助。

最后，我要全心全意给看完本作的各位读者最大级的感谢！

希望各位不介意的话，也可以陪伴这部作品走到最后结局。

本作《自称F级的哥哥似乎要称霸以游戏分级的学园？》今后也要请各位读者多加关照了！

光是标题就占了后记篇幅的两行。赞啦。

那么，希望还能再与各位相见。

以上是我三河ごーすと给大家的问候。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流哲不哼太

录入：kid

战争成为落伍产物，一切纷争皆以游戏定出高下的新时代──

在地下世界足以左右国家与大企业命运的游戏──「黑暗对决」中长达五年未曾吞败，成为传说存在的少年──碎城红莲，对无止尽的争斗感到厌倦，决定隐退。

向往平凡生活的他进入私立狮子王学园就读，并在那里与妹妹碎城可怜重逢。不过，红莲却从可怜口中得知惊人的事实。

她说「无论是评价、生活或者是人际关系，这间学园内的所有事，都要靠赌博游戏来决定」。

不想再接触赌博游戏的红莲为了不引人注目，便在决定分级的测验中放水，被判定为最低阶的F级。

可是才刚转学进来，就因为多管闲事救了差点在俄罗斯轮盘中丢掉小命的桃贝桃花，而被掌控著整个班级的金发大小姐──楠木枫盯上。

某天，枫对红莲下了游戏对决战帖。红莲原本只想随便打发她，但枫把可怜拖进了纷争之中，使他改变主意。红莲进入虽然人格会出现扭曲，却能发挥极强「推断」能力的联觉状态后，把枫打得落花流水。

而红莲的「平凡生活」就此告终。

以形同诈欺的手法把红莲骗进狮子王学园就读的理事长──狮子王创芽；称霸学园最顶端，应以帝王之名称呼的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看来十分可疑的同班同学──白王子朝人；以及无比希望亲眼见证心爱哥哥大展身手的妹妹──碎城可怜。

红莲意外成为各路实力高强之辈的焦点。

此时，红莲看见因为败给自己而不断落败，最终沦落为隶生的枫。枫变成S级的时任美美的隶生，遭受虐待与调教，在教室内落下不甘心的泪水。红莲见状，不禁想起在「黑暗对决」中被自己打倒的人们的下场。见到这样的光景，他实在无法平心静气地继续享受自己的平凡日常生活。

红莲为了击溃以虐待大批隶生取乐的时任美美，决定全力与她进行游戏对决。最后他发挥压倒性的力量打倒美美，解放大群隶生。

他把透过打倒美美而获得的庞大GP全数转让给可怜，再次回到F级，获得短暂的平静。

但是，这份和平不会太持久。

时任美美的失势导致学生会空出一个位子──为了填补这个空缺，校内将发起波及全校的游戏……学生会选赌。

红莲无意间成了打乱学园秩序的台风眼。

现在，又将再次以他为中心，掀起一阵风暴──

第二卷 学生会选赌，开幕

「……呵，呵呵，呵呵呵……」

早晨时分的教室。

碎城红莲看著智慧型手机画面上的日历，开心窃笑。

他有著像猫一样的翘发，高大又有著些许肌肉的强壮身躯。不过，最近他的体重急速下降，让原本量身订作的合身款制服变得稍嫌松垮。

「还不行……我还不能笑啊……！」

不过，他依旧无法掩饰内心喜悦。

即使已经是巨大液晶萤幕取代了黑板，改以影片形式授课的时代，早上这股些许浮躁的气氛，仍然与漫画中描绘的旧时代教室没有任何不同──

「今天要绕去哪里晃一下吗？」

「发下来之后，我们马上就走吧。反正上课内容等等再到网页上看就好了。」

「啊，人家也要去～☆毕竟今天是发给日嘛！」

（很好！这下肯定是了！不会错的！）

同学们散发的浮躁氛围，让红莲彻底确定了一件事──他勾起嘴角细声说：

「今天是我期待好久的发给日……！」

他好几次确认日历上的日期，强行压抑嘴上显露的笑意。

每个月一日，学园统整AI，SLSAI（School Life Support Artifical）──俗称SAI，会发放学园货币──GP（Game Point）。

为了拿到班导会逐一唱名后发放的GP，即使是不重视上学的这间学校，除非病假，不然这一天的出席率也会几乎达到百分之百。

「虽然最低等的F级能拿到的GP没有多少……不过也能暂时松一口气。要先付房租……之后只会剩下这么一点点，今天就吃罐头或泡面吧……！」

「哥哥您真是的，要是您过这么不健康的生活，我会很困扰的。」

在红莲认真操作著同时是数位学生手册的智慧型手机上的家计簿程式时，一名把漂亮的闪耀银发整齐留到眼边的少女对他开口。

「只要哥哥一句话，可怜我马上就开始包养哥哥。我每天都能为您献上满溢著爱与奢华气息的超豪华料理。」

「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心意，不过站在哥哥的立场，我想至少靠自己的收入活一个月看看。毕竟要是把家计全交给你处理，我就没半点威严可言了。」

「虽然哥哥这种抑欲的态度很棒……可是我希望哥哥务必依赖可怜的帮助……因为不这样的话，我会很寂寞的。」

「唔……」

亲妹妹圆滚滚的眼睛略显湿润，伸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肩膀──

碎城可怜的体温，令红莲感觉良心刺痛。

「其实，不让你帮我，我也觉得很可惜。」

硬挺西装外套布料下的柔嫩胸部晃了一下，鼻子也闻到淡淡的洗发精香味。

在想必所有平凡高中男生都会立刻落入陷阱的美好情境中，红莲露出烦恼的神情。

「但是你老是一抓到机会，就想让我吃饱穿暖。都是因为你煮的饭太好吃，结果听你的话吃著吃著……就胖了五公斤。」

「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拒绝我的照顾，弄得自己吃不好就爆瘦啊。您的做法极端得太过头了！」

「对人类来说，小幅度的忍耐反倒最难受。听说无论戒菸还是戒酒，直接戒好戒满，好像意外不会太痛苦。」

「再说，哥哥，可怜我提供给哥哥的餐点，都有好好计算过营养成分。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不过我认为您变胖的原因，应该是您每次去超商跟贩卖部就会买的零食点心……您要那个玩具做什么？」

「唔……可是，买巧克力就会送这么精致的食玩耶！我绝对要收完整套。这也是一种生活中的小小乐趣，不是吗？」

「真是的，您这样让餐费跟著缩减，会弄坏身体的！」

可怜气得鼓起脸颊，用下巴用力磨蹭著红莲的发旋。

被她从身后压著的红莲，用手指把玩著藏在桌子抽屉里的精致动物食玩，并感慨心想：

（「平凡的日常生活」──真的充满了各种好玩的事。）

超商零食的小赠品。

跟和自己妹妹打闹著聊些稀松平常的对话。

光是仔细聆听教室里陌生同学的哄堂喧闹声，也会感觉心灵得到疗愈。

其中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一举一动全带有表面掩饰与暗中企图，要赌上所有身家去欺骗、造假，只要比不过别人就会丢掉性命的恐怖地下世界法则──在这里都见不到。

（虽然差点被拱上S级，又被想当奴隶的人追著跑时，还以为我的梦想要破灭了。）

名次依然是F级，二六九七名。

虽然有些人妄想一步登天，却反而重重跌跤，落得离开学园的下场，让红莲的排名稍稍上升，但他一直维持在最后一名。

不败的五年──被誉为绝对能得到胜利门票的最强玩家碎城红莲转学进狮子王学园，至今已过了大约一个月。

现在的他习惯新生活，渐渐找到生活中的小乐趣。

「我领到的S级补助GP，本来全是属于哥哥的。原本我应该要把这些GP全部给您，您为什么不肯收下呢？」

「要是奢侈成习惯，人就会松懈。要是吃了好吃的，就会想过好一点的生活。那样会让我有更多想要的东西，变得没完没了──过平凡的生活最不会让别人对自己有机可乘。」

而且──

「如果升上S级，光是麻烦的对决战帖就会变得很多，我哪受得了。每次都要一直按『拒绝』，赶走那些死缠烂打的家伙太麻烦了。」

「A级以下的乌合之众，根本就是把GP送上门的蜜蜂。就靠哥哥无人能敌的实力打跑他们不就好了吗？」

「这些话让真的把一堆人打得满地找牙的你来说，很有说服力啊……」

上演了大爆冷门打败前S级第七名──时任美美的戏码后，红莲把得到的庞大GP转让给可怜，退居垫底地位的行为，在校内社群网路上掀起一阵大骚动。

有思虑谨慎的人认为，他这么做可能有什么企图。

有人则是怀著戒心认定，他可能是要贯彻躲在妹妹可怜身后的手段。

然而也有人──草率地瞧不起可怜，认为她是受到哥哥施舍才升上S级。

这些看得不够透彻的人，全被可怜亲自打得落花流水。

「毕竟他们不过是C级或B级的杂碎嘛♪」

「不要说人家是杂碎，他们可是同个学校的同学耶……」

「能完全理解游戏与法则，并预料到企图背后的真正意图，算是二流；触及超越法则领域的，算是一流；而超越一切，可以掌控命运的哥哥可以说是超一流的玩家。」

可怜用柔软的嘴唇勾勒出微笑，呵呵笑著在红莲耳边细语。

「虽然我还不及哥哥的程度，但也不会输给区区二流玩家。我会当作清扫哥哥通往飞黄腾达之路的阶梯，处理掉那些小废物♪」

「……你真的太多事了。我绝对不会走上那座阶梯的。」

「呵呵♪现在哥哥已经是校园内的台风眼，成为校内社群网路热烈讨论的传说。真正的强者也冲著您的名声，虎视眈眈地在伺机而动。看，还出现了这样的讨论串喔。」

紧贴著他背部的可怜，把自己的手机递到红莲眼前。

萤幕上的校内社群网路自由讨论板上贴著高知名度学生的大头照，而那些匿名的回文似乎在分析这些人的倾向跟对策……

「最强黑马、爆冷门下克上、毒蛇幼女粉碎者……喂，这些家伙都在我的照片上写了些什么啊！」

「这些是学园最强玩家验证讨论串替哥哥取的外号。目前主要是以这三个名号称呼，而且正透过热心人士广传开来♪」

「唔……这难为情到爆炸的感觉是怎样……！浑身痒得超级不自在的！」

「您喜欢真是太好了，哥哥！不枉费我用心替您取了名号！」

「这些竟然是你想出来的！住手，别帮我取外号！你想害我羞耻到死掉吗！」

「没问题的，红莲大人。像桃花我想的第三个称号，就很适合你啊！」

「你们说的『适合』，比母亲这种角色推荐的T恤还要不能相信！……哦，这不是桃贝吗？你又出现得好突然啊。」

红莲缓缓看向突然加入对话的开朗嗓音来源。

一位身材丰满的女学生看著红莲的脸，露出微笑。

这名少女──桃贝桃花，有著棉花糖般神奇光泽的头发，绑成棒棒糖似的双马尾，长相也很甜美。

「早安，红莲大人，可怜大人！今天早上有点冷，多花了点时间在纸箱里换衣服，不过桃贝桃花我今天也会精神饱满地服侍两位！」

她是名隶生。

也就是把身为狮子王学园学生的一般权利卖给主人，在破产状态下勉强保有学籍的学生，实际上等于奴隶阶级。

快遭到退学时被红莲买下的她，亲手打造用纸箱跟布胶带做成的家，至今依然就这样住在狮子王学园学生宿舍的走廊上。

「……其实我也差不多想帮你租间房间了。仔细想想，我应该在把GP全部转让给可怜之前帮你处理好才对。抱歉，桃贝。」

「不会不会～实际住过纸箱之后，其实还满不错的！虽然管理员叫驱虫业者来时很棘手，不过也顺利把他们赶走了！只要想到不需要租金，这样的居住环境根本就和天国没两样！」

桃花用力低下头致意。

接著，依旧抱著哥哥头部的可怜便对她投以极为冷酷的视线。

「你的生命力比黄蜂还要坚韧，相对的也很难缠啊……唉，哥哥一时兴起做这种决定也很教人伤脑筋。再继续把她放养在外面，差不多也要有人来抱怨喽。」

「也是……接下来就从买些木材，建造一间小屋开始著手吧。」

「这主意不错呢！现在还是会有风从缝隙吹进来，满冷的，桃花也会帮忙的！」

「好。我早就想试试看在假日动手DIY了。下次假日的计画就这么决定了！」

开心地宣告后，红莲突然直盯起桃花。

虽说几乎只是形式上，不过照料隶生的衣食住，是身为主人的红莲的义务。

若是主人阮囊羞涩，当然也会影响隶生的生活。

红莲拒绝可怜的支援，手头拮据时，桃花的生活条件应该也跟他差不多。

「怎么了吗，红莲大人？」

「怎么说……桃贝，你还真有精神耶。虽然你吃得比我多，但也太……」

「在成功获得胜利之前，桃花不会奢求什么的！到成功羞耻为止，桃花我会一直保持著肾上腺素爆发的状态！」

「你应该做的是成功雪耻。成功羞耻就没意义了。」

红莲疲惫地对容光焕发，肌肤也很有光泽，精神非常饱满的桃花说道。

虽说红莲牺牲自己的餐费提供桃花食物，不过明明也没吃什么好东西，为什么她会精力旺盛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亲眼见证这个乡下女孩宛如恐龙的强韧生命力，以及坚强的精神力后，使得红莲不得不把她当作稀有动物，而不是女孩子。

「所以，红莲大人！在老师来之前，我们就来小试身手吧！」

桃花鼻子大呼一口气这么说。

红莲跟桃花约好每天都会用简单的游戏对决一次。只要桃花能得胜，红莲就得指导她游戏的诀窍，并从旁帮助她恢复正常身分。

不过，要是真有能力胜过红莲，那打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教她任何事情了。而桃花似乎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哦～真难得。竟然不是在中午，是在早上找我挑战。难不成你有自信能赢？」

「呵呵呵。红莲大人最近都没吃早餐。不过，桃花都有好好吃早餐。所以应该相对地有优势！」

哼哼──桃花挺起丰满的胸部，一副得意模样。

可怜见状便深深感慨地说：

「不如也帮桃花同学取个别名吧。就取荒诞骑士唐吉诃德。」

红莲想起小时候在故事书上看到的，那个误把风车当作怪物，劈头就冲上去攻击的骑士身影。

他在得意洋洋挺著胸膛的桃花身上看见那名骑士的影子，感觉似乎还能看到嘴边长出一大把胡子，让红莲死命忍耐笑意。

「……喂，别取这个名字啦。太适合她了……」

「总觉得好像被用很酷炫的方式瞧不起了。不过听起来有点帅气耶。」

「桃贝，你至少该看看世界名著吧……算了不重要。那要怎么比？」

「就来比──掷硬币！」

桃花说著伸出右手，上头有一枚小硬币。

她充满斗志地把左手举在胸前，握起拳头。红莲则对她说：

「是学园出借的游戏用硬币啊……正面跟反面是？」

「嗯！这边这个像捕虫箱的建筑物是反面，胡子大叔是正面！」

「然后丢那个硬币，猜会是哪一面朝上……好吧，就比这个。我看看。」

这不是捕虫箱，而是神殿吧……红莲一边心想，一边收下硬币，仔细观察。

刻著希腊式神殿，还有不晓得是哪个希腊人的这枚银币，是计算过重量跟平衡度的特制品。

掷硬币是以手指弹起硬币，并在用手背接住的同时，用另一只手盖起来，再猜测是正面或反面朝上的单纯游戏。是长久以来受博弈玩家喜爱的基本款中的基本款游戏。

但是──

（──只凭一枚硬币的正反面，赌那五十％的运气……）

现在的桃贝桃花，没有那么天真。

如此确信的碎城红莲，「双眼」微微显露著诡异红光。

「……！」

这不到一秒的短短瞬间，只有就近凝视著哥哥的妹妹──可怜注意到。

即使只是玩玩，又或者对手弱得不值一提，他只要面对游戏，就会反射性显现出来的──深植在本能之中最强，且不败的诅咒。

「那硬币就让桃花来掷。红莲大人，你准备好了吗？」

「嗯。快点比一比，早点结束吧……拿去。」

「哇……哇哇！」

红莲把硬币弹过去，桃花便伸出右手要接住硬币。

不过，她来不及接住。飞行路径稍微偏掉的硬币掉到地上发出「叮」的声音弹走。

「看来掉到桌子的缝隙里了。抱歉，桃贝，帮忙捡一下。」

「唔～……遵命～桃花把桌子稍微抬起来一下喔。」

「好。」

桃花用双手轻轻松松地把桌子微微抬起，再捡起硬币。

凑到一旁观察的红莲深感佩服地细语：

「你的力气还是一样大到不行啊。你这个蛮力怪兽。」

「唔唔……一点也没有被夸奖的感觉。那红莲大人，我们开始对决吧！」

「嗯，赶快比一比吧。」

红莲冷淡地答应后，桃花一脸紧张地合起双掌。

她好几次挥动合十的手，像在祈祷一样注入意念……！

「唔唔～～……！要……要丢了～～！」

桃花快速松开手，用右手重新握好硬币，再用手指让它高高弹起！

她大概练习了很多次。桃花俐落地接住在空中翻转的硬币。

「来吧，是哪一面！」

「正面。」

相对于高声宣告的桃花，红莲则是淡淡回答。

「唔唔，竟然回答得这么快？」

「这种无聊的游戏，想再久都不会影响输赢。别说了，快公布答案。」

「呵……呵呵呵……」

桃花平时柔和的眼神散发出锐利光芒。

看著手肘抵在桌上还打著呵欠，显得游刃有余的红莲，桃花像是确定自己获胜了似的得意一笑。

「很可惜，是反面～！好耶～！桃花赢了！桃花终于赢了～！」

「你再仔细确认一次。哪一边是反面，哪一边是正面？」

「你这是不服输吗？像捕虫箱的是反面，胡子大叔是正面……唔咦咦！」

看到手背上硬币的桃花惊呼道。

「哎呀。」

在桃花身旁察看结果的可怜嗤之以鼻。

「是皇帝的肖像──结果是正面。是哥哥赢了，对吧？桃花同学。」

「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明明绝对不可能会输啊！」

「就是因为你有这种想法才会输，笨贝。要我说几次都可以，你不适合碰游戏。」

红莲悠哉把手交叉在胸前，懒散地趴在桌上，眼神却短暂闪过锋芒。

「你有三枚硬币吧？有一枚是普通的，还有两面都是正面跟两面都是反面的各一枚。可怜，你检查看看桃贝的双手。」

「好的，哥哥。真是的……还以为你的优点就是老实，竟然学会玩这种狡猾的诈术。看来也差不多是好好训练一下宠物的时候了。」

「噫！啊呜呜呜呜……尼（你）……尼怎么会知道！」

摊开桃花紧紧握拳的手，就有两枚沾满汗水的硬币掉到地上，发出声响。

「普通的硬币跟两面都是反面的硬币……跟哥哥说的一样呢。」

「你的手法很简单。你先把两面都是正面，跟两面都是反面的两种硬币叠在一起，藏在口袋里面。当然，你会先记住硬币位置，好让自己不用看也知道上下分别是哪枚硬币。等对手确认你的双手上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硬币或任何小伎俩之后，再朝我伸出右手，引开我的视线，再趁我没注意到你的左手时，用左手拿起那两枚硬币。」

「唔唔……」

「接著，你再用很夸张的动作假装祈祷，把左手的硬币移到右手上。这样就完成出老千的前置作业了。」

「唔唔唔……」

「再来你只要根据事先记住的硬币上下位置，在摊开手时换掉硬币，变成跟我选的那一面相反的结果就好了。」

「啊呜！」

每被说中一次，桃花原本健康无比的脸色就渐趋苍白。

红莲心平气和地看著她这副可怜模样，淡淡说道：

「要对付你这招很简单。只需要让你事先摆好的硬币位置上下对调。」

「咦，可是硬币从一开始就在桃花的口袋里面了啊。是什么时候被掉包的……？」

「你以为我干么故意把硬币丢歪？当然是要引开你的注意力来接近你啊。」

红莲用一副感到极度无趣的模样──

捡起掉在地上的硬币，展现他宛如纯熟魔术师的灵活动作。

「隔著口袋把上下两枚硬币对调，也不是什么难事。」

「怎么会……再怎么说，桃花也不可能没有发现……」

「用两根手指头在五秒内搞定。这点雕虫小技应该难不倒稍有实力的魔术师吧。」

「真厉害♪那哥哥呢？」

面对可怜投以淘气微笑，红莲则是百无聊赖地回答：

「只要一根手指头。两秒就够了。」

＊

「唔唔……太奸诈了，你这样是作弊～犯规～～！」

「你作弊在先还有脸说啊。我跟你说，掷硬币这种游戏只要好好练习，连笨蛋都有办法自由操控想要掷出哪一面。要是有闲情逸致做这种出老千用的道具，不如把力气花在练习上吧。还有，离开我的桌子。你的鼻水会沾上来。哎，走开啦……！」

「哇啊～～～～！呜呜，呜呜……」

当红莲苦于应付趴在桌上哭哭啼啼的桃花时。

「以桃花同学的程度来说，这算是很有在用脑的策略了呢。而且，这个作弊用的硬币似乎不是学校的用具。我不认为她有那个技术制造这种东西……毕竟硬币又不能从田里采收。」

可怜动作俐落地用湿巾擦拭弄脏的桌子，提出质疑。

「……你说的很有道理。而且，她也没有钱雇用别人来制造，也没有门路、协调性和人脉去找拥有这种硬币的人购买。毕竟桃贝虽然长得可爱，却没有朋友。」

「好……好过分……不对，虽然大致上都说对了……」

「那不就得了吗？总之，你能弄到这种硬币的真相用不著说出口，也很明白了──我说是吧？喂。」

红莲把视线从眼眶泛泪的桃花身上移开，靠著椅背转过身。

然后用有些犀利的目光看向斜后方的座位。

「这是你搞的鬼吧？楠木。你竟然帮她出这种鬼主意。」

「很精彩的推论，红莲大人。不愧是足以让本小姐……也就是原本有C级的楠木建设千金楠木枫屈服的人！」

一向她搭话，红莲就后悔了。

「……你根本就在等待著大好时机登场吧？」

「才……才没那回事！」

用那种早就准备好要受到瞩目的表情加入话题，还有脸说这种话。

金发少女高声展开有蕾丝边的扇子，优雅遮住自己的嘴，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先前找刚转学进来的红莲对决，最后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却又在红莲的解救下脱离苦海，现在的她则变成红莲的疯狂粉丝。

「你也该像其他人一样投奔自由了吧。之前被时任当成桌子的那家伙，现在都变成一个小团体里的中心人物了。你学学她的强韧生命力好吗？」

「哼，那样太没志气了！本小姐才会甘于当一个低下阶层的中心人物呢。本小姐更想要就近看著你攀上颠峰……这就是本小姐的愿望！」

「哦～是喔……唉，真麻烦。」

红莲拨弄著凌乱的浏海叹气，直直瞪向可怜。

「这一切都是哥哥不狠下心处理惹的祸。光是一个粉红色淫虫就会捣乱生态系了，那个金色荷兰乳牛还是明显具侵略性的外来种。」

「给她一点小钱可能确实是有点失策了……我没料到她会在回到F级以后，还是一直死缠烂打。」

红莲在之前的对决后，得到了原为S级第七名──时任美美的所有资产，并立刻转让给妹妹可怜。当时有大批隶生遭到解雇，原本全会落得被直接退学的命运。

实际上，也的确有数人选择退学这条路，离开狮子王学园。

不过精神强韧的人则选择留在学园，并脱离即使众人再三恳求也不愿收人当隶生的红莲，透过找寻其他人作为主人存活下来。

「多亏那时候拿到的一百GP，本小姐也得以回归F级。」

直到最后依然留在红莲身边──

且最快恢复一般学生身分的，就是楠木枫。

「一些乌合之众想把输得血本无归的本小姐当作肥羊宰，或是看上本小姐的身体而找上门对决。不过利用打倒他们来赚取GP根本是轻而易举。本小姐非常感谢红莲大人的恩赐。」

「那就不要帮桃贝打鬼主意来找我碴啊。本来一秒就能赢的，害我今天累积了两倍的疲劳。你这样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

「还请你见谅。本小姐实在无法克制──想确认自己的策略能发挥多大效果的冲动。」

「那一百GP是想把你赶走才给你的。为什么你都不是隶生了，还要一直缠著我啊？」

「别这么无情嘛。虽然本小姐升上F级了，但心态上永远是你的隶生！看看本小姐的个人资料吧。」

「『本小姐是碎城红莲大人的隶生！』……你白痴喔！不要因为你自己的性癖好而害我也被当怪人看啦！」

红莲强烈吐槽著抬头挺胸自称隶生的楠木枫。

随后，他突然露出开心的笑容。

「真是的，你们这些家伙真有够蠢耶。」

F级，第二六九七名──碎城红莲。

「不过是区区一两只下贱的母猪，只要您下令，可怜我随时能帮您处理掉喔。」

S级，第七名──碎城可怜。

「唔～……桃花不会气馁的……！桃花要卧薪～尝胆～～！」

排名外。无法与一般学生相提并论的隶生──桃贝桃花。

「……总有一天，本小姐一定会与你并驾齐驱，红莲大人。」

F级，第二六二○名──楠木枫。

就在不久之后，一道巨大波澜将席卷四人所在的一年七班教室。

＊

「败北，是一种欢愉。」

显现在手机萤幕上的男人，如狮子般高呼。

一个不存在任何地方的场地──也就是透过狮子王学园引以为的最尖端VR与AR技术建构而成的虚拟现实空间，其精密程度已几乎和现实无异。

暴风吹过翠绿草原，让君临白色城堡尖塔上方的男子头发随之扬起，分毫不差地呈现宛如极度高傲、渴求鲜血的野兽般的魄力。

狮子王学园学生会长，也是无人能敌的强者。S级最强的第一名──白王子透夜。

他无人能敌的强悍实力终结了所有迎面而来的挑战，导致再也没有人愿意担任挑战者，使他久久不曾再踏上正式对决场合。他穿著制服站在城堡顶端，睥睨无边草原的模样，就彷佛现今流行的奇幻电影一幕。

「该唾弃的并非败北者。最大的敌人是放弃、停滞与怠慢。即使深知不可能成功，也不惜满身沐浴鲜血与脏器为胜利奋战的执著，才真正能造就下一代狮子。」

透夜的手指刺穿空无一物的空间。

他的手指所指的，是画面另一端数以百计，甚至数以千计的乌合之众。

「怠慢的蠢猪们，成为狮子吧！勇敢且贪得无厌的狮子，吞噬这些蠢猪吧！这正是本狮子王学园独一无二的法则！」

大声喝斥。

狮子发出崇高叫吼，一如熟练的指挥家般，在台上展开双臂。

「那么──各位对于学生会成员时任美美不堪入目的惨败，都还记忆犹新吧？不过，我认为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混进圆桌中的猪遭到驱逐，而将促使新的狮子诞生。这不称作天赐瑰宝，又该称作什么？」

镜头特写他宛若鬼神的豪迈笑容。

「因此，我以狮子王学园学生会会长──白王子透夜的名义宣布。」

狮子中的帝王睁开交杂著杀气与愉悦的锐利眼神，高声咆啸。

「──学生会选赌，就此揭幕！」

这一瞬间，建构虚拟空间的系统出现反应。

白色城堡开始燃烧，陷入赤红火海。

忽然出现的士兵展开腥风血雨的争斗，在火红的天空与飘扬的无数黑烟之下，透夜则是心满意足地笑著。

「所有学生都有资格参加这次替补缺额的选拔。个人的等级与是否身为隶生都不重要。想藉著吞噬敌人变得更加茁壮的强者站出来吧。强者堂堂正正地战斗，智者透过狡诈谋略作战，你们就费尽全力来寻求我等学生会的地位吧！」

大地正在燃烧。世界正在燃烧。

白色城堡也已沦陷，透夜所在的尖塔也满是黑灰、鲜血与火焰，开始崩毁，发出巨响。他身处其中，却奇迹似的毫发无伤──

──而使他能够立足的，是一张黄金王座。

疯狂的学生会长站在有著学生会徽章的王座上，傲慢地笑道：

「你们可要让我看看精彩好戏喔──蠢猪们。」

＊

「……竟然用这种方式宣布学生会选举开始，这间学校有事吗……？」

教室中，手机铃声突然大作。

教室内的所有学生都被数位学生手册的新讯息吓了一跳，进而看向手机画面。看到画面中那段强制播放的怪异影片，红莲忍不住由衷这么嘟哝。

一般的学生会选举公告，应该会是在很大的壁报纸上写著简陋的手写文字，之后交给美术社成员或漫画研究社之类的成员加上很微妙的插图，再拿去贴在布告栏上。

而在这座学园，则是以学生会长主演的三分钟影片进行公告。

由于影像技术足以匹敌好莱坞，相当具有震撼力，但也不免有浪费才能的感觉。

「毕竟是运用了学园引以为傲的最新设备之中，最为优秀的感质系统分枝──也是原本会用在大企业间的利害调整，或是国与国之间的游戏上的VR系统。要做出电影等级的特效不是难事，就某种层面而言应该也算是充分运用了这个系统吧？」

「不需要加上那么浮夸的效果吧……」

「那种小事您就别在意了嘛。更重要的是，哥哥，竟然要举行替补学生会成员席次的选举──您说事情是不是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眼神充满期待的可怜，让低头看著她的红莲觉得疲累，脸色一沉。

「你又在打什么麻烦的鬼主意了吧？」

「这可不好说喔。不过，这种只看个人实力，不重视等级的规则……简直就像冲著哥哥来的呢♪」

「开什么玩笑。如果真的是那样，也太过公器私用了。」

「你说得对。不过，就是因为实力够坚强，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就是这里……也就是狮子王学园的特色。」

枫摊开扇子发出「啪」的声响，从旁插话。

「这正是本小姐恢复权势的大好机会！接下来整个学园想必会因为激烈的淘汰赛开始动荡，陷入一片混乱。能在最后露出胜利微笑的，就是本小姐了！」

「混乱……吗？呃～好。桃花知道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了！」

「显然她根本没搞懂是怎么回事。」

听到桃花马马虎虎的回答，枫一脸傻眼的表情。

看枫、桃花跟可怜各自浮现不同表情……

「总之，想尝试看看的人就去试吧。」

红莲毫无兴趣似的耸耸肩，打起呵欠。

「我在旁边盖盖桃花的小屋就好。」

「哥哥，这可不是只顾著放假日玩DIY的时候啊！就让学园的臭猪们看看哥哥的实力，改正他们对哥哥的评价吧！」

「不需要，那样反而困扰。校内社群网路上的风波好不容易开始平息了，我干么要理会就只会搞垮小社团，或是带头检查学生书包的可悲组织──」

「狮子王学园的学生会就和字面上一样，是确确实实掌控著学园权力的组织，哥哥。您平常看的动画里会出现的学生会杂务，他们恐怕都没有在做。」

「这样我又更没兴趣了。等会长变成绑辫子又戴眼镜的模范生美少女再叫我。」

「真是的！哥哥您不愿意实现可怜我……想多看看哥哥威风模样的任性要求吗？」

可怜用柔软的胸部夹住红莲的手肘，抬头看著他。

「我才不吃你这套。乾脆就你去当会长算了，S级第七名应该是大黑马吧？」

「您说……我吗？」

「是啊。我再三强调，我不打算当会长。不过，要是可怜你想当……老实说我会想叫你别干傻事，但我不会阻止你。你就放手去做吧。不过，我的话就免了──」

「──我想，你应该免不了被卷进这场选举喔。」

这时，一道声音从旁插嘴，而看到说出这句话的人后，红莲不禁吊起其中一边的眉梢。

「原来你在啊？朝人。处理一下你哥哥那个让人尴尬的影片好不好。」

「哥哥不是会乖乖听进我的要求的人。然后──」

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的弟弟，也就是坐在红莲正后方座位的──白王子朝人脸上挂著无法看出情绪的柔和笑容，点触著智慧型手机。

「刚才校内社群网路刊出学生会选赌的公告了。全校学生都要强制参加，不得弃权，而且是名符其实的殊死战。遭到淘汰会受到扣除GP的惩罚，每多一个人被淘汰，惩罚金额也会跟著变高。这样不会过分压榨可能在刚开战就被淘汰的弱者，以学生会主办的游戏而言，算是满有良心的了吧？总之，这是场看是要冒著风险往上爬，或是付出小额税金屈于当一只下贱小猪的──生存游戏。」

他的银色头发像雪一样雪白，像金属一样滑顺。端正的脸庞令他看起来简直就像冬天的精灵。

静与动，针与剃刀。虽说两人个性不同，但朝人与哥哥有几分神似的美貌上表露出好奇，接著用孩子般的天真语调，开心念出显示在画面上的公告。

「选赌采用的游戏是──『反乌托邦游戏』。」

这种游戏并不复杂。不如说，是极为单纯的一种游戏。

学生们只需要每天遵守手机上显示的「禁令」，一如既往地过著校园生活。

不过，期限为两星期。

若两星期以内没有让参选人数从全校学生缩减到十人以下──

「就会向所有学生徵收GP，之后则会再度重新选赌。徵收额好像会随等级变动，不过没有注明明确金额。」

「这哪里叫选举啊！」

红莲由衷对这根本不见丝毫民主气息的规则感到荒唐，忍不住大喊。

「没收GP的规则应该是想煽动危机意识，加速大家的淘汰吧。」

可怜确认过规则后这么说完，红莲就不悦回答：

「这种做法丝毫没考虑到贫困阶层嘛。要是在现实社会这样搞，就等著引发暴动了。」

「哈哈。要是饿得发起暴动被警卫系统逮到，就会被勒令退学，被赶进名符其实的猪笼。而且胆敢对这座学园上层的菁英出手的话，大概整个人生都要毁了吧。」

「故意让人饿肚子，等到发起暴动就透过法律途径抹杀，是吧。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做法。」

「哈哈！不过，这样真是太好了。感觉有好一阵子都能过得很开心。毕竟短时间内，整座学园上至网路下至现实世界，应该都会成为展开情报战的舞台。」

朝人投以刻意引诱自己注意的视线，使红莲一脸嫌烦地看著他的笑容。

「真会给人添麻烦。竟然逼人一定要参加这种鬼东西。」

「因为要是采取自愿参加制的，你一定不肯参加。哥哥也真坏，看来他似乎很中意你。这已经可以说是他给你的情书了。」

「恶心死了。」

「就是说啊。请不要勾引哥哥，会害哥哥也被传染成变态的！」

可怜从旁介入，替红莲挡住朝人的视线。

红莲把目光从他们两个身上移开，缓缓观察四周。

教室里的同学早早就怀著疑神疑鬼的眼神，注意起彼此的动向，让教室内满是相互试探的对话与尴尬的诡异沉默。

（……校内社群网路上面倒是讲得更直接啊。）

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就发现时间轴上充满了选赌的话题。

『虽然早料到会举行了，不过比想像中的还要快……黑马是碎城妹吗？』

『啊？那家伙不就只是成天黏著一事无成的哥哥吗？前阵子还有人组织团体说要合力击败她。』

『应该是没有职位的S级或A级会升上去吧？──还有选赌的赌盘已经开喽。网址在这里！→CLICK！』

『总之，你们这些凡人就闭上嘴滚去旁边看著吧。仔细看好了，学生会的位子我要定了！』

（──每个人都是这副模样……）

闲话、谣言，还有赚点阅率的和跟风的。

到处都是随随便便就想闯进狮子笼里的蠢蛋。

「反正，就随便你们去玩吧。」

红莲小声说完，就趴到桌上闭起双眼。

在开始上课之前的这段时间，沉浸于梦乡──

＊

──放学后。

「好。今天的课程还满有趣的。学生的本分果然是念书啊。」

夕阳的光辉洒落教室，红莲大伸懒腰舒缓身体的疲劳，开口说道。

公告将举行学生会选赌后，大家的反应非常明显。

立刻出现在班上的班导发完月初给付的GP后，所有同学几乎都马上动身前去收集选赌的情报；有的人完全无视当下正在上课，直接滑起手机；有的人则是迅速冲出教室。

对教育怀有强烈热忱的班导在比平时更没有人认真听讲的课堂上大声叫骂，唯独红莲动手抄写板书，享受著学习的乐趣。

「可怜，差不多该回去了。既然GP也下来了，今天就帮我──」

「对不起，哥哥。其实我接下来有其他事情要忙。」

就在红莲正要讲出「帮我做些好吃的」时，却听见一句感觉很令人在意的答覆，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自从开始在这座学园生活，妹妹从来没有拒绝过哥哥的请求。难不成──

「其他事情？难不成是……『那个』吗？可怜？你的春天终于也来了吗……也就是说，你终于遇到青春学园恋爱喜剧会发生的那种事情了吗？好好喔……！」

「并不是，哥哥。我被通知要去一趟学生会室。」

「去学生会室？」

「大概是因为升上S级了，却没有去学生会打声招呼吧。他们严正命令我今天一定要过去一趟。」

「在刚宣布选赌的这个时间点过去？」

脑袋里瞬间差点涌现妹妹恋爱喜剧妄想的红莲彻底收回兴奋情绪，冷静思考起来。

若只是单纯要她过去，在这之前多的是适当的时机能找她。

恐怕不是单纯要她打声招呼，而是有某种特殊企图──应该是要进行一场秘密会谈。

「搞不好是让时任垮台惹他们生气了。可怜，你要小心点。」

「请放心交给我吧♪我的每一根头发、每一滴血都是属于哥哥的。若有人对我抱持狂妄的欲望，我会好好教训对方一顿的♪」

「哦，嗯……好。不过，要是他们找你挑战游戏，你也直接拒绝就好。不需要陪那些家伙玩，早点处理好早点回来。」

可怜「呀♪」的一声，用很可爱的模样扭著身躯。红莲对可怜说完这番话后──

「……你可要小心点，可怜同学。学生会很危险。」

「对啊，可怜大人。既然前阵子还是隶生，又全裸在学校里走来走去的枫同学都这么说了，真的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咦，好痛！」

「可以麻烦你别说些废话吗？桃花同学！本小姐想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是连那个有特异功能的──时任美美，在学生会里都还只是算弱的。」

枫打心底感到畏惧，抱起肩膀颤抖著。

桃花摸了摸被用力捏得发红的脸颊，对枫说：

「但是老实说，可怜大人比枫同学强太多了，不需要担心吧……？」

「……话也许是可以这么说。不过，太掉以轻心也可能致命。红莲大人要不要也跟著过去呢？当然，本小姐也会一起去！」

「你只是想趁机刺探我的底细吧？求知欲强到不惜帮桃贝出鬼主意是无妨，但是太过火的话，我也是会生气的。而且，可怜不会轻易掉进他们圈套的──对吧？」

看见斜眼看著自己的红莲眼中透露出的信赖，可怜一脸彷佛花朵绽放的笑容回答：

「当然，哥哥。还请您不用担心，晚餐时我就会回来了。」

「好──很久没吃你亲手煮的饭了，我很期待喔。」

「呵呵。不过，有人替自己担心的感觉也挺不错的呢。如果我在学生会室里遇上危机，还能再看到哥哥大展身手的模样吗？假如可以……」

「……别自顾自说些很像楠木会说的话了，快去快回。」

「遵命♪」

可怜行过礼后，便直接离开教室。

看简直像金库一样坚实的门关上，红莲轻轻抓了抓头。

「……嗯。那，我们回去吧，桃贝。去超市买一些方便她料理的食材。」

「遵命～红莲大人。要拿东西的话就交给桃花吧！」

桃花像摇著尾巴的小狗一样说著「好吃的饭～好吃的饭～♪」，红莲也拿起书包准备返家时，一直静观众人对话的枫突然小声说：

「……这样真的好吗？」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问题，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我该干涉的。」

「本小姐当初也是这样。因为太小看学生会，就傻傻地参加了分级审查会，落得被吃乾抹净的下场──除了身体的纯洁以外，自尊心也全被摧残殆尽。」

前学生会会计──时任美美留下的伤痕至今尚未痊愈，深深残留在楠木枫心中。

红莲知道枫心里有多痛苦。

不对，或许这座学园里没有人不知道。

若多少有浏览过校内社群网路，就能轻易找到她仍旧被公开著的所有个人资料，还有无数衣不蔽体的照片。

枫确实是脱离了最深沉的苦海。不过，她依然被困在众多欲望的中心。

（如果是可怜变成她那样……）

──我没有自信能维持自我。

若真的变成那样，像现在这样享受著平凡生活的从容心情就会被连根刨除。

即使摧毁、粉碎一切，或是像那段公告影片一样烧毁整座学园，也无法阻止那样的心境变化。即使只是愚蠢地想要弥补内心失落，只是单纯的迁怒，自己也绝对会那么做。

正因为深知这一点──

「都读高中了，当哥哥的还溺爱妹妹到事事陪著她，也太夸张了。」

红莲才会遵循「平凡世界」中的「正确做法」──

而不是遵循身为玩家，以及怪物立场的法则。

这就是从黑暗之中跨足进入光明世界的碎城红莲的选择……不过──

「我对可怜很放心。她有足够的智慧避开危险，就算对方是学生会，她也能安然应对。而且那个大变态时任也不在了──」

「哎呀，你不知道吗？」

枫摊开等同是她注册商标的扇子遮住嘴，开口说道。

「时任同学先前确实是身处管理隶生的立场，不过其他人也跟她差不了多少──应该说以学生会整体而言，据说她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人呢。」

「给我慢著。你说那个真的弄出美少女跟美少年奴隶后宫，又自以为是世界中心的暴发户萝莉算是正常人？」

「本小姐没有实际确认过，是不清楚详情，不过统整校内社群网路之类的地方流传的谣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如果担心，不妨亲自确认看看如何？」

「唔！……我们走，桃贝！竟然故意让我忍不住担心，我才不会中你的计！」

红莲小跑步离去，想要甩开紧缠著自己不放，还刻意煽动不安情绪的枫。

「呃，红莲大人。你的手机还放在桌子上。这样会打不开教室门──」

「哦咕！」

红莲用力撞上本以为会打开的门，发出巨响。

他就这么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门上，呆站在原地。

「──请试想看看。可怜同学全身被脱光，还被套上项圈的模样！」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红莲大力咬紧牙根。

不行，怎能落入她的圈套。自己老早就习惯刻意搧风点火的手法了。

只要转换心境，即使世界即将毁灭，红莲也连一根指头都不会颤抖；又或者受到严刑拷打，也能心平气和地站在游戏的战场上。

但是，现在并不是那种状态，他不禁顺著枫的意图浮现妄想，且先前楠木枫裸露的模样成为上好的想像素材，在他丰富的想像力下擅自在脑袋里描绘出清晰的画面。

『对不起，哥哥……可怜我变成这位大人的隶生了♪』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莲勉强克制住表情变化，冒出大量冷汗，面色苍白起来。

不对，不可能，唯独可怜不可能会那样。

可是，啊……如果成真了，该怎么办？

就算确定一定会先动手毁掉整座学园，也没自信承受得住精神上的伤害。大概会想寻死。

「效果看起来非常显著呢……来，桃花同学，再给他关键的致命一击！」

「唔……既然这么烦恼，那感觉还是等可怜大人回来比较好。而且可怜大人不在，去买东西也的确会很烦恼该买什么。再加上也还没问她晚餐要煮什么。」

「……本小姐就是太蠢了才会对你有那么一丁点期待。」

「你……你怎么这么说！」

「你察言观色的能力也烂得太夸张了！你就没有半点理解状况的能力吗！」

「吵死了！」

红莲猛转头朝向吵起来的两人。

他些微泛泪，猛力撞上门的额头也出现红红的痕迹。

「不管你们再怎么怂恿我……我也绝对不会去看她有没有出事的！」

第二卷 宝石鉴定游戏

「……结果还是跑来了……」

数十分后，红莲人站在学生会室前面。

买晚餐材料的工作则交给桃花跟枫处理。

当时清楚断言自己很放心，现在却跑来探看情况，要说尴尬也确实是很尴尬。

「尴尬归尴尬，但她是我的家人……怎么可能不关心她，唉。」

红莲也觉得自己的心态变得懦弱了一点。

可怜是他唯一能敞开心胸面对的家人。不可能有办法保持冷静。

（明明一起生活的时间也不长……）

不过，那份记忆正是红莲身处「地下世界的游戏」的地狱中时，给予他救赎的宝石。

跟可怜重逢后，红莲觉得她也跟自己抱持一样的想法──

「要说我有恋妹情结就尽管说吧……！可恶，学生会那些家伙应该没在这里头对可怜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吧？放学后的学生会听起来有够下流的！」

红莲用彷佛要穿透学生会室的视线狠狠瞪著门，仔细寻找空隙，最后甚至把耳朵贴到门上，试图得知里头的状况。

「我想也是啦，不可能听得到里面在说什么……呃，哇！」

门突然敞开，让身体靠在门上的红莲整个人失去平衡。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红莲在差点碰上隔著一层制服的胸部之前止住脚步，却反而跌坐在地上。

坐在走廊上的红莲由下往上看向对方，与其四目相交。

「啊……」

宛若花朵的唇露出微笑，一道细声反应也随之传进耳里。

隐隐能在她柔顺的长发之间看见极具透明感的瞳眸，以及端正的美貌。

她空洞的表情甚至不见惊讶，并以疑惑的眼神俯视红莲。而她的脖子上──

一副刻著狮子王学园校徽的项圈亮出闪闪光芒。

（……隶生？怎么会出现在学生会？时任的隶生不是全部释放了吗？）

心头浮上这道疑问的红莲，就这么坐著冷静观察起她。

纤细的长腿，偏短的裙子。

看起来至少不像之前的枫一样遭受到虐待，肌肤虽然雪白，但体格很健康。胸部跟腰部也都丰满得很有女人味，搞不好足以与可怜、枫跟桃花匹敌，又或者身材可能比她们的都要好。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视线角度很极端，感觉好像能稍微瞥见迷你裙下有著一种很亮的颜色。

「……你是变态？」

「！等一下，这是误会。我没那个意思！」

就快被冠上低角度偷窥狂名号的红莲说道。

「外面在吵什么！」

学生会室里有其他女学生跑了过来。她看著红莲──

「──嗯？喂，那边那个，一般学生来学生会室有什么事吗？」

「啊……」

被发现了。也是，吵成这样，会被发现也是难免。

无法逃跑，站起身打算乖乖就范的红莲，感觉自己看见了很不可思议的景象。

「咦？你──」

红莲眨了眨眼，端详著从身后对她说话的女同学的脸。然后又看了一次呆站在原地的女隶生的脸。

（长得好像。虽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不过长相──跟身体骨架都很像。）

红莲经过千锤百炼的观察力看出了这一点。

女同学绑著高高的马尾，对红莲投以稍嫌锐利的视线。

她的身高比一旁的隶生高，整体体格则算是纤瘦。

「这个声音是……哥哥？难道您是来接我的吗？」

红莲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感到放心，往学生会室的门内看去。

两名女同学的后头是整面墙都是玻璃，很有开放感的一个房间。

地上铺著印有学生会徽章的地毯，背著窗户的前方摆著巨大圆桌。待在最深处的则是出现在选赌公告中的狮子王，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

而环坐在圆桌旁的，大概是学生会成员。

可怜则在学生会室内，离圆桌有些距离的地方。

站在入口的两人、可怜，以及圆桌另一头的白王子透夜。感觉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瞄向红莲，随后那端正的嘴唇便勾勒出勇猛的笑容。

（……不妙。）

感受到危险讯号的红莲故作镇静地说：

「……被发现了啊。可怜，我们回去了。」

「直呼其名……哥哥……原来如此，你就是碎城红莲。打倒时任的那个。」

遣词用字直截了当的马尾女生把手放到门上。

「现在正在跟碎城可怜谈重要的事情。虽说是家人，也麻烦你先离开。那么──」

「别这么冷淡，等一等。哥哥担心妹妹的心情──是很可贵的。不觉得吗？静火。」

「唔……！会长，您别说笑了。」

被称作静火的少女面色短暂一僵，别过头去。

接著，优雅地坐著让站在身后的女仆梳理长发的透夜，就愉快地朝红莲招手。

「我允许你进来。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你就进来吧，碎城红莲。」

被指名道姓地直接叫唤，就无法装作没自己的事。

身旁的两个女同学在完全相同时刻往左右退开并敬礼，红莲通过她们之间，踩上甚至会陷下去的豪华地毯，走到可怜旁边。

「那么，就顺便向转学生介绍我等学生会的成员吧──开始。」

没有人能够反抗愉悦地下令的帝王。

「──我是学生会副会长，S级第二名，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请多关照。」

最先开口的，是穿著像修道服衣著的成熟女孩。

从她听来像年长者的态度，大概是三年级。

乍看像是贞洁贤淑的神之使者，不过她穿著开高衩的裙子，那双丝袜包覆下的腿呈现出非常漂亮的线条，酝酿出无比迷人的韵味。

「我是佐贺臣仁，是学生会书记，S级第五名──请多指教。」

第二个出声的，是戴著尖锐镜框眼镜，瘦得皮包骨的男子。

他一头侧分线上梳的发型，梳理得相当整齐。

那挺直的背脊彷佛在显现他整齐有序的态度，冰冷的眼神则观察著红莲。

「我是由留木由良哟～☆嗨嗨～请多指教喽♪啊，我是S级第六名，学生会的第二书记！」

一名态度轻浮的高中女生把脱下鞋的脚放在圆桌上。

她的超级迷你裙裙襬短到了极致，脸上化著浓妆。给人的感觉很爱玩，不过那豪放的动作与美貌，让她散发出有如猫科动物的强势与美丽。

「我是大星大成。我可没忘记你把时任小妹吃垮的仇──给我记清楚了。」

座位前摆有写著「学生会庶务」板子的男人，是S级第八名。

他的长相粗犷，与其说是学生，更像是追讨高利贷的人，染著一头明亮的金发。

十只手指头和胸口上都戴著黄金饰品，而看他衬衫领口大开，炫耀肌肉的模样，显然就是透过金钱与暴力胁迫周遭人们的流氓。

「──我是圣上院……姬狐──」

室内传出宛如机器语音的奇妙声音，让学生会瞬间鸦雀无声。

她是学生会监察，排名S级第三名。很普通地穿著制服的她，在仪容上相对于其他充满个人特色的成员显得突兀，却用黑布彻底蒙住了双眼。

简直就像忍者，或是透过CG建构出来的冰冷人偶。

「她跟站在那里的S级第四名学生会会计──御岳原静火，跟……」

高大的马尾少女依次敬礼。

默默站在一旁的少女则是昂起头，强调脖子上的隶生项圈。

「她的隶生，御岳原水叶。这些成员就是我等圆桌──狮子王学园学生会执行部。」

白王子透夜「哼哼」嘲笑道，然后──

「之前还有一个娇小的成员──不过被你打倒了。那只小狗虽然有点吵，但工作手腕满俐落的。多亏你，学生会的杂务堆积如山，造成我们天大的困扰。」

「…………！」

「别抖，家具。你要是敢伤到我一根头发，可就要被取消学籍喽。」

红莲听著因为不断梳理著长发传出的「唰唰」声响，开口说道：

「看来恶质的学园，连位于最顶端的人嗜好也是恶劣到不行呢。」

穿著女仆装的女孩像机器一样仔细梳著主人的头发。

嘴巴被银制面罩包覆并固定著，完全无法张嘴的少女──时任美美，脖子上挂著表明自己隶属于某人的项圈，眼中满是愤怒与屈辱地直瞪著透夜。

「你说这个家具？虽然没什么价值，不过丢掉有些可惜。这东西多少还能再给我一点乐趣。」

「你跟那边的姊妹都是……难道学生会流行拿自家人当隶生吗？是的话，这种地方会教坏学生，我要先带可怜回去。」

「哥哥，原来您这么担心我吗？……呵呵，好高兴♪」

红莲对无视场面气氛，笑嘻嘻地搂住自己的妹妹说：

「那当然啊，笨蛋。」

「呵呵呵♪哥哥您在害羞对吧？啊～实在太可爱了……！」

「要亲热的话晚一点再继续。在会长面前成何体统！」

后方传来一声喝斥。

绑著高马尾，散发武士气息的女生──御岳原静火不耐地频繁踱步。

「这下也省得多费力气找你过来了，碎城红莲。别那么紧张，只是点余兴节目。」

「要表演扑克牌魔术给大家看是吗？」

「论儿戏这点来说，倒也相差不远。我喜欢闻强者的气味。你们兄妹俩身上那股足以让我背脊颤抖的芳醇香气，实在令人兴奋不已……！」

因此──

「──找你来，是要尝尝你的味道。碎城可怜。」

可怜微笑著回答如此放话的白王子透夜。

「您这么看得起我实在是不敢当，但跟哥哥比起来，我还不成气候呢。」

「拿狮子跟狮子的孩子相比时，会有蠢蛋胆敢不把狮子的孩子当一回事吗？我对你跟你哥哥怀抱的，并不是同一种期望。」

「原来如此。不愧是学生会长，您的慧眼确实给了哥哥正确的评价。」

「当然，我也欢迎你加入这场余兴节目，碎城红莲。」

「谁要加入啊。可怜你也是，要拒绝他也没关系。」

「不──机会难得，请让我试试看。测试我『现在的实力』到什么地步。」

「喂，可怜。」

可怜不理会红莲的制止，迈步向前。

透夜哼笑一声。

「仅凭看过客观的资料……SAI的纪录，根本无法清楚品尝你的能耐。还务必让我直接尝尝你身为玩家的斗气，作为开战前的前菜。」

啪！

学园霸主白王子透夜弹指奏出高亢声响下令：

「──来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两名隶生──时任美美跟御岳原水叶推著一个大架子，搬来跟棺材一样大的宝箱。

那就像会出现在游戏中的地下城里的厚重宝箱。宝箱上头有著许多华丽装饰，而箱子上豪华的锁头一解开，就能看见有无数经过琢磨的宝石被随意摆放在里头。

「会长，这是……？我没有听说过您要这么做。」

「我临时决定的。还是说，静火，你对我的享乐有意见？」

「不，没有……只是，会长您的地位尊贵，怎能跟那种刚来不久的菜鸟对决……」

「你们这些学生会成员的无能跟怠慢才更是问题。明明有足够的实力，却不敢挑战我，只是呆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让我无聊至极。正因如此──」

没错，正因如此──

「──我期待你的表现，碎城可怜。让我看看你的玩家资质吧。」

「……唔！」

静火不甘心地咬紧嘴唇，显露出嫉妒。她是学生会成员中反应最为明显的人。

某些人保持沉默，某些人手指不断敲打桌面，有些人则是投以严厉视线。

众人目光汇集于已经做好准备的游戏舞台──

倘若是凡人，肯定会先被舞台的光辉刺瞎双眼。

比大拇指指甲还大的蓝色钻石、彷佛女王血液凝结而成的美丽红宝石──透夜展示他庞大到会令人以为自己误闯某大皇室宝库的财宝，出声下令：

「『选出这里面最有价值的物品』──这『游戏』很简单明瞭对吧？」

听到透夜的命令，可怜以手抵著下巴说：

「嗯……简单明瞭是很好……不过这不是游戏，是宝石鉴定师的工作吧？」

「单纯的知识量、辨明真伪的眼力、状况判断力，全是强者不可或缺的资质。在一般游戏中的表现，查个资料就能知道了。我想看的是你这个玩家的本质──你就展示出自己最美味，最令人食指大动的部分吧。」

「原来如此。不只无法事先准备，还得面对强人所难的要求。而能够在这种无理取闹的情况下突破重围的，就是真正的玩家，对吧？」

「呵……」

面对不提出半句否定，只是轻笑以对的狮子王学园绝对王者──

可怜露出优雅微笑，郑重行礼。

「明白了。我碎城可怜，就代哥哥参加这场测验──」

她用一如魔术师的手法拿出纯白手套。

接著用嘴唇含住手套边角，一边把柔嫩的手套进尺寸刚好的手套，一边说：

「并留下一个完美的结果。」

充满斗志，却又冷冽，而且犀利。

当她吐出高傲言语的瞬间，学生会成员散发出的气氛也为之一变。

有人愤怒地瞪大双眼，有人冷静听著她的话，有人嗤之以鼻。

唯有红莲察觉到妹妹散发的气息出现变化。那种气息跟自己一样──不，还不到相同等级。她还不属于「跟自己相同的领域」。不过──

却是才能出色的一方，能力即将觉醒的徵兆。

碎城可怜散发的氛围转变为异常的「某种东西」。

「仿，仿，仿，真，仿，真，真，仿，仿，仿，仿，真，仿，仿，真，真，真，仿，真，仿，真，真，仿，仿，真，仿，仿，仿，仿，仿，仿，真，仿，真，仿，真，仿，仿，真，仿，真，真，仿，真，仿，仿，真，仿，仿，仿仿仿真仿仿真仿仿仿仿仿──」

一只无形的冰冷手掌抚过红莲的背脊，一阵毛骨悚然。

现场包括学生会成员在内的所有人，目光都被可怜令人叹为观止的鉴识程序深深吸引。可怜的指尖没有任何迷惘地一一鉴别数不尽的宝石，彷佛一流钢琴家在演奏。

「仿」大概是「仿造品」的简称。会在挑出假宝石时说。

「真」则是「真货」的简称。会在挑出货真价实的宝石时说。

她仅看一眼就能辨别真伪。整个鉴定工作只凭藉这样简短的动作。

不久，可怜辨识完所有宝石后，从她断定是真货的宝石山中把宝石一个个挑出来。

「观察搜寻确定，帕拉伊巴碧玺裸石二·二七克拉，研磨后推估价格六百万圆──淘汰。」

喀。

「观察搜寻确定，粉红钻石裸石○·五克拉，研磨后推估价格三百万圆──淘汰。」

喀。

「观察搜寻确定，蓝钻石戒指五·八克拉，圆形切割推估价格约九亿圆──保留。」

喀。

简直就像是精密机械般。

可怜像巨大工厂里以精确无比的动作，在数秒内制造数千数万产品的机器一般，在戴著手套的指头拿起非常小的宝石那一刻，眼神也超高速闪烁著。

一克拉，○·○○○二公斤──隔著手套精确计算出宝石重量，再搜寻脑海中最新的宝石时价与鉴定价格。随后再根据每颗宝石的个别差异判定数值。

若以言语形容，就只是如此。

一般这方面的专家要运用各种科学技术，再彻底发挥自己的专业知识，才能得出这样的鉴定结果。但天赋异禀的碎城可怜能够瞬间完成此等程序，把手上的石头摆到一边。

每当她完成一次鉴定，就会听到「喀喀」的声音。

仅有精准地以十五秒钟为一周期鉴定完成的宝石放进盒子里的声音，在充斥著沉默的学生会室内响起。

「…………」

令人不禁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咳嗽声的紧张气氛中。

有如小山丘的财宝被依价格分类、分级，并接连更新。

这幅震撼人心的景象，使得学生会成员也无法说出半句话。

「佛罗伦斯D色钻石一百四十八·二克拉，更新最高排名──确定。」

随后，可怜的一个举动撩动已经紧绷到极点的紧张琴线。

她抬起头，嘴唇画出一弯微笑。

「推估价格三十五亿圆。」

学生会室内的气氛出现微微骚乱。

可怜把有一颗小鸡蛋大小的巨大钻石拿在脸旁，与发出淡淡光辉的双眼齐高，然后像把玩著玻璃珠一般心平气和，却又仔细地观察起来。

「宝石的收藏很随便呢。有很多都必须要重新研磨过。把没有保护措施的宝石直接放在盒子里，可是对艺术的一种亵渎啊。」

「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些历代学生会成员透过游戏赢来的玩具。不过就是记念他们毕业的一些东西罢了。」

啪啪啪……

白王子透夜给可怜一道从容，又有些无力的掌声。一旁的静火皱起眉头。

「……跟学生会持有清单一致。我想可以视为正确解答。」

接著，透夜放声笑道：

「的确。不过──」

「──顶多算九十分吧。」

「！」

某人接续了学生会长──也就是掌控全局的帝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导致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红莲自认这句话只是不自觉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不过在寂静之中，他的声音听来格外响亮。

「你发现了是吧。厉害，碎城红莲。」

「……说溜嘴了。」

透夜的语气听来就像早已等待此刻许久，让红莲皱起眉头。

不过，他也无法收回已经说出口的话。

红莲放弃挣扎，对可怜解说。

「你的鉴定几乎完全正确，可怜。不过，你再仔细想想『选出这里面最有价值的物品』的意思。」

可怜在哥哥的引导下开始思考，不知道是不是领悟了正确答案，眉头深锁。

「……原来是这个意思。『这里面』跟『物品』的定义没有讲清楚对吧？哥哥。」

「对。一般会觉得是从『宝箱里面』选出最贵的『宝石』。不过，正确答案是这个。」

红莲走过可怜身旁，指著大宝箱。

「那颗钻石是九十分的答案──一百分的答案，是这个装宝石的宝箱。如果把镶在金属装饰上大大小小的宝石加起来当作一件物品来看──」

他的「双眼」隐约亮起淡淡红光。

「拍卖会的走向跟宝石时价会多少影响到价格──不过这个宝箱应该会以一两亿的价差坐上最高价的宝座。这上面镶著五个你认定第三第四名左右的宝石。根本毫无防范意识可言……真是个蠢毙了的东西。」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红莲毫不留情的评语，透夜露出开怀无比的神情大笑。

「无妨。虽然不能给你一百分──但你的表演也够有趣了，碎城妹。这次『试吃』的滋味著实浓烈。你或许有办法撂倒我们学生会的静火呢。」

「会长……！」

被卷进双方角力之间，让御岳原静火神色大变。

她待在一旁的隶生姊姊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却直盯著一个地方。

聚集在学生会室的成员全都──凝视著碎城红莲一个人。

这时，透夜愉悦地说道：

「你果然很有趣──碎城红莲。比起跟乌合之众嬉闹，不如找你，还比较能替我无趣的『日常生活』好好调剂一番。」

「随你说吧，我不奉陪。你再怎么尝试说服我，我也不会碰游戏的。」

「这可难说。你的本能渴求著游戏，对吧？」

「我想在不会碰到像你们这些家伙一样的人的世界中生活。我只是个不愿面对游戏，一直选择逃避的──胆小鬼罢了。」

红莲如此自嘲的同时，也转身背对朝自己投以期待视线的学生会长。

「虽然很过意不去，不过我先走了。走吧，可怜。不要跟这些满脑子只想著游戏的家伙混在一起。」

「好的，哥哥♪可怜我愿意追随哥哥到天涯海角！」

红莲打算带著立刻跑到身边搂住自己手臂的妹妹离开房间时──

「别著急。」

透夜手肘顶在厚实的圆桌上，用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抵著下巴。

「哼哼哼，你总有一天会到我这里来──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烦耶。你就等到天荒地老饿死在这里算了。」

红莲冷淡回答，同时脚步从容地离开学生会室。

受学园统整AI管理的门关上，把内外两侧空间隔离开来的瞬间，身旁的可怜就开口：

「您太厉害了，哥哥……♪我……我，光是……光是能就近见证哥哥显现真正实力的一角，身心跟胸口……整个身体都觉得好满足♪」

「别说那种莫名引人遐想的话……唉，那些邪门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堂堂正正地跟人对决。可怜，看你好像学了不少功夫，但在最重要的关键时刻还是不够谨慎。」

不如说──

「──你是故意的吗？故意讲出他想误导的答案，逼我必须出面处理。」

「不，哥哥。可怜才不会欺骗哥哥呢♪」

「……我看很难说，唉。」

红莲抱住怀里像黏人小猫一样嬉闹的可怜，猛力抓乱自己的翘发，朝天空低声说道。

＊

「啊……刚才的哥哥……真的好棒……♪」

「是喔。桃贝，帮我拿酱油。」

「好的～那个，可怜大人，可以让桃贝说一句话吗？你从刚才开始就……很……」

「该怎么说，怎么听都只像是在讲性方面的事情……」

「你们很烦耶！」

红莲敲桌，试图打散弥漫著餐桌的微妙气氛。

桌上摆著回家时可怜煮好的四人份餐点。

在红莲的要求下，餐点内容没有出现什么特别怪异的东西出现。

有点偏大的可乐饼、生菜沙拉、白饭跟味噌汤。也准备了沾可乐饼用的酱油跟酱汁，红莲其中一个沾酱油吃，另一个则是沾酱汁。

「而且，你们干么每次都在我吃饭时冲过来啊？有够不要脸的。我在网路上看过，都说一般而言要避免在别人吃饭时造访耶。」

「本小姐有带伴手礼过来，并不算严重违反礼仪。再说，是弃我们不顾，跑去找妹妹的你不对吧？」

「就是说啊，红莲大人。桃花已经不在意你把可怜大人摆在第一顺位了，可是也稍微理会我们一下嘛！这样很伤心很寂寞耶！」

「呵呵♪听到不得哥哥宠的丧家之犬乱吠还真舒爽，呵呵呵呵♪」

「……说真的，你到底在放学后的学生会室跟亲妹妹做了些什么？」

「才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我是无辜的！」

「就是说啊！哥哥只是让我爽欢愉到升天而已啊。」

「欢愉到升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怜重点错误的辩护让红莲大力乱抓著头发嘶吼。

「我再说一次，桃贝、楠木，你们快给我滚回去！而且你们到底来这里干么的啊！」

「当然是要为明天开幕战进行作战会议啊，红莲大人！」

「没错！」

说完，桃花跟枫不知为何很有默契地互相击掌。

「你们明明是要抹杀彼此社会地位的关系，怎么变这么要好啊？」

「有句话说昨天的敌人是今天的朋友。我们都是曾跌落谷底的人，境遇很雷同。」

「对啊～虽然桃花还记恨之前的仇，不过这是两码子事。」

「……你们的友情感觉会在某个致命的关键时刻破灭耶。」

红莲厌烦地碎念著，看著枫当作伴手礼带来的蛋糕。

这些是杂志排名第一的超知名点心店的蛋糕，每个蛋糕的设计都很可爱，卖相就很容易抓住女生的心，而其中有个特别大的草莓蛋糕。

「……好吧，看在有个很有一般蛋糕印象的蛋糕份上，就原谅你们。可怜，麻烦泡个茶。」

「好的，哥哥。不过，要开作战会议啊……嗯……」

可怜手指抵著她丰满的嘴唇，稍做思考。

「明天就要举行校方举办的学生会选赌游戏──『反乌托邦游戏』。感觉会掀起一阵影响到全校的重大波澜呢，哥哥。」

「老实说，我很怀疑他们是不是疯了。学生会那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红莲想起桃花跟枫之前数位学生手册上的注记，一脸不悦。

──「反乌托邦游戏」。

束缚社会管制的──不可颠覆的规矩。

不限制等级，连隶生都能参加的狮子王学园全校参加型游戏。

选赌为期两周。在这段时间内，统整AI──SAI会在每天早上七点透过手机告知每个学生各自的「禁令」，而学生们则绝不能触犯这些事项。

假如违背规定触犯「禁令」，将立刻失去资格。

若只是这样，那这个游戏可说是极为简单又和平。学生们没有展开斗争的必要，选赌甚至可能在接近娱乐活动的气氛下进行。

──如果没有最后写上的这一段文字，就会是那种情况。

「『如果两星期的选赌期间内没有从全校学生中筛选出十人晋级决战，将会徵收全校学生的GP，并将选赌期间再延长两星期──』。也就是说……」

「只要没有达成条件，就永远不会结束。最恶质的就是没有明言会收走多少GP。」

枫用自己带来的筷子吃著可乐饼定食，独自说道。

「以F级为首的后段班已经在校内社群网路上组成『选赌妨碍团』，打算阻挠游戏筛选出十个人。原本就是后段班的他们似乎期待著全校学生的GP都被没收，一起从零开始。」

「……学生会那些家伙再怎么极端，也不会做到那种地步吧？」

「但是大家还是觉得学生会很可能真的会那么做。桃花觉得隶生也能参加的话，只要能当上学生会成员就可以一口气咸鱼翻身！所以超有干劲的！」

桃花拿著碗弯起手臂，用挤肌肉的动作表现自己的冲劲。红莲对她说：

「虽然这么说是不太好听啦，不过我想你大概会是早早被淘汰的那一群。」

「为……为……为什么～！别说这么无情的话嘛，红莲大人！」

「因为你一副就算有禁令，也只要吃顿饭就会忘个精光了的感觉……有人想让全校一起重新来过，想必也有人想挤进学生会吧？」

「想进学生会的倒是多倒数不清呢。学生会故意不讲明细节，让原本不关心游戏的后段班跳进来参加，当然，想爬上好地位的前段班也会充满斗志。」

感到毛骨悚然的楠木枫抱住自己的肩膀说：

「──整个学园简直就是草木皆兵的盛行之地。应该会有人相互争夺、欺诈，刺探彼此的禁令，企图尽可能逼多一点人被淘汰……这是大好机会啊，桃花同学！」

「没错！这真的是大好机会！桃花会好好努力，请好好看著桃花大显身手的模样！」

「唉……」

面对充满干劲的两人，红莲叹了口气。

「随你们去玩吧，我会早早被淘汰早点解脱。」

红莲开始享用可怜泡好的茶跟蛋糕，枫跟桃花则故做窃窃私语状：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他一定是会默默留到最后的那种人。不可以被他骗了。」

「很有可能……有种战争现在就已经开始了的感觉，不愧是红莲大人！」

「随便你们去讲啦，真是的……」

明天就要展开选赌──有种不好的预感。

红莲吃下蛋糕上那颗留在最后的草莓，试图忘掉掠过脑海的不祥预感。

第二卷 反乌托邦游戏

隔天──

从学生宿舍通往狮子王学园的林木道上。

在晴朗天空下，桃贝桃花、楠木枫、碎城可怜──

「可恶，被摆了一道……！那个少年白居然给我搞这种卑劣的小手段……！」

以及走在最后方怒气冲天的碎城红莲。桃花跟枫对此感到疑惑。

「那个……红莲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要问。我不想解释。」

「就算说不要问，还是会很在意啊……可怜同学，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今天早上公布禁令之后，哥哥对禁止的内容感到痛心疾首。」

可怜满脸担心地双手合十，像在祈祷似的说：

「太悲惨了，哥哥……明明可怜我的身体随时都任您使用，学生会为什么要阻挠我们私下相爱呢！」

「你生气的点也不对啊，可怜！别黏著我！烦耶！」

红莲怀著怒气与确信，下意识确定周遭没有外人在场后说：

「这绝对是故意的吧？竟然这么精准地设定一个我一定会不想碰的禁令！」

今天早上，红莲被丢在枕边的手机振动吵醒。

手机上显示的是只要未经阅读，就不会停止振动的学园统整AI强制通知，上面写的禁令是──

『──揉女生胸部。（以三秒以上的接触为判断标准）』

「这百分之百是故意找碴吧！还特地规定时间，真够混蛋的那些家伙！」

「……的确，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感觉明显有不想让红莲大人被淘汰的意图存在。毕竟你的禁令跟我们差太多了。」

枫看过红莲手机上的禁令后，如此说道。

接著，一旁保持祈祷姿势的可怜动作夸张地仰天长叹。

「哥哥，不嫌弃我的胸部的话，随时都……要揉揉看吗？」

「才不要。就算再怎么想被淘汰，我怎么能故意去揉妹妹的……胸……胸部啊！」

「如果是哥哥，我随时都愿意让您揉胸部，要揉多久都行……啊，不，这样一来，哥哥有史以来第一败的原因就会是我的胸部。该怎么办才好……！」

「你什么都不要做也无所谓！不要一直胸部胸部的，这样很没教养耶！」

约一小时前，在早餐时刻公布的──

应该说，是大家径自讲出来的，各自的禁令。

桃贝桃花──「洗手」。

楠木枫──「被别人碰到头发」。

碎城可怜──「握手」。

全是非常稀松平常，可能会在日常生活中无意间发生的情况。

要回避这些事情，就必须采取不自然的行为跟动作。

对学生会成员失去权势而空出的位子虎视眈眈的狮子王学园学生想必会看出徵兆，推敲出对手的禁令，并引导对方触犯规定。

（但是，只有我的禁令类型明显跟其他人不一样。）

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有可能会去揉女生胸部吗？

就常识来说是不可能。除非是红莲有时会看的恋爱喜剧动画主角，不然像幸运色狼那样的意外事件根本不会在这世上发生。

（看来果然是学生会搞的鬼。他们想不择手段硬把我留在前十名是吧。）

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不寻常的视线，以及一整排学生会成员散发出的敌意──

若考虑到这一点，那这场选赌本身甚至可能是要把自己拖进阳光之下的一步棋。

「校内社群网路的动态量好夸张。一瞬间就有一千件未读。」

「不触犯自己的禁令，并探查他人的禁令──毕竟单纯来想，这就是在这场游戏中胜出的最简单必胜法，会这样也在所难免。」

听到枫的讶异反应后，可怜冷静补充说明。

「我刚才看了一下，校内社群网路的地下网站──主要用GP交易地下情报的拍卖网站已经有前段班的禁令情报被用高价出售中了。大概几乎全是假情报，但应该也会有人会上当。」

「啊，也有在卖红莲大人跟可怜大人的情报……啥！这……这是怎样！价格一直在攀升耶！噫……噫噫噫噫……钱……好多钱啊！」

校内社群网路与诈骗拍卖网站陷入白热化。

仔细观察，就发现零星开始出现的校内同学表情也很僵硬，连看起来像是好朋友的人也彼此保持距离，就好像面对上司的上班族。

学园、学生会，以及学生都化作燃料燃烧的──「祭典」。

红莲总觉得简直像平时封闭在「网路」这个箱子里的恶意，蔓延到现实生活来了。

＊

『一年七班，排名外，桃贝桃花──入室。』

「早～安啊！」

机器出声告知有人进入。

最先进门的桃花一大声打招呼，整个教室就一片动荡。

「……啧！」

「看看现在什么气氛好不好啊，傻贝……！」

聚集在教室的学生们发出「啧」声，冷冷瞪著桃花。

「咦？……怎……怎么了？感觉好像被好多人瞪啊！」

枫深深叹气。

「桃花同学，你这个人真的是……真的是很『那个』耶……」

「那……『那个』是哪个啊～！桃花我只是跟大家说声早而已。桃花从小学就被老师称赞很有精神很棒呢。」

「最麻烦的就是你到现在还没放下那种小学生等级的成就感！……打招呼怎么想都是最容易被设定成禁令的事情不是吗！」

枫吐槽眼中泛著泪的桃花。

红莲看著已经渐渐变作日常生活一部分的制式发展，坐上座位。

「看来几乎所有人都想进学生会呢。对吧，哥哥？」

「大概是吧。连平常不怎么来教室的人都在。」

「平时的出缺席状况不会影响成绩，但选赌期间不出席的话，似乎会有惩罚。」

「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如果是只要蹲在家里就能赢的机制，根本就不算是个游戏。」

红莲从可怜传给她的网址确认选赌规则时──

「老实说，根本就不会有人想进学生会吧？」

「嗯，是不太想……我也想要有个好地位，可是实际上根本进不去吧？」

「要是出了差错不小心留下来……风险也太大了。我又没有多余GP可以这样挥霍。」

聚集在附近座位的女生小团体的对话传进他的耳中。

「反正要弄一堆麻烦事也很烦，要不要一起被淘汰算了？」

「好啊。要警戒一堆没有意义的敌人也很累──欸，大家要不要也一起？班上没有想要参加的人一起弃权。弃权也是很好的一个选择喔。」

「对啊对啊！我就弃权替她这番话作证……嘿！」

说完，三人组的其中一个人把自己衬衫上的领带解开，拿在手上甩动。

教室摄影机判读到画面，经过校内统整AI确认的那一瞬间──

『一年七班，排名二五四一名，中畑和子。确认触犯禁令。淘汰。』

随著这道冰冷的机器语音，那名女同学的手机也静默了下来。

待机画面原本显示学生会选赌版本的特殊标章跟背景，现在变回平时的一般模式，几个懦弱的同学──尤其是D到F级的人，看到这个景象也接连照做。

许多机器语音的通知重叠在一起，无法听清楚每一个淘汰者的名字。

「虽然很不甘心，但这也是没办法。」

「以后再加油吧，下次绝对会赢！」

这份女生们彼此加油打气的美丽「日常」──

（──真是令人作呕的虚伪戏码。）

很明显是在撒谎。

受她们的友情戏码感动而主动弃权的同学都没有发现吗？

说要弃权的那三个人，其实真正弃权的只有一个人。

而且还是「好朋友小圈圈」里面排名最低的F级同学。

其他两个人确实煞有其事地按起手机，却没有弃权。

这恐怕是那三个人设下的「陷阱」。

大概是企图藉由离胜利最为遥远，较没有实力的同伙牺牲自己，让一些人也跟著弃权，丧失资格。剩下两个人则继续奋战，等成功当上学生会成员以后，再特别提拔F级的中畑──她们之间应该立下了这样的契约。

「你当然发现了吧？红莲大人。」

枫斜眼看向红莲。

红莲受不了地耸耸肩。

「当然。那场戏也演得太假了吧。会被骗到也是很蠢。」

悄悄站到身旁的可怜也在红莲说完接话：

「就像……只要一大群人一起闯红灯，就不怕犯法的心理一样。对没有自主性的人会很有效果。」

「懦弱到只敢跟著别人做事的话，打从一开始就不要来这种学园好不好。那种人有什么理由非得要活在这种必须跟别人一较高下才能生存的环境里啊？」

「可是，也有人不这么做，就必须……眼睁睁看著一些事情发生。」

就像为了拯救要被重新开发的自家农园，而进入狮子王学园的桃贝桃花一样。

就像怀著野心却输得一败涂地，无法压抑想雪耻的心情的楠木枫一样。

「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被吃乾抹净。我楠木枫的自尊心──可不允许自己只能一直被强者当作食粮榨乾。就算弄得满身污秽，或者下地狱，本小姐也一定要……！」

「一定要绝地大翻身，枫同学！目标当上学生会成员！」

「这是当然的，桃花同学。你不用想那么多，乖乖当我的棋子就好！」

「好！……咦？」

不晓得桃花是不是察觉有些不对劲，疑惑地歪起头。

「你们想拚的话，我也不会出手阻止。要怎么做是你们的自由。不过，如果想赢，我看你们还是暂时低调一点比较好。」

「意思是保持只『观』不战的旁观立场──是吗？哥哥。」

面对提及以前赌博用语的可怜，红莲说：

「就像刚才那些人一样，会被淘汰的家伙本来就会自动被淘汰。要是每一班都有一大票人在搞同样的手段，淘汰的速度大概会愈来愈快吧。部分被淘汰的家伙应该也会对还留在战线上的人心生妒忌，跟试图拖大家后腿的那群人联手。就算把自己搞得太高调也没好事──既然这里名为反乌托邦，那反叛分子就该低调行事。」

大多学生误解了这个游戏的本质。

这并不是看穿特定一个人的心理，再加以陷害就是最好做法的游戏。

该看穿的──是群体心理。需要了解的不是微观，而是宏观上的心理。

能看穿游戏初期、中期、后期参与的玩家会采取什么行动的人就会留下，误判的人则会丧命。

「不愧是红莲，真冷静。明明一般人知道有时间限制就会很著急，你这是强者独有的从容吗？」

「……你真的很神出鬼没耶。」

听到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红莲傻眼地说道。

一转过头，就看见──挂著虚伪笑容的朝人站在眼前。

「什么……你什么时候到哥哥背后的？」

「白王子朝人……你有什么事吗？」

「咦？咦？」

可怜跟枫被无声无息如影子般站在附近的朝人吓到，面露警戒神色。

唯有桃花或许该说是一如往常，看起来不是很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我问你，红莲。你──」

朝人完全不理会感到疑惑的女生们，一手搭上红莲的肩膀，贴近他的耳边细声询问：

「──都看得出来吧？看得到这场游戏会怎么发展。不论是初期、中期还是后期……全都看得见。」

「不太可能吧。」

「哈哈！你已经没办法再假装自己是普通人了啦～你知道你将时任学姊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影片已经有几万次点击率了吗？」

「我就大发慈悲不吐槽上传影片的帐号里有七七七这个数字吧。」

「你想吐槽也无妨啊。或是把下架那部影片当作筹码来赌一场……之类的♪」

「谁要赌啊，你这同样数字的混帐。」

红莲不悦骂道，甩开朝人的手臂。

「真冷淡。我只是想跟你『对答案』而已啊。」

「有必要那么大费周章吗？稍微动点脑筋，论谁都能猜到事情会怎么发展。」

「可能吧。这场反乌托邦游戏大概会在一开始的头五天内筛掉第一批人。若用丧尸电影来比喻，就是固守在购物中心之前的那段逃亡戏码。之后等生存者巩固好基本需求后，就准备展开第二幕。」

「看。你也猜得到，不管是谁，都能轻易想到之后会怎么发展。初期什么事都不用做，人数也会自动减少。」

红莲说完这段话后忽然露出思考神情，摇了摇头。

「不对……应该不需要五天。这座学园大概只需要三天就会推进到下一阶段。」

「哎呀，真可惜，你的预测不对。」

「朝人。你的预测没有考虑到『积极推动战局的有力推手』。」

「咦？……哦，原来如此。」

朝人听到红莲的指正后，脸上虽有一瞬间显露疑惑，却也立刻理解个中之意。

「因为这里再糟糕也是以游戏为第一优先的学园。A级左右的家伙之中──大概也会有从初期就积极展开虐杀，不留自己以外的活口的人。」

「真厉害。明明你待在这座学园的时间比我还短，但看来你比我还清楚这里的生态呢。」

「……我只是不懂怎么瞧不起别人罢了。」

朝人恐怕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多少抱有一丝轻视的念头，并站在看不起他人的立场来进行算计。

不过，长久以来每天在地下世界经历激烈争斗的红莲，就不会看轻他人实力。

不会太高估，也不会太低估他人。

他总是以冷静的旁观者角度来评断对手实力，再加以计算。

说到这里，红莲察觉眼前的朝人露出欣喜笑容。

「你真的很不错耶，红莲。好，我决定了。我就照你说的去做。我是对学生会成员的位子不感兴趣，但亲自确认依照著你的建议行事能做到什么地步，好像也很有趣。」

「……哥哥。可以允许我解决掉这个纠缠不休的男同志跟踪狂吗？」

可怜插入两人之间，挡住朝人投向红莲的那道热情视线。她手上还拿著（大概是）游戏用的半自动手枪。

「我是很想允许你那么做，但是我的平凡生活不需要战斗要素。就随便他吧。」

红莲趴到教室课桌上抱头叹气，说完这番话的同时。

「那么，我们也就照自己的意思行动。桃花同学，没问题吧？」

「没问题！无论如何都要拚个大翻身，爬到前段班去。桃花会好好努力的～！」

枫跟桃花显得很有干劲。

红莲看她们这模样便出口指责──

「你们都没在听人说话吗？初期与其轻举妄动，还是──」

──他打算再次提供忠告，却被枫啪地甩开扇子的声音打断。

「不会怎么样的。刚才红莲大人不也说了？学园里面存在著……『积极推动战局的有力推手』。」

「我是有说过，不过那不是──」

「那个人就是本小姐，楠木枫！不出三天，就让本小姐马上淘汰掉大半学生，堆起一座尸山吧！」

不过那不是在说你──枫不听完红莲说话，高声发出「哦～呵呵呵」的大笑。

「交给我们来办的话三两下就搞定了！哦～呵！呵！呵！」

桃花也学起枫的讲话方式，充满斗志。

……嗯。这些家伙都是傻子。

「我当然──依旧随侍在哥哥身边♪」

「我是很想说不需要啦……算了，无所谓。」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应付个性恶劣又自称是自己朋友的男人，跟不听人说话的两个笨蛋，被弄得很累的缘故──

妹妹黏著自己的举动意外令他心灵上感受到疗愈。

＊

隔天早晨，狮子王学园一年七班教室中，出现了两具尸体。

「……不，哥哥。很遗憾她们似乎还活著。」

「你也别说什么很遗憾吧……你果然输了啊，桃贝。连楠木你也是。」

红莲傻眼地俯视两人，而感觉有一点灰头土脸的桃花跟枫，则像是斗志燃烧殆尽了一般倒在桌上回答：

「呜呜呜呜呜呜……本小姐太小看她了。太小看桃花同学号是敌人的时候很麻烦，当伙伴又超会拖人后腿的人物……」

「尽力了……桃花我也尽全力了啊……」

「就觉得你们昨天难得没来吃晚餐，你们又干了什么好事啊？」

「嗯，我们连续几场都赢，拿下五连胜。而我们在『输了就必须主动触犯禁令』的游戏中赢了好几场，准备挑战第六个人时，桃花同学说她想去厕所……」

「桃贝……你该不会……」

「不小心……不小心洗到手了……因为不洗手很脏嘛……」

「她被宣告淘汰之后，一慌就因为湿答答的地板磁砖而滑倒，连凑巧在她旁边的本小姐……也跟著被她推倒在厕所地上……」

大概是被桃花推倒时也顺势被压到头发，她原本打理得很漂亮的直卷发也变得乱糟糟的。模样凄惨又在哭泣的枫实在太惨了，让人忍不住心生同情。

「看来你们真的不适合待在这间学校。要不要试著组个搞笑团体看看？」

「才……才不要……做一件事，要永不放弃……桃花我不会灰心的……！」

「虽……虽然在选赌中淘汰了，但排名没有变……今后还多得是机会！」

明明输得这么惨，她们的精神力还真强韧。

看著她们充满生命力的模样，红莲像是要吐出心里的疙瘩般深深叹了口气，再次看起自己的手机。

『──舔女生的脚（赤脚、鞋子、长袜以及其他种类皆可算数）。』

「学生会别闹喽。这已经是性骚扰了吧……根本没有犹疑的余地，完完全全就是性骚扰啊……」

这彻彻底底是想触犯也触犯不了的禁令。

明明想早点被淘汰，但看来他们完全不打算让自己有退路。

红莲怀抱著微妙的心情，对化作白灰的两人说：

「我不就说过了吗？全校学生都参加的话，人数就太多了。在人数减少到一定程度之前都保持低调比较好。」

「呜呜呜呜～……」

「还以为凭本小姐的实力……可以轻松处理掉C级跟D级那种小角色……」

「别不自量力了，斗败犬姊妹。你们使出浑身解数可以确实拿下的胜利，也顶多只有五次。在根本不重要的游戏初期把这五次胜利用掉干什么？前半场的一次胜利不过是没多大意义的一胜，但等到剩下十……不对，剩下二十个候选人之后，就会发挥庞大无比的价值。」

──傻子才会主动去抢夺无关痛痒的胜利。

他靠著仅存的怜悯吞下最后这段话，转为叹气。

论取胜的正确时机，她们两个了解得太少了。

甚至可以说她们在桃花一时不注意才得以在无关胜负的情形下被淘汰，是不幸中的大幸。

因为如果在后半场那种赌上的筹码变大的时机败下阵，她们搞不好又会一起跌落地狱深渊。

「这……这种话就要早点说啊……！」

「早点说嘛～！」

「我就说要低调了啊！是你们太过自信才无视我的建议，给我好好反省。」

「「呜呜呜呜呜呜……！」」

看见两人以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瘫倒时──

「对了，像我照著红莲说的要保持低调，就毫发无伤喔。」

红莲稍微凶狠地瞪著在自己视线死角讲话的那个人。

「不要继续多说些打击的话了她们好不好……不过，这间学校的人都格外倔强耶。每一个都是不相信别人，选择相信自己，结果自取灭亡的类型。」

白王子朝人回到平常固定待的位置，像猫一样开心笑著。

「这也没办法啊。大家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必胜方程式。而且几乎算是种信仰了。就算知道行不通，还是会想靠自己冲冲看。」

「你还真是个假装人畜无害的恶魔耶，朝人。」

「是吗？只是比起阻止人自杀，我更希望对方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去自取灭亡罢了。」

朝人短暂显露的冷淡态度，和那男人如出一辙──

跟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很相似的这个部分，让人感受到他们的确是兄弟。

「……看来我果然没办法跟你这满肚子坏水的帅哥当好朋友啊。」

「但我一直很想跟你当好朋友呢。要不要当个朋友，红莲？」

朝人从旁弯著身体贴近红莲，凝视著他，这让一旁传来可怜站起身的声响。

「……哥哥，可不可以允许我开枪？害虫就交给我来处置。」

「够了，你就安静别出声，乖乖把那把玩俄罗斯轮盘的枪放下，可怜。」

红莲阻止可怜拿出那把似乎一直带在身上，看起来也很坚韧的手枪。

「再过几天，你也会开始忙起来。不要为了来碍事的家伙耗费多余体力。」

「遵命……可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哥哥？」

一脸想要求解释的可怜收起手枪，红莲也整个人靠上自己椅子的椅背，伸著懒腰回答：

「你是这场选赌的关键人物，可怜。游戏一有进展，敌人一定会来找你。」

可怜目前是S级。是一般学生中排名最高的人。

现在的她广受讨论。

如果在终局之前顺利进入能晋级决战的排名内──诸位选赌候选人就非做出选择不可。

要挑战碎城可怜这个强敌，或是……拉拢她加入自身行列。

要采取正攻法，还是进行交涉？说不定还会找到什么意想不到的弱点。

不论结果会是怎样的，总之肯定会是一次大混乱──

「没用的。就算对手是银河皇帝，要我追随哥哥以外的人是不可能的事。」

「……你举的例子规模大得好夸张啊。」

「请视为我对哥哥的爱就是这么巨大♪」

可怜像发出呼噜声的猫一样蹭到红莲身边。红莲有些烦恼要推开撒娇妹妹的头，还是放任她时──

「──从容观察战况，是吧。原来如此，实在了得。在一大批愚蠢之人因为焦急而自取灭亡的环境下，你的选择倒是满明智的。」

忽然，有道宛如一把剑的锐利嗓音传来。

一察觉这是谁的声音，一年七班的教室内就一片骚动。

「……那……那是……！」

「是学生会的冰剑──御岳原静火学姊！」

「是校内社群网路上疯传的称号是吧。无聊透顶。你们就是太在乎那种看似很风光的虚名，才会成为丧家之犬。」

犀利划过吵闹教室中的冰冷话语，宛如冰剑。

她始终保持沉静，却又毫不留情地清楚说出正确的道理。

以缜密的心思推断大局情势，靠著逻辑与智慧坚定刺穿敌人──她在将棋、围棋、西洋棋等考验逻辑思考能力的游戏中拥有压倒性的胜率，与其说是学生会的骑士，更该说是棋士。

「学生会的大姊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对于深获会长喜爱的你们怎么打这场选赌……有些兴趣。」

「怎么每个人都一个样。一群喜欢偷窥别人隐私的家伙。」

「别太高估自己了。我只不过是以学生会的守门人身分，来确认你们是否有当上学生会成员的资质罢了。」

「守门人？哦，就是你啊？负责把晋级决赛的十个人筛选到剩下最后一个人的。」

「没错。这次的选赌，将由我第二会计御岳原静火来处理。若有不适合参加决赛的人，我会亲手解决。」

「那还真是个好消息。希望你可以赶快让我被淘汰。」

红莲由衷说道。

不过，不晓得不晓得是不是将这句话视作挑衅，眉尾渐渐上扬。

「碎城红莲。你这种态度是在侮辱我吗？」

「……我完全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这位大姊，你的被害妄想症会不会太严重了？」

「看来你只不过是打倒单凭很会数钱才坐上第一会计位子的时任，就变得嚣张起来了啊……嗯？有事吗？水叶。我现在在谈很重要的事情。」

……啷。

话说到一半时传出锁链撞击的声响，让静火皱起眉头。

绑著高马尾，容貌彷佛女武士的静火腰上，有道挂在裙子上的锁。被挂锁牢牢扣住的银色锁炼，系著就待在她身后的那个人的项圈。

「…………」

待在那里的是御岳原水叶。

若不论发型，她们看起来就是双胞胎。

如果形容妹妹是刀刃，那姊姊就是刀鞘。

她的面无表情感觉就像能包容任何人，且空虚得犹如一具空壳──

而她透彻，颜色又漂亮的眼瞳……

正凝视著红莲。

接著，她伸出纤细到不真实的手臂，想抓住红莲。

「……红……莲……」

「怎么？水叶。你有事情要找他吗？」

「红……莲……红莲……大人……」

「御岳原姊？」

红莲虽然因为桃花跟枫而变得习惯被人用尊称称呼，但被一个几乎不曾有过交集的少女以「大人」称呼，还是会不禁语气困惑。

「红莲大人……红莲……大人……」

水叶宛如梦呓似的喊著红莲的名字，像个刚学会站立的婴儿走向母亲那样，试图靠近红莲。

不过，却在中途被扯紧的锁炼阻挠。

「唔……」

「水叶，你竟敢没经过我许可，就擅自走动？」

用力拉住锁炼的静火低声质问因为被勒紧脖子，而痛苦呻吟的水叶。

「你叫他红莲大人？我实在无法认同你竟然在身为主人的我面前，对他人表现出忠诚。」

「……嗯，我还记得。我……红莲……大人……」

「你还敢这样喊！」

「呃呜……！」

铿啷！

静火像对待猛犬一样拉住系在腰上的锁炼，发出响亮的金属碰撞声。

系著项圈的锁炼被扯动，导致水叶当场跌坐在地。

当裙子因而微微掀开，差点露出裙底风光的瞬间，红莲别过了视线。

「御岳原妹，这样对待你姊姊不好吧？」

「麻烦你别对我们的家务事说三道四。」

妹妹拉紧锁炼，彷佛拖著猛犬一样勒住姊姊──

「……说什么屁话，你把家人当奴隶，用锁炼牵著她就算了，还不让她好好说话。兄弟姊妹之间……才不是这样相处的吧？」

这是红莲相当重视的一件事。

是在他冰冷至极的内心深处，散发著淡淡温暖光辉的宝石。

深爱著家人──深爱唯一能够信任的妹妹的心。

他不认为世上所有手足心中，都怀抱著如同自己对可怜的爱。

不过，他也希望自己的爱，是大多数人所认为的爱。

所以，红莲才看不惯静火的态度。

「是啊。原本妹妹就应该对哥哥忠诚，并为哥哥奉献身心灵──我必须说你偏离了身为一个妹妹的正道，御岳原学姊。」

「本小姐认为可怜同学的想法有些扭曲……但本小姐也曾是隶生，光是看你这样过分地对待隶生，就很让人不快。」

「就……就是说啊～！反对暴力！只有牛才可以牵绳子拉著走～！」

可怜、枫跟桃花都出言抗议。

「……你们才不会了解一个妹妹有这样的姊姊，究竟有多辛苦。」

静火以冰冷透彻的眼神环视所有人，并在如此斩钉截铁说著的同时再次握住锁炼。

水叶没有整理好因为倒下而弄乱的裙襬，继续伸出手。

「红莲……大人……」

「御岳原姊，你……」

被彷佛坏掉人偶般毫无生气的双眼看著，让红莲心底莫名在意。

不过，红莲没能继续和她对话。

御岳原水叶的主人──静火转过身，像对待耍脾气的狗一样硬是拖著锁炼。

「走了，水叶。事情已经谈完了。」

「喂，你那样会勒到她的脖子。别对她那么粗鲁好不好。」

「你无权插嘴我们之间的事。隶生是主人的所有物──这就是这座学园的法则。」

「可恶……」

「你这男人太天真了。照你这个样子，我可不认为你够资格坐上学生会成员的位子……失陪了。」

静火说完听来也像是宣战布告的一段话，快步离开教室。

红莲目送她的身影离去。

「……唉，有够无聊的制度。」

妹妹让姊姊屈服于自己，再用锁炼牵著她，剥夺她的自由。再次亲眼见证狮子王学园冷酷的隶生制度，果然令人心情奇差无比──

「…………」

离开时，而且是被妹妹像家畜一样带走时。

御岳原水叶一直盯著红莲。

她的双眼彷佛年幼女孩般天真，且缺乏感情。

忽然感觉莫名熟悉的红莲，微微眯细双眼，抓了抓脸颊。

──感觉……好像曾在哪里见过她……？

第二卷 桃贝居所的侵略者

「豪豪吃（好好吃）！豪豪吃！」

「……嗯，吃相乾净一点，不要掉出来，桃贝。你嘴巴旁边都沾到了。」

「咦？豪……豪的（好的）！欸嘿嘿……」

桃花一吃饭就又充满精神，红莲看她脸上的笑容，不禁感到佩服。

不晓得她到底是单纯很迟钝，还是傻瓜，桃贝桃花这个人的人生里唯独不存在「放弃」两字。红莲实在无法讨厌她这般可说是无穷尽的开朗气息。

「今天的咖哩真特别。可怜，你今天是直接把香料淋上去吗？」

「为了让哥哥开心，我去学了全日本古今中外的咖哩制法，也研究了相关食谱──今天的是在大阪的餐厅也有的香料咖哩。请问您要生鸡蛋吗？」

「好……的确很好吃。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怪。」

将满月般的蛋黄加进放了一大堆蔬菜直接把香料淋上去的浓醇咖哩中，就变成一幅非常悖德的景象。

「不过，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咖哩……为什么要这么认真研究咖哩？」

「听说男性大多喜欢吃咖哩。而且，哥哥先前待的世界，是聚集了这个世界的繁荣与堕落的黑暗世界。我觉得比起豪华料理，您应该更喜欢这种的。」

被说中心声的红莲不禁苦笑，举起已经吃得精光的盘子。

「原来如此，真是败给你了……可怜，再一盘。再帮我装一盘。」

「遵命，哥哥♪」

可怜微笑著替自己盛饭的动作，令红莲感到内心无比安宁。

不管是地下世界给自己的奢华料理，还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超一流主厨一边自我宣传一边递出的餐点，都没有可怜做的这份咖哩好吃。

──真想天天吃这样的饭。

大口喝光味噌汤的桃花彷佛要代为表达红莲的心情说：

「真～～的豪豪喝喔♪桃花想一辈子都喝可怜大人煮的味噌汤！」

「这句话该由哥哥说才对。这种话可不是桃花同学可以随便说出口的。你应该要好好了解自己是什么立场。」

「怎么这样～呜呜，请再给我一盘。」

「真拿你没办法……吃完早点回屋子里去。你在这里会妨碍我跟哥哥幽会。」

「她又不是狗，你就多少再对她温柔点嘛，可怜……」

红莲安抚著鼓起脸颊生闷气的可怜，同时再吃一口咖哩。

他幸福地细细品尝香料带出的美味香气，对这顿饭怀抱感谢之情。

当众人吃完饭，可怜也收拾好之后。

「感谢招待！那么，桃花要回自己的屋子里了。两位就慢慢享受独处时光吧！」

「请等一下，桃花同学──很可惜保持宠物身体清洁也是饲主的义务……淋完浴换好睡衣再回去屋子里，知道了吗？」

「要洗澡是吗！那我们一起洗吧，可怜大人！桃花可以帮你洗背～！」

「不需要。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跟我在浴室里互相洗背，也就是哥哥。」

「谁要跟你一起洗啊……哦，对了，可怜。让桃花用这个房间的浴室洗澡也没关系。我从之前就在想，每次都要特地去你房间洗不是很麻烦吗？」

「……跟哥哥用同一间浴室……？这……这提议相当迷人，可是……」

不知为何，可怜讲话支支吾吾的。

可怜斜眼偷瞄一旁的桃花。

「如果只有我就算了，怎能让粉红色淫虫也在哥哥的浴缸里泡澡……唔唔……对……对了，只要彻彻底底不让她进浴缸就好！」

「为什么！洗澡要泡在浴缸里数到一百才行啊！」

「因为不能让哥哥泡留有你身体成分的洗澡水啊！既然都要留洗澡水，那我倒希望只留我的成分在里面给哥哥享用！」

「才不会觉得享受好不好！……啊～果然还是带她去你房间洗澡好了，可怜。在你改变你独特过头的感性之前，都不准用我的浴缸。」

「怎么可以！这样一来，我不就一辈子都用不了哥哥的浴室了！」

「我的意思是要你努力别去想剩下的洗澡水怎么样的变态事啦！……唉，好啦，趁时间还不晚，快点去洗一洗。」

「遵命～走了，桃花同学。」

「耶～！洗澡了！洗澡了～♪」

生闷气的可怜鼓著脸颊站起身，开心到几乎要踩起小跳步的桃花也跟著她离去。

两人离开后，红莲在没有其他人的客厅里慵懒躺下。

他一边玩用手机下载的游戏，一边茫然地想著事情。

桃花大概会直接在可怜房间做好睡前准备，再回到红莲房间前面的纸箱屋睡觉。

……再怎么说，也该再帮她弄得体面一点吧？

虽然至今一直相安无事，就没有再插手处理，但桃贝桃花是个女生。

而且长相还算挺可爱。现在有红莲这个监护人存在，学园内是没有人对她出手，不过要是有个万一，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红莲在残留少许可怜跟桃花气味的室内一边思考一边玩游戏，一下子就过了将近一小时。

「……糟糕。我也差不多该洗澡睡觉了。」

而就在红莲连忙前往盥洗室，开始准备洗澡的时候。

「呼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才那是怎样……是……桃贝吗？那家伙连尖叫声都很莫名其妙啊！」

难道是自己的想像成真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对躲在学园宿舍纸箱屋里的游民女孩出手。原本只有这么认为，没有多想什么，难不成──

他冲出玄关。

接著，就看见──

「喂，桃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红莲在被用作学生宿舍的公寓走廊上，看见穿著睡衣的桃花瘫软在地上。

她大概真的乖乖在可怜房间的浴缸里泡著数到一百，身上还散发著热气，脸颊也红红的。

但她却眼泛泪光，慌得嘴唇不断颤抖，指著自己居住的纸箱屋。

「桃……桃……桃花的家里，有人……有人在……！」

「有谁在里面吗？待在这种地方？」

「你说『这种地方』是什么意思啊！明明是红莲大人说要做纸箱屋的～！」

「是没错啦……喂，在里面的是谁？」

红莲询问里面的人，并打开智慧型手机，用液晶萤幕的光照亮屋子里面。

在用布胶带黏接起来，像个小雪屋一样的纸箱屋当中。红莲看见里头摆著看来很柔软的垫子、两三层棉被跟毯子，还有大量少女漫画跟装著蔬菜的箱子，以及──

「……咦？」

「你……！」

对方简直像午睡时被吵醒的猫。

身体缩成一团的一名少女，缓缓抬头看向红莲。

「……啊……早安……」

困倦的少女揉著眼睛，语气呆愣地打招呼。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有学生会徽章的项圈上系著的锁炼，在一半的地方断掉了。

睡在里面的人正是──

「学生会的……御岳原姊？」

「嗯……是我。是我……水叶。」

御岳原水叶对困惑的红莲露出虚幻的微笑，点了点头。

＊

数分钟后。红莲在自己家里面对餐桌另一头的水叶。

由于桃花在场可能会把事情弄复杂，就让她待在纸箱屋里了。

她本来很生气，没想到自己会被排除在外，不过给她一支冰棒以后就满足了。

真不晓得是很执著，还是很好打发的一个家伙。

反正先前有这样一段情况，就不多著墨，总之水叶人在红莲的房间内。

水叶坐在客厅沙发上，用恍惚的视线看著红莲，这让他有些静不下心，坐著抖了好几次脚。

（好尴尬……应该说，不知道怎么应付她……）

红莲很习惯扑克脸的人，但水叶的面无表情在性质上有些许不同。

很像沉默寡言的小孩抬头直直盯著玩具店橱窗那样──可以说是蕴含某种奇妙热情的，既空洞，却又很强烈的视线。

大概是刚才在纸箱屋睡觉的缘故，她睡到制服的胸口部分松开，显得有些煽情，不过绑著大缎带的长发让人同时感受到孩子气与性感。

「所以，你为什么睡在那种地方？」

「…………」

红莲打破尴尬的沉默询问后，水叶微微压低视线。

「我……逃出来了。」

「……你说……逃出来，难道是从妹妹那边逃出来？」

「……肯定（Positive）。」

水叶静静点头。

「也是，我能理解，你受到那种待遇，也难怪会想逃走。但你与其来我这里，不如去找父母聊聊怎么样？」

「……（摇头）」

这次则改以否定意思摇头。

「御岳原……家……不会帮助没用的孩子。」

「御岳原家……这么说来，我也记得有这个家族。」

那是「黑暗对决」的世界里，几个相当闻名的家族之一。

掌控国内观光产业的御岳原家藉由对子女施以菁英教育来教出优秀的继承者，持续好几代的家族经营。

「我……不会念书，不擅长运动，什么都……不会。所以……被吩咐去当个隶生。」

「有人这样跟你说？亲生父母说的？」

「……肯定。说……既然无能，那至少把身体献给静火，成为她的助力……」

这境遇隐约有股熟悉感。

因为实力坚强而造就的境遇，以及因为没有实力而造就的境遇──就这方面来说，是相反的就是了。

自古至今皆拥有强大力量的「家族」，凭藉其无法反抗的强大强制力控制孩子。

这跟红莲与可怜以前身处的环境非常相似。

不过，红莲没有正直到会因为这样就立刻同情水叶。

「原来如此。你的立场是很可怜啦，但你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大半夜闯进别人家。你找我有什么事？」

「…………」

红莲试探性地问道，接著水叶依旧保持看不出任何感情起伏的面无表情，唯有眼中亮起坚定意志。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她音量虽小，却语气清晰地──

「碎城红莲。我想──拜托你……救救我。」

说出这段话。

她的眼神认真，背脊挺直，态度完全不像在撒谎。

「很抱歉，我没有在当义工。」

「因为你打倒时任美美……救了很多隶生。所以……」

「那是刚好顺便变成救了他们而已。我才不想一直干那种事。我想远离游戏。」

「我不会……要你跟别人对战。只是，希望你能……教我怎么赢。」

「要我收你当徒弟的意思吗？」

「嗯。我想在这场反乌托邦游戏胜出。所以，拜托你。可以帮帮我吗？」

「为什么要找我？真想赢的话，你就讨好一下自己的妹妹，布一些可以让你赢的局就好了。那样不是比较能确实取胜吗？」

「那样……不行。静火她……不允许作弊。而且……她……不喜欢懦弱的我。」

「我不太能相信你。你特地跑来我这里，感觉就很刻意。难道你不是照著妹妹的命令来淘汰或监视我吗？」

「不是。你不信的话，也可以仔细检查看看。」

水叶立刻站起来，开始缓缓脱下制服。她解开缎带，拆开钮扣，掀起裙子，手指放上裙下内裤的松紧带──

「慢著慢著！哪有人会在男人面前突然脱衣服啊！」

红莲撇过头大喊。完全没有脸红的水叶小声「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上。

「我是想证明……我身上没有窃听，跟偷窥用的道具。」

「要证明也有其他方法可以用吧？搞什么，这学校的女生每个都这样……」

「你愿意……相信我吗？」

「……为什么要挑现在？想发起下克上大挑战随时都可以吧？」

「否定（Negative）。我不想……用下克上打倒静火。我只是想跟静火一样当上学生会成员，跟她一起看著一样的景象……而已。」

「！」

心底有某种东西发出一阵刺痛。

『我想跟哥哥一起看著一样的景象。』

以前有个女孩曾哭喊诉说这份愿望，而她的脸现在浮现在红莲眼前。

那张脸跟现在的水叶的脸重叠在一起。

「我想在这场游戏里出线……然后，打倒静火……」

水叶以小女孩般的眼神凝视红莲，缓缓道出自身愿望。

「跟她……成为真正的家人。」

脸颊的一片白皙中微微存在著一小片红晕，敞开的胸口也显得煽情──

红莲把自己快要遭受束缚的善心驱赶到内心深处，把情感与理性切割开来进行思考。

（我的「眼睛」告诉我她没有说谎的迹象。但是，假设她中午的举动是故意要引起我的关注──就很可能是有人安排好的陷阱。）

可能是学生会想迫使自己发挥真本事而设计的。

又或者是静火的陷阱。

无论是哪一种，没有获胜意愿的红莲只觉得他们实在太大费周章。

（也因为这样，要是万一──）

万一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呢？

即使被妹妹像对待奴隶一样用锁炼牵著走，甚至被贬为赌博的筹码。

如果就算这样，水叶还是真心希望能跟妹妹看著一样的景象呢？

「……我这个人就是不喜欢坏结局啊。」

「？」

「我自己的一点小牢骚而已。」

想起与妹妹分隔两地，一直被当作碎城的「棋子」战斗的那段日子，红莲叹了口气。

他花了五年时间，才做好逃离苦海的准备。

成为无人能敌的最强玩家后，红莲把得到的庞大财富全当作筹码，对碎城家提出「黑暗对决」，才终于得到自由。

他让想控制孩子的傲慢「家族」屈服于自己，获得与妹妹一同过著平凡生活的权利。

正因为他知道了自由的味道与可贵，断开束缚的喜悦，以及能够待在最重要的妹妹身旁有多幸福──

「总之，今天晚上就允许你住下来。但是，我妹妹也常会过来这里，没办法让你躲太久。」

「那……」

「我自己没有必要赢。只要有能不造成出任何问题就顺利淘汰的条件，我马上就会离开战场。」

假如她是由衷想要追求自由，追求与妹妹之间的羁绊。

「不过，我就帮你──在这场『反乌托邦游戏』里获胜吧。」

面对说出这番话的红莲──

「……谢谢你……！」

水叶以小女孩般的天真神情，露出淡淡的微笑。

＊

红莲给水叶一件T恤当作睡衣，让她去寝室睡觉。

也告诉她在早上之前要吃吃冰箱里的东西，看看散放房内的漫画，或是早早上床睡觉都可以。

终于解脱的红莲伸了个懒腰，前往跟浴室相连的更衣间。

他一边脱下家居服，一边心想。

（虽然水叶可能是来破坏我平凡日常的侵略者──）

碎城红莲得到的自由，对以往虽身为玩家却不懂「娱乐」的他来说，完全是种非常非常享受，而且好玩得不得了的一段时光。

没有任何勾心斗角、欺诈以及对战要素，耗费的时间与努力必定会得到回报的手机游戏。

不需要试毒，而且无比美味的平凡餐点与点心。

不需要在航行中的飞机上补眠，也不需要害怕遇袭或暗杀，能够在彻底安全的环境下无忧无虑地睡顿好觉，还能跟可怜和其他朋友有段不需要猜忌彼此的友情。

这一切对红莲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喜悦。

他其实很想强烈拒绝想破坏这段时光的人入侵──

（──如果是想钓我，或是让我掉陷阱之类的，我也只要顺他们的意就好了。）

无论突然出现的入侵者──御岳原水叶的意图是发否自真心还是陷阱，都无所谓。

不提期待自己大显身手的可怜，红莲自己倒是想早点被淘汰。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好，终于可以洗澡了，洗澡！」

红莲脱光衣服，走进浴室。

「嗯～真香……不愧是上好温泉的入浴剂。买了它也是值得了。」

他腰上围著毛巾，拿著小型保冷袋进入系统浴室里。

稍微冲洗身体过后打开浴缸盖子，飘出的水气与入浴剂香味令他不禁会心一笑。

一脚踏进设定好自己喜欢的偏烫水温的浴缸，身体泡进水里……

「哦哦……！」

红莲像是累翻了的上班族，打心底发出享受的感叹。

「果然日本人的日常生活就是要这样啊。不要那么疯赌博游戏那种无聊的东西，好好享受泡在温泉里的感觉就好了。那些人每天搞得杀气腾腾的，都不会厌烦。呼……」

偶然在附近超市找到的温泉入浴剂。

而以前看了觉得很向往的旅行节目的那段记忆，也给予得到自由的红莲如何享乐的提示。

没错──

「泡温泉喝个一杯……虽然无法喝酒，不过这就是享受洗澡时光的至高秘诀！」

不懂得特意带小型保冷袋进浴室，再一边泡著热水澡，喝冷饮跟吃冰有多棒的家伙，人生绝对都白活了……！

「哼哼哼……今天要吃牛奶口味，还是巧克力口味呢。这个造型简单的冰棒最适合在洗澡时吃了。太大的冰一融化就很难搞……嘿。」

红莲随意拿起冰棒，把冰棒排在浴缸水面的黄色脸盆上。

一口气把冰凉透顶的冰棒含进嘴里，又立刻在热水的高温下变得不那么冰，容易入口，实在是人间美味。

「好吃，太好吃了……！好，再吃一根……！」

就在他把冰棒棍放上脸盆，拿起快融化的香草冰时。

──砰！

「洗澡。」

「……啥？」

「我……要洗澡。」

「什么鬼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莲的大吼在浴室里响荡。

突然闯进浴室的水叶，装扮只能用「夸张」来形容。

她只穿著内裤跟松垮T恤。不晓得是不是脱掉胸罩的缘故，解开束缚的丰满胸部很有活力地摇晃著。其中一只手上拿著跟红莲一样的冰棒。

「……一起洗澡。不用遮遮掩掩的也没关系，既然是隶生，就没必要大惊小怪了。」

「这没必要大惊小怪吗！……对了，你平常都跟妹妹在洗澡时做什么？」

「咦？会洗背，还有用剃刀──」

「还是算了，从今以后别再讲这件事，虽然是我问起的还是不太好，但我不想听……等等，喂，等一下，你干么脱衣服！」

「衣服……被水气弄得比想像中的还黏……」

「那也别因为这样就在我眼前把T恤脱掉啊！」

「……肯定。」

「哦，你懂了是吧。那真是太好了。」

「那，换脱内裤。」

「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这样不是更猥亵了吗！」

「因为你说不要脱T恤。」

「OK，好，我换个讲法。我是要你别继续在我眼前增加你皮肤的露出面积。听懂了吗？」

「唔……红莲……大人，好坏。你想……害我全身黏答答的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吗？……那，我就脱了。」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自己脱起衣服来啊！我是知道被浴室的水气弄得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等等，喂！你是认真要把衣服脱掉吗？慢著，你……哦哇！」

水叶抓著湿到开始变透明的T恤衣襬往上掀，打算脱掉。

想阻止她的红莲站起来的那一刻，浮在浴缸水面上的浴盆也翻了过来。

由于注意力有一瞬间被脸盆吸走，掺了入浴剂变很滑的热水害红莲不小心滑倒。

视野急遽翻转。他在狭窄的浴室中，看见水叶白皙的脚近逼眼前。

──这发展难道是……幸运色狼！

好几次在恋爱喜剧类漫画看见的剧情发展闪过脑海的同时，红莲也惊觉一件事。

『──舔女生的脚。』

也就是今天的禁令。

难道要触犯这则禁令了？

（……能淘汰的话，倒也不错……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红莲甩掉短瞬间的诱惑，硬是扭过身体尝试回避。

「唔哦哦哦！」

「呀……！」

……喀砰──！

浴盆在磁砖地板上反弹出来的尖锐声响，让他差点远去的意识立刻回到现实。

『一年七班，排名第二六九七名，碎城红莲。未触犯禁令。安全。』

不知何处传来SAI的平淡嗓音。在入浴中似乎也一样会受到监视。

红莲透过这段讯息得知自己没有犯下舔水叶的脚这种性骚扰行为，放心地松了口气。

「噫……」

吐出这口气后，红莲面前的柔软物体也跟著颤了一下。

──这时，红莲才终于正确理解到自己的处境。

「什……什么──！」

红莲身下是水叶丰满的身躯，脸刚好埋在她的肚子上。看来是跌倒时想用奇怪的方式躲开，反倒把水叶推倒在地。

掀开的T恤空隙中露出了双峰的一小部分，而红莲刚才吃的冰棒很艺术性地掉落在中间的夹缝中。

夹在胸口山沟中的棒状物融化出白色液体，顺著微微泛红的肌肤往下流。

面对完全出乎意料的悖德光景，红莲一脸茫然。

「嗯……」

他面前的水叶眼皮颤抖，慢慢睁开眼。

「好痛……」

「抱……抱歉。没事吧？」

「嗯……可是，感觉……胸口，好冰……」

说完，水叶才发现夹在自己胸口的棒状物，困惑地眨了眨眼。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

「舔……好甜……」

伸出舌头舔了冰棒的顶端。

「不要舔！不要刻意不用手去吃掉在那种地方的冰棒！」

「红莲……大人，你难道……在想色色的事情？」

「才不是。不对，是没错啦。该怎么说──」

「……你想要的话，我愿意喔……」

「不要闭上眼，不要一脸好像做好心理准备的样子！饶了我吧，要是被可怜看到我们这样，不管怎么跟她解释，都会葬送自己的社会生命啊！」

水叶不晓得误会了什么，露出了格外宽容的微笑。红莲俯视著这样的她，开口大喊。

这时，红莲从自己的话中惊觉一件事情。

──太大意了。桃花虽然是红莲的隶生，但同时也对可怜很忠心。毕竟这个妹妹那么黏哥哥，桃花很可能在发现有不法之徒靠近红莲的房间时，就立刻联络了她。

那么想想从可怜住的宿舍到F级宿舍的距离，应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一道猛速逼近的脚步声证明了红莲这份预测正中红心。

哒哒喀喀磅喀锵轰轰轰轰轰磅！

「哥哥！哥哥，您没事吧？可怜来找您了！」

可怜的声音从寝室方向传来。

「糟……糟糕，水叶，快起来……等等，喂！」

「嗯……」

水叶用双手抓稳红莲的头，像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似的想对他献上双唇。

她似乎没听进红莲的声音，可是她的手劲意外强大，让红莲的头完全无法动弹。

就连地下世界的最强玩家──碎城红莲这样拥有出色能力的人，都无法抵挡即将发生的事情。

绝望……！必败的局面……！

「──哥哥？」

砰！浴室门被人打开。

妹妹目击一男一女几乎一丝不挂交缠在一起的画面，没被浏海遮住的那只眼中因而失去光辉。

「哥哥……这是……」

「………………………………………………………………嗨，可怜。」

「哥哥，可怜希望您给个详细的解释。」

「嗯，呃，我希望你可以拿那边的冰棒吃一口，先冷静一下。」

「哥哥，可怜希望您给个详细的解释。」

妹妹宛如坏掉的机器，以完全不带人类情感的口吻继续询问。她这副模样足以令红莲预料到自己将迎接绝望的未来。

「啊哇哇哇哇哇……桃花碰见不得了的场面了。」

目瞪口呆的桃花，躲在散发出杀意波动的可怜背后。可怜迅速对桃花伸出一只手。

「桃花同学，麻烦帮我从厨房拿把菜刀来。我最近买的料理用鱼头刀可是能连肉带骨一起斩断的极品好刀。」

「不……不不不不不行啦，可怜大人。就算你再怎么生气，要是见血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你想阻止我的话，我就连你一起砍。竟……竟然……竟然想夺走哥哥的贞操……你这假纯洁的变态寡言绵羊……我绝对要除掉你！」

「就……就叫你冷静啊，可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红莲诚心诚意想要解释自己并不是打算做出违背社会善良风俗的行为时。

先前一直垂著视线的水叶不知道是不是察觉状况有异，睁大了双眼。

「我们没有要做色色的事情吗？」

──并丢下最惨最恶劣且最大规模的核弹。

「……我要杀爆你！」

在核武先发攻击之下愤怒到失去理智的可怜高声宣战的一句话，响彻整座宿舍。

第二卷 这么说很突然，不过我要跟姊姊结婚了～这样啊。要找手枪的话这里有喔～

浴室大骚动当晚过后。于早晨的教室。

『与异性接吻。部位仅限唇对唇。禁止黏膜接触一秒钟以上。』

「就说了，别搞这种完全不想让我被淘汰的禁令好不好……！」

红莲厌烦地对手机上显示的句子表达不满。

接著，待在旁边的可怜不悦地把脸撇向一旁说：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想让哥哥在非常特定的情况下被淘汰吧？那个叫水叶的女人一定是为了这个目的被派来的刺客。可怜很担心哥哥的第一次会不会在双重意义上被夺走，担心得不得了呢。」

「不要用那么下流的形容方式。我不是解释得很清楚了吗？真是的……」

红莲安抚著从昨晚就一直闹脾气的可怜，叹口气，忧郁地垂下头来。

自从昨晚得知水叶闯进家里，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而且好像连看门狗（红莲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职责）都当不好的桃花也被少给了早餐的配菜，满脸怨恨地盯著红莲。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跟御岳原姊就不是那种关系啊。那家伙只是不想再当妹妹的隶生，才会来找我帮她。」

「这样啊。所以您就这样老老实实地接受她的请求了啊。哥哥您这个花心大萝卜。」

「不要闹脾气啦……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少块肉。」

「桃花也没办法接受！明明桃花求你时就一直拒绝！为什么你就愿意教她一定可以在游戏中取胜的方法！而且桃花要住纸箱屋，她却可以住在室内，待遇也差太多了吧！这是差别待遇！」

「我昨天不是有给你冰棒吗？有冰吃就别抗议了。」

「虽然那时候被敷衍过去，可是睡醒以后就发现怪怪的了！桃花可没有傻到会光凭一支冰棒就乖乖听话！」

「我觉得光是一度被哄骗过就够傻了……总之，水叶的状况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请给桃花一个合理的解释！」

「桃贝你会输是自作自受吧？你是在自己发起的游戏里输了才会沦落成隶生。不过，水叶是从一开始就被父母安排当静火的隶生。她打一开始就在不能找人对决的立场被人饲养。」

「唔～……」

「而且──」

「而且？」

其实，红莲不是不想让桃花进房间，是会觉得很怪异跟有罪恶感。

但是让水叶进房间却完全不会有罪恶感。就好像面对长年挚友一般，不会觉得她跟自己身处同一个空间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很难在不被误会的情况下对可怜跟桃花解释这种感觉。连红莲自己都不是很懂这种感觉究竟所为何来。所以──

「……不，没什么。」

「咦咦～！哪有这样子的～！」

红莲知道桃花一定会很不满，依然故意含糊其词。

这时，刚到校的枫很感兴趣地凑过来关心他们之间的争执。

「你们从一大早就怪怪的呢……发生什么事了？桃花同学。」

「啊，枫同学，早安。其实是红莲大人他──」

就在桃花喜孜孜想要告状的这一刻。

「大概是我害的……对不起。」

「哦哇！」

枫发出好笑的惊呼声。

神情仍旧恍惚的御岳原水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枫的身后。

「──因为我……昨天在红莲大人的房间住下来。」

「住……下来……？这……这是怎么回事？桃花同学。红莲大人不让亲妹妹以外的人进入的夜晚居城，竟然被那个巨乳奴隶学姊攻破了吗？」

「对。而且听说是充满纷扰，很激情的一晚呢。最后结果竟是可怜大人落得令人同情的模样──」

「你不要撒这种乍听之下像是事实的谎啦，桃贝！不要散播恶质的谣言！」

「唔咕！」

红莲再也忍耐不住，用力按压桃花的头，桃花虽然心有不满，也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但其他地方也传出他没有能力挡下的声音──

「哥哥的第一次……明明下定决心第一次跟哥哥一起睡的荣誉，绝对要由身为妹妹的我先得到手的……可恶……！」

「把这件事当荣誉才有问题啊，可怜。再说，御岳原姊在我心目中根本没有被归类在女性。怎么说，比较像是家人……」

还是该说是待在身边，也不太会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有种她在自己身旁，也不会引发性方面的联想跟欲望，不会觉得不舒服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年纪比较大──你想叫我姊姊……也没问题喔。」

「谁要那样叫你啊。还有不要把胸部靠上来，很重。」

红莲半眯起眼，对把丰满又有弹性的胸部靠在自己有些翘发头上的水叶说道。

他抬起下巴，用头推开水叶的胸部，接著引起周遭的人一阵惊恐。

「……太荒谬了。一个健全的男高中生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地这样应付她……！」

「这就是跟人越过界线的男人才能拥有的从容吗！」

「家人……哥哥，您的意思是，您跟那女人已经『等同是结婚关系了』是吗……？」

「我就说不是了啊！」

「结婚……嗯，不错。跟姊姊结婚吧。」

「水叶你也别说些会把事情弄得很复杂的话！唉，真是的，你们闹够喽！」

红莲大声喝斥吵吵闹闹，胡乱猜测的女生们，猛力抓了抓自己的翘发说：

「现在可不是顾著玩的时候──反乌托邦游戏会在今天出现重大进展。」

「咦？」

红莲的话，让教室里所有玩家马上僵住。

原本喧闹的氛围瞬间消失，男男女女的脸上浮现紧张。

可怜的眼神也立刻锐利起来，显露杀气。

「……会……变成怎样？」

唯有照理说身处风暴中心的水叶，却是愣楞地表示疑问。

明明要赌上自己的命运去对决，这样没问题吗？虽然红莲这么心想，却也觉得水叶是输是赢都无妨。要让红莲的建议变成活路还是死路，都要看水叶怎么运用。

红莲双手环胸，抬头盯著水叶说：

「你想赢到最后，就照我说的去做──办得到吧？水叶。」

「……肯定。」

水叶点了点头。

之后，通知课堂开始的钟声响起。

宛如宣告学生会选赌前哨战──反乌托邦游戏正式开战的锣声。

＊

『呃，这样可以吗？……有收到吗？呀哭～』

『……你是想说「呀呼～」吗？水叶。你用文字对话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呢。』

『嗯。比用说的轻松一点……我们班的男生来找我了。』

『这样啊。跟预料中的一样。』

写完这段话，红莲便停下用手机的手。

现在是早上的课程结束后的休息时间。

原本预测会在放学后才上钩，不过比预料得还要早出现。

「我看看……唔哇，这怎样啊？」

红莲虽然不太想看，还是在校内社群网路上搜寻自己的消息。

他用自己、可怜跟水叶的名字搜寻，转瞬间就有无数的讯息出现在时间轴上。可以看见学生开始在数位空间中热烈讨论起来。

『御岳原水叶跟那个碎城红莲在一起？她不是学生会的隶生吗？』

『现在疯传她搞不好是不想再屈居妹妹脚下了。』

『听说他们一大早就在教室里卿卿我我……不晓得会怎么样呢。』

『说御岳原水叶变成碎城的姊姊了，真的假的？』

『好了啦，别假装自己很懂。他们结婚了好不好。』

大多是惊讶、慌乱跟躁动的反应……后半段也出现明显要炒新闻的假消息。

显示在时间轴上的热门关键字是「御岳原水叶」。

那用各种角度拍摄的套著项圈，被系上锁链牵著走的身影──

（任谁都会觉得──「她不可能忍受得了自己要这么凄惨」。）

水叶被身为学生会成员的妹妹静火饲养，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就算鲜少有机会在一般学生面前露面，却也是只要稍微露个脸，就会广受瞩目的学生会成员，因此随时都有人在监控她的动向与消息。

如果水叶违背妹妹的意志。

还跟现已成为对抗学生会的势力，甚至被称作选赌关键人物的红莲有所接触。

就会成为被腐物吸引的鬣狗绝佳的猎物──

哔。一道短暂的新讯息通知声响起。

传来的讯息写著水叶班上同学的学号跟校内社群网路的网址。

以及经过压缩的影片档案。

「铃江航，A级。以学园整体来看是非常厉害的玩家。嗯……原来如此，是个帅哥啊。」

他大大刊载在校内社群网路个人资料栏上的大头贴，帅气得会让人误以为是演员。

有关他的回应都是来自女生，也有大批以女学生为中心的追随者，且似乎有都内知名的汽车经销商跟模特儿事务所的门路，上传了一些很有型的照片。

「……坐在进口车引擎盖上摆姿势，都不会把引擎盖坐凹掉吗？」

实在无法理解对方美感的红莲一边感到头痛，一边打开影片。

『所以，水叶同学──他不打算往上爬对吧？我跟他不一样。』

『……是吗？』

『是啊。我可以成为你坚强的后盾。你一直以来都过得很苦吧？我懂。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解救你！』

『真的……吗？』

『是啊。相信我！』

「……唔哇。」

红莲感到头痛得更加剧烈，细声惊叹。

铃江航以格外闪耀的帅气神情逼近。这段影片似乎是透过隐藏摄影机拍摄，拍摄角度虽然固定，影片中却甚至可以感受到该形容为「帅哥气场」的魄力。

红莲立刻意识到这些全是他刻意使然。

「……虽然是不知道哪个专家教的，不过他引导视线的技巧，让人产生共鸣提升好感度的讲话方式，连专业的街头推销都比不过他。真厉害。」

恐怕他一直以来就是用这些手法赢得游戏。

铃江航表现出从他手法能够料想到的高超技巧，整整讲了约五分钟。这已经不单是说服，可以说已经接近一种洗脑。

『……你应该有学生会管理伺服器的登入权限吧？』

『嗯……我知道静火的登入码。』

『就是那个。要拿到全校学生的禁令内容……应该很难。那，就让显示的禁令跟实际上发挥效用的禁令有所出入如何？装作是机器故障。』

『感质系统不会出错……这很难。』

『问题出在这里的话，就交给我吧。我有个女友很熟悉骇客技术。只要拿到登入权限，接下来就都交给我们这里处理就好。而且，这次游戏并不是由SAI直接管理。』

『……？』

『禁令内容都是学生会手动设定的吧？那就窜改他们的资料。这样就不会接触到感质系统，窜改的难度降低很多──不会有问题的，相信我。』

『……那就……』

『谢谢你，水叶同学……！』

铃江航握起水叶的手，一脸陶醉地低语，画面中的脸变成大特写。

而影片偏偏在这时候结束。

「……竟然在这种讨人厌的画面结束啊，喂。故意的吗？」

只出现不到零点一秒的表情。在欲望表露无遗的那一刻停下的脸──

「要搭配台词的话，大概就是『这女的中计了』吧。」

真是的……在想什么一目了然，有够不舒服的。

接著，画面上显示把学生会所管理的系统密码、反乌托邦游戏相关的伺服器资料都交给铃江航的影像。

红莲看过所有纪录后，就删除了档案。

「──唉……不小心下手太重了啊……」

虽说是自己下的手。

但这么轻易就上钩，感觉自己就像个把小孩子踹飞还沾沾自喜的大人。

红莲关掉手机电源，以甩开堆积在心中的不快。

＊

『──确认触犯禁令。淘汰。』

『──确认触犯禁令。淘汰。』

『──确认触犯禁令。淘汰。』

『──确认触犯禁令。淘汰。』

『──确认触犯禁令。淘汰。』

隔天，从学生宿舍到教室──

每个地方都响著统整AI的通知语音。

「今天早上剩下的学生当中已经有三成被淘汰了──看来还会持续增加。」

「对。要是没有哥哥的指示，我们应该也很危险。」

「我自己是想尽早被淘汰啦……不过也只是显示的禁令跟实际上的不一样，真正的禁令还是学生会设计的性骚扰，想触犯都没办法……」

红莲跟可怜在学生人数一口气少掉许多的一年七班教室中悄悄对谈。

「老实说，这根本不算是计谋。真要说的话，还比较像是诈术。」

红莲备感无趣地瞄过满是凄厉哀号的校内社群网路。

「参加游戏的不只有采取正当手段的人。其中一定会有人完全不怕钻规则漏洞，想靠不当手段晋级。」

而这就是他想要的状况。一个发生大屠杀的好机会。

「昨天早上我刻意跟水叶有互动之后，就有那种人乖乖冒出来了。再来，只要给他可行的手段，我们就不需要特地弄脏自己的手，等他搞定一切就好。」

「登入学生会的禁令资料，再让显示在手机上的禁令跟实际上的内容不同──的确，要是有人这么做，我们也无计可施了。」

「总之，可怜你跟水叶不会有事。因为我已经先查好真正的禁令内容了。」

顺带一提，红莲今天的禁令是「被异性踩脸」。搞屁啊。

「学生会事前准备了两星期份量的禁令清单──看来水叶学姊给的资料是正确的，今后应该也会成为替这场选赌指引方向的贵重情报。」

水叶昨天在把密码告诉铃江航之前，先自己抽出了伺服器中的资料。

那些资料也已经分享给红莲跟可怜，因此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布的禁令内容。

不用说，这是非常强大的优势。

当然，做出一样事情的铃江航也有这份优势，也就是百分之百会晋级──

「──才没那回事。利用完今天的资料以后，剩下的就快点丢掉。不必放在心上也没差。」

「咦！怎么这样！不会太浪费了吗！」

桃花喊道。

红莲摇了摇头。

「不会。改写系统内容这种奇袭战术只能用一次。学生会那些人也会马上察觉异状，加以应对。再说──」

让靠卑鄙手段获得绝大优势的人继续占上风这种事情──

「──我不觉得那个有中二病的学生会长看到这种无聊的发展，还开心得起来。」

「……原来如此。您这说法非常有说服力呢，哥哥。」

「啊！」

桃花慌慌张张地把数位学生手册的画面拿给两人看。

「校内社群网路上闹得超严重的！有超多人写讯息给学生会！」

「学生会管理大楼前面也几乎要演变成示威行动了。大概是因为这样，教室才会空荡荡的吧。」

「多亏他们，现在静悄悄的，舒服得很呢。但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希望多少有几个路人在旁边，比较热闹一点。」

不过，这场骚动应该没多久就会平息就是了。

红莲淡淡说出这番话，拿出铅笔跟纸本笔记开始预习课程。而他的预测也确实成真。

数位学生手册传出通知声。

一点击画面，就开始播放来自学生会的声明影片。

『我们今天发现有人骇入学生会管理的档案。结果造成许多人不得已地从学生会选赌中淘汰。虽然我们收到众多淘汰者对于此事的抗议──』

画面上白王子透夜的嘴角，弯起一道傲慢的笑容。

『──但我们丝毫不打算拯救你们这些丧家之犬。』

这就是学生会正式公告影片的开头。

『这原本就不是场公平的选赌。透过欺诈、背叛跟陷阱来夺下让你们自豪的胜利。这就是我们培育狮中之狮，也就是狮子王的学园理念。』

他彻头彻尾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藐视众人的模样。

『利用不正当手段窜改禁令条件……因为这点小手段就吞败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坐上学生会最底层的位子。你们在说出「快惩罚作弊的人」、「你们要替这件事负责」这种幼稚的话之前，还是先唾弃自己堕落的心态吧。』

无比傲慢。

『因此，学生会并不会对这次事件做出任何补救措施或补偿。也不会惩罚作弊的人──想在选赌中存活下来，就竭尽所能夺下胜利。我要说的就只有这样。』

掌握学生会绝对权力的君主如此断言后，影片就突然结束。

「……这影片傲慢过头到反而让人佩服啊。」

红莲傻眼地停下影片，小声碎念时，手机里出现了新讯息。

『难道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水叶这段讯息所代表的意思，红莲无须多想也知道。

会打开这段影片档，只不过是要确认罢了。

中午时分的教室。

某个人物十分愉悦地享受著被十个女生环绕的情境。

当他吃进她们亲手制作、亲自递出来，而且看起来相当好吃的小菜时──

『──确认触犯「吃午餐」禁令，淘汰。』

「啥……！」

错愕愣在原地的，正是骇入伺服器的凶手，也就是A级玩家铃江航。

「这……为什么？骗谁啊，我的禁令不是……！」

「会长有话要我转达给你，铃江。」

「……！你……你是……！」

围在他旁边的女生们脸色大变，立刻逃离铃江身旁。

踏著规律脚步声前来的，是学生会第二会计御岳原静火。

「用那种只比外行人多会点皮毛的骇客技术窜改学生会所管理的档案，实在是勇气可嘉。因此，要给行为符合选赌精神的你一点特别奖励。」

「奖……奖励？请……请等一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静火以极为冷淡，极为清晰的语调说：

「赋予你跟你的追随者的禁令全在今天十二点以后全面变更。另外，我们不会特地发送通知。」

「啥！开……开什么玩笑！这样我哪知道自己的禁令是什么啊！」

「没错。而这也正是你对其他参赛者挥下的那一把刀。」

「唔……搞……搞什么啊，学生会不是没有要斥责我做的事吗？不是说不会惩罚吗！」

「对，你说得没错。会长还出言赞美你呢。说你让选赌变成一场很有意思的游戏……然后也说──」

静火停顿片刻，才说：

「希望你也一定要亲自体会这场游戏的有趣之处……所以──」

──这不是惩罚，而是祝福。

「你以为只有自己能幸免于难？你丝毫不担心会被他人以同样手法攻击，还自豪地大啖猎物，根本没有半点危机意识。铃江航，你并不是狮子。你只不过是比其他人还要卑鄙又狡猾的猪罢了。」

「噫……噫……！」

「会长他──」

静火只用非常简短的话语表达。

「──表示对你感到很失望。」

「噫噫噫噫噫噫！」

铃江航端正帅气的脸庞，渐渐充满恐惧与绝望。

他发出「噫噫」的哭喊声跌坐在地，裤子的胯下部分一片渐渐扩展开的水渍。

就算没有明确的惩罚，在选赌中遭受淘汰也不会拉低排名──

铃江航还是深感绝望，连目击整个过程的所有同学都能感受到他的心情。

「让会长失望的你，不晓得能在学到什么时候……你就尽力挣扎，抢下胜利，至少从一只猪蜕变成长出獠牙的野猪吧。毕竟你能逃过被立刻永久开除学籍的命运，也是因为期待你的滑稽表现。」

「不……不是的，我只是负责实行计画……！其实是……那个！」

铃江航有一瞬间朝摄影机的方向看去，而他恶劣的面貌──

明显是想害其他人一起同归于尽的──失去人性的嘴脸。

「住口，废物。」

「噫！」

「我早就知道你利用水叶去执行你那无聊的企图了。你这人渣！」

「噫……噫……请……请不要动手，救救我！」

「我拒绝。」

静火的脚毫不留情地猛力踩到磕头赔罪的铃江头上。

「你就在这里等死吧──臭猪。」

──影片到这里就结束了。

红莲有些讶异事情处理得比预料中还快。

恐怕他们打一开始就料到有人会采取类似的手法。

不然，不可能有办法这么快就处理好。

用正当手法面对已经预料到各种可能情形的选赌当然无妨。但倘若要使用非法手段，就铁定等同于对狮子王学园学生会宣告展开无所不用其极的资讯战。

这段影片已经在校内社群网路上渐渐广传开来。

这让学生会的恐怖深深植入学生内心，不可能还有人胆敢采取非法手段。

「应该少了不少人才对，不过看来还要再花点时间……」

要想想接下来几天能让水叶在选赌期间内晋级决赛的下一步棋，下下一步棋，跟下下下一步棋。

红莲冷静思考著，同时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回到了五年前一样。

为了某人，为了家族，而像个机器一样冷静，冷酷，冰冷透彻。

这种绞尽脑汁思考新点子，以及不觉得这样很奇怪的感觉──

真的就好像──

「……明明一点也不像，怎么会这样呢。」

就像保护可怜的那时候。

自以为是在保护碎城家的那时候。

红莲压抑著有些蠢蠢欲动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

「不过，还真的少了很多啊。」

「您说的是学生会选赌的候选人对吧？现在已经有八十％以上的人被淘汰了──」

「几乎都是……你……红莲大人的功劳。」

学生会选赌发生骇客事件，以及铃江航被击溃的三天后。

地点是放学后的林木道。

红莲跟可怜和水叶一起在黄昏下走著。

他们丢下还留在学校专心赚GP的枫跟桃花，早一步返家。

「一般」而言，现在应该是终于从课堂中解脱，心情畅快的时分才对。

「欲望是把双刃剑──这间学校的学生都充满了欲望。沉溺在自以为是天选之人，只有自己不会受骗，只有自己会一直赢下去的幻想当中。」

「而哥哥就趁隙出手……技巧太高超了。」

「这作法还轻松过头了。在『黑暗对决』里根本不管用。」

这样的结果太显而易见，不管别人再怎么称赞自己，也不会感到高兴。

打倒并蹂躏弱者的行为，对红莲来说──只是不会引发任何情感波动的一种程序。

「那你呢？水叶。」

「……咦？」

「常常会有原本是输家，或是一直输的人一旦开始赢──就会沉醉在胜利当中。会开始在打倒别人，还有拿下胜利的行为中得到快感。」

而这是通往毁灭的第一步。

甜美的胜利之毒，让人变得比在海边盖起的沙雕城堡还要脆弱许多──

「落入那种心态的家伙就会走上死路。没有任何例外。他们会溺死在自己过往的成功之中。那你呢？」

「……我不适合……做那种事。」

水叶低著头说出的这番话，没有半点撒谎的味道。

没有沉醉于胜利，没有为成功感到高兴，只是单纯对这道提问觉得困惑。

「我……不喜欢赢。只是必须赢，才去赢──」

「是吗？」

「嗯。我不会觉得兴奋，也不会开心……心情还是很平淡。」

她的眼神以及想法都非常真诚。

水叶并没有沉溺在胜利当中。水叶并没有说谎，可是──

红莲却不知为何莫名地觉得不太舒服。他缓缓摇头，试图甩掉这种感觉。

「……这样啊。差不多要结束了，你再等一下下。」

「嗯……没问题。跟静火对决的心理准备……」

「已经做好了？」

听到简短的提问，水叶「嗯」一声，握起拳头。

「……我会努力。」

虽然在颤抖，却也露出了微笑。

「哥哥，今天晚餐我要煮超爆辣麻婆豆腐，我们去买材料吧。」

「慢著，可怜……我不是很喜欢超辣的东西。」

可怜鼓起脸颊。

我又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了吗？──看到她的眼神，红莲心想。

「请放心交给我，我会好好利用辣椒素跟鲜味素材，让一百根辣椒的辣度跟美味可以并立。我保证一定好吃。」

红莲脑海里闪过大铁锅里装著沸腾冒泡的鲜红麻婆酱的画面。

光是想像就让人狂冒冷汗，于是红莲看向闹脾气的可怜说：

「比起味道，我倒比较希望你能保证一定不伤身……你是不是在生气？」

「是的，可怜在生气。所以，今晚我也要住在哥哥的房间里。」

「……喂，你给我等一下。我已经被水叶霸占床，跑去睡沙发了耶。连你都来了的话，我要睡哪里？睡地板？」

反正有地暖气，现在又是温暖的季节，应该是不至于感冒，但还是很有问题。

红莲吐槽完，可怜就摊开双手，抱著自己的身体扭来扭去地说：

「这部分不会有问题的──我刚才想出了『妹妹棉被』这个很棒的震撼词汇。」

「听起来或许是很震撼啦，但是根本莫名其妙。够了，给我滚回自己房间。」

「不要！我不会让两位继续在晚上独处。绝对不会！如果您不允许，我就徵收桃花同学的纸箱屋，在里面住一晚！」

平常奉行哥哥至上主义，都会乖乖退让的可怜唯有今天坚持不让步。

「……我睡地板……也没关系。乾脆……三个人一起睡……」

「我不允许！……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你要睡在哥哥的前面，还是后面？我或许会根据你的回答给予一些妥协的空间……！」

「呃……那，我后面好了。」

「你们给我慢著。我又不是蛋糕，不要随便把我分掉。」

在那之后。

「反乌托邦游戏」一反红莲的复杂心情，顺利进展下去──

直到筛选出十位候选人。

第二卷 假扑克

狮子王学园大礼堂──

虽然在感质系统的存在下鲜少有人特别注意，不过狮子王学园广大的腹地上也存在著这种一般学校会有的建筑。

所有人事物都环绕著游戏的狮子王学园省略了不少要学生齐聚一堂的活动，但依然为少见的集合机会准备了足够的设施。

像是夏天跟冬天长假前后的集会，邀请有名人士演讲，全世界各大企业一同举办的说明会，以及突然举行的学生会选赌──

「反乌托邦游戏」在宣告开幕后不到两星期就已经告终，而筛选出来的十位候选人走到大礼堂的台上，接受无数学生掺杂嫉妒情绪的欢呼。

其中──

「……到头来还是躲不掉啊。」

「您命中注定得留下来呢，哥哥。我倒觉得有哥哥的陪伴很令人安心♪」

「朝人那家伙在我注意到时已经早早被淘汰了……那混蛋竟然就这样安然脱身。」

「……我会努力。」

红莲轻声碎念，可怜搂著他的手臂。依旧呈现放空状态的水叶则是没有特别看著哪个方向，只是挥了挥手。

掌控学园的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隔著他们楼上的玻璃窗，俯视在台上的十人当中也显得与众不同的三人低声说：

「朝人没在里面啊……真叛逆的弟弟。他似乎很不想在我底下做事。」

「在筛选出候选人之前都安然存活下来，等剩下十一人时就主动遭到淘汰──确实很像是刻意回避与会长的对决，或是加入学生会。」

待在他身后的御岳原静火看著显示朝人战绩的手机画面，平淡说道。

「令人惊讶的是──白王子朝人虽是会长的亲弟弟，在游戏方面上却没有任何特别引人注目的消息。他似乎很受女学生欢迎，不过也是由于他的外表与亲和的态度，没有任何人觉得他是个威胁──」

「那家伙从以前就很擅长掌控人心。自从进来这个学园，他就一直保持不赢太多，也不会输太多。也会刻意表现得能让他人对他有抱持好感。我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要是暗怀什么企图，明明直接来找我就好了，还刻意避著我……真是个无聊的家伙。」

没错，白王子透夜正感到无聊。

他已经对这段坐在最强宝座上，却波澜不兴的日常生活感到厌烦。

「真无聊。静火，你跟那些学生会成员为何都甘于留在目前的地位？我的咽喉一直都毫无防备，你们尽管张口咬上来也无妨。」

这是野兽的逻辑。

透夜凭著现今依旧生活在极寒冻土、灼热草原上的野生动物的逻辑，面对这个世界。

但是静火不同。

「您真爱说笑……若我胆敢挑战会长，那可是愚蠢到连上天都会唾弃。」

「受上天唾弃，挣扎著尝试打下太阳，才是游戏的真正样貌。竟然无法享受血脉贲张的至高娱乐，真可悲。你也学学你的姊姊如何？」

「！」

透夜提及看起来像只是在台上静观其变的水叶，让静火皱起她刀刃般锐利的眉毛重申：

「──您真爱开玩笑。我对于本次没能好好监督家姊的行为，感到十分抱歉。」

「无所谓。你们姊妹俩相互较劲的模样还挺精彩的。算是场不错的余兴节目。」

有种东西叫作「蛊毒」。

是种把毒虫封闭在阴暗容器相互残杀，只留下最后残存的一只的仪式。

也是没有半点科学根据的玄学。

但在生存战中幸存下来的最后一只虫，正是把充满毒素的学园精华浓缩到极限的活体剧毒，是应该带进狮子王学生会里的人中菁英。

「而我则会在最棒的舞台上，吞噬在厮杀中诞生的这只虫。对，届时──我感受到的这份无聊，这份饥渴，大概也能多少得到缓解吧。啊……好期待啊。」

「……我会尽我微薄的力量帮助您。」

「去吧。你也是蛊毒仪式里的其中一只──究竟是你会吞噬姊姊，还是姊姊会吞噬你，又或是两者都会遭人吞噬呢？」

这时，白王子透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主意。

「话说回来，决定好发牌员由谁担任了吗？」

「是的。预计将会委请擅长发牌的教职员担任，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要驳回这个方案。就由我来发牌吧。」

「什么！会长您要……亲自发牌吗？」

太过唐突的提议，令静火讶异得双眼圆睁。不过，透夜却愉快回应：

「放心，我不打算介入决战。我会一如机器般准确，不带任何感情，不动任何手脚，正正当当地发牌。我只是想就近看看罢了。在距离最近的位置观赏这场游戏。」

「……您的意思是，这场游戏的用意不单是要填补学生会的空缺，是吗？」

「当然。」

透夜咧嘴一笑，转过头说：

「你就把学生会选赌最终决战的选拔游戏──塑造成有足够价值让我欣赏的飨宴吧。」

「……遵命！」

目送静火踩著清脆脚步声转身离去后，透夜脸上浮现异于刚才的神情。

「我是很想要你尽自己的全力让我享受这场游戏……但是静火，就凭你的能耐，办得到吗？」

他冰冷的话语没有传入静火耳里，就此埋没在礼堂的喧嚣当中。

＊

狮子王学园大礼堂台上临时设置了一张豪华游戏桌。

再加上感质系统装置投射出的扩增实境（AR）效果，让室内整体变成宛如高级赌场的场景。

透过最先进的技术，让一如既往的简朴游戏转化成至高无上的娱乐。

而现在，将要相互厮杀与夺取筹码的十位候选人排成一排。

大礼堂内也挤满了大批关注他们将会何去何从的学生。

「──真是热闹。好久没这么热血沸腾了。」

当掌控全局的发牌员透夜登台，全场气氛达到最高潮。

他脱掉上衣，换上非常有发牌员气质的西装──衣服的袖子与口袋全数缝死，证明不会出任何老千或动任何手脚，要说他立场中立，却又拥有太过强烈的存在感。

一旁则是穿著兔女郎装的时任美美。嘴巴被银制面具包覆，无法说出半句话的模样，使她单纯只是个让观众看好戏的玩赏人偶，且完全一如字面上的意思。

在众人紧盯著的视线下，静火以如火般猛烈又沉静的语气说：

「学生会选赌最终决战──是直接与我一对一对战的游戏。唯有最先击败我的一名勇者能够得到荣耀。我宣布『假扑克』就此开幕！」

走到台上的静火站在以五人一组分成两边的候选人们中央，开口宣布。

现场已经没有半点礼堂的庸俗氛围，彻底就是散发高尚气息的大都市赌场。最为优雅干练的战场，就这么在学园中完整重现。

「规则并不复杂。基础上是最广为人知的扑克牌规则……」

绑著马尾，宛如武士般的静火在聚光灯下接著说：

「游戏内容是使用五张手牌组出特殊牌型的『换牌扑克』，组出最高等牌型的人就是赢家！……但是，宣告自己的牌型时，没有义务公开手牌。」

由发牌员发牌，玩家交换手牌，赌上筹码，而在公开牌型之前──

「玩家可在任意手牌数跟隐藏手牌的情况下宣布自己的牌型。也就是说，可以说谎，虚张声势──透过演技误导、欺骗对手，藉以取得胜利的战略，将会是致胜关键！」

如何将实际上不成立的牌型说得以假乱真。

以及如何将事实包装成谎言，欺骗他人。

「但是，只有透过谎言才能够夺下的胜利并没有意义。因此，我们将会给予所有参赛者斩断虚伪的审判之剑──也就是宣告『审判』的权利。」

以审判之剑快刀斩断名为谎言的乱麻。

隐藏手牌宣告牌型后，被指责在说谎时──

若手牌不成立特殊牌型，说谎者必须遭受惩罚。

若手牌成立特殊牌型，做出不当审判的人将遭受惩罚。

「宣告与事实不符的手牌并被揭发时──将会以真正的手牌内容来判定胜败。还请注意，惩罚内容与游戏结果会分开结算。其他详细规则请透过学生手册确认。对这场比赛没有异议的人，就『接受』挑战吧！」

站在场上的十位候选人的智慧型手机上，显示出一串文字：

『即将针对游戏项目「假扑克」进行说明──

基本上为一对一的换牌游戏。

使用卡片为鬼牌以外的五十二张牌。

玩家将各自保有一百枚筹码，

游戏将持续进行到其中一方的筹码归零，或者自行宣告败北。

另外，于公开手牌判定牌型强度的阶段，

玩家并不需要公开所有手牌，可在隐藏任意手牌的状态下，

自行宣告何种牌型成立。

若隐藏手牌宣告牌型，对手将有权提出「审判」。

假如摊开所有手牌后，手牌内容异于宣告的牌型，

将视作「审判」成立，能够夺取对手十枚筹码。

但是，宣告的牌型与手牌内容相符时，将视作「审判」不成立，

必须反过来支付十枚硬币给对手。

每次必需支付五枚筹码作为参加费，也就是每一次下注的最低金额。

若选择弃局，下注的所有筹码将全数移交给对手。

而拥有的筹码不足五枚时，将被认定败北──』

简单来说，就是强制每一次至少要支付五枚筹码的消耗战。

机器语音冷淡叙述完说明后，画面上便出现选项。

『收到学生会选赌最终决战「假扑克」的参加邀请。请问要接受吗？』

红莲不甚重视地看著显示的选项，以场上最沉静的眼神环视周围。

（──每个人的眼神都很饥渴。）

除了红莲、可怜与水叶以外的七个候选人──

全部充满欲望，且都相信自己会是夺下胜利的那个人。他们仔细凝视著显示出来的游戏规则。

没有人马上按下接受。这里没有半个不去理解战场法则，就直接上战场的蠢蛋。

正因为大家都是经过淘汰过程筛选出来的强者──

（每一个都是沉醉在「胜利」当中的毒瘾患者。）

红莲在黑暗世界看过无数这样的人，也为此感到难受而拋弃了那个世界。

明明离开那样的世界，现在却又站在此处的这份矛盾感，其实让红莲几乎要反胃。

对战顺序则是由先接受邀请的人开始，先抢先赢。参赛者们相互牵制了一阵子，但怀抱著强大野心的人接连按捺不住，前往赛场。

不知不觉间，只剩下三人。

是红莲、可怜，以及水叶──

「──哥哥。对不起，让您因为我的任性被拖下水。」

「怎么了？可怜。突然说这种话。」

站在旁边的可怜微微垫起脚尖，在红莲耳边低语。

她的眼神跟平时不同，蕴含少许的不安──

「哥哥您或许不喜欢我参与游戏。」

「……是啊。或许不太喜欢。」

因为就像看著以前的自己。

他无法完全否定自己确实有一瞬间心里难过得像被刺穿。

面对如此回答的红莲，可怜露出哀伤的微笑。

「是因为这样，您最近才会老跟水叶学姊腻在一起，不理会我吗？」

「不是──机会难得，我就说明一下吧。我会帮助那家伙……帮助水叶，是因为她是自己『选择』走上游戏的道路。既然这样，我就没理由反对她。」

「……我也是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的啊？」

「我跟你是家族因素的缘故。我没有办法选择自己要做什么，从出生时开始就一直被迫接触骰子跟卡片。我希望至少你可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所以，红莲才会走入战场。

长达五年的不败战绩，与磨耗身心的修罗之路，全是为了她。

「不过，可怜。如果你是自己选择接触游戏，我也不能阻止你。毕竟我也不打算因为自己没能走上不碰游戏的路，就逼迫你也要这么做。」

虽然跟妹妹走在不同的道路上，是有些寂寞。

「所以，你就在这里让我看看你碎城可怜的实力，跟身为玩家的资质吧──如果你尽了全力，也确实是你想要的选择，我就不会再计较了。」

「……好的。谢谢您，哥哥……」

可怜郑重敬礼过后，就按下手机画面上的接受选项。

目送妹妹的背影走向充满欲望的赌场，红莲也看向手上散发些许热度的手机发光画面上的选项，思考该怎么办──

「──好……羡慕。」

「是水叶啊……你不赶快按下接受吗？」

「我是想那么做。不过，不小心就看得入迷了……好棒。」

不需要问是什么好棒，也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水叶羡慕的──是红莲跟可怜之间的羁绊，以及替彼此设想的心意。

如此心想的红莲自然看向她，叹气道：

「我们是兄妹，会这样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我们走上不同的路，为彼此著想的心还是不会改变。」

「……是……这样吗？我还是……」

她恍惚的眼中浮现少许羡慕。

抵达游戏桌，静静等待著游戏开始的可怜；昂首挺胸面对全场的静火，以及一旁观望的红莲──水叶轮流望向三人，在最后默默环抱住自己的胸。

「还是好羡慕。好羡慕你有那样的妹妹……」

「她可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希望水叶你也有能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天。」

「…………」

水叶并没有回应红莲的话语。

红莲也无法正确推测她茫然双眼中蕴含著怎么样的感情。

而妹妹大概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转过椅子回头说：

「可怜我会为哥哥而战。我会成为哥哥的前锋，替哥哥驱逐敌人，等进到学生会，就会拔擢哥哥。我的一切作为都是要让哥哥站上学园的巅峰。这是我选择战斗的唯一理由。」

「……说什么蠢话。在会长亲临这场学生会选赌上，竟敢如此放肆……！」

静火「哼」了一声。她双手交扠胸前，俯视著可怜说：

「你们实在太不自量力，太过井底之蛙，也太没有常识了，碎城兄妹。就凭你们的能耐，甚至无法跨越我这道障壁。而会长的实力比我更加高强……！」

「我觉得用比自己强的人的名字来威吓别人，还挺逊的喔。」

红莲简洁扼要的反驳，令静火眼中燃起怒火。

「别忘记你说过的这句话。好了，快点按下接受。还是说，你要夹著尾巴逃走？」

「……唉。」

在红莲的手指按下「接受」选项的前一刻，隔壁传出了通知声。

『学生会选赌最终决战，选拔战。「假扑克」。御岳原水叶──接受。』

「──我先走喽。」

「……嗯。」

她走向游戏桌前，迷你裙也随著她显得有些豪迈的脚步飘扬。

望著她的背影离去后，红莲也晚一步进场──

「那么，就开始进行这场游戏吧。从先接受决战的人开始轮流与静火一对一对战，最先赢得胜利的人就能得到学生会成员的宝座。赢家会得到一切，输家什么都得不到。」

高高在上地看著十位候选人的掌权者──白王子透夜说完，便开始发牌。

他洗牌的手法犹如神技。

五十二张扑克牌以彷佛电脑CG般的流畅动作下重新排序。

透夜手边发出洗牌声音的同时，脸上也出现狮子般的笑容。

「──游戏……就此开始！」

他简短宣布，拉开决战序幕。

第二卷 妹妹的一场由妹妹发起，且为了妹妹而展开的游戏

游戏先是平稳地开始，然后转趋激烈。

『──筹码归零，淘汰。』

『──筹码归零，淘汰。』

『──筹码归零，淘汰。』

『──筹码归零，淘汰。』

『──筹码归零，淘汰。』

『──筹码归零，淘汰。』

六场游戏全数轻易划下句点。

怀抱著想进入学生会的野心而前来挑战的候选人全靠著他们独特的战略进攻，不过──

红莲静观整场决战，坐在他身旁的可怜悄悄搭话：

「您怎么想？哥哥。」

「第一个到第三个根本不值一提。」

斩钉截铁。

红莲的语调中不含半点温柔，也不留情面。

「老早就输掉的那三个家伙，对发牌员抱持的猜疑太重了。」

「发牌员……怀疑学生会长吗？」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啦。赌场雇用的一流发牌员会巧妙控制场面，先让人赢得爽快，再默默操控成就整体而言玩家败北的局面。就是让赌场在结果上赚钱，吸引赌客多拿钱下注的手法──」

「因为知道赌场的真相，才会怀疑发牌员的『心机』……是吗？」

「没错。最前面三个人怀疑学生会长故意把牌发得让御岳原妹比较有利，试图用出奇不意的手段反过来压制对手。」

「也就是因为有相关知识，有足以成为最后剩下的十个人的实力，才反而会想太多对吧？」

「不，这倒不是。」

红莲直接否定可怜的回答，接著说：

「他们没有看透那个少年白的本性，才招致必然的败北。会输是因为他们实力不足。」

「您说学生会长的本性，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不会偏袒任何人。他根本不在乎赢的会是学生会成员还是一般学生。只要最后能让强大的他好好娱乐一番就够了，过程怎么样都无所谓……他才不会天真到用狡猾手段让伙伴赢。」

「……原来如此。推测学生会长会出老千的人，就是这方面的理解不够充分，对吧？」

「对。真正强大的人不会耍卑鄙的小手段。那些人不理解这点，只靠著自己的认知推论白王子透夜是什么人──真是群蠢蛋。」

「第四个人以后就比前三个人撑得久一点了呢。虽然只多了几回合。」

「他们透过最前面几人的牺牲了解到这场游戏的本质，但对手太难应付。第七个上场的也到极限了。虽然也勉强撑到了现在──」

在基本规则上，这是极为普遍的换牌游戏。

玩家使用不含鬼牌在内的五十二张牌，各自拥有一百枚筹码，每开一次新局就得支付五枚作为参加费用，从发牌员那里拿到五张牌。

各个玩家确认手牌内容后，会采取三种行动中的其中一种。

下注跟对手同等的筹码──跟注。

下注比对手更多的筹码──加注。

最后一种是选择放弃并撤退──弃局。

双方表明要为最开始的手牌下注多少筹码之后，就进入下个阶段。

舍弃不要的牌，而丢掉多少牌，就再补充多少张。

再以换过的手牌为基准选择要跟注、加注或弃局，比谁的牌型较强──也就是摊牌。

「但大概迟早会输。」

红莲视线看著的，是第七个挑战静火的男同学。

对方看著自己拿到的牌，不知道是不是凑到足以致胜的牌型了？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笑容。

「……加注。」

他一把手边的筹码放到场上，紧接著──

「跟注。」

静火就下注等量的筹码，让对手难掩额头渗出的冷汗。

男同学以颤抖的手从隐藏的五张手牌中选出两张，交给透夜。

透夜一语不发地换牌。

男同学看了一眼到手的两张新牌，就弯起嘴角笑了出来。

「加注。我全梭。」

他将剩下的所有筹码都赌在这一局。

极为积极的举动。

大概是凑到了很强的牌型。又或是单纯在演戏。

一般人面对这样的局面，想必会非常烦恼该如何应对──

但与这名男同学对峙的，是S级第四名的御岳原静火。

她只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似乎很认真观察我跟前面六个人的对战，结果却是这副模样啊。真是可悲得让人想哭。」

「……啥？你在……说什么……」

「看了六场对决之后，有办法看出我的手牌是强是弱也不足为奇。可是你为什么偏偏选在这时候定胜负呢……观察对手的表情，可是玩扑克牌的基本技巧喔。」

「少……少啰嗦！来拚输赢吧！」

「好──摊牌。」

男同学用力把牌摊到桌上，静火则是默默摊开手牌。

静火的手牌是「葫芦（Full house）」。

她没有覆盖任何一张牌，光明正大地现出她极强的手牌。

另一方面，男同学摊开的手牌则不是全部，有三张是覆盖状态。

「同花顺！」

「『审判』。你这种程度的人不管再怎么难看的挣扎，都不可能凑齐必胜的手牌。」

「──！」

这道宣言不带半刻的犹豫。

随后，有三把剑从天花板坠下，刺穿三张覆盖的牌。

虽然是搬到礼堂使用的感质系统装置制造出的视觉效果，那强大的存在感依旧让男同学不禁哀号，往后退开。

桌子的功能使卡片自动翻开。

无情的审判，替男同学定下了败北的命运。

「这……」

被揭穿谎言的男子，用他颤抖的手指指著静火。

「这有问题啊！为什么你从刚才到现在都能知道对手有没有说谎啊！而且根本没有半点犹豫，还一直说中，骗谁啊！」

男学生用力拍桌，冷汗直流地大喊。

「你该不会是作弊吧！像是用些只有学生会知道的暗号把我的手牌告诉你，或是暗示发下来的是什么牌之类的，这张桌子一定有暗藏什么机关……！」

「无聊。你要指控我作弊的话，直接拿出证据来就好。」

「唔……！」

男子握紧拳头，不断颤抖。

静火依旧双手环胸，以冰冷的眼神蔑视男同学。

「如果是会长被如此指控，大概会二话不说直接解决掉对手，不会继续多听弱者讲笑话……但我生性无法忍受自己的正义受人质疑。这也是为了证明学生会的公平性，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

静火彷佛拿剑指著对方般，用她柔嫩的手指指著男学生的脸。

「额头冒汗，微微弯曲嘴角──当你怀抱邪念时，表情上就会出现这样的特徵。虽然你大概没有自觉。」

「意思是你光靠这样，就知道我要用谎称的牌型比胜负吗？等……等一下，你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因为──」

陷入混乱的男同学大声喊道：

「──我只有刚才那一次是刻意演戏耶！不可能有机会被你看出我的习惯！」

红莲认为男同学说得非常中肯。不过，同时也觉得他很可悲。没有发现自己了解得太浅才会输掉，实在可悲至极。

说没有机会看出他的习惯？

说什么蠢话。

「六次。」

「咦？」

「跟你对战之前，我打倒了六次前来挑战我，最后却都败下阵来的人。」

「……那又怎样！」

「这场学生会选赌的最终决战的机制是先抢先赢。先打倒我的人，就能得到加入学生会的荣誉。只要比自己先上场挑战的人赢过我，一切就结束了。大概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每次看到挑战者输掉就额头冒汗，也弯起嘴角笑出来。」

「什么……」

「也就是说，我有六次机会能观察你怀抱邪念的时候，表情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你在我上场之前就在观察我的表情了吗？明明你当下还在跟其他人对战？」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谁会只注意你一个人。」

静火语带不快地回应，轮流看向台上所有候选人。

「我看著待在这里的所有人，仔细观察你们的一举一动。你们透过这六场游戏分析我的特殊习惯时，我也在分析你们的习惯。就只是这样罢了。」

学生会的冰剑。

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校内社群网路上因为好玩就替她取的外号，那把磨得很锐利的冰冷逻辑之剑，俐落刺穿包覆著对手心灵的铠甲。

她观察的是颜面神经○·一公厘的变化。

是皮肤毛孔张开时自然渗出的汗水与体味极微小的变化。

以及因为不知所措而出现的细微眼神游移与眉毛动作。

「等到自己上场才保持扑克脸就太慢了。我已经彻底观察并理解你表达出来的讯息，加以打造成逻辑之剑。不论你怎么演戏，都骗不了我。因为我已经百分之百分析出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怎……怎么可能……办得到那种事啊！怎么……可能……！」

「不服的话，你要来挑战我几次都没问题。虽然选赌结果是你遭到淘汰，但我随时都接受游戏对决的请求。下次你就赌上自己的GP，来证明我的观察能力是假的吧。」

「要……要赌就来赌啊！」

男同学一脸拚命地嘶吼。

他盛气凌人的态度，让静火不禁一手摀住了脸。

「被搞得这么难堪还不死心，也是种才能啊。不过，你太愚蠢了。」

「啊？」

「左手小指在颤抖。全身肌肉稍微松懈下来，导致你坐在椅子上的角度更弯了两度。其他还有很多在游戏中显露出来的无数小习惯。我想你应该是打算先训练压抑颜面神经变化，再来挑战我……但我可以预言。那是无谓的努力。」

「……！」

男同学透过想报复的心情振奋自己的情绪，才勉强不让自己的自尊心破碎。

现在这份自尊心却发出碎裂声响，迈向破灭。

不论挑战几次，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冰剑如此断定他的实力。

男同学的脸变得通红，最后渐渐转趋苍白。

挂在台上的大型液晶萤幕上显示出他的神情，观战的同学看了不禁笑出来。

「不会观察、推理、计算跟钻研的人是胜不过我的。滚吧，弱者。」

静火。

正如其名──宛如默默燃烧的苍蓝火焰。

她以强烈却又冰冷的语调对已经燃烧殆尽，跪倒在地的男同学说出这番话。

「花太多时间，就会让她拔出逻辑之剑，是吧。」

「对。那女人的武器是连侦探都自叹不如的观察力跟推理能力──虽说跟时任美美的『听力』比起来，还算是人类的领域……唉，学生会真是群麻烦得要死的家伙。」

可怜在看到游戏结果后低声表示感想，红莲也接著回答她。

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汗水变化跟肌肉动作，甚至是连当事人也不知道的习惯动作。

这些全在静火的推理下，化为组成剑的一部分──

最后打造出一把可以看出对手一举一动中的涵义，直接刺穿敌人要害的冰剑。

「但是，反过来说──」

「没错。」

在分析完习惯动作，拔出打造好的剑之前，都只是个凡人。

她只不过是个──重视找出稳定逻辑的玩家。

「你打算聊到什么时候？接下来轮到你了。」

静火以冰冷的语气介入两人之间的对话，可怜也微笑著回答：

「哎呀，不好意思。跟哥哥聊天的时光太幸福，都忘记你的存在了。」

「真无聊的挑衅。赶快决定好是要跟我对战，还是要继续跟哥哥聊天，碎城可怜。」

「那哥哥会是我唯一的选择呢──虽然我很想毫不犹豫地选择哥哥……」

可怜露出微笑。

「那么，哥哥。我这就去折断那把生锈的剑。还请好好欣赏可怜的表现。」

「嗯──你早点解决她，我也省得轻松。」

红莲发自内心的话让可怜更加有斗志，眼中充满干劲。

暗藏苍蓝火焰的静火，以及为哥哥燃起赤红之火的可怜──

两道火焰，即将产生激烈交锋。

＊

（好了，会演变成怎么样的一场战斗呢──）

碎城红莲冷静旁观这场对决将会如何发展。

各自收下一百枚筹码的静火跟可怜彼此像是照著镜子一样，以完全一致的动作……

确认以覆盖状态发下来的五张手牌──

「一开始先观察……跟注。」

「跟注。」

可怜推出五枚筹码后，静火也立刻回应她的选择。

「你决定得挺快的嘛。」

可怜摇摇头，拒绝换牌。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静火以简洁乾脆的话语回答，换过手牌。

这段扑克牌游戏的流程非常平凡，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可怜脸上挂著一如平时的稳重笑容；静火虽然保持沉默，却也持续燃烧著斗志。

若要说乍看不相上下的两人真有差距，就差在──

（──照那个模样看来，御岳原妹似乎很熟悉这个游戏。）

打倒率先挑战的七个人时所展现的技巧中，感觉得出她相当有经验。

稳定且确实地夺下胜利。透过表情看出对手的手牌，发现情势不利就立刻弃局。

平淡无奇的理想应对。但也因此风险极小，十分稳定且强大。

完全不利用这个游戏允许使用的「谎言」，只靠正面对决这一点，也显现出静火实力上的稳定。

人面对在社会上不普遍的原创游戏时，会忍不住心想：

不彻底利用特殊规则，就绝对赢不了。

人容易太过重视「新要素」。

但这却是思维上的圈套。

其实刻意无视特殊规则还比较容易赢的状况也不少见。

御岳原静火心里大概下定了结论，认为贯彻跟一般扑克牌相同的玩法才是正确的。

所以她不会感到迷惘。才能熟练地应对假扑克。

相对的，可怜恐怕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

既然她不像刚才的男同学一样做出粗心之举，那静火要拔出逻辑之剑应该还需要花上一点时间……但也不能继续悠哉下去。

「跟注。」

「跟注。」

下注的筹码没有增加或减少，也没有弃局。

两人一同宣布后，便在发牌员见证下摊牌确认牌型。

「……双对子。」

「哎呀，那就是我赢了呢。」

可怜对没有覆盖手牌，直接开出双对子的静火微笑道：

「抱歉，我的是同花♪」

──现场一阵骚动。

她摊开的牌，让观众席传出阵阵私语。

可怜摊开的牌是♥5、8、9……剩下两张是背面朝上的「覆盖」牌。

同花是所有的牌花色相同时会成立的牌型。

若覆盖的两张牌是♥，可怜的手牌就会是五张都是♥花色的同花。

假如不是，就表示──

「『审判』。」

静火毫不犹豫地宣告。

两张覆盖牌被利用AR技术投射出的剑的电脑动画刺穿。

担任发牌员的透夜轻轻弹响手指，游戏桌就自动翻开覆盖的卡牌。

「♣4、♦2──『审判』成立。」

观众开始议论纷纷。

可怜第一局就靠谎言进攻，而静火立刻看穿她的伎俩。

这场对决的主导权在静火手上。

有许多人抱持这种想法，在观战的同时偷偷使用手机，让校内社群网路上顺便下注谁会是赢家的游戏发生赔率变化。

不过，可怜完全不理会周遭的反应，很乾脆地数著筹码。

「真不可思议。你都不会迷惘吗？」

可怜支付下注的五枚与「审判」惩罚的十枚──共十五枚筹码，剩下八十五枚。

「我不需要被覆盖的牌迷惑。」

加上十五枚筹码，目前静火拥有一百一十五枚。

她把手边大把筹码分成五枚一叠，每一叠以相等间隔排序，同时说：

「手牌组成牌型的机率是无对五十％，对子四十二·三％，双对子四·八％，三条二·一％，同花○·二％。」

冰剑不损其锋芒──

「或许也会有个『万一』，但基本上凑不到强的牌。」

「原来如此，真是上了一课♪」

「你大概是想打乱我的节奏，不过没用的。我不会动摇。不论是赢是输，我的剑都不会因而折断、弯曲，或是迷惘……！」

两人交错的视线激出火花，此时透夜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他不发一语地发牌，两人再次拿到五张手牌。

掌握命运的手牌，无疑正是这个战场上的唯一武器──！

「跟注。只下注参加费用的五枚筹码就好。」

「我也跟注。」

可怜换掉两张手牌──

「──原来如此♪」

静火没有理会露出淘气笑容的可怜，换掉三张手牌。

扑克脸的静火跟面露微笑的可怜再次激烈交锋的时刻到来。

「双对子♪」

♣4、♥6、♠8。

可怜摊开的牌中有两张是覆盖的，其他三张则是花色跟数字都不一致。

「……对子。」

相对的，静火则是摊开所有手牌，光明正大摆出3的对子。

「──你不提出『审判』吗？」

「不。因为换过手牌后凑成双对子的机率很高。」

可怜主动翻开覆盖的牌。

原本盖著的牌是♠4、♦6，很明显是双对子──

可怜──剩余筹码九十枚。

静火──剩余筹码一百一十枚。

这一局虽然是可怜获胜，但没能引诱她提出「审判」，没有缩短多少差距。

「原来如此。既强，防御又牢固。不过，你这样是赢不了哥哥的。」

「哼。你好像十分信赖自己的哥哥，但你不过就是只没见过大海的青蛙罢了。」

「呵呵。真有趣♪我现在就让你体会一下，究竟谁才是没见识过大海的愚者。」

「你的意思是要代替碎城红莲大显身手？」

「我怎么敢呢。我的实力根本连哥哥的脚底都构不到。不过──」

发间露出的眼中，亮起宛若妖狐的妖艳光芒。

「──我想，至少还是有构到哥哥脚下阴影的边缘喔。」

「……时任犯下的罪过可真不轻啊。竟然让只是透过卑鄙奇袭而飞黄腾达之辈，胆敢嚣张到这种地步。」

静火吐出深深叹息，用冰冷眼神鄙视可怜。

「会长建立的王国不需要你们兄妹。你们就在这里大显糗态，让众人失望透顶吧。」

彷佛是以这句话作为信号，手牌再次出现流动。

「加注。四十枚♪」

「…………」

静火完全面不改色，也不出声，甚至连散发出的气息都不为所动。

但围观群众被可怜一口气推出大把筹码的举动吓到，直盯著可怜的手牌。

『……喂喂，她居然一口气下注一半以上的筹码，到底是凑到什么牌了啊！』

『不，那是在虚张声势吧？觉得反正都要演就演大一点，或者……』

『不可能不可能。对手是那个冰剑耶。绝对是凑到必胜的牌了啦……！』

观众窸窸窣窣的讨论愈发热烈，校内社群网路上一片欢腾。

集场内激动情绪与视线于一身的同时──

御岳原静火也冷静地提高警戒。

（态度太强势了。虽然机率很低，但也不能认定绝对不是凑到真正的强牌。）

静火自己的手牌是7的对子。

这样的牌要拚胜负是有些不放心──

（要靠弃局保全这一局吗？要保险一点的话，这是唯一选择……）

要看透碎城可怜这个人，需要收集许多资讯。

静火自豪的逻辑之剑，简单来说就是大量收集而成的个人资料。

她异于常人的观察力与记忆力能够看出对方的所有习惯动作、流汗与体温升高等生理讯息，并在收集讯息后彻底看穿对手思维。这就是她的「能力」。

她的能力跟时任美美那种可以靠心跳声判断是否说谎，几乎无法解释原理的超能力不一样。

人类的本质，会显现在面对游戏的态度上。有人会依据场面对自己有利或不利而改变态度；有人会在被逼上绝路时大发雷霆、嚎啕大哭或放声大笑；相对的也有人在胜利近在眼前时会高兴、警戒，或是彻底不在乎。游戏有种让人类暴露本质上的个性的魔力。

而静火把这些面对游戏的态度，全部存在脑袋里的资料库。

熟知各种套路，比对眼前的对手属于哪个类型的人，又会表现出什么样的肢体讯息──其实不需要有超能力，也可能看出这些资讯。

像精明干练的刑警。或是知名的占卜师。

他们做的事情在本质上完全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的静火还没完全掌握可怜的特质。

她还没完全确定碎城可怜究竟是哪种类型的人。

因此，现在说什么都要让她摊开所有牌。

为了观察碎城可怜是什么样的人！

「跟注。四十枚对吧？」

就算这一局大输，静火也有自信挽回颓势。

把因为运气因素输了一次当作是机率问题来看，就只是单纯的意外。

过程中的胜利并不重要。最后的结果是赢才重要。

只要能得到分析碎城可怜这个人的宝贵资料，就值得冒这个风险。

「哎呀。竟然愿意跟我比，你人真好。」

「别瞧不起人。」

静火简短回答，并换掉手牌。

换掉两张牌后，静火的手牌变成三条7。

虽然不够稳定，却也绝不会太弱。

可怜不换牌。凑到稳赢的牌后，当然不可能换掉。

「跟注♪」

「……我也跟注。」

好，来吧。

静火如此心想，下定决心。

这一局重要的不是胜败，而是跳脱这个领域的东西。

重点在于看透碎城可怜。

「摊牌（Show down）。」

随著发牌员发音流畅优美的指示，两人摊开自己的手牌──

「葫芦。」

可怜的手牌是♥8、♠8、♦2、♥2，以及一张覆盖著的牌。

而静火──

「三条。」

她在摊开所有手牌，摆出凑齐三张的7那一瞬间陷入沉默，开始思考。

符合S级头衔的高速运算，迅速的推理与思考。

葫芦──相同数字的三张牌跟另一组相同数字的两张牌所凑成的牌型。

想成是同时凑出三条与对子，应该就能了解凑出这种组合的机率有多低。

用随机抽出的五张牌自然凑成的机率是○·一四％。

假如成立，就表示没有换过手牌的可怜打一开始就抽中了这低到不行的机率。

（──难道是会长一时兴起？）

无法否定没有这个可能。

担任发牌员的白王子透夜是只要能让整场游戏变得有趣，甚至会不择手段的人。

可是，让碎城可怜凑出好牌，强制让她获胜──又好玩在哪里？

静火不认为他会为了自己觉得好玩以外的理由出手。正因为深知透夜的个性，才会判定他不可能这么做。

既然如此──

「──『审判』。」

就算这一局可能会吃上惩罚，还是想知道可怜的完整手牌。

这份判断让静火决定提出「审判」。

「哎呀。看来说谎真的没用呢。这下可伤脑筋了。」

「……什么……？」

看见翻开的牌，静火由衷傻眼说道。

既不是8也不是2，是♠K──这样就只是单纯的双对子。

岂止不是葫芦，甚至比静火的三条还要弱。

可怜──支付赌金四十枚与额外惩罚的十枚，共丧失五十枚筹码，剩余四十枚。

静火──获得五十枚筹码，剩余一百六十枚。

「唉～打起来真不顺啊。」

可怜像是要表达「这下无计可施了」一般耸耸肩，并把翻开的♠K随便丢到一旁。

透夜看见牌卡飘到地面，皱起了眉头。

「别这么粗鲁对待游戏用具。」

「哎呀，对不起。」

可怜捡起掉在地上的K，跟其他卡片放在一起，交给透夜。

虽然有一瞬间看见♠K的背面沾上了白色脏污，但静火没有特地开口斥责。可怜看起来不像有注意到，而且就算她想出老千，也只要静火记住那块脏污，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静火观察著可怜这一串举动，眯起双眼。

（……不过，也还真愚蠢。她是抱著玩耍的心态吗？还是根本就不打算赢？）

既然必须在这里与她对决，静火当然也有利用GP跟学生会的情报网收集可怜所有跟游戏有关的纪录，并全部记在脑海中。

但是……她摸不著头绪。

她收集到的情报显示，碎城可怜是极为聪明又富有常识的高手。

不是这种会连续撒好几次一目了然的谎言的外行人。

照理说应该如此，可她却已经撒谎了三次。难道这举动背后有什么目的？

（虽然不太可能……难不成她是想故意输掉，让哥哥──碎城红莲上场应战？）

静火透过目前收集到的资讯推论出这个答案。一般人绝不可能会这么做，唯独碎城可怜反而最可能做出这种事。

故意让自己退场，强行把讨厌麻烦事的哥哥拖上台面。

那么，就不需要再手下留情了。

早点结束这场无趣的消耗战就好。

（先前的研究……都没意义了是吧。）

她只在短短一瞬间露出了很细微，只有几毫厘变化的笑容，以及比平时稍微深一点的呼吸。

──但御岳原静火没有发现，此举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4……♦7、♣9、♦J、♣K……」

「……怎么回事？你在喃喃自语什么……」

「……♥3、♦6、♣10、♥K、♠K、♣4、♥5、♣6、♥9、♦10──」

可怜察觉到静火毫厘等级的笑容与呼吸变化的那一瞬间。

她清纯的双唇便开始像梦呓般说出意义不明的话语，以及无法理解的文字串。

彷佛遥远旧时代的电脑输出大量打孔卡那样。

溢出无数资讯──当静火发觉其中含义时，感觉身上窜出了冷汗。

（……难道……她在「看」？）

可怜的「眼睛」很空洞。眼神没有聚焦，却从深处散发出强烈光芒。

她不是在说梦话。那些是她所知的资讯。可怜只靠著像指挥棒一般挥动的食指跟微幅的点头动作，来解析那些井然有序的──只有可怜本人能够理解的那些压缩资讯。

「……哦？」

这时，白王子透夜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

学生会长一直贯彻冷酷中立的态度，宛如机器的面容，就像看见美味猎物的肉食野兽一样，出现微微笑意。

（会长竟然……对她有兴趣……？）

静火吞了口口水，感受到脑内响起的危险讯号──

必须尽早继续游戏才行。

不趁这时候打倒她就危险了！

「我决定好了──」

「什么！」

好快。

太快了。

静火表面上依旧维持著扑克脸，却难掩心底的惊讶。

白王子透夜动手发牌，两人再次拿到五张手牌。

（……会长就是这种个性。）

即使察觉静火的心境变化，也察觉碎城可怜散发出的不寻常氛围，仍然不会因此改变面对游戏的态度。

反倒能看见他脸上浮现藏不住的好奇。

不过，他有兴趣的不是静火──

（是碎城……可怜……！）

静火这份心情很类似被称作嫉妒的感情，但其实比嫉妒还要强烈许多。

明明总是随侍在学生会长身旁，却不曾受过他这等宠爱，更甚者，受到他宠爱的竟然是这个新来的玩家！

自卑、愤怒、焦躁──就像是掺杂了数种情绪的鸡尾酒。

（……一定要打倒她。刚才那是在计算什么都无所谓。我只要冷静地稳稳照著公式出牌就好。毕竟气势也改变不了手牌的好坏。）

──我不能在这里输掉。

──不论是为了自己的尊严。

──还是……为了姊姊。

「全梭。」

可怜以不同以往的平板语气推出筹码。

赌上四叠十枚一叠的筹码，也就是剩余四十枚筹码中的四十枚的疯狂行径──！

「……愚蠢。你想自杀是吗？」

「这可难说哟。」

静火看著可怜露出笑容的神情，仔细思考。

她的态度实在强硬过了头。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要透过逼自己弃局来赚取一丁点筹码，做法也嫌太粗糙。

毕竟可怜仅有的四十枚筹码，就静火拥有的筹码数来看，不过是笔小数字。

假设是谎言，就是下下之策。

那么，要是真的凑到必胜的牌呢？

──不，凑到那种牌的机率也非常低。

游戏也是种数学。不论是哪种游戏，都被冰冷的数字掌控著。

于败北近在眼前的这一刻碰巧凑到逆转战局的牌这种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发生。静火绝不会犯下因为害怕低机率，害怕不存在的妖怪而错失胜利的愚蠢过失。

因此──

「我接受你的挑战，跟注。」

身为信奉著数学的使者，静火只需要一如往常地刺穿小看自己的愚蠢之人。

用她靠著逻辑研磨出来的锐利冰剑──

结束换牌后，两人再次摊开手牌。

「双对子。」

静火一样摊开所有手牌，她的牌是♥4、♦4、♣5、♥5、♣J，双对子。

「同花。」

可怜的牌是♠3、7、8、10。以及一张覆盖的牌。

「唔……」

静火脸色一变。

可怜的牌是静火料想得到的范围内，最糟糕的情况。

要是不提出「审判」，当然就会是静火输掉这一局──

（……真麻烦。同花要所有的牌都相同花色才会成立。是看似很简单，却又很难凑出来的牌型。如果她用不同的方式盖牌，我早就直接断定是在说谎了──）

有没有什么可以检测答案的讯息？能够断定可怜所宣告的牌型是假的──能够磨利逻辑之剑的磨刀石。

可怜在换牌时舍弃了♥Q跟♦2。

静火换的牌是♣J、♥7、♦9。没有看见半张♠。

可怜覆盖的牌是♠的机率有三十八分之九──大约二十四％。比一开始就凑到双对子的机率还要高很多。有一定程度的成立可能性。

不过，要是能够看穿可怜的谎言，就能在这一局让可怜送命。只要找到其他提示──

静火全力驱使自己的脑袋，观察可怜的表情、动作跟整个战局。

然后──

「啊……」

──发现了。发现可怜覆盖的那一张究竟是哪一张牌。

那是游戏刚开始时的事情。是被看穿「葫芦」谎言的可怜像是在表达「无计可施了」一样丢掉覆盖著的牌的时候。掉到地板上的♠K背面沾著白色的脏污。

可怜那时候没有表现出察觉脏污存在的模样，但静火记得很清楚。

也就是说──同花成立。

想提出审判，就会落入让自己遭到制裁的陷阱。

（竟然真的在这种局面凑到了同花……只能说她实在了得。）

静火怀著很像佩服，又像松了口气的心情开口：

「不提出『审判』。直接比胜负就好。」

「那么──赢家，碎城可怜。移交筹码。」

发牌员把场上的大叠筹码移动到可怜那一方。

可怜──获得四十枚筹码，目前八十枚。

静火──丧失四十枚筹码，目前一百二十枚。

这时。可怜一边把筹码移到手边──

「……呵。呵呵呵呵呵♪」

一边像童话里被邀请参加舞会的女孩一样，用感觉随时会跳起舞的开心语气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

「静火学姊，你……放弃了对吧？」

「……什么？」

「你就是这种个性。可说是──你冰剑、逻辑之剑的名号会让人觉得你很有攻击性，实际上却是完全等著接招，等待他人指示的人吧。获胜机率五十％时出手是有勇无谋，六十％是胡来，七十％是冒险，即使有八十％还是会胆怯，不到九十九％绝不会展开攻势──」

可怜这么说的同时，也翻开覆盖的牌。

「──所以你找到了藉口。找出不用出手拚胜负也没关系的藉口。明明你有七十六％的机率可以赢下这一局，畏畏缩缩的你却不小心找了藉口。」

一个最好的藉口。

「什么！」

可怜摊开的那张覆盖的牌。

是──K。

可是，那不是静火推断的♠K。

是♥K！

同花并没有成立！

「怎么可能……！」

「你以为这跟我在前几局弄掉的♠K是同一张吗？我想也是，会误会也是难免的。毕竟是同一类型的脏污嘛。」

「你……原来有注意到吗……？」

「是啊，当然有。一般都会确认一下在游戏中弄到的明显痕迹吧？」

「不，这样说不通。我一直都盯著你的视线方向。你应该没有特意去看弄脏的♠K背面才对！」

「你的观察能力果然厉害♪就如你说的，我完全没有看那张牌的背面。」

「什么……？」

静火愣得不禁张开嘴巴。

她无法理解可怜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接著，可怜就从裙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粉底。少女会随身携带著这个，不过好像碰巧沾到我的手上了呢♪」

「居然……那，你该不会……打一开始就是要骗我……？」

「这可不好说哟。不过，我研究过你观察人的习惯后，发现你会特别仔细注意对方的眼神跟表情。相对的……有时候会没注意到手指在做什么。」

「呃……唔唔……！」

静火忍不住咬牙切齿。在她心中来来去去的，是愤怒、不甘心──以及恐惧。

碎城可怜识破了静火「看穿对手性质的观察能力」。

等于是彻底被可怜看透了。

不论是自己脑中的思维，或者藏在衣服底下的情绪。静火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一切遭人揭穿，全数暴露在外的恐惧。

「废话太多了，快开始下一局。」

「……会……会长……」

静火觉得透夜的声音听来格外冷淡。

──再这样下去，会长将对自己失望。

要想办法挽回自己的名誉才行！就靠打倒眼前的碎城可怜，由我得到胜利来恢复名誉！

这肯定是可怜试图让对手深深记住曾经败北的经验的话术。

静火自认不会被这种话术迷惑。

游戏就是种数学。一种被冰冷机率掌控的战斗。因此只要能够维持平时稳固又冷静的战法，就不可能输太多。随时都可以抢回失去的筹码！

静火怀著微小的怒火，看向再次发下的手牌。

跟自己面对面的可怜眼神流露诡异的淡淡光辉──露出有些淫靡的笑容。

「『审判』！」

「很遗憾，这次不是在说谎哟。」

弄假成真。

「──三条。」

「葫芦♪」

攻势瓦解。

「你的手牌宣告看来是在说谎呢──『审判』。」

「……唔！」

初次尝试的谎言遭到看穿。

翻牌三次，也输了三次。

标榜重视胜利机率且战法冷静的静火，早已不复见。

可怜手边已经堆了多达一百七十枚的筹码，静火手边则只剩少少三十枚。

她的扑克脸还没彻底瓦解。

但静火的心绪已经陷入混乱，脑中回荡著难以否定的疑惑。

（怎么可能。难道她是用某种手段看穿我所有手牌？不这样的话，根本不可能「看」得这么精准。难不成──）

安排这个游戏场地的是学生会。

因此，应该没有让他人设置机关的余地。

就算是跟著他们的水叶出手帮忙，也躲不过掌握有实权的静火的眼睛。

静火也不认为自己会愚蠢到在可怜表明自己作弊之前，都没注意到她用粉底做记号。

那，为什么会这样？──这样简直就是……

「我都看得出来哟。」

「唔……」

「如果要引用你说过的话，我想想──就是『不会观察、推理、计算跟钻研的人是胜不过我的。滚吧，弱者。』吧♪」

「开什么玩笑！连在脑中建构基础资料库，记住实力坚强的学生所有资讯的我，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观察对手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身体反应。没有这种资料库的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到──」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所说的……是逻辑之剑吗？用来吓吓人倒是很有用，不过花那么多时间才能看透对手，就本末倒置了。需要时没办法拔剑的话，根本没有意义。」

所谓的剑，就是可以在需要时立刻出鞘，用来刺穿敌人的武器。

那么，静火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观察，才能拔出的这把剑──

「挥舞生锈的剑，不可能胜得过敌人。」

「……你说我……生锈？」

「没错。依赖资料库的战法，或许在这座狭隘的学园内是很有用。那么要是遇到从来没遇过，根本不在资料库内的对手时，你打算用什么方法赢过对方？」

「这……这个……」

「我在享受跟哥哥愉快的聊天时光时，也一直在观察这场『假扑克』。不只是观察你，也观察了担任发牌员的学生会长。」

所有卡牌的动向、手牌、洗牌的特殊习惯跟倾向、跟挑战者对决时换牌的特殊习惯、扑克脸也藏不住的生理反应与手牌有何关联等──

「虽然只是跟哥哥聊天时顺便观察……但观察过这些，就能收集到需要的资料。再来只要在一开始的几局游戏中做好微调，就是你那句话──」

──就能打造出逻辑之剑。

「不可能……你真的是人类吗？」

静火跟其他挑战者对战时，可怜几乎没有表现出对游戏感兴趣的模样。

她面带笑容跟红莲对谈，看起来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明明不像有在收集情报，不像在仔细调查，也不见她像自己一样在苦恼该怎么统整所有收集到的资讯。为什么？

──唰。

发牌员冷静沉著，而且冷酷地发下下一组手牌。

还来不及确认手牌内容──

「──♥3♠5♥8♥9♣A。」

「？」

在静火看到之前，可怜就先一脸无趣地说出静火的手牌。

静火的表情依旧保持扑克脸。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放松了力道。

从她手中飘落的牌──

「你真弱。什么逻辑之剑？什么观察习惯动作？哥哥他可是跟呼吸一样轻轻松松地就能办到那些事情，不过就是些稀松平常的技巧罢了。感觉就像经过特训后终于会骑脚踏车的小孩子在炫耀自己很厉害一样，倒是满可爱的……呵呵。」

「你们兄妹俩……你也达到那种境界了吗？」

「不用说哥哥一定已经到了那种境界，我也……我也为了能跟碎城最强的哥哥一起站在同样的高度，在力求精进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呢。」

丝毫不停下脚步，只专注研磨己身之刃。这就是可怜的骄傲。

「你这种只是多少比一般人会读书的秀才，没有权利站在哥哥面前──滚吧。」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著这道充满绝望的吶喊，冰剑也遭到粉碎。

静火原本散发出的凛然氛息荡然无存，她面色铁青地咬紧嘴唇，流下不甘心的泪水。

两人的实力高下已得出结果。

所有筹码皆移交至可怜手边。

失去一切的静火彷佛落魄的武士，燃烧殆尽──

游戏桌化作清楚界线，区分赢家与输家。

可怜叹了口气。

「原来学生会成员就只有这点程度啊──实在弱得难以置信。」

「呵……！」

她高傲狂妄的态度，令透夜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眼神散发著炯炯光辉，简直像看见眼前挂著一块生肉的狮子。

透夜对可怜──以及红莲投以宛如想马上咬住猎物的热情视线，但洗牌的动作没有任何减缓。

静火听到扑克牌摩擦的声音不禁背脊一颤，抬头看向透夜。她眼中蕴含的感情，是恐惧。她已经做好冷酷刀刃会指著自己，告知必须为让主人失望的过错赎罪的心理准备。

「会……会长……我……那个……」

「怎么了？静火。你是学生会的一员吧？那就怀著骄傲完成你的工作吧。」

「遵……遵命……！」

静火的表情浮现希望。

（我还没有被会长拋弃。一定是会长看在我至今替学生会奉献的份上，才特地放过我一马！）

如此心想的静火站起身，挺直背脊宣告：

「赢家，碎城可怜！」

这一瞬间，大礼堂欢声雷动。

「碎城可怜赢了！她赢过S级第四名了！确定进入学生会啦！」

「原来她一直以来在学园里的游戏表现都只是在玩耍而已……老实说，还真不知道她有这么厉害。好帅……」

「外表很美很可爱，玩游戏也很强──真正的才貌双全就是像她这样的人吧。惨了，我搞不好会爱上她。」

「喂，你白痴吗？会被碎城哥杀掉啊。再说，她怎么可能会把你这个B级的小角色看在眼里。」

众多学生称赞起可怜的游戏技巧。不，对她的赞美已经不只是针对游戏，还提及她的美貌跟个性。各式各样的赞叹彷佛百花齐放。

接受众人欢呼的可怜露出有些害臊的微笑，转头看向红莲。

「呵呵，被人过分评价满伤脑筋的呢。明明我的实力根本连哥哥的边都构不到……」

虽然平时大力称赞哥哥，但似乎不习惯自己受到称赞。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很困惑，也像是为自己长期下来的努力开花结果，并受到广大好评难掩喜悦。

不过，可怜微微低下头，扬起视线轻声询问：

「我很高兴大家称赞我。可是，比起那些乌合之众成千上万的赞美，我──」

用不著使用「眼睛」的力量，红莲也看得出妹妹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变强了，可怜。」

红莲走到可怜身边出言慰劳，并摸了摸她的头。

「哥哥……♪」

可怜陶醉得脸颊泛红，像晒著太阳的猫一样用头磨蹭红莲。

其实可怜变得这么强，让红莲心情很复杂。但不论是哪方面的进步，当哥哥的就该称赞妹妹的成长。

（──不过，感觉好怪……）

红莲一边摸著可怜的头，一边思考著旁观这场游戏时，脑中一直无法抹去的疑问。

「S级的学生会成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老实说，太让我失望了。」

可怜笑道。

接著──

「哼……哼哼哼哼。失望……是吗？我想也是。」

白王子透夜的大笑响遍全场。

「会……会长？」

静火观察著自己侍奉之人的脸色，脸上浮现抽搐笑容。

透夜看也不看静火一眼，视线看往红莲身后。

「御岳原静火确实很强。她透过缜密计算跟资料至上主义爬到A级中的前段班──但一年前，静火挑战当时其中一名学生会成员，靠实力抢下学生会职位的那一天，她展现的……是根本没有仰赖计算的，更加荒诞无稽的某种能力。」

「……会长？难道您……」

「别太小看我，静火。我打一开始就知道了。知道你根本没有S级的实力。」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红莲察觉透夜言中之意，低声说道。

他在观看可怜与静火对决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御岳原静火确实很强，却不像实力比前S级第七名的时任美美更强的玩家。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一个真正的S级玩家假扮成御岳原静火，打倒前学生会成员。

而能够假扮她的，就只可能是她的双胞胎姊姊御岳原水叶。

「唉……全都……泡汤了。」

一句细语。寂静环绕的台上传出虽然小声，语气也依然强势的声音。

静静起身的水叶缓缓走向静火。

啪！

一道巴掌声响亮响起。

「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失败？明明静火你……必须要打倒可怜才行。」

「噫……！对……对不起。请原谅我……姊姊！」

呼妹妹巴掌并以平淡语气质问的姊姊，以及摀著发红脸颊瘫软在地上恳求原谅的妹妹。

静火的反应就跟奴隶一模一样。

她一直以来彷佛武士的凛然气质已经彻底消失。她懦弱的神情，简直就像夹著尾巴，害怕饲主责骂的小狗。

「请……请原谅……请原谅我！」

「否定。」

说著，水叶的手指顺著自己丰满的胸部移动到后颈部，并用她粉红色的指甲碰触脖子。

标有学生会标志，且本来不脱离隶生身分就无法解开的项圈只靠著手指轻轻一碰，就轻松解锁。

「静火……真没用。亏我都帮你做好事前准备了……」

「啊啊……啊啊……啊啊……请原谅我，姊姊。请您不要拋弃静火！」

「……我不会拋弃你喔。因为，你是我的妹妹。不过，要惩罚。」

「噫噫噫噫噫！」

静火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但水叶毫不留情地踩上她的臀部。

她的脚跟用力踩压著臀部的肉，让静火发出哀号。

水叶依然面无表情，粗鲁抓起静火的头，然后将自己到刚才都还戴著的项圈挂到静火脖子上。

她拉起连接项圈那条喀锵作响的锁链，犹如对待没有教养的恶犬。

「吾妹（小狗）……你的……感谢呢？」

「谢……谢谢您……谢谢您……我敬爱的姊姊……！」

感觉就像发现视错觉图片原理的那一瞬间。

静火跟水叶彼此奴隶与主人的立场逆转过来，而且这幅光景并没有任何不协调感，彷佛打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关系。

事出突然，让大礼堂内鸦雀无声。

「哥哥……这到底……？」

打破沉默的声音来自可怜。就算是红莲的妹妹，也难掩看到水叶性情大变的错愕，紧抓著红莲的制服。

另一方面，红莲的视线则是被水叶的「眼睛」吸引。

「水叶，你……该不会……」

「……你发现了吗？」

水叶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著，同时她的「眼睛」也凝视著红莲。她隐约散发著透明飘渺印象的那双「眼睛」，现在就像是把吸血鬼的血煮乾了般的鲜红。

「你的『眼睛』……原来你是碎城的实验体。」

「『明镜止水』──心灵不只绝不动摇，也是冻结的。所以就算『联觉』也看不透……我的想法。」

「原来如此。这下一些事情就说得通了。」

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会有种难以解释的异样感了。

「虽然『眼睛』不管用，但我一直觉得你不单纯。在同个房间里睡觉也不会有什么感觉，而那种亲近感……就像是跟自己住在一起。」

「嗯。我也……跟你有一样的感觉。」

「大概是被碎城操弄命运的人会互相吸引吧。说起来很惹人厌就是了。」

红莲有种早已切断的锁链又再次缠绕住自己手脚的感觉。

锁链──也就是与闻名地下游戏世界的碎城家相关的记忆。

于是红莲想起──那一天待在那个地方的，那个虚幻飘渺的少女身影。

「水叶，你……我以前见过你吧？」

红莲先停了一拍后开口：

「在『伊邪那美机构』──在碎城家的玩家培育机构见过。」

水叶冰冷的表情上浮现淡淡笑意，肯定红莲这段话。

「嗯……好久不见，红莲大人。」

第二卷 充满回忆的夏天与睡莲少女

──一切的起点。

一个水岸边。

在风的吹拂下摇摆的睡莲，以及夏日白云──

「……我有自信这次调整出来的实验体有最高等级的品质。」

缔结和平密约后，进入连国家存亡都必须仰赖游戏对决结果的时代──较优秀的玩家跟较能取胜的玩家完全就是「战略兵器」。

由在这样的世界中持续保持最高级地位的碎城家管理跟投资的最高阶玩家培育机构，一般称作「伊邪那美机构」的设施，是收购乍看很有田园气息的废弃木造校舍建造的。

这座设施被冠上了日本神话中创造了众多神祇的女神之名，日夜研究如何打造出最强玩家。

「是喔。」

年幼的少年坐在大张椅子上，不感兴趣似的踢著脚。

少年的年龄大约是十岁到十一岁。他相貌平凡，却唯独带著诡异红光的「眼睛」，散发著宛如恶魔的特殊气息。

站在他面前，身著白袍的男子──也就是专门开发游戏能力的科学家，眼神有些空洞地念出一份资料。

「对玩家施以开脑手术的做法毁誉参半。因为虽然能得到强化专注力、超能力一般的直觉等各种好处，可旧时代的技术却容易导致受验者精神不稳定──」

「你不如直接说，就是强行乱搞构造不明朗的东西，而把人弄坏掉了吧。」

少年直截了当地说完，就打开摆在桌上的其中一包零嘴。

他高兴地拿出小孩子想必会很喜欢的原色系糖果，一口吃下去──

「好夸张，只吃得到砂糖的味道。原来古早味点心吃起来是这样！」

「没想到您喜欢这样的食物……明明您想要吃多高级的东西，都不是问题。」

「我才不管这个社会定下的价值标准──我只是想吃这个。不过把手术刀插到别人脑袋里去的你，大概也不懂什么是自由意志吧。」

少年换大口咬下接著打开的古早味棒状点心，一边嚼著一边说：

「你说是开发用在游戏上的超能力吧？那不过是在浪费钱、技术跟人命罢了。」

「我不认为您有资格说这种话，伊邪那美机构的最高杰作──碎城红莲大人。」

科学家呼唤少年的名字，耸了耸肩。

「会成功弄出我，也只是运气好而已吧？我听说你们也搞不懂为什么实验会成功。那就不是科学使然。只不过是骰子碰巧掷出好数字，这种神赐的奇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但我们不会放弃。我们必定会再次打造出您这样的存在。」

科学家咧嘴一笑。

「一定会再打造出我们伊邪那美机构的最高杰作，也就是第二个您。如果能够亲手量产神明心血来潮之下创造出的最强存在，我们就能触及神之领域了……！」

「那你就自己改造自己啊──不要用这些小孩子进行改造。」

少年看向满是点心碎屑的文件。

上面有四张大头照。

第一张里的小孩无力地垂著头，长长浏海遮住大半眼睛，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

第二张里的小孩稍稍扬起下巴，一脸下定决心，充满希望的神情。

第三张里的小孩挂著露出牙齿的笑容，表情甚至有些病态。

而第四张──

「御……御……御……我还没学到这个字。虽然不会念，不过这是碎城的分家吗？」

「您说御岳原是吗？不，她是掌控观光产业的御岳原家提供的小孩。」

「提供……是吧。这用词还真坏。」

「哈哈哈。不过，不愧是红莲大人，您真有眼光。她是这次的实验体中得到最大手术成果的成功案例──在设施内无人能敌。是这次的最高杰作。」

科学家像是一个谈论著作品的艺术家般，开心陶醉地说：

「这个女孩几乎是完成品了。她和您一样不怕死，也像您一样不会有感情波动，是个会像您一样勇敢前进的最强玩家。」

「最高杰作？你说这家伙？」

第四张照片。

少年看著照片中彷佛精神层面破损，露出空洞笑容的少女。

「我说──要不要来场游戏对决？」

「啊？」

「伊邪那美机构的最终测试──是叫正式启用测验吗？我来当这家伙的准考官。要是我输了，就帮你把这个看不懂名字的女生提拔进碎城的一军。」

「您说一军吗！在碎城家中也只有足以参与国际对决的菁英能够得到此等殊荣……红莲大人，这也等于是赌上您的地位啊！」

「这地位的价值在我心目中连这一盒焦糖糖果都比不上。相对的，要是我赢了──」

「要是您赢了……？」

科学家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脸上浮现掩藏不住的欲望与恐惧问。

「就马上停止这种无聊的研究跟愚蠢的实验。然后把受验者还给他们的父母，尽可能让他们恢复原本生活……知道了吗？」

「什么？可……可是，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啊！」

「还是说，你怕了？怕我会证明你们全心全意花了几年，甚至好几十年的研究根本没半点意义。」

「唔……红……红莲大人……？」

「哼哼。也是啦，毕竟你们以为失败的那场实验，却创造出了我。本来就已经丢脸丢到家了，没有脸可以继续丢了吧。」

「红……红……红莲大人……您……您这是在嘲弄我们吗！」

科学家的拳头颤抖起来，显现出他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的话伤了你的自尊心吗？那就只有一个方法可以保住面子。你至少也要抱著跟自己那双认为这次实验很完美的『眼睛』……成为命运共同体的觉悟。然后──」

──靠游戏来证明自己是对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碎城红莲的「眼睛」发出淡淡赤红光辉，说出这番话。

「说这家伙是最高杰作？说打造出了第二个我？笑死人了。人类才没办法重现神迹。」

「红……红莲大人……难不成，您今天会来伊邪那美机构……」

红莲对慌了手脚的科学家露出彷佛恶魔的笑靥。

「就是来搞垮伊邪那美机构的。」

「什么……！」

「赌注不够的话，我再多加一点。就赌上我的所有财产，还有……对了，就把我的脑袋给你吧。」

「……！」

科学家的喉咙传出吞口水的声音。红莲没有漏看他眼中摆荡的欲望之火。

红莲的头脑是奇迹般在实验中产生的重大成功案例，科学家们想要得不得了。他们一直以来都苦于无法对碎城家的继承人下手，但既然本人说要赌上自己的脑袋，就没有理由不接受了。这样也不需要对碎城家感到愧疚。

而红莲正是彻底看穿了科学家的思维，才出此提议。

「……好的。就让您见识见识我们的最高杰作吧！」

「哼哼。」

红莲觉得科学家是种愚蠢的生物。他们不晓得怎么控制无止尽的求知欲跟对于自身研究成果怀抱的骄傲──这些麻烦的欲望。

没有其他类型的人能比科学家更容易被吸引进战局。

「──好，我们来对决吧。」

红莲以平板的语调，开口宣告。

＊

「你就是……我的……对手？」

「嗯，没错。」

乍看很破烂，宛如鬼故事舞台的木造校舍──

腐朽的作业残骸、破损的黑板、已成垃圾的书桌。有两个人待在这样的环境当中。

碎城红莲站到等待他前来的少女面前，先观察起对方的仪容。

身上穿的是清纯的白色连身裙。

手脚上则套著跟服装不搭调的牢固手铐跟脚镣。

少女面无表情。「眼睛」散发著淡淡红光。

接著歪起头，张嘴说：

「你会……让我开心吗？」

「天知道。」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觉得开心了。大家都好弱。不管对战再多次，也一点都不满足。都不会觉得雀跃。完全不会，完全不会，完全不会！」

少女的话语渐渐激动起来，转变为几近哀号的叫喊。不过，不管她喊得再大声，红莲依旧觉得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存在人类应有的感情。

就好像在抗议电量不足的电子机器。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人提供自己运作上需要的能源，才一直出声警示。

可以成为她动力的，只有足以令她兴奋的对决，或是与强者之间的对战。

在游戏中激烈交战的刺激会产生脑内啡，引发中毒症状，让少女变成废人。

面对这个毁坏的人偶──

「我是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你开心啦。」

红莲递出插在杯子里的一朵花。

「……这是……什么？」

少女愣愣看著这朵花。

她不发一语，给人的感觉彷佛外星人在观察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是原本长在那边池塘的花──听说这种花叫睡莲。」

「……睡……莲？」

「是啊。你有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

她以空洞的语调接著说：

「没什么感想……嗳，这也……算在测验里面吗？是在考验我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朵花很漂亮，才带过来。」

「……漂亮？」

少女感到疑惑。就像是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有时候在那种骯脏的池水里面，也会长出漂亮的花。这样想想，不是很棒吗？」

少女收下红莲递出的杯子，茫然盯著这朵花，然后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要。」

杯子的破碎声响。

水洒落在地，花瓣剥落，被玻璃碎片割到的皮肤喷出鲜血。

她的红色「眼睛」，朦胧反射出这幅鲜红色的光景。

「……我不觉得痛。我没有任何感觉。心里没有觉得雀跃。」

接著，她恳求似的看向红莲。

「拜托你……让我开心，让我感觉到雀跃。带我离开这片什么都感觉不到，根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底。」

「名字。名字很难写的你叫什么？」

「水叶。御岳原水叶。」

「是喔。不过，我也没自信能记住你的名字。水叶……是吧。不晓得那朵睡莲是已经枯萎了，还是单纯还没绽放。我真希望是后者。」

「？」

不懂这番话意思的水叶觉得疑惑，红莲说：

「好。我们来对决吧。我就让你开心到厌烦吧。」

「真的？」

「对。然后，我会告诉你──这朵花很漂亮。漂亮得会让你想拋弃游戏，回到既有趣又耀眼的世界。我会打坏你身为玩家的这一面。」

说著这段话的少年，「眼睛」一如鬼火赤红。

「哈哈……！」

一直面无表情的水叶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好棒……你……很不赖。光是看著你的『眼睛』，就好兴奋……♪」

水叶原本苍白的脸颊变得跟婴儿一样通红，并把手伸进桌上的昆虫箱，抓起一只大蜘蛛拿到面前。

「就用这个来对决。」

「蜘蛛……而且那不是毒蜘蛛吗？」

「嗯。是巴西流浪蜘蛛。光它一只就有……足以毒死数十个人的剧毒。虽然，有打血清就不会死……但是，这里没有。还有，要把这个金币──」

水叶指向摆在桌上的另一个物体。那是长宽高皆为二十公分的立方体，像抽奖箱一样有个可以将手伸进去的洞。但可以伸手进去的孔洞不只一个，而是相对的两面各有一个，共两个洞。

「──把金币放进箱子里，再摇动箱子。」

水叶摇动放著金币跟蜘蛛的箱子后，说「给你」，把箱子递给红莲。

「十分钟之后手里握著金币的人，就赢了。很简单。」

「要把手伸进放有毒蜘蛛的箱子里摸索金币的位置，还得忍受长达十分钟的恐惧……是吧。你提议的游戏还真乱来。」

一般人绝对不会愿意参与这种游戏。

以这名叫作水叶的少女能面无表情提出这个主意来看，就能知道她的感性有很严重的偏差。

不要命的愚蠢游戏。对此，红莲的回答是：

「好啊。就比这个。」

他没有半秒犹豫就答应了。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游戏。」

＊

十分钟后。

「奇……怪……？」

表情空洞的水叶感到疑惑。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却满脸大汗，手掌不停颤抖。

那是对眼前事实感到不敢置信的神情。会这样也是难免的。

水叶大概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游戏开始九分钟后，就因为惧怕看不见的蜘蛛獠牙而收手。

「怎么可能……伊邪那美机构的最高杰作……应该已经做到完美无缺的明镜止水的实验体竟然会输！难道我们真的无法超越神吗！」

激动的科学家大声痛苦嘶吼。

「恐惧分成两种类型。一种是瞬间的恐惧，另一种是累积而成的恐惧。」

即使赢过了伊邪那美机构打造出的史上最强玩家，红莲脸上依旧不见喜悦，并竖起两根指头说：

「前者是基于动物本能的直觉型恐惧。只要对人脑动手脚，让脑袋对这种感觉变迟钝，就能或多或少压抑住。」

不过啊──红莲如此接续道。

「累积而成的恐惧，是基于人类特有的『思考』产生的。只要还没跳脱人类的范畴，就绝对逃不过由思考引发的恐惧。」

「才没……那回事。平常的我绝不可能会输。都是因为你说了奇怪的话……！」

「我只是讲述了一个女孩子的人生而已。她被家人舍弃，也不了解爱跟被爱的感觉，就孤独死去……我只是告诉你这段悲剧罢了。如果是这段故事影响到你──」

红莲带著看透一切的赤红「眼睛」说：

「──就表示你还心怀遗憾。你回想自己的人生后，冒出不想就这样死去的心情。而你对于死亡所抱持的恐惧，就这么随著你的思考一起复苏。」

「那，你呢？为什么你到最后的最后……都不会害怕？」

「因为我不是人类。」

「……这样啊。」

说著，水叶往后躺倒在地上。木头地板发出轧轧声，一头蓝发也披散在地上。

破碎的杯子，以及被丢弃的睡莲花朵就在她脸旁。

她轻轻伸出手指，露出微笑。

「好棒……胸口……还有肚子里……都热热的。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兴奋。」

「伊邪那美机构就到今天为止了。你还没变成怪物。还是个人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快变回普通人吧。」

红莲只说完这些就转过身。接著就拋下因为长久研究成果被否定而葬送了未来的绝望科学家，跟在这一瞬间落入初恋情网的少女离去。

「我们……有机会再见了。」

少女紧握著沾满玻璃碎片的睡莲，满手鲜血地将脸凑近那朵花。

「不对……我绝对，绝对会去见你……红莲大人！」

在科学家的惊恐视线凝视下，水叶脸上浮现沾满血的笑容。

「啊……红莲大人。红莲大人红莲大人红莲大人。我想再多体验几次兴奋的感觉，求你让我兴奋起来。再多折磨我几次。求你再让我体验你的游戏！」

最后，她露出心醉神迷的神情──

「红莲大人……我喜欢你……喜欢你……好喜欢你……」

不断重复已经无法传进对方耳里的爱的告白。

＊

「……姊姊，请您放过我。我根本不是S级的料……！」

「不～行。静火你输了。既然输了，就乖乖听话，好吗？」

「噫……！」

这是无法违抗的，来自强者的命令。

御岳原水叶突然被从伊邪那美机构送回家里的数年后。

她站在全身镜前，变得丰满健康的身体穿著狮子王学园的制服──

静火一边扣上衬衫钮扣，一边为水叶下达的命令害怕发抖。

「姊姊回来以后，我一次都没有赢过您……可是，您竟然要我在学校跟家里都用项圈跟锁链套住您，还要我把自己当作您的主人……」

「你就放心这么做吧。因为我想尽可能多少体会到那种感觉。」

「是『那个人』让您感受到的……那种感觉吗？」

「嗯。那种被掌控的喜悦，被迫屈服于他的喜悦。虽然完全不及那一天的快感，不过这么做至少比较舒坦一点。就像是自慰一样的感觉。」

虽说以失败作品为由而遭到拋弃，御岳原家还是很看重对水叶被异常强化的实力。

因此，御岳原家才想让水叶就读狮子王学园，让她未来能登上「黑暗对决」的战场。但是──

「姊姊您这样根本不正常！」

静火大声呼喊，苦苦哀求动手穿上制服的姊姊。

「您的实力比我还要强上很多，强得让人难以想像。您不应该刻意被鞭打受伤，而是要将其他人踩在脚下，傲视群雄啊！」

「那样就太无聊了。」

水叶简短回答。

静火透过镜子看见姊姊的表情，那恍惚失焦的面容令她倒抽一口气。

「……！」

「静火你很聪明对吧。数学跟英文每次都拿一百分。」

「是……是的……我从以前就很会念书。」

「要是有人想跟你比谁的数学分数比较高……你会开心吗？」

「不会……数学这方面已经是我与自己的战斗了。就算跟其他人相争，也只会是我赢，或是平手。」

「一样。」

「咦？」

「游戏之于我，就像数学之于你那样。」

水叶一手搁在隔著新制服的胸口上，露出宛如古城里的公主思念情人一般的纯情神色。

「绝对会赢的对决，很无聊。就是可能赢不了，可能会失败，才会觉得兴奋又刺激。在这种学园里玩些和儿戏没两样的游戏，也一定超越不了那天我感受到的兴奋。」

这份傲慢令人不寒而栗。

只要认真应战就绝对不会输──这并非自信，而是「确信」。

「所以……在有机会再被他蹂躏之前……我都不会发挥实力。」

「……姊姊。」

「你要好好努力喔。你变得愈强，我就愈能清楚回想起那一天。就会觉得很痛快很痛快。你是我的妹妹，所以你必须要让我觉得舒爽才行。」

「……遵命。」

姊姊令人痛心的笑容，使静火不禁感到害怕。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自从姊姊回来以后，她无数次这么询问自己。

不过，她没有找出答案。静火唯一能做的──

就只有遵从姊姊的愿望，不断折磨她的身体。

静火对于姊姊离开伊邪那美机构时的状况不是很了解。

只有偶尔会听到姊姊提及大概就是在那里进行的训练跟手术，以及改变她命运的那一场邂逅，也就是在那里的最后一场对决的回忆。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长相跟名字……

──但姊姊有了心上人。

静火透过卓越的观察能力得出这个结论。

水叶完全不在意成为赢家应得的快感。

她想要的，是透过败北与屈辱重现当时的那段回忆──

就只有重现过去那段恋情，那股被彻彻底底否定与蹂躏时尝到的喜悦。

简直就像被虐与施虐两面镜子映照彼此。

而静火是唯一一直就近看著已经扭曲至极的姊姊的「家人」。

「所以……拜托你，静火。」

姊姊递出发出清脆声响的锁链。

静火接过那条锁链，以及锁链连结的那副有狮子王学园校徽的项圈。

「要稳稳地──抓好我哟。」

「……遵命。」

如此回答后，眼泛著泪光的静火便紧紧握住锁链。

犹如饲主抓紧牵著失控大型犬的锁链。

不是饲主掌控狗，而是狗拖著饲主的这种主从倒转的关系──

「──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姊姊的心愿……」

静火接受了这种关系，紧紧地握住锁链。

「啊……一想起来，心里又开始小鹿乱撞了。如果他也来到这座学园就好了……」

御岳原水叶怀抱著梦想，等待实现的那一刻到来。

＊

「──老实说，我连是几年前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红莲说完一些往事，就仰望点著聚光灯的天花板。

「当时的我还在碎城的掌控下，是个很麻烦的狂战士。一看到不顺眼的东西，就会一个个全部破坏掉。」

「哥哥当时是想反抗碎城吗？」

「不，我只是看那种研究很不顺眼。而且碎城家那时候也在考虑停止投资得不出成果的伊邪那美机构。就算我没有过去，也会有一军的人透过正式启用测验把实验体全部打倒，顺势搞垮机构。」

伊邪那美机构已经是过眼云烟，在那里发生的事情也早从记忆中消失。

要不是跟水叶重逢，应该永远都不会再回忆起来。

那时候的红莲丝毫不怀疑自己是最强的存在。

也对于自己身为最强存在，却也只是被限制自由的笼中鸟感到焦躁。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水叶还满厉害的。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没多少人能彻底阻绝的内心恐惧整整九分钟。」

「……意思是，她在哥哥眼中看来也很强……？」

听到可怜这么问，红莲也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是啊。当时的我没办法控制好自己。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看』世界的流动。而就连全盛期的我的『眼睛』，也唯独看不见水叶的感情。」

红莲拥有的特异能力──「联觉」状态。

当碎城红莲的双眼亮起野兽般的血红光芒，他眼中所见的世界就会出现大幅变化。

他的异常知觉可以让所有人类情感、思绪变成自身可见的颜色与形体。

这不是心电感应那种可以读心的万用能力，却可以看破所有谎言跟作弊手法，极精准地复制对手思维，是一种模仿能力。

他的特异能力是在伊邪那美机构的研究「失败」下，才偶然发掘出来。

这样的能力再加上碎城家的菁英教育训练出来的游戏才能，便酝酿出最强，而且不败的存在。

过去的红莲一直称霸著地下世界的最高峰。

但手握至高荣耀，也会伴随庞大代价。

也就是过度用脑造成的人格扭曲。红莲内心中因而诞生嗜虐的另一个自己。

现在，他已经能多少抑制住另一个人格了。

至少在没有游戏气息的环境度过无所事事的「平凡日常生活」时是如此。

不过，处于那种扭曲状态对当时的红莲而言，反而才是正常的。

因为他那时候的生活就是斗争。因为他深陷飘著血腥味的黑暗世界。

甚至几乎要忘记了自己是谁。

因此，碎城红莲成了最强玩家。

「连那时候的我都看不见水叶的感情。那现在的我当然更不可能看到。我完全被你摆了一道啊，水叶。」

「骗人。」

水叶立即否定红莲的说词。

「就算让『眼睛』不管用，还是骗不过你。你一直在怀疑我。」

「……因为我一直有种感觉。一种觉得跟你在同个房间里很自然的不协调感。」

红莲面对心爱的家人──可怜时，会克制自己不去「看」她的想法跟行动思维。

这是他下意识对自己的限制，也是自己刻意订下的规则。

这套规则明明不适用在水叶身上，却──

「我看不出你的行动思维。感觉就像在看著一个空容器的底部。」

而他想起以前也有过这种事情。

「我终于想起来了──好久不见，水叶。」

「嗯，好久不见，红莲大人。可是……这样好奇怪。你明明这么怀疑我，为什么还让我……待在你的身边？」

「我想尊重别人一心一意去做一件事的热情。所以就算感觉到不太对劲，我也不追究。我很希望你想跟静火一起看著相同景象的愿望是真的。」

「红莲大人真奇怪。原来你是这么天真的人吗？」

「是啊，天真到难以置信。因为我想变成天真乐观到可以只相信人类善意的一般人。」

「是喔……我不懂红莲大人这番话中的意思。感觉你在我没见到你的这段时间内，变了好多。」

「倒是你一点都没变啊。明明已经脱离伊邪那美机构了，却完全没有回归正常社会。」

「嗯。因为我不想回去。」

回去社会。回去外界。那光明的世界。

「因为你不在那个世界里。我想去的是能见到你的地方。」

「……表示我当时只有那样做还不够是吧，唉。」

红莲埋怨起过去做事不够周全的自己。

「你当时已经是个实力足够坚强的玩家了。有资质，有才能，也有确实发挥出来。不过，我认为你还有办法回头。你还有可以回去的家，还有办法逃离恶梦。」

这是没有考虑到水叶本人意愿，很自以为是的心愿。

他把身为笼中鸟的自己的梦想放在水叶身上。这或许是种非常自私的行为。

即使如此──也依然是年幼的少年希望少女得到幸福的一份心愿。

「我那时候觉得只要让你了解到人类会有的恐惧，也没有任何方面可以赢过我，你就会知难而退。但看来你现在还是跟当初一样──持续作著恶梦啊，水叶。」

「我作的不是恶梦。是很幸福的一场梦。」

她的嘴角静静浮现一丝疯狂。

犹如没有自我意识，啃噬著人肉的食尸鬼。

「我一直一直好想念你。我一直在等你。我好想跟你对战。就跟那一天的我们一样。我不只想要被你蹂躏，也想要把你折磨得不成人形。所以──」

水叶脸颊通红，陶醉地抚摸著手机。

她操控触控板，看也不看画面，直接打开视窗。透过学生间特别订立的契约转让GP，造成排名更动。

『──允许权限转让。』

『S级，排名第四名，御岳原静火──转让所有GP，退出分级机制，降级为隶生。』

『分级外，御岳原水叶。晋升S级，排名第四名。』

学园统整AI下达判决。

突然晋升狮子王学园玩家最高分级的隶生，御岳原水叶──

「──我们来做会很舒服的事情吧，红莲大人。」

像是亢奋的狗那样兴奋喘气。

「跟你对战的话……一定能感受到我还不曾体会过的强烈快感。」

沉静与情欲交杂的这句话一出，学园统整AI再次宣布：

『已提出游戏申请。』

『游戏项目「假扑克」。参加者为御岳原水叶、碎城可怜。』

『游戏结果的输赢不会造成GP转让──』

忽然响起的通知语音，引起礼堂内一阵骚动。

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而愣住的同学们，视线都集中在水叶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选赌不是因为我获胜，已经结束了吗？」

「没错。碎城可怜，你已经胜过静火，得到加入学生会的资格了。」

不过──

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接续这句转折，开心笑道：

「似乎是水叶『自己想要』跟你进行对决。」

「你的目的不是哥哥吗？为什么是找我？」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

水叶的简短细语，让可怜脸色一变。

「明明很弱，却仗恃著自己是红莲大人的妹妹而黏在他身边。不先请你离开，我就没办法跟红莲大人好好相爱。」

「你可真敢说。我不觉得哥哥会不顾我的存在，就跟你在一起。」

「不。红莲大人一定会选择跟我在一起。因为……他认同我，觉得我是他的同类。所以他才不会反感我跟他住在同个房间。」

（这家伙……！）

御岳原水叶这几天的所作所为──红莲察觉她这一连串举动的真正意图之后，不禁暗自哀号。

水叶不是想用美人计害红莲被淘汰，也不是要收集红莲跟可怜的情报，好利用在游戏对决当中。水叶闯入红莲房间的最大理由，是为了能在静火输掉时挑衅可怜，提出第二场游戏对决！

「不行，别听她胡扯，可怜！」

「可怜，你并没有那个资格……站上才华与才华相争的地下舞台。你不适合待在红莲大人身边。」

红莲的大喊被水叶的话打断。

水叶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她的声音却显得沉重，响彻整个空间。

而可怜──

「…………」

则是非常非常用力地咬紧嘴唇。浏海空隙间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焰。

嫉妒、羡慕、自尊心、憎恨、不甘。所有感情交杂在一起。

「……我拒绝。我没有理由参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的游戏。」

「你不喜欢没有好处的对决？……那有下赌注，就可以了吗？」

「你想赌什么？」

「如果我输了，我就退学。永远不会再出现在红莲大人面前。」

「恕我无法接受。虽然能省下驱除害虫的力气，但这算不上是好处。」

「当然不只有这样。我输掉时要付出的另一个赌注──」

下一秒，可怜透彻冷静的面色出现疑惑。

不，不只是可怜。在场的所有人都很讶异。

原因是水叶挂著微笑说出口的那句震撼发言。

「是白王子透夜学生会长，会变成红莲大人的隶生。」

「什么……？」

就连可怜也忍不住出声对此表达惊讶。

「凭什么擅自决定？你以为真能允许你这么做吗？」

「只要当事人同意，就没问题……可以吧？会长。」

水叶微微歪起头，询问站在一旁的高大白发男子。

在纯真双眼的凝视下，透夜发出哼哼笑声，肩膀也随之抖动。

「这提议倒是挺有趣的。」

听到这段足以匹敌狮子气魄的低沉嗓音那一刻，趴在水叶脚边的静火面色苍白地大喊：

「姊姊！请您快收回这个提议！就算是姊姊，也最好不要触怒会长──」

「狗就给我闭嘴。你没资格替我发表意见。」

「……！」

透夜用短短一句话让静火沉默后，脸上浮现凶狠笑容。

「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就给你一点奖赏吧，水叶。我就当你在这场游戏中的筹码。」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礼堂内被海啸般的声浪充斥。

可怜赢了，学生会长透夜就会变成红莲的隶生。当然，透夜所持有的所有GP跟财产也会转让给红莲。也就是说，红莲会名符其实地站上狮子王学园的巅峰。

「不用担心，就算自己成了下注筹码，我也不打算偏袒学生会。我反倒很乐见让我降级成隶生的发展呢。你们尽管来替我排遣无聊吧。」

红莲的「眼睛」看出透夜保持中立立场的宣言并非谎言。

虽然他的感性异于常人，但这大概就是白王子透夜之所以能站上最强地位的缘由。

「你的选择呢？可怜……这样的条件对必须把红莲大人推上巅峰的你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对吧？」

「……水叶学姊。你知道多少事情？」

「天晓得？」

面对可怜伴随狠瞪视线的提问，水叶耸了耸肩装作不知道。

（……她们在讲什么？）

红莲没有时间提出浮现脑海的疑问。

可怜眼中蕴含坚定决心，向前踏出一步。

「我了解你的想法了……不过，我该拿什么下注？就算赌上我所有GP，应该也没有S级第一名这个地位的价值。」

「不用赌GP。我对GP根本没兴趣。」

「那，你想要我赌什么？」

「『跟红莲大人接触的权利』。」

「……咦？」

水叶的提议，有足够杀伤力让可怜彻底愣住。

一旁聆听的红莲也皱起眉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让我跟哥哥分开，想做什么？」

「因为，要让红莲大人发挥真本领……要让他愿意动手折磨我，就得先唤醒他才行。打倒他心爱的妹妹，再斩断兄妹间的连结的话，他肯定会忍不住破坏一切。」

「……喂，可怜。你没必要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决。」

红莲一脸厌烦地说道，并轻轻把手放到可怜肩上。

「相较于你能得到的东西，你可能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不需要排名、GP跟地位，可是，我没办法失去你。所以，不要接受这场对决──不要接受她的挑衅。」

「……哥哥……！」

听到红莲的温柔话语，可怜轻碰哥哥温暖的手，回过头。

但她的笑容立刻收敛，散发出的气息宛如一把锐利刀刃。

「谢谢您，哥哥。可是，我──要接受这场对决。」

「你！……为什么要接受啊！你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吧？」

「对不起，哥哥。我深爱著哥哥。也因为这样，我必须让哥哥站上巅峰，称霸整座学园才行。」

「我不求成为最强啊！既然你是为了我好，那你为什么不尊重我的意愿？」

「理由……我不能说。可是，我必须这么做。」

态度固执的可怜握紧拳头，望向水叶看著自己的空洞双眼。

「而且，我要跟哥哥站在一样的高度，看著一样的景象，就必须超越得到哥哥认同的这个女人。要是现在退缩，那我就跟被哥哥拋下的那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半点成长。」

为了证明自己不单纯只是红莲的妹妹。

「这是为了让哥哥认同变强的我……是足以跟哥哥并驾齐驱的存在。」

「……住手，可怜！」

红莲还来不及阻止，可怜的手指就已经碰触到手机。

『接受申请。「假扑克」特别战──

御岳原水叶　对　碎城可怜。游戏开始。』

学园统整AI马上受理游戏申请。

「我会超越你。然后让哥哥站上这座学园的顶点！」

「嘿嘿嘿……♪」

水叶用煽情动作舔著自己粉红色的嘴唇，如此回答。

她的表情就像刚吃下金丝雀的猫。

「啊啊……我好期待……♪既然都要对战了，就玩得开心一点吧……♪」

于是，另一场对决就此揭开序幕。

此时，这只怪物──才终于在大批观众面前，露出獠牙。

第二卷 碎城创造的怪物

「……！水叶学姊，那是……」

来到游戏桌前的同时，可怜发现了水叶肩膀上的「那个东西」。

接著水叶「嗯？」的一声，歪起头说：

「哦……你说它吗？它是我的宠物。也可以说是为红莲大人跟我牵起缘分的恩人……吧？」

说著，水叶伸手抚摸爬在她肩上那只有一个拳头大的毒蜘蛛。

红莲也记得那只毒蜘蛛。那场让生命暴露在威胁当中的游戏，就是用上了那只巴西流浪蜘蛛。

「我还真希望你能小心管好它呢。」

可怜虽然故作镇静，却也自觉制服底下起了鸡皮疙瘩。

足以致人于死的虫子，以及若无其事把那种虫子摆在肩上的水叶，都让可怜感觉极为毛骨悚然。

不过，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打乱自己的集中力。

可怜拍打脸颊重振精神，走往游戏桌。

碎城可怜与御岳原水叶──「姊姊」与「妹妹」之间的游戏对决。这场对决的序幕异常安静。

「──加注。只赌这些。」

「……二十枚筹码对吧。跟注。」

大批观众沉默不语。突然展开的另一场对决，而且还是赌上学生会长未来的对决，让所有人都只能屏息观战。

（……二十枚，暂时是接下她这一手了。这是？）

可怜冷静翻开手牌──确认有♦5♠8♠Q♥K♦K等五张牌。

（K的对子……这是？）

她想起白王子透夜洗牌的特殊习惯。

在先前六场游戏中不断出现的倾向──究竟是刻意为之，还是意外？

感觉异常容易出现成对的牌，就像是在暗示有特殊倾向存在。

「换牌，麻烦换两张。」

可怜将♦5跟♠8递给发牌员，要求换牌。

担任发牌员的白王子透夜依旧保持扑克脸发牌。

翻开新发下来的牌那一瞬间，可怜有种彷佛电流窜过全身的感觉。

（──运气来了……）

这是机率的极端，运气的偏差值。

排除所有不确定要素后仍旧残存的乱数碰巧凑成的结果。

♥8♠Q♣K♥K♦K──三位国王齐聚一堂，形成三条。

虽说不留下♠Q，而是留下♠8的话就可以凑成葫芦，但赢面仍旧够大。

就能够轻易凑出来的牌型而言是最好的牌，有大赌一把的价值。

（那么，这局就应该赌大一点……！）

可怜依据她瞬间计算出来的结果决定下一步，确认手边的筹码，等待自己的回合到来。

换过牌的水叶身上，已经不见她开始对决前显露的异常亢奋以及疯狂神色──

「唔……那，加注。就赌这些。」

态度轻浮！

「……可以请你宣告正确数字吗？这样游戏无法成立。」

「……好麻烦……」

水叶推出的大叠筹码根本没有排好，单纯是散乱的一堆筹码。

不过，没有人不知道那一叠有多少枚筹码。因为──

「加注……我只留这些，其他全部赌下去。」

包含刚才下注的二十枚在内，她几乎把一开始分发的筹码全数用来下注。

手边只留下少少五枚。

水叶把其中九十五枚等同生命值的筹码，赌在这一局上。

（第一局刚开始就赌这么大──如果这么做的是一般人，完全就是自杀。）

可怜默默观察局面以及水叶本人。

即使这几天生活在一起，对她的了解依旧几近于零。

她的行动准则没有规律，而是一团混乱。就像随心情决定一样粗糙。

因此可怜无法拔出逻辑之剑，无法推测她会怎么行动──不过，既然是人类，一举一动中就应该存在她的思绪。

（或许该认定她平时的一举一动恐怕全是假动作。）

她可能是要透过空虚飘渺的言行，甚至用有些愚蠢的举动欺骗她自己，再藉著这副假面具诱使他人轻忽大意。

那么，她就不可能在没有强力手牌的状况下，赌下几乎全部的筹码。

（就机率来看，她要凑到比三条K强的牌不是那么简单。不过……要是不只我，连她也有著好运的话──）

就无法否定她也可能凑到比三条更强的牌。

（……弃局……）

脑海浮现弃局的选项。

这是害怕失去九十五枚筹码而产生的诱惑，可以只靠二十枚的损失度过这一局。

不过──

「我接受你的挑战。跟注。」

喧哗声四起……！

会场内一片震撼，群情激动。

「喂喂，她认真的吗……！」

「不管最后是谁赢，这样也太乱来了吧！」

「我会弃局，是我的话，遇到这种场面绝对会弃局啊！」

观众像是亲身参与其中般热烈讨论，可怜则是面色不改，大口深呼吸。

（──我的牌是三条之中最强的牌。要提防的只有比三条更强的牌型。）

一开始就凑到顺子的机率是○·三九％。

同花则是○·二％，葫芦○·一四％，四条○·○二四％。

同花顺○·○○一三％。

皇家同花顺○·○○○一五％──

（一开始尚未换牌时就已经下注二十枚，那接著换牌后也不是没有牌型变强的可能。那么，这一局直接弃掉也无妨──）

但是，可怜舍弃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是一般的扑克就算了──」

不过，这是「假扑克」。

「摊牌。」

在透夜不带感情的宣告下，两人摊开自己的手牌。

「三条。K。」

只公开♠Q跟♦K。其他的牌则保持覆盖──刻意隐藏两张K，是要引诱对手提出审判的狡猾陷阱。

这个手法令对手怀疑手牌不成对，进而提出审判，事实就会现形化作锐利的刀刃，刺穿敌人。

这将成为一把巨大镰刀，彻底夺走水叶所剩无几的性命！

「三……条。8。」

水叶只公开♣7跟♦8，其他保持覆盖──她宣告的牌型比可怜的弱。若不提出审判，就会招致败北。

「哦哦哦哦哦……！」

「输掉九十五枚……喂喂，这么快就要直接定胜负喽？」

「那个叫水叶的也太乱来了吧。难不成是超级大外行吗？」

会场内再次掀起骚动，哀叹太过惨烈的输赢定局。

（……轻松解决。她就只有这点实力吗？）

极为平凡的发展，让可怜不禁暗自纳闷。

原以为她的实力坚强到不亚于全盛期的红莲──但可怜没料到怀著高度警戒接受的这场挑战没有用上任何计策，单靠正面对决就赢了。

可怜原本认为水叶一定有会什么特殊的计谋。也因为这样，她才会设下引诱审判的陷阱。

「不提出审判的话，就要直接进入结算了。需要审判吗？」

「我不需要……因为猜错的话，就会失去全部筹码。」

透夜出言催促后，水叶一边天真无邪地把玩仅有的五枚筹码，一边说道。

（没有掉进陷阱。是被看穿了吗？……不对，还是因为她的感性受损？）

水叶彷佛婴儿般的纯真举动，一点也不像是演技。

完完全全是她自然的举动──出汗、体温升高的程度、心跳跟呼吸凌乱程度全部正常。

完美到无法置信的「无心」状态，使可怜怀抱著少许戒心──

「──审判。请公开你的手牌。」

就在这一局直接解决她。如此心想的可怜提出审判。

（三条8？……不可能。8已经出现两张了。）

可怜以凑出葫芦或双对子为目标而把Q留在手牌里，换掉了一张♠8，之后抽到的♥8则是目前覆盖著的手牌。

剩下的8，只有♦跟♣的两张。

既然不存在万能的鬼牌──水叶的牌就绝不可能是三条。

提出审判百分之百会成立。

只要靠这次审判多抢下十枚筹码──

胜利就会是属于可怜的。

「来吧，摊开你的牌。摊开你那丑陋的谎言。」

「唉……被发现了。」

水叶以犹如人偶般的平坦语调这么说，垂下肩膀。以被看破谎言而确定吞败的立场来说，是有些太过镇定了。但水叶本来就不是散发著霸气的人。因此可怜也不是太在意，只是等待著揭发谎言的那一刻到来。

「太可惜了。」

水叶微微歪头，一张张翻开覆盖的牌。

──♥9。

「真的太太太可惜了。」

──♣10。

「真的，真的……太可惜了。可怜。」

而最后一张是──

──♥J。

「啊……好可惜──这样根本不痛不痒。」

水叶恍惚的红色「双眼」亮起淡淡微光，嘴角扬起诡异笑容。

「咦……？」

可怜口中流露出困惑。

同时也有一股彷佛被丢到冰块堆里的强烈寒意窜过背脊。

没有三张8。三条不成立。因此「审判」成功。

不过……不过！

……她的牌是怎么回事？

可怜反覆确认了水叶的手牌好几次，额头冒出大滴汗珠。

水叶公开的覆盖牌是♥9、♣10、♥J。

这些牌再加上一开始就公开的两张──♣7跟♦8。

──♣7♦8♥9♣10♥J。

凑齐7到11的数字后，成立的新牌型是──

「──顺子。审判成立，御岳原水叶支付十枚筹码给碎城可怜。」

透夜正式宣告输赢的判决。

「另外，也依据审判后公开的牌型，改变这一局游戏的胜败判定。碎城可怜需支付九十枚筹码给御岳原水叶。」

可怜一瞬间无法理解透夜在说什么，愣在原地。

直到听见一次移动大量筹码的清脆声响，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情……竟然会有这么不合理的事情……？」

──刻意宣告较弱的牌型。

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拉低胜利机率的愚蠢行为。

「你根本疯了……如果我没有提出『审判』怎么办？」

「如果？……游戏没有什么『如果』喔。」

水叶笑道。

「我设陷阱。而你掉进了陷阱。就只是这样罢了。」

「……！你那是结果论吧。我想问的是，你究竟是有什么确定会赢的根据，才敢做这么不要命的赌注！」

可怜无法克制自己自然而然提高音量。这也难怪。因为实在不合理。

若对手是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一味采取荒诞举动的大外行就算了。但S级第四名──在学生会内也算拥有较强实力的玩家，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否定。你搞错前提了。」

水叶摇摇头，露出像是柴郡猫的妖艳笑容。

「我……原本就觉得，陷阱没有成功也没差。那样，我的筹码就只剩下五枚。会落到死亡边缘。因为被逼上绝路的话，可能多少会觉得刺激一点。」

「什么……你是抱著失去九十五枚筹码的心态下注的吗？」

「嗯♪」

微笑。

御岳原水叶露出彷佛纯真女孩的笑容，亲吻肩上的毒蜘蛛。

她的微笑在可怜眼中，就像是邪恶至极的魔物露出的笑容。

她的思维异于常人。

就算只是一两枚筹码，任谁都会相当重视，并费尽心思尽可能多拿任何一枚。

可是，她竟然只为了寻求刺激，就胡乱下注高达九十五枚的筹码！

眼前的对手究竟是怎么回事？完全深不可测。

可怜失去九十五枚，获得十枚，剩余筹码十五枚。

水叶获得九十五枚，失去十枚，剩余筹码一百八十五枚。

（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可怜看著自己剩余的筹码，慌得颤抖了起来。

这不是单纯吞败那么简单。

超出常轨的攻击。一般人绝不会采取这种疯狂战术。

对于透过蓄积常识变强的可怜来说，这也是让她体会到两人之间实力差距的一击。

（居然在哥哥面前出这种糗……可恶！）

──不能就这样输掉。

可怜咬紧嘴唇，流出鲜血。就像是要靠痛觉抹除自己的天真想法。

她的表情不再是能够冷静看清战况的扑克脸。现在的她眼神宛如要吞噬对手的魔鬼，也像是露出獠牙的玩家。

看见可怜对自己投以充满斗志的视线，水叶露出喜悦的笑容，歪著头说：

「进下一局吧。你要好好加油……别弄死自己哟。」

透夜华丽的洗牌技巧所发出的声响，就像是正在前往断头台的脚步声。

一片紧张气氛中。

在可怜身后观察战况的红莲则是──

「…………」

亮著犹如躲在暗处的野兽般的「眼睛」，手指操作著手机的触控萤幕。

＊

『每次需要支付五枚筹码作为参加费，也是每一次下注的最低金额。

若选择弃局，下注的所有筹码将全数移交至对手。

而拥有的筹码不足五枚时，将被认定败北──』

游戏规则最后这段看似没什么特别的规定。

也就是入场费，强制下注的最低金额──

这让可怜无法避免损害一点一滴扩大，被规则耍得落入绝境。

「……跟注，五枚。」

可怜保持著扑克脸确认凑不出任何牌型的惨烈手牌后，出手下注。

她赌的是最低下注额五枚，却也占了可怜所有筹码的三分之一。

「追注……就赌这些。」

透夜动手迅速叠起水叶放上场的散落筹码，整理整齐。

五枚筹码一叠的有三组，也就是十五枚──

与可怜残存生命值等量的筹码，就如毙命的子弹。

「……换牌。」

可怜不把内心恐惧显露在外，进行换牌。

但奇迹没有发生，没有运气好抽到好牌，使得手牌依旧惨烈──

（♦8♣5♦5♠2♥J，对子……）

完全不是能放胆拚胜负的牌。

「这张，跟这张。」

水叶接著舍弃得牌，让可怜感觉心脏静止了一瞬间。

（──丢掉A对子？）

♥A跟♦A，单以对子来看是最强的组合。水叶毫不犹豫地丢掉这两张牌，只看了一眼新拿到的牌，就随意放到桌上。

茫然且面无表情。幼稚园孩童般的纯真与敏捷野兽般的魄力。这些要素出现在同一名少女身上，不相矛盾。

水叶的存在不在可怜的常识范围内。完全无法理解她怪异又莫名其妙的思维。

（判断不出来……丢掉凑齐的对子到底有什么好处？只可能是刻意做假动作，要引我拚胜负……）

说不定是故意舍弃强力手牌，将可怜拖进战局的计策。

……若真是这样，又显得太过刻意。

（没想到超乎理解范围的存在会这么恐怖。现在的心情就好像独自待在被拋在有未知猛兽闲晃的孤岛一样，好不安……）

可怜把手牌盖在桌上，吐出长长一口气。

「我要……弃局。」

如此宣告的同时，可怜也默默将五枚筹码交给水叶。

她费了很大心力，才勉强让语调听起来很平淡。

不过，她却暗自咬牙切齿，用力甚至听得到声响。

可怜早已没有半点从容。

她还能继续坚定站在游戏的战场上，是基于对游戏抱持的自尊心，以及不想让红莲失望的焦躁情绪。

（要撑住才行。要尽可能增加交手次数，多收集敌人的资料，等到该一决胜负的时刻到来，就能判断出该怎么做！）

可怜剩余筹码十枚。水叶一百九十枚──

游戏进入下一局。

「……！」

看了一眼发下来的手牌，可怜不禁吊起眼角。

──又是没有凑出任何牌型！

「我……弃局……」

「这样啊。」

水叶不感兴趣似的对换牌后手牌依旧不够强，决定再次避免正面冲突的可怜这么说。

终于，可怜的筹码也只剩下五枚。就算弃局，也会因为被收走参加费而落败。因此，她陷入已无处可逃。非得跟对手一决胜负不可的绝境。

相对的，水叶则有一百九十五枚筹码。几乎拿到所有筹码的她备感无聊，用手指把玩当作筹码的硬币。

游戏开始前显露的少许好奇心，也已完全从她眼中消失。

「……好失望。」

水叶以感到非常无趣的语气低声说道。

「红莲大人居然有你这种赝品当妹妹……太可悲了。」

「住口。」

从可怜口中传出能形容为绝对零度，让听的人不寒而栗的一句话。

雪女由于长相貌美而让看见的人感到恐惧──可怜浑身散发这种慑人气势，水叶看起来却毫不畏惧，微笑著说：

「你生气了吗？明明看起来很冷静，却意外易怒呢。」

水叶的窃笑无比纯真，却又像恶魔般邪恶。

「而且，你的『眼睛』不是很好。」

「……你是什么意思？」

「『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让人计算失灵的野兽』……可怜你对我的印象大概是这样……不过，只要你还是只能做出这么肤浅的分析，就绝对赢不过我。」

「我认为我的分析没有太大错误。」

「有喔。」

水叶静静地开口断言。

「你对我怀抱过大的恐惧。你把我看作不进行很多次分析就无法理解思维的怪物，就这么选择只『观』不战，直到筹码只剩下没有退路的五枚。」

「若没有凑出赢面很大的牌，就不要勉强，选择只『观』不战，尽可能多收集你的资料。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并不是离谱到会被指责的战略。」

「唔～」

水叶手指抵著嘴唇，头歪向一边。

简直像是在表达她无法理解可怜的战略。

然后接著说：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每一次都有先思考过才行动呢？」

「咦……？」

「你的分析能力很厉害。在短时间内收集资料，再分析出结论──要快速完成这一连串动作不是那么简单。不过，你的分析能力有个破绽。」

「……！」

听到她这么说的当下，可怜才终于发现。原来如此，自己的分析──

「可怜你每一次的分析，都是以对手的一举一动必定有特殊用意存在为前提。」

「难道……难道你……！」

察觉事实的可怜脸色发白。

「你刚才换牌……丢掉A对子的举动，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对啊。我没有多想什么，突然想丢掉就丢了。」

她恶魔般的手法，根本是在嘲笑分析至上主义的可怜。

为了夺下胜利而拚死命收集的资料，结果只是充满杂讯的障眼法。这种绝望，大概就像旅行者好不容易在灼热的沙漠里找到的绿洲，却发现是海市蜃楼那样。

极度口渴的可怜寻求著水源。

「莫名其妙……我无法理解你的做法。哪有人参与游戏对决，还会什么都不想！」

「你不懂吗？这样喔。那我就告诉你吧。」

水叶细声说出这番话后，就用手指抓起肩上的毒蜘蛛，拿到脸前。被迫看著不断扭动它许多只脚的蜘蛛好一段时间后。

「这是……毒素。只对需要拚命收集资料才能获胜的低劣凡人起作用的……毒素。」

用力一捏。

水叶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捏烂了毒蜘蛛的身体。

说是牵起红莲与自己之间缘分的恩人，动作中却没有任何仁慈，又无情。完全不见她有任何犹豫。

「我啊，最喜欢……看人中毒之后痛苦死去的模样了。」

水叶陶醉看著从宠物尸体滴落的蓝色液体。

「都快死了，才发现自己被下毒的人的……绝望的表情。只要能看见那种表情，就算输掉眼前的胜负也没关系。嗳，可怜。你……现在的表情……很棒……♥」

「啊……啊……啊啊……」

需要拚命收集资料才能获胜的，低劣凡人。

水叶说出的这段话，直接重重打击到可怜的心灵深处。

……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至今的人生，对游戏抱持的信念，一直以来都披在身上的虚假外衣。

被看穿碎城可怜不是出生在碎城家的天才，而是虽然出生碎城家，却没有游戏才能的被淘汰者。

这份绝望使她脸色苍白，手臂与嘴唇不断颤抖。接著水叶伸手拉近可怜的脸。

「你只是个平凡的秀才。」

像涂了口红般沾上毒蜘蛛血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恶魔的低语。

「你只不过是比一般人聪明了一点。只是个会念书的乖宝宝。不应该待在我跟红莲大人这种『货真价实』的玩家身边……所以啊──」

──把红莲大人给我吧。

「把红莲大人交给我吧。让我可以再体会一次跟他一起乒乓作响，一起磨耗生命的时光──那段充满快感的时光。把他因为跟你这种凡人瞎搅和而失去的宝贵时间，还有那些比宝石还要美的事物全部，全部──给我吧！」

「……我……不要……」

可怜猛力摇头。

「我绝对……不要……！」

可怜推开水叶的身体，狠狠瞪著她。

「我才不会把哥哥交给你。绝对不会！」

她不是用平时冷静客气的语调。

而是用五年前──还只是单纯的「妹妹」时的语调拒绝恶魔。

只能不甘心地怀抱著绝望接受败北事实的那个懦弱的自己，已不复存在。

不论对手有多强大，都要全力对抗到底……！

可怜闭上眼，回忆自己在这次游戏中的败笔。

所有问题都出在弄错先决条件。都是因为不了解御岳原水叶是什么样的玩家，才导致失败。

水叶在游戏中的行动原则，不是争夺眼前的分数。

而是不惜冒险，也要折磨对手心灵的精神搏斗型玩家。

这就是御岳原水叶的真实样貌！

打击对手心灵，成功杀死对方即为赢家──她在享受这样的游戏。

可怜能赢过静火，纯粹是因为在同样战略，同样资料，同样尺度下，可怜的技巧较为高明而已。

对于游戏心态上完全不同的对手，就不管用了。

要对抗没有任何先备资讯，也只是一味直接正面击溃敌人的怪物，必须一点一滴收集资料才有胜算。

「……还没……结束。」

但是，可怜没有放弃。

既然已经知道为何失败，那就应该有办法应对！

游戏继续进行。

透夜洗过牌，各发五张牌给可怜跟水叶。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可怜发狂似的放声大喊，并拿起牌。

「为了更靠近哥哥，为了让我自己有资格跟哥哥并驾齐驱。这次我绝不会让那一天离我而去的哥哥陷入孤独──」

可怜的时间几乎全用在同一个目的上。

艰难的训练、努力、学习，只是不断跨越各种困难的生活。

「就算才能遭到否定，还是犯了错，或是完完全全比不上哥哥──」

也不会因为这样──

「就成为我必须放弃的理由！」

「──哈哈♪」

水叶第一次露出不带嘲笑意味的笑容。

「游戏就是要这样才对。我们一起享受……赌上性命与死亡共舞的极限刺激体验吧♪」

死亡。可怜无法嘲笑她形容得太夸张。

因为要是输掉这场游戏，就会被彻底禁止跟红莲有所接触。

（失去哥哥，等同于失去太阳。我绝对不能输！）

将会分出输赢的第四局就此展开。

换完牌后，可怜的手牌是──♣3♦5♦6♠6♠10，对子。

（……很难称得上强的手牌。）

可怜的性命──下注的筹码，只有少少五枚。

换过手牌还是只有这样，如果对方牌型比对子强，就必须用上「审判」。

审判的结果是说谎的话，就能拿到十枚筹码，勉强苟活。是实话的话，就确定输掉这场对决──若反正都会输，那也只不过是让输的时间快了几秒。

（反过来说，如果我谎称的牌型能骗到她──能够让她不提出审判，就……！）

就还有办法存活下来。

现在需要的是有说服力的谎言，跟可以突破她那份野兽直觉的某种陷阱。

（伪装成四条的风险很高。只要她的手牌里有一张6就完了。那么──）

就假装成可伪装范围内最强的牌型。最有说服力的牌型。

也就是──三条6。公开两张6，而只要覆盖的三张牌里面有一张6，就很有可能是真的已经凑齐的伪装。

水叶的手牌碰巧有一张6的机率绝对不算低，但她能够拿到两张6，确定可怜是在说谎的机率不高。有极大机会能骗过她。

「摊牌。」

随著发牌员开口，可怜也展开行动。

可怜动作俐落地将手牌以扇形排列摊在桌上。

「三条──」

不过，可怜怀抱最后希望的这句话──

「审判。」

却被简单的一句话击破。

「咦……？」

可怜一时无法理解水叶对自己说了什么，目瞪口呆，僵直不动，水叶则是当场摊开所有牌，且没有任何一张隐藏。

♠A♠3♣5♣J♠J──平凡至极的牌型。

「对子。」

但也是足以杀死可怜的牌。

随著这句语气冷淡的宣言──

可怜确定成为输家。

（……我……输了……？）

为什么？水叶怎么会提出「审判」？

明明三条有很高机率会成立。

明明她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断定自己在说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为什么她凭什么会知道怎么会为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是在说谎……？」

脸色苍白的可怜硬是挤出沙哑声音询问。

知道失败的原因也没有意义。赌上一切的游戏，不会给人反省改进的机会。

只不过是输家想尽可能安慰自己，才会做出这种丑陋挣扎。

就算知道如此，可怜还是忍不住提问。

「你的牌里没有半张6。照理说你没有任何理由断定我宣告的牌型是假的。可是，你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提出审判……？难不成你也跟时任美美一样，拥有某种超能力吗？」

面对可怜彷佛亡灵的愚昧疑问，水叶一脸理所当然似的说：

「只要照逻辑去推断就知道了。」

「咦……？」

逻辑，逻辑，逻辑。再熟悉不过的这个词汇从眼前的怪物口中说出来，瞬间变得像是某种诡异的黑魔法咒语，让可怜愣住了好一阵子。

「凑出最容易凑成的牌型，也就是对子跟双对子时，要伪装成四条就有很高的风险……只要对手的手牌里有一张6，就没戏唱了。而说到可以伪装的范围中最强的牌型，也是最有说服力的牌型，就是──三条。」

简直像被直接看见自己脑袋里在想什么。可怜数十秒前的思考，被水叶钜细靡遗地阐明。

「我知道你在那种状况下想宣告假牌，就会说是三条。如果你宣告的是其他牌型，就会出现一些变数，我就不会提出审判。可是──」

最合理，最具说服力，最有机率成立的牌型。

「当你选择宣告这种牌型，就肯定是在说谎。」

说明自己提出审判的理由时，水叶的表情已经不见刚才宛如狂战士的疯狂气息。

反而像冰一般冰冷，且冷静。

她有条不紊又清晰的口气，跟她的妹妹静火很像。她这样说话时，就能深刻体会到她们真的是双胞胎姊妹。

「啊……」

可怜的表情彻底冻结。

僵硬得彷佛时间凝滞，停下所有动作的模样也像没有了呼吸与心跳──

平时的她，绝对不会落入这种非常简单明瞭的陷阱。

分析对手资料，再预测下一步行动，可怜发现自己最擅长的这种手法被原封不动地运用在自己身上，错愕地抬头看向水叶。

「为什么……你不是……不依赖机率，跟逻辑……吗……」

「是不依赖……但是我没有说我不懂机率的概念。」

水叶开始宣判。

「要依靠机率还是直觉，都无所谓。毕竟这两种，都只不过是用来战斗的手段之一。」

感觉心不在焉，意兴阑珊。可是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挂著犹如魔鬼面容的嘲笑。

「我只是……选择要怎么做而已。」

水叶把脸靠近跪在地上，错愕得睁大双眼的可怜。

「──选择一个最能伤害你的做法。」

没错。可怜有个非常致命的误会。

她以为水叶是个不能按常理对付的怪物，是个只靠直觉杀敌的狂战士。

她误以为那就是御岳原水叶这个玩家的本质。

不，是被诱导而产生这种误会。

不过，事实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千变万化。又或者该说是变幻无常。

没有任何一秒会维持相同形状，在混沌与秩序之间来来去去──

这就是御岳原水叶在伊邪那美机构的实验中得到的力量。以人格的损毁为代价，达到比明镜止水更高境界，可以随意改造自身大脑的特殊能力──

「阴阳相克」。

……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而且还是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打败。

可怜的脑袋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她发过誓绝不会输给红莲以外的人，一直以来也打倒了许许多多的对手，未曾吞败。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在赌上重要事物的对决中输掉。

吞下人生第一次重大惨败的可怜垂下头，纤细的肩膀不断颤抖。不甘心、愤怒、悲伤。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一滴泪水滴落游戏桌上。

自己很重视的妹妹。世上唯一一个自己能不带任何心机给予爱情的人。

她输掉对决，失去自己珍视事物的瞬间──

是红莲最不想看见的一幅光景。

于是──

出生于碎城家，却没有才能的女孩靠著努力编织出来的外衣。

就这么被碎城创造的真正怪物大口撕咬，凄惨破灭。

＊

「…………！」

可怜忍住想放声大哭的冲动，默默颤抖著身体。

红莲无法伸手触碰瘫在游戏桌前的那道背影。

因为现在红莲不被允许用手接触她。

连出言安慰她都办不到。

学园统整AI在对决结束的同时下达指令，禁止所有交流的最高命令。

在这道禁令束缚下，现在的红莲跟可怜甚至无法再次跟彼此简短的打声招呼。

「我本来还有点期待你的表现。」

眼神漠不关心又恍惚的水叶俯视忍住泪水的可怜，细声说道。

「明明是碎城家的女儿──却很平庸，普通，跳脱不了常识。明明接受了『教育』，却好像完全没有被『开发』过能力──感觉好不协调，好奇怪。」

可怜也自知这个事实。

就像红莲一样，碎城家的玩家一定会接受开发特异能力的手术。

但可怜没有。无论她再怎么恳求，还是不让她接受手术。

当她向碎城家的人询问理由时，得到的答案是──

（因为哥哥……希望我不要接受手术。）

哥哥希望妹妹不要变成玩家，想让她远离惨烈的战场。

那也是红莲跟碎城家之间订下的契约。

要是碎城家违背跟红莲之间的契约，把可怜送进众多能力开发设施之一，还被红莲知道，他就会透过游戏弄垮那座设施。

由于投注了大笔资金建设的能力开发设施再被摧毁的成本过高，碎城家便没有继续违抗红莲。因此可怜就按照约定，被当作温室花朵细心养育。

可怜知道哥哥这份不求回报的爱。

但还是刻意违背了他的意愿。

可怜自学当一个玩家需要的专业知识，并在哥哥脱离苦海前的这五年内，一心一意地锻炼自己。好让没有特异能力的自己，也能够成为实力坚强的玩家。

她会这么做，全是为了──

（都是为了要待在哥哥身边──）

因为她不想再跟哥哥分隔两地。

而这个世界，不会让最强玩家永远离开游戏舞台。

虽然红莲在与碎城家之间的「黑暗对决」中获胜，逼碎城家不得再把红莲跟可怜拖进地下世界，就此重获自由──

但目前暗地里想把红莲带回黑暗世界的动作已经开始活跃起来。

撑不了几年──哥哥就会被带回游戏的战场上。

可怜不希望届时又必须再次分隔两地。

所以，可怜跟碎城家订下了契约。

要把碎城红莲拱上狮子王学园的最高峰。而如果自己攀上第二名的位子，碎城家就要让可怜在「黑暗对决」的舞台上，也能一直待在红莲身旁。

为了待在哥哥身边，可怜五年来一心一意勤学向上。

而一直以来的校园生活，也是为了实现内心愿望铺路。

然而这一切都在这一刻遭到否定，就此瓦解。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哥哥……我……没资格当您的妹妹……」

泪水流过通红的脸颊。

清透的泪珠一点一点滴落游戏桌。神情绝望的可怜不断哭泣。

她的哭泣出自愤怒，出自哀伤，出自绝望──却不是出自憎恨。

比起对与自己交手的水叶怀抱的愤怒，让可怜更加受伤的是──自责。

「我一直一直……很想待在哥哥身边……可是，可是我……却输了……明明要是在这种时候失败，就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了……！」

可怜责备自己的愚蠢，不停哭泣。

红莲无法冷眼旁观。

「──你可别碰到她喔。」

玩著扑克牌的白王子透夜开口调侃红莲。

「一旦碰到她，学园统整AI就会判你退学处分。游戏的结果就是一切准则。」

「哦，是喔。无聊透顶……这个学校的法律还真的是无聊到有剩。」

明白自己无法接触，也不能出声回应不断哭泣的妹妹后，红莲说：

「是你赢了，少年白。全部都照著你的计画走了，妈的。」

好热──红莲的「眼睛」阵阵发热。从看出可怜会落败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一直侵蚀身体的这股热度，现在已经不只出现在「眼睛」，而是逐渐扩散到全身。

红莲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也听见了沉睡在内心深处的「野兽」发出怒吼。

「你早就知道水叶的真正能力，才刻意安排这个舞台。是这样没错吧？白王子透夜。」

「哼哼。事到如今，我也没有理由狡辩。」

「你就这么想跟认真起来的我厮杀吗？」

红莲与透夜。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无限趋近于零。被数十数百个人的血弄脏的「眼睛」正以几乎要刺穿对方的凶狠视线，朝上瞪著狮中之王。

面对投向自己，而且充满杀气的视线，透夜反而露出愉快笑容。

「……我期待这一刻很久了，碎城红莲！破坏无聊日常的异物，无法在这太过安稳的世界抑制啃咬敌人冲动的狮子啊！你要是想夺回跟心爱妹妹之间的平凡生活，就和我一起上演一场令人血脉贲张的游戏吧！」

亢奋、喜悦、爱情。透夜化作亢奋漩涡的目光，与红莲眼中的锋芒交会。

没有任何一般人敢介入两人之间。他们散发出的震撼力就是如此强大。

不过，若不是一般人──

「会长……你这样不行。我……先来。」

大胆介入透夜与红莲之间的水叶，眼睛直盯著学生会的王者。

一般情况下，这种行为被处以死刑也不为过──

但有智慧的王者对于能力出众的人会相当宽容。透夜大方接受成功令红莲觉醒的英雄的要求。

「好。就授予你担任前菜的这份荣誉吧。」

「哈哈！谢谢～」

水叶轻快回头看向红莲。然后看著他鲜红的「眼睛」，满面笑容。

「啊啊……♥就是这样，就是这个表情……好怀念……好怀念啊……是那时候的你。是给我无与伦比的疼痛的，那个王子殿下的表情……♥」

少女有如沉迷于梦境般陶醉说道。

白露般的肌肤一片通红。

难以言喻的快感令她浑身颤抖。

「我一直梦想要跟你对决。我好想跟你一起做会很舒服的事情。」

长年以来的愿望。扭曲单恋的告白。

水叶连忙按起手机，送出游戏申请（情书）。

对此，红莲──

『已拒绝游戏申请。』

选择拒绝。

「咦……？」

水叶愣得眨了眨眼。

「为什么……？你还没觉醒吗？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一样……？」

有些失望的水叶探头观察红莲的表情。

但她应该下一秒就能够理解──

碎城红莲绝不是被断开与妹妹之间的牵绊，也不会露出獠牙的无能之辈。

「……！」

表情的变化相当细微，却很清楚。

而且非常震撼。

即使是让全场错愕不已的怪物，也感受到生命危险，背脊窜过一阵冷到令人不禁发抖的凉意。

碎城红莲露出了笑容。

就像是对愚蠢人类宣布判决那一瞬间的死神。

「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怎么可能让这件事局限在游戏的格局。」

热爱平凡生活的悠哉男人面貌，已经消失无踪。

「前菜？才没有那种东西。接下来要展开的──是战争。」

红莲手伸向游戏桌，拿起七枚筹码，并用手指将全数弹向空中。

七枚硬币高高弹起，各自循著拋物线坠落。

铿铿──硬币掉在大礼堂的台上弹了几下，发出尖锐声响。

一枚掉到透夜的脚边。一枚掉到水叶脚边。

剩下的五枚，则是掉到舞台边的布幕前方。

「你们别偷偷摸摸躲在那里，大方现身吧。你们躲在后面当备胎，好在万一可怜不小心打倒水叶时，也能顺利实现透夜的愿望，对吧？」

「哎呀呀。看来听说你的『眼力』很好，似乎是真的呢。」

一道柔和的女性嗓音。

一名像是修女的金发女子揭开布幕，她身后也站著数名男女。

学生会副会长，S级第二名，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学生会监察，S级第三名，圣上院姬狐。

学生会书记，S级第五名，佐贺臣仁。

学生会第二书记，S级第六名，由留木由良。

学生会庶务，S级第八名，大星大成。

他们是得到名为狮子王学园的游乐场，并位居顶点的狮群。

财力、智力、人脉、运动能力等各种能力高强，是被视为非常有前途的菁英中的菁英。

不，即使现在只是学生，也很可能给予实际社会许多影响。

面对眼前这群菁英，红莲的态度──

却彷佛那些事实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要对狮子王学园学生会提出游戏申请。我就一次跟你们七个人打。」

并丢出极为傲慢的挑战书。

「我就好好告诉你们。你们抱著半玩乐心态追求的──战争有多么可怕。」

第二卷 身为兄长之人

狮子王学园大礼堂的门一打开，学生就如溃堤般飞奔而出。

「快，快去感质巢穴！」

「我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选赌结果到底怎样了？」

「少啰嗦，现在不是在意那种事情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游戏』才对吧！」

他们的兴趣跟感兴趣的事情，全部都在于游戏跟游戏的结果谁胜谁负。

举行游戏的来龙去脉跟玩家的赌注也是关注的重点，但在众多优秀人才相互争霸的这座学园里，最多人关心的还是地位高低跟排名顺序──也就是「谁才是最强者？」。

属于学园最低地位却打倒时任美美，引发学生会选赌的碎城红莲。

众所瞩目的男人这次对整个学生会宣战，提出了游戏申请。

这场对决成为学院内最吸睛的焦点，导致学生一窝蜂想抢夺感质巢穴的参观席。

这时，有两个女生拚命往与众人不同的方向逆流而上。

「红莲大人、可怜大人～！现……现在是什么情况？呀呜！唔唔，人好多好碍事～！」

「上吧，桃花同学。现在事态紧急，本小姐允许你动手。」

「可以吗？那……喝呀～～！」

桃花发挥不像一般女生会有的气魄，一如大卡车似的奔驰。

她撞开群众，以不符纤细手腕印象的强大力量在人海中杀出一条血路，后头的枫则是跟随那道强而有力的背影前进。

可怜输掉游戏，接受令她难以承受的惩罚。虽然可怜在枫眼里是个惹人厌的同学，看她不顺眼，却也是吃同一锅饭生活的珍贵友人。

既然红莲无法安慰她的失意与绝望，就该由身为朋友的枫与桃花来接下这份责任。

「红莲大人，你没事吧！」

「……是桃贝啊。还有楠木。你们来得正好，可怜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终于抵达礼堂舞台附近的两人看见了红莲与可怜。

平时总是腻在一起，感情好得太过分的兄妹现在互相别过脸，无法跟对方说话，哭丧著脸背对彼此──两人目睹的是这样的景象。

「知……知道了。就交给我们吧！」

虽然对如此痛心的光景感到困惑，枫还是努力表现得很开朗，拍著胸脯保证会完成托付。

桃花跑向垂头丧气的可怜。

「没……没问题的，可怜大人！红莲大人绝对会赢！虽然水叶学姊跟学生会的人感觉都好可怕，但是他绝对……绝……」

「……别说了，桃花同学。她现在根本听不进你的安慰。」

「咦？」

桃花对垂头丧气，动也不动的可怜说话，但枫阻止桃花继续说下去，并观察起可怜的表情。

眼中的光芒完全消失──她失魂落魄，比被暴徒侵犯身心的少女还要绝望的神情，实在令人心疼。

连公认傻呼呼的桃花都知道继续安慰下去也没有意义。

「可怜……大人……」

「桃花同学你扶那边。我扶这边。我们带她走吧。」

「好……好的！」

枫简单俐落地指示完，就扶起可怜。

桃花稳稳地扶起另一边后，可怜就在两人的搀扶下慢慢前行。

「那个，枫同学，我们要去哪里？」

「这还用说──当然是感质巢穴。就算现在的她崩溃了，但是等她恢复正常，一定会去那里。会在那里见证整场游戏……见证命运最后带来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知……知道了！我们走吧！」

目送三人摇摇晃晃地前往感质巢穴的身影离去后──

「……该走了。」

红莲也走下舞台，从人潮消失的大礼堂前往感质巢穴。

＊

「桃花同学。我们去帮可怜同学买点饮料吧。」

「咦？可……可是，枫同学，把她留在这里没关系吗？」

「没关系……毕竟她应该也会想一个人静一静。」

两人说完这些话后离开，坐在可以俯瞰感质巢穴的观众席的可怜也变成孤单一人。

令人联想到罗马竞技场或是棒球场的圆形巨蛋──而且也宽敞得足以举行运动比赛的场地内，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在进行准备。

利用3D影像与物理演算，以及VR跟AR技术，甚至能创造出「不可能实际存在的现实景象」的假想战装置──感质系统。系统调整所需的时间，就等于距离游戏开始所剩的时间。

「哥哥……」

看见哥哥站在斗技场的VR机具旁，可怜仅是用力咬紧嘴唇，依旧垂著头，无法多说什么。

五年前──失去哥哥的那一天的心情，再次涌上心头。

『我一定会回来。』

可怜回想起当时哥哥微笑著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模样。

碎城家──连家人跟血亲都无法怀抱彻底信赖的玩家家族。

其中仅有一个人是可怜愿意无条件投注爱情，也能无条件接受对方的爱的──唯一的哥哥。

『……哥哥为什么要参加「黑暗对决」？明明您是那么讨厌斗争！』

哥哥原本并不渴望斗争。

即使拥有碎城家内最优秀的资质，并在经过菁英教育与伊邪那美机构的手术后得到甚至可以说是无人能敌的力量，还是不希望发挥自己的能力，不断拒绝加入战斗。

这样的哥哥却离开自己，前往游戏的舞台。

当可怜得知为什么哥哥会参与仲裁黑暗世界、国际战争与大企业经贸战等争执的「黑暗对决」时，她也跟现在一样──感受到无比深沉的绝望。

『哥哥是为了让我远离游戏的世界。为了让我过著普通的幸福生活……』

不是要保护别人，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才留下自己，弃自己而去──

『……都是因为我……太弱了。』

她认为是因为自己的无力，必须受人保护，才会被拋弃。

所以可怜才奋力抵抗。她彻底运用红莲为她争取的五年时间。

可怜在被迫接受的「平凡」人生──在稀松平常的日常生活中，独自暗中学习碎城家家传的玩家教育及课程，持续研究各种游戏。

约定好的五年时间一到，红莲决定逃离游戏舞台时也是──

红莲确认可怜过著平凡生活，也没待在碎城家后，就对碎城家提出「黑暗对决」，要碎城家不许逼迫可怜进入地下世界的舞台。

之后哥哥会进入自己就读的学园，完完全全是个巧合。

可怜至今依旧认为这是命运使然。

她把握微小的相见机会，硬是去见哥哥，并紧紧拥抱他，决心不再让他离开自己。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放开他了──）

但可怜却深刻体认到事实。

自己很弱。弱得无可救药。

跟被自己嘲讽，被迫意识到双方实力高下的静火一样──终究只是个没有才能的秀才。

「所以，碎城家才会放过我……因为我对碎城家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这是难以否定的事实。

不过，红莲就不同了。碎城家至今仍然想要得到五年内战无不胜的最强传说。

他们绝不会放过红莲。

肯定会穷追不舍。

所以，可怜才背地里跟碎城家订下契约。

哥哥总有一天会被带回战场。

会再次被带回完全不存在他热切向往的「平凡」与「和平日常」的地狱。

因此，可怜才希望自己够强大。她尽可能延长总有一天会结束的平凡生活，便接受碎城家的甜言蜜语，主动接触游戏的世界，锻炼自己。

总有一天会结束的「和平日常」过后──

她将会接受崭新的玩家人生，与哥哥一同寻求幸福。

「就是因为觉得我们只有这么做……我们只能这么做，才能有好的未来，才会……」

但是，在这种时候失败，就不可能实现这份梦想。

待在哥哥身边，让他吃温暖的一餐，排解他的孤独，共同承担痛苦。

如今变得跟字面上一样，永远只是个无法实现的梦想。

──见到妹妹如此难看的模样，哥哥说不定会讨厌起自己。

光是想像他再次离去的瞬间，以及离自己远去的景象，可怜就很想寻死。

可怜想办法催促一片空白的脑袋，打开手机，寻求慰藉。当她准备打开存在手机图片资料夹里的哥哥照片时──

『嗨。可怜同学，可以借点时间说话吗？』

「……白王子……朝人？」

『感质巢穴离观众席有点距离的厕所旁边有自动贩卖机对吧。我在那里捡到有人掉了的东西。我想应该是你的，你可以过来拿吗？』

「掉了的东西……？」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掉了什么。

而且，自己不久前才被枫跟桃花带过来。

正当可怜打算写讯息回应时。

『里面是影片档案。这是很私人的东西，我不太想传到网路上。』

「……！」

可怜当场站起来，离开挤满学生的观众席。

朝人所说的厕所旁的自动贩卖机区没有半个人，也不见朝人身影。

『在找零口里面。』

接到简短指示后，可怜搜索找零口内部──然后找到一张记忆卡，连结到手机上。

存在记忆卡里的影片档立刻开始播放──

『有听到吗？──可怜，这是你正在游戏对决时录音的。』

「果然是哥哥……！」

可以听见背景远远地传来自己跟水叶对话的声音。

这是哥哥在可怜输掉之前的第一局战斗途中录下的讯息。

『说来遗憾，但是我已经看见结果了。可怜，你赢不过那家伙──赢不过水叶。』

「……果然。哥哥已经看出整场对决会怎么发展了……」

『不过，这样才好。这样才对。因为这证明你还是个普通人类。』

「咦……？」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可怜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仔细聆听讯息内容。

『不要变成像我跟那家伙一样的怪物。你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你不需要被跳脱常人领域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保护你。』

「……！」

『只有我一个人变成怪物就好。老实说，你输掉这场对决，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让我松了口气。所以，你就煮顿好吃的饭等我回去吧。』

温柔的话语，使原本压抑著的炽热泪水弄湿了眼皮。

可怜差点控制不住咽下的哭喊，背靠上自动贩卖机。

『──我从来没有希望你变强。你就是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我爱的是你原本的模样，你现在的模样。我深爱著──我最棒的妹妹。』

『所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最后一句话，贯穿了可怜的心脏。

「哥哥……谢谢您，哥哥……！」

哥哥不断诉说他深厚的爱。可怜紧紧拥抱著传出哥哥声音的手机。

同时仰望准备开始游戏的会场中的转播画面，并努力把出现在因泪水而朦胧的视野中那道哥哥的身影，深深烙印在眼底。

彷佛要体现身为兄长之人应有的人生态度般的魁梧背影。

以及聚集在邪恶巢穴里的七名学生会成员。

红莲为守护与妹妹共度的生活而舍弃平凡日常，显露他的黑暗样貌。属于他的这场战争，正准备宣告开战──

第二卷 后记

感谢各位阅读《自称F级的哥哥似乎要称霸以游戏分级的学园？》的第二集。

我是作家三河ごーすと。

这部作品的第一集获得了非常高的评价，并很荣幸获得了再版的机会。我也拜读了各位读者的感想，亦能从中看出大家看得很开心的心情，身为作者实在是再高兴不过了。

虽然我已经当了五年左右的作家，不过我第一次遇到除了发售当周以外也有慢慢增加销售量，还在发售后一个月再版的状况。大多数轻小说不是刚发售就大卖到立刻再版，就是一直都卖不好。像这样一点一滴慢慢增加销售量的状况，其实不是那么常见。

我认为这全是多亏了读者的支持。真的非常非常谢谢大家。

目前也在准备出版第三集。我希望接下来能让整个故事渐渐走入高潮。第三集应该不久后就能问世，还请各位稍待片刻。

接下来要向各位致谢。

插画家ねこめたる大人，谢谢您从第一集开始就一直提供帅到爆炸跟可爱到爆炸的插图！看到您这次画的透夜、红莲、朝人跟学生会的新角色，而且连男性角色也画得很用心，实在不得不佩服您的角色设计真的很丰富多元。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再来是MF文库责任编辑O大人。非常谢谢您爽快答应陪我解决「剧情规模弄得太庞大，挤不进篇幅里……」的丢人烦恼，而且还提供了很胡来的解决方式跟点子（这一集最后会发展成那样，其实是责编大人的点子喔，各位读者！）。今后也麻烦您多多指教了。

然后是参与本书的出版跟贩售流程的所有相关人士。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协助。

最后，我要全心全意给看完本作的各位读者最高级的感谢！

以上是我三河ごーすと给大家的问候。

第二卷 插图

第三卷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流哲不哼太

录入：kid

在战争化为落伍的无谓手段，所有纷争皆改以游戏解决的新时代──

隐瞒自己身为地下世界最强男人的事实，就读秉持著游戏至上主义的学园──私立狮子王学园的碎城红莲，被迫参加规模遍及全校的「学生会选赌」。

碎城红莲帮助自己的妹妹可怜，以及想摆脱妹妹静火控制的御岳原水叶在选赌中存活，他自己却无法如愿遭到淘汰，并存活到最终选拔赛。不过，可怜在「假扑克」游戏中打倒学生会成员御岳原静火，选赌就在红莲没有参与到最终选拔的情况下划下句点──正当他这么想时。

「唉……全都……泡汤了。明明静火你……必须要打倒可怜才行。」

一道拍打脸颊的声响随著水叶这句冰冷话语响彻游戏会场。

由将一切发展看在眼里的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说出的事实，点明静火其实没有S级的实力，以及水叶才是真正有强大实力的人。

曾在碎城家的游戏养成设施「伊邪那美机构」接受能力调整的水叶，深深著迷于小时候曾交手过一次的红莲所展现出的实力，热切期盼能够与他再次交战。

但得知红莲已对游戏不抱兴趣，变得渴求平凡日常的事实后，就转换了目标──企图夺走象徵红莲平凡生活的妹妹可怜，想藉此迫使红莲使出真本事，水叶于是对可怜提出游戏申请。红莲虽然表示没有必要答应对战，但怀著不为人知目的的可怜坚定回绝红莲的制止，与水叶展开游戏对决。

最后──是水叶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尝败的可怜备感挫折，并丧失与红莲交流的权利。

这件事让原本坚持不发挥真正实力的红莲终于显露沉静的怒火，对所有学生会成员提出胡来的游戏对决战帖。

「我就好好告诉你们。你们抱著半玩乐心态追求的──战争有多么可怕。」

接著──红莲与学生会转为敌对，使沉睡的狮子接连昂首露面。

他的宣战与众多人物各自的想法相互激荡，随之产生的涟漪也逐渐扩散开来──

第三卷 楠木枫的童话观

我从以前就无法喜欢灰姑娘这个童话故事。

因为我自己并非透过魔法假扮成公主的灰姑娘，而是出身纯正高贵家庭的人。

那是站在庶民角度，写给庶民看的故事。我的身分地位则是属于王子被人抢走，落得滑稽下场的那一方。

──我很想说这故事根本「狗屁不通」。

我确实不曾洗东西洗到手被水泡烂，也不曾打扫到会弄得满身灰尘。

但那又如何？难道只有从事这种苦力活才称得上辛苦？

我一直努力表现得顶尖。包括学业、美貌跟才干。我也会学习礼仪跟技能，藉以磨练自己。

一切都是为了成为无损楠木建设这个王国颜面的公主，为了日后能够成为女王。

也为了继承不曾称赞过我，却得到我无比尊敬的双亲所拥有的地位。

──为什么我非得让只是被施了魔法的灰姑娘夺走幸福不可？

辉煌的成就绝非能由他人赠与的东西。

是即使不择手段也必须亲自争取的东西。

我想成为……纵使魔法效力只能维持到十二点的灰姑娘出现在面前，也能单靠自己实力得到王子的公主。一直以来，我都怀抱著这样的想法。

但是，游戏的世界非常残酷。

不论出身跟身分贵贱，只要没有实力，就会被打入万丈深渊。

而等到我自己沦落成灰姑娘，才终于察觉到──

愿意牵起自己的手，向自己递出玻璃鞋的王子，是多么令人开心与感到可靠的存在。

……不过，内心某处的自尊仍阻挠著我的思绪。

告诉我根本不需要魔女的魔法。也不需要王子。

因为我是血统纯正、地位尊贵的公主，不是只会依赖魔法的灰姑娘。

第三卷 雪白王子的童话观

童话故事里的登场角色实在过于可悲。

他们在不可见之神的操作下，必然遭遇不幸，被迫走上艰难的道路。

想必没有人会想要打一开始就面对充满波折的命运。

──反正最后都会得到救赎，有什么关系？

──无论途中遇到多少困难，只要结局是好的，就是一段幸福的人生。

──一个人能够在苦难中成长……等等。

登场角色不健全的剧情设定，因为这些彷佛教条的话语被合理化。

明明实际上不过是作者的自我陶醉。

依循事先设定好的故事走向，一辈子只为了饰演一个「角色」而活。

我非常清楚那有多么拘束。

担任白王子家的玩家。

担任君临日本……不，君临世界巅峰的狮子。

一直被迫必须战无不胜的自己，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登场角色。

出生至今被迫接受彷佛令身体四分五裂的锻炼。

只要吞败，就会被打入冰冷的单人牢房作为惩罚。

被迫练出即使身中剧毒，也能持续站在游戏舞台上的毅力。

一直以来，我都让自己能比任何人……比全天下的任何人都要强大，强大到无坚不摧。

这样才能在经历无数困难后，与心爱的公主共结连理，迈向幸福的结局。

但是，如果……这本故事书的结局在作者的介入下，必然会走向悲剧──

那我又该怎么活下去才好？

第三卷 错综复杂的思绪

人类的历史即为战争的历史，战场也随著科技的进步不断产生变化。从使用大盾与长枪的古代，发展成存在重武装骑士的中世纪；从运用战列步兵跟步枪的近代，到出现战车、飞机与核武等先进武器的现代──最后使得地球环境超出承受的极限。

之后世人极力宣传大规模破坏兵器的威力，以及其造成的惨剧有多恐怖。

几乎所有先进国家都不敌舆论压力，决定禁用杀伤性武器，人类因此得以逃离末日战争的恐惧。

不过，只要有不同国家存在──不，只要有不同生物个体存在，争斗就永远不会从世上消失。

即使是没有文明的野兽，也会因为争夺领地、繁衍与生存而发生冲突。

斗争行为正是神烙印在地球所有生物DNA里的指令。

因此，不论虚伪的和平主义者说了多少大道理，也不会就此不再有纷争。绝对不会。

但是，人类并非野兽。

就像由狩猎进化为畜牧；像成功改良生物品种；像得以用养殖方式培育生物那样──

人类透过科技进步，改以另一种形式完成神的指令。

禁止战争的人类把发动斗争的「地点」由「现实」转往「虚拟空间」，展开斗争的「手段」则由「武力」改为「游戏」。

以用作新世代战场为目的开发而成，而且拥有绝对权力，不可侵犯的箱子──即为感质系统。

用来解决上至国家、企业，下至个人间的所有纷争，完全公正中立的对决手段。这个系统完全不使用武力，由被设计成黑盒子形式的AI担任裁判，设定运用虚拟实境构成的「战场」，以及掌控战场的「规则」。

日本唯一拥有此系统分支之一的教育机构，私立狮子王学园──打造出可称为现代竞技场的大型舞台。

「一个个跟你们打太麻烦了──你们全部一起上吧。」

容纳了所有学生后，仍有多余空间的宽广观众席。

集合自观众席投来的所有视线的系统中枢──这片巨大的纯白空间里设置了数个让使用者进入虚拟空间专用的机具，碎城红莲的声音也在这个空间中回荡著。

在天上四处飞行的无人机与暗藏在地板与墙壁中的摄影机拍下他的身影，透过校内网路转播出去，能在任何装置上观看。

「真的假的……！喂，这家伙认真的吗？」

「竟然想跟学园最顶尖的学生会全体成员同时对决……真是个不得了的大蠢蛋啊！」

「喂，别这样啊，赔率低到爆炸要怎么开赌局啦！」

惊讶、钦佩、哀鸣。众人对目前的发展表达各种不同意见。

不想错过这一战而蜂拥至会场的学生们在观众席大声叫喊，同时开始在校内社群网路上热烈讨论，场面也在数位与现实两个世界的声量加持下，一口气热络起来。

──你等著，可怜。

红莲内心挂念著在对决中落败，现在应该待在观众席观战的妹妹。

一想到妹妹被当成将自己拖入战场的诱饵，还被人害得伤心不已，就觉得反胃。

一股炽热从心底狂涌而上。

彷佛被系上锁炼的野兽会怀抱的愤怒，以及热血沸腾的感觉。

只要脱离束缚就会立刻啃噬敌人的狂暴意念化作一道热流，从他的「眼」中散发出赤红光芒，却唯独思绪保持著酷寒般的冷静。红莲开口说：

「我要对狮子王学园学生会提出游戏申请。我赌上学生的身分与所有权利、所有GP，以及全部的个人资产。细项我会公开在感质系统上。」

红莲用他赤红的「眼睛」藐视敌人，并动手操作智慧型手机。

详细金额不会让没参与对决的一般学生看见。不过红莲经由数位化管理的资产总额则透过学园统整AI──SAI受理，画面上显示出天文数字。

没有加上夸张效果，直接显示出来的数字位数，已经媲美国家预算的等级。

超越亿级的兆级十三位数，让学生们哑口无言。

战场陷入一片寂静的瞬间，红莲按下申请游戏按钮说：

「那点零头根本无所谓，我要的是你们学生会成员的所有GP，跟恢复可怜在刚才那场对决中失去的，跟我接触的权利──你们会接受这个条件吧？」

紧张感悄悄攀升，一片连吞口水的声响都显得刺耳的沉默笼罩全场。

面对红莲挑战的一群人──也就是站在一起的学生会成员其中一人终于开了口。

「乌合之众就是如此容易激动……看来你是个很出色的演员啊，碎城红莲？」

宛如野兽的银发男子──S级首席第一名，狮子王学园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

这个男人暴露在炽热视线下，依旧丝毫不为所动，面对他的质问，红莲回答：

「我不记得自己扮演过哪个角色。我只是想赶快把事情搞定而已。」

「原来如此，我可以接受你大部分的条件。但你下的赌注跟我们的筹码不对等。相对于兆单位的现金与一个赚到这笔钱的男人的人生──」

透夜动作夸张地展开双手，像是要刻意表演给红莲……不，表演给所有学生看一样，回过头说：

「──我们要赌的却只是GP，只能在学园内使用的虚拟货币。等同仅只于我们在这个学园里微不足道的小小地位。就算没了这些地位，也是不痛不痒。」

「点数至上主义的校内第一名有资格说这种话啊？」

「当然有。对前段班的菁英来说，S级不过是最终得到的结果。我们理所当然会赢下平时参与的游戏，因此失去了GP，也只要再赚回来即可。所以我可以断言，GP量再怎么庞大，也等于毫无价值。」

银色长发在空调产生的气流吹拂下飘扬，怀著绝对自信的声音在场内响起。

他不是疯了。而是对白王子透夜来说，这个观点极其自然，甚至没必要讨论。

「无论单位是亿还是兆，用那种失去了也能弥补回来的GP作赌注，根本无法体会真正的斗争，体会真正的对决。彼此冒著同样的风险，背负对等的危险，才称得上真正的游戏对决。」

「……那要怎么样你才满意？」

「当然是增加赌注。我们学生会不只赌上GP，也赌上我们的学籍跟其他一切权利。简单来说──就是会成为你的隶生！」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份宣言让原本静默的观众席欢声雷动。

集群众视线于一身的透夜，彷佛合唱团的指挥。他毫不掩饰自己饥渴无比的心所提出的鲁莽议案，使全校学生皆被这股气势吞噬。

透夜看准全场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都接受这个条件后，便要求观众安静，随后欢呼声立刻变小，全体视线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明明他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存在。

白王子透夜充满了足以掌控人心的魅力。

红莲以凶狠的眼神瞪视著眼前这名彻底控制全场气氛，甚至似乎单用一根指头就能操纵感质巢穴所有观众的学生会长。

「你们想一厢情愿地增加自己的赌注也无妨──快开始吧。」

「你别这么心急。我是很欣赏你想一次与所有学生会成员为敌的气魄，但是──」

透夜说出这段听来暗藏弦外之音的话，并提议：

「就这样展开对决的话，局势会对我们太过有利。所以，我想提议采用『团体战』的方式进行，如何？」

「……这话是什么意思？」

「去凑齐与学生会成员相同人数的队友，也就是要由我们组成的『学生会队』跟你的『碎城队』展开团体战。对决形式就交由感质系统决定。当然会排除让你一人迎战所有对手的车轮战；以及透过队员一对一决斗后，以胜利场数决定胜负的循环战。」

红莲无法理解这番话的用意，皱起眉头。

他他能够理解为何要禁止车轮战。就如透夜自己所说，那么一来，只要红莲担任前锋跟所有人对决就好，失去了找人凑成队伍的意义。

禁止循环战也能理解。因为就算红莲获胜，其他队友却输了也没有意义。会变成由学园顶尖菁英组成的学生会队占有压倒性优势的局面。

不过，既然不选择这两种形式，就表示──

「单纯的多人对战……也就是重视团队合作的团体战是吧。原来如此，看来你还没『看够』啊。」

「没错。我想看看你的极限。」

这句话虽然短，却蕴含沸腾般的热度。

透夜怀著犹如饥饿至极的人看见一块面包般的激动情绪直盯著红莲，红莲也用他发出赤红光芒的「眼睛」回应，两人的气势产生激烈冲撞。

其中一方是在黑暗世界常胜不败，立下最强传说的男人。

另一方是长久君临学园顶点，对其地位感到厌倦的男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接近到呼出来的气息会相互交融的地步，战意强烈得迸出火花，就这么面对面凝视彼此──

「我问你。你是单纯很强大的狮子吗？还是君临狮群，掌控一切的王？假如你有足够本事代替我坐上王座，就把你的力量展现出来吧。」

「我对王座没有兴趣。我只想毁了这个国家。」

「说得很好。」

透夜扬起嘴角一笑，「砰」地敲响感质系统的机具。

「来，显露你的真面目吧，碎城红莲。显露你的一切。打倒我等圆桌的狮群，前来挑战我吧！」

这句话就像是开战的信号，原本在后头待命的学生会成员──也就是透夜所说的圆桌狮群一一现身。

「要是放过可以大显身手的上好舞台就太可惜了……请多指教。」

以柔和姿态颔首的，是S级第二名学生会副会长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她露出既妖艳又清纯，充满矛盾的微笑。

「真是个连规模都很荒谬的荒谬提议。不过，既然赢了就确定能得到值得冒这个险的回报，还选择不接受就太愚蠢了。我也要参战。」

站在弗莱薇亚身旁的，是S级第五名佐贺臣仁。

或许是身负学生会书记的职责，他背脊直挺得像是用直尺抵著。他说完后，场上换响起另一道语气灿烂的甜美嗓音。

「哈哈♪由良我也接受这个条件～☆感觉超有趣的，对吧☆」

「反正赚点以兆为单位的零用钱也不错──我就收下这笔钱吧！」

一名「辣妹」晃著自己的双马尾，露出粉红色的舌头笑著。

看起来像脑袋里什么都没在想，且在杀气异常强大的一群人中散发开朗氛围的她，是学生会第二书记，S级第六名由留木由良。

以及一个站在所有人背后，身形高出两颗头的壮汉，是学生会庶务，S级第八名大星大成。他折著指头发出劈啪响声，一副跃跃欲试的态度。

而让所有人让出前锋位置的人，正是──

「红莲大人的『第一次』是我的……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就像怀抱著梦想的少女一样脸颊通红，露出柔和微笑的S级第四名，也是学生会第二会计，御岳原水叶。

从小就认识碎城红莲这号人物，并因为输得彻底，遭到蹂躏而忘不了当时的体验，一直挂在心上，可说是浑身满溢著执著与热情的少女。

「『第一次』这种东西根本一文不值。不用帮那种终究会到来的东西赋予高得莫名其妙的价值……虽说是以前的工作留下的问题，但看来我当初摧毁你的力道还不够彻底。」

红莲正面承受她扭曲又深情的这番话，出言哀叹。

过去为了拯救在碎城家的玩家养成机构──伊邪那美机构内被作为实验体，不断强化能力的水叶，而让水叶输得体无完肤的，正是红莲自己。

想藉由挫折她的心灵，让她得以脱离玩家身分，回归一般人的「平凡生活」──

红莲当初是怀抱这样的盘算，才与她一战。

那并非单纯的善意，或许只是种自私任性的行为。只不过是几乎被当作人肉兵器看待的红莲，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在水叶身上。不过──

「我本来以为能让你受挫到不会想再碰任何游戏的。没想到你竟然比我预料中的还要顽强。」

就算自信心破碎，被折弯了一百八十度，依旧继续成长。

正因为将败北与耻辱视为一种快感，才会不择手段地争取胜利。

（感觉就像不断提升障碍到自己能够承受的极限，期待自己跌得满身泥巴一样。）

那就是御岳原水叶的作风。

那个对可怜设下陷阱，夺走她跟哥哥红莲接触的权利，迫使红莲必须踏入战场的人。

「你的表情好棒……跟那时候一样……不，不对。你现在的表情是真的在对我生气……你恨我吗？讨厌我吗？我好高兴。现在这一刻，红莲大人的心全～是属于我的……♪」

水叶的声音彷佛在名为喜悦的高温下融化的煤渣，她因为快感扭起身子，逼近了红莲。

「夺走我的一切，只属于我的王子……我会让你舒服到连骨头都化为灰烬的……♪」

水叶丰满的身躯发烫，著迷得彷佛眼睛里出现爱心符号。她渴求的──

「我们互相攻击，互相残杀吧。让我们拿彼此的毁灭当作赌注，交手个一次两次，甚至一整晚，永远永远不要停……那样一定很舒服……♪」

是刀刀见骨，血肉四溅的游戏。

少女的本质是映照著彼此的被虐与嗜虐，拗执于和最强玩家碎城红莲一战这个梦想。面对热恋少女的告白，最强玩家却直接打发带过。

「虽然在你急著开打时泼冷水有点过意不去，但我还没找齐队友。」

「唔……你还差几个人？」

听到不悦地噘起嘴唇的水叶这么问，红莲稍稍思考著该怎么回答。

（他们的成员有白王子透夜、副会长弗莱薇亚、戴眼镜的佐贺臣、辣妹由留木、像流氓的大星，还有水叶。总共……六个人……？）

感觉不太对劲。于是红莲再次看向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

红莲宣战的对象是七位学生会成员。

但站在敌阵的是六个人。

缺了一个人。

「需要的话，我来帮你凑人头吧？红莲。」

「……朝人？还有，你不是……」

红莲突然听到有人从背后叫唤自己，转过头──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跟一张不熟悉的面孔。

宛如刚落下的雪一般闪亮的白发，以及浮现温和微笑的脸庞，就像寒冬中短暂洒落的柔和阳光，拥有使人心情平静下来的魅力。

白王子朝人。他是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的亲弟弟，也是红莲的同班同学。他时常会从背后的座位捉弄红莲，但要说他是朋友，对彼此的了解又嫌太少。

他身旁站著一名意料外的人物。

「──圣上院……姬狐──……」

以彷佛机器的奇特平板语调报上姓名的，是戴著的眼罩彻底罩住眼睛的娇小少女。

她站在朝人身边。虽然被鲍伯头发型的头发盖著，但她头的上半部被很像面具的金属物罩住。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昆虫复眼的面具非常诡异，让至今仅有数面之缘的红莲也对她印象深刻。

「记得你是学生会监察，S级第三名的人对吧。你身为学生会成员，为什么要过来我这一队？」

学生会的第七位成员。

原本应该隶属另一队的人，却和意料之外的人物一同现身。

若不多想，直接简单推测，应该会怀疑她是学生会派来的间谍。但这样一来，又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带著跟这场对决无关的朝人一起来，使红莲不禁皱起了眉头。

而圣上院姬狐大概是察觉了红莲的疑惑，在一小段空档后开口。

「我是学生会监察。任务是防止学生会权力的滥用跟失控──」

说著，姬狐缓缓伸手指向学生会。

她的动作精准无比，不像是戴著眼罩，并指著某一个点。

「──身为监察，我有责任揭发白王子透夜与学生会执行部的行为。罪名很明显。你们为了与碎城红莲进行游戏对决，将学生会选赌公器私用。这是件无法坐视不管的丑闻──」

圣上院姬狐就站在身后。她手指著的是白王子透夜。

红莲站在对峙的两人之间，轮番看向两人。

简单来说，这是分裂学生会的内哄。即使赞同她看法的人非常少，也确确实实──

「──另外，赌注也是个问题。你的人生不仅只属于你一个人。白王子家的下任当家不应该未经过允许，就进行赌上自身身家的游戏──」

──是一场政变。

「我要以白王子分家──圣上院家之女的身分，阻止你的行为。」

红莲分析完毕的同时，姬狐嘶哑的宣言也告一段落，停下来调整呼吸。

原本沉默观望著事态发展的透夜，厌烦地往她的方向走去。

「你这个女人还是一样无趣。就像是只会替家族发表意见的机器人。面对未婚夫的一点小玩兴，你明明可以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这件事──没有酌情处置的余地。」

啪！场上传出拍掉手掌的清脆响声。是透夜想抓住姬狐的手腕，硬将她拉向自己时，被大力甩开的声音。

她明显反抗拥有绝对权力的学生会长，让周遭开始纷纷议论起来时──

「看来你们好像有些复杂的内情。不过小俩口要吵架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吵啊？」

「失礼了。她是白王子家替我选的未婚妻。虽然是个像人偶一样无聊的女人，但似乎想跟我那不才的弟弟一起取悦我呢。」

红莲无视气氛说完，透夜也扬起嘴角笑著回答。

「朝人，我还以为你是个因为害怕我的影子而选择不断逃避，根本无聊透顶的家伙，不过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可以期待你有什么能让我开心的计谋吧？」

「……这我也不好说。搞不好我根本没有任何计谋，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喔。」

「你要是真有那种胆量，早就来找我对决了。真是只胆小的小沟鼠──不过无妨，毕竟也有一句成语叫狗急跳墙。你就尽全力来反咬我看看吧。」

兄弟之间毒刺外显的温馨对话──背后恐怕藏著至今未曾被提及的纷争，以及家人之间才了解的复杂内情。

不过，那些事情都无所谓。

「你们想做什么就随便你们。不关我的事。」

红莲把视线从乐得哼哼笑著的透夜身上移开，特意将这番话清楚说出口。

朝人与姬狐。突然现身的两人太过可疑，很难单纯看作伙伴。

没有承诺，也无法信赖，要称作伙伴也不免让人有些疑虑的两人──

「我提出游戏对决的对象是整个学生会。跟我同一队，帮我赢下这场对决，会让你也失去GP跟地位。就算这样，你还是要在我这一队吗？圣上院。」

「无妨，GP就交给你处理。不过希望你可以不要接受把私人权利当作赌注的条件。」

「我也没有想要那些权利，无所谓。」

「──谢谢你。我的目的是阻止白王子透夜的失控──」

她的喉咙大概很脆弱。

姬狐用她讲话时间一久就变得沙哑的嗓音接著说：

「因此，我要对你碎城红莲提出请求。希望你能与白王子透夜对决并击败他……！」

红莲感觉到姬狐不是在说谎，而是「真心」这么想。

但是──

「这样真的好吗？那家伙要是输了，应该有损白王子家的颜面──」

「──没关系。这样就好，因为我们有些隐情──」

这句话也不是在说谎。红莲的「眼睛」是这么告诉他的。

姬狐似乎是真的想要白王子透夜输掉这场对决。

估计大概是白王子跟圣上院本家与分家之间的权力拉锯。

考虑到这一点，也多少能推测到为什么透夜的弟弟朝人要参加游戏。

「要下克上是吧。只要我打倒透夜，夺走他的人权，下任当家就是朝人……你了，对吧？」

「哈哈！这可难说喔。毕竟白王子家还有很多优秀人才。老实说，我会不会直接取代他成为下任当家这件事，都还是未知数。」

「我本来就觉得你好像不太单纯了，既然你想篡位，就直接找你哥哥对决啊。不要特地利用我来成全自己。」

朝人以温和微笑，回应红莲冷淡的拒绝话语。

「这是场交易，红莲。你只要达成你自己的目的就好。我也会利用你的胜利处理事情。就只是你跟我利用彼此罢了──你觉得如何？」

「差劲透了……我遇到危机，赶来帮我的却不是有深厚交情的朋友，而是心怀鬼胎，看起来动机很不单纯的中二病情侣，我都快对自己感到绝望了。」

「哈哈哈。这也是人品使然吧？」

「好──我就让你们当我的队友吧。」

「哦～我可以当作你多少相信我们了吗？」

「我本来打算假如有感觉到你怀著任何一丝正义感或友情，就拒绝你。」

短时间的感情不值得信任。

碎城红莲喜欢友情，喜欢努力向上，喜欢胜利。召集同伴来帮助有困难的伙伴这样的情景，其实也是种令红莲在平凡生活故事中感到雀跃的刺激。

不过，在这座以游戏决定一切的学园里，不可能存在著那样的天真国度。

白王子家的内部纷争、把学生会长拉下他的宝座、政变戏码──虽然朝人始终表现出轻松态度，但他想出手痛击亲哥哥与本家的行动，完全是自私自利。

（──既然这样，那在我的胜利能给这些家伙带来好处的期间，他们就不会背叛我。没有背叛我的理由。）

比起透过情感连结起来的模糊同伴关系，靠著利益结盟而得到的伙伴，对现在的场面比较有利。

如果是透夜跟水叶那种狂人──也就是以自己开心为优先，不顾得失的玩家，这种道理就不管用了。不过，朝人跟姬狐不是那种人。

他们是极为理性，且怀著明确目的决定帮助红莲。

那么，就是同样意思了。红莲也不是第一次与无法信任的人合作。因为在那个黑暗世界里不断战斗的五年期间，从来没有半场像办家家酒一样的对决。

（利益得失、意见对立、负面情感……没有这类明确理由就不会背叛的那类人，可以加以利用──至少，现在就舍弃他们太可惜了。）

红莲对浮现出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厌恶，同时打开智慧型手机。接著他按下液晶画面上浮现的图示说：

「你也会参加团体战吗？会长。」

「倘若人数足够，要我一起参战也是挺有趣的。但就我的推测，你最多应该只能再找到两个人。」

「连我是边缘人这点都有考虑到是吧。你的个性真够恶劣的。」

「哼哼。等你打倒我之外的五个人，不就能毫无遗憾地享受一对一单挑的游戏了吗？」

「是啊──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再让你感到无聊的。」

透夜「哦？」地回应一声，但红莲无视他，做出选择。

对他为数稀少的两位朋友──

「抱歉把你们也卷进这场对决。但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红莲独自低语，按下手机上显示的联络人。

＊

感质巢穴的观众席，观战设备比一般体育场还要完备许多。

设置的座椅彷佛电影院那样有弹性，也能透过软体预约占位，举办活动时，贩卖部也会免费提供饮料跟食物。

而现在，现场即将展开想必会是学园史上留名的一大对决──

「文明的进步实在太厉害了。竟然不用排队也能买东西！」

「这座学园走在时代的先端，可不会上演那种像史前时代遗留下来的景象。」

两位女学生走在拥挤的走廊上。

路上满是在全力厮杀的游戏开始前，先离席去厕所跟自动贩卖机一趟，或是去领先用学生手册程式订好的饮料跟食物的学生，而率先逆著人潮前进的是楠木枫。

这名螺旋卷金发千金虽然曾因为找红莲对决而输得一败涂地，却偏偏被那个害她沦落到这步田地的当事人救离苦海，最后打心底决意追随碎城红莲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

「先别说这个了，快回去座位上吧。我们可不能错过这场游戏呢！」

「好～就交给桃花吧。我桃贝桃花绝对会死守粮食的！」

枫一边小声说著「不是指那个啦」，一边用手上扇子拨开人群前进，而把摆著饮料跟简餐的托盘举高在头上的，是桃贝桃花。

有著显眼软蓬蓬粉红双马尾的她在校内的对决中败北，导致破产，是个靠著将自己卖给红莲才勉强保住学籍的「隶生」。

由于在差点遭到退学的前夕得到红莲帮助，对他相当忠诚──但桃花的缺点就在她迷糊又完全不经思考的个性，让她完全不适合要依赖头脑的游戏。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为这番异常事态感到不寒而栗的枫加重力道，手上握著的扇子几乎要被她折断。

就她所知，碎城红莲无人能敌。他的实力深不见底，每次回想起自己当初鲁莽地找他对决，就害怕得连上衣都要被流出的冷汗浸湿。

他的妹妹可怜的实力也是无庸置疑。以红莲讨厌受人瞩目的个性来推断，学生会选赌的赢家肯定是可怜──枫原本是这么预测的。

「……本小姐压根没想到水叶同学一直在隐藏实力。还以为她跟桃花同学是同类，只是个负责情色要素大放送的角色……」

「好过分！真要说的话，枫同学你才应该负责担任那种角色吧！」

「本小姐『先前』的确是，你别搞错了！现在的本小姐已经夺回过往的荣耀，而立足全班最高点的……虽然是红莲大人，但本小姐的实力，可是足以稳坐第二或第三名的赢家！」

「不……不愧是枫同学……竟然能大声讲出自己实力不如人！」

「本小姐只是很了解自己实力到哪里罢了。哦～呵呵呵呵呵♪」

她有办法玩笑带过，也是因为内心的那份不安。

她们来到观众席中透过程式预约占位的三个相连的座位。两人走近可怜应该在那的座位区，不禁想起她吃了场沉痛败仗，整个人充满绝望，令人痛心的模样──

实际上，她们正是不忍心看到她这样，才藉口买饮料离开而观众席。

「虽然本小姐不知道现在状况怎么样了──」

会场中确实转播了会长等学生会成员与红莲在游戏开始前的对话，但人潮太过拥挤，她们也无法停下脚步仔细听对话的内容。

没有完全了解现况的枫跟桃花，能做的事情非常少。

「但我们要尽可能乐观一点。只要红莲大人赢了对决，什么都好说。那样一来，他就会瞬间跃身学园顶点，迈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没错！凭红莲大人的实力，他一定会赢。说会赢就是会赢！绝对绝对会！」

当她们强装精神抖擞的模样重复强调著这些话，抵达最前排的观众席时──

「对不起……哥哥，我接受了哥哥那么多的爱……我……我却是如此愚蠢。我根本……根本就没资格继续待在您身边……！」

『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保护你。』

「哥哥……谢谢您，哥哥……！接受您这么大的恩赐，我怎么能再离开您？不管是吃饭、洗澡，还是在床上，我都会陪伴著哥哥！」

『──你就煮顿好吃的饭等我回去吧。』

「遵命♪我会煮很多哥哥喜欢的东西，等待您回来的。然后再一起前往没有人见识过的世界最高点，建立只有我与哥哥的理想国度……！」

『我一定会保护你。』

「嗯嗯♪啊啊啊啊啊！哥哥、哥哥、哥哥──♪」

…………

「可怜同学，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在跟哥哥聊天啊。请不要打扰我们。」

「……她是认真的，这位小姐是认真的啊……」

枫为她著魔的程度感到由衷惊恐，并忍著头痛俯视这副光景。

可怜一手环抱著双腿，坐在观众席上。她平时灿烂，又像人偶一样精致可爱又端正的美貌，现在却散发著诡异的光芒与黑暗。

或许是身为少女的矜持，她一手勉强压住了迷你裙的裙襬，但一直到大腿根部附近都显露在外的腿部线条与其说煽情，更显得不忍卒睹。

不过表情却像已经自暴自弃了似的开朗，而她依旧一副彷佛喝醉的模样──用贴在耳边的手机播放影片，再透过手动操作做出类似声音合成软体般的效果。

这代表她……

「可怜同学！请你不要逃避现实！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啊！」

「我～才～没～有～逃～避～！哥哥永远是至高无上的！你看，哥哥愿意让我一直听他这么棒的美妙嗓音。根本是无庸置疑！」

『不会有事的。』

「你看！」

「……这个妹妹没救了……要想办法救救她才行……」

看到可怜用一脸孩子气的笑容拿起手机给她们看，枫不禁陷入苦恼之中。

这样还算比先前好一点了。刚被水叶打败的可怜完全呈现行尸走肉字面上的意义。她甚至因为太过自责，差点就这么停止心跳。

而稍微不注意，就发现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红莲的影片──那恐怕是预料到可怜会败北的红莲给她的讯息。之后虽然有些恢复精神，却还是这副德性。

其实，碎城兄妹俩的实力对于枫来说，是位于难以触及的高超境界。

彼此间的差距过大，无法清楚比较出究竟相差多少。她自己也有远超过学园平均值的实力，却觉得自己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无法赢过他们。

而透过卑鄙计策操弄他们兄妹俩，把他们逼上无法逃避的战场的学生会──不，是御岳原水叶的实力，也可说是超乎常理。

（……实力悬殊到甚至不会感觉不甘心了。）

巧妙隐藏自己S级的实力，讨好碎城兄妹，等时机到了再背叛的恶毒做法。

即使了解游戏的规则、法则，也重视逻辑，还是敢为了争取胜利而拋弃这些想法的胆量。

甚至让人觉得作弊般的强运，以及看透未来的「眼」──

枫知道这些都是她自己没有的。

而枫最害怕的，是几乎不排斥这件事就是事实的她自己。

「……！」

楠木枫发现自己快要丧失了反抗的霸气，咬紧了嘴唇。

连在一旁观战的枫，都受到如此打击。她甚至心想被直接蹂躏、痛击，输得一蹋涂地的可怜会精神错乱也是在所难免。

但回想起过去的自己，反而会觉得这样还算好的。毕竟输给时任美美，身心都堕落成奴隶的那时候，自己连逃避……连反抗都做不到。

枫即使落得那样的下场，还是有办法重生，是因为──

「虽然看起来一如往常，但可怜大人好像病得不轻耶。我们该怎么办才好，枫同学！」

「就算你问要怎么办……本小姐也想不出什么方法……」

──是因为碎城红莲强行把枫带离痛苦深渊。

但现在他不在这里，枫跟桃花也不可能代替他帮助可怜。

所以，可怜不是向枫跟桃花求助，而是就算只有一段影片──

她依然只选择向碎城红莲寻求依靠。

（……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看见可怜被逼上绝路，枫本来应该要感到高兴才对。

在这座狮子王学园里，名次比自己高的人全是敌人，是未来要打败的竞争对手。枫并没有失去她的獠牙。跃身接近S级顶点的可怜，是她应该打倒的敌人。

枫照理说要乐见可怜的殒落。只要能多提升一个名次……不，其实也可以趁她身陷谷底的此刻提出游戏申请，捞走她的点数来达成下克上──明明枫可以这么做，却……

「……一点也笑不出来。」

「唔咦？」

枫清楚明白地对愣愣抬起头的桃花说：

「虽然可怜同学沦落成现在这样令人大快人心……但实在教人笑不出来。她平常那些有病的话是因为直接对红莲大人说出口，才会显得好笑。不过现在这副德性只会让观者觉得心酸！」

不惜运用背叛伎俩，成功下克上再好不过。不择手段只为赢得胜利。

视谁为朋友或伙伴的想法等同垃圾。若舍弃那些想法能获胜，那当然很乐意地拋弃。

明明至今一直抱持这样的态度，现在却只是想到这些──就感到心痛。

「本小姐要让可怜同学振作起来。你也来帮忙，桃花同学。」

「桃花当然愿意帮，可是……要怎么做？她几乎不理我们耶。」

两人一同瞄向可怜。

「哥哥，您要吃薯条吗？沾那么多番茄酱……呵呵，您的嘴巴沾到了哟。讨厌～您真是个撒娇鬼♪」

「……她塑造出来的空气红莲大人也太具体了。能妄想到这种地步，反而是种才能。」

「好像在演默剧。」

可怜开始拿薯条给不存在的哥哥吃，连擦拭嘴唇上番茄酱的动作都演了出来，对此产生危机意识的枫大叹一口气，吐出卡在心里的疙瘩。

（我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也是他造成的。）

明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强，却完全不在意这个事实，只是深爱著「平凡日常」的男人。

不在此处的碎城红莲的「天真」想必也深深毒害了自己。

他有办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因为他够强。比他弱小许多的枫实在学不来。

（你可要好好负起责任──红莲大人。）

即使如此，枫还是认为这是个畅快的选择。

「总之，先让可怜同学恢复正常吧。动手，桃花同学！」

「咦！要桃花动手是没关系，可是要怎么做……」

「这种时候一定要用四十五度斜角的手刀敲敲看脖子。大多数情况下被手刀击昏后，再醒过来……就恢复正常了。」

「虽然听起来很像桃花老家的映像管电视，不过这么做真的好吗？」

「你家怎么还留著那种前朝的古老遗物……你的老家没搞错生存的年代吧？」

就在两人正要拟定危险的计画时──

「奇……奇怪……？」

「咦咦！有新讯息！这……这还是第一次有爸爸跟妈妈以外的人找桃花～！」

「你不用自曝那么哀伤的事实也无妨！哎，真是的，到底是谁突然……！」

放在制服口袋里的手机传出振动，轮流响起通知铃声。

桃花跟枫看向手机画面，发现有新讯息的是最近被加进的聊天群组。

或许是学园统整AI让原本有受邀加入的可怜被排除在外，使得她不会收到通知……

『听说这年头的学生都会用这个互相联络──那就只能试试看了不是吗！』

红莲干劲十足地提出这个主意，大家也在他的邀请下加入聊天室，但因为他们几乎每天都会碰面，所以也没什么话题好聊，在刚加入时打过招呼后就一直闲置著。

至于刚才收到的新讯息──

『游戏的对决方式改变了。现在改成五对五的团体战，先打倒会长以外的学生会成员。我这边人数不足。桃贝、楠木，你们有空的话就来帮我吧。』

「……啥！」

枫发出一点也不淑女的大叫。

桃花的实力位于全学园最底层。论肉体的强壮程度虽然是顶尖等级，脑袋却是致命的不灵光。枫自己也顶多是中等实力，没有自信能与学园顶尖菁英交手。

她连忙滑开画面，打字回应。

『你在说什么！这样本来能赢的都赢不了了！』

『别在意。我会教你们怎么赢──你们不是很想知道吗？』

『这不是学到技巧就能赢的等级。我们实力差距太悬殊了！』

当她顺著情绪输入回应时，一旁的桃花出声说：

「可是枫同学，我认为不试著交手看看，也不知道最后会是谁输谁赢！」

「这本小姐当然知道！本小姐跟S级之间的实力差距可以形容成猫跟老鼠，你的话已经是恐龙跟水蚤的差别了。这种赌注从开战前就能明显看出对我们极度不利！」

「或许真是那样没错……但是──」

桃花与其说是感到不满，更像是感到疑惑，愣愣地问：

「如果有红莲大人的辅助，我们搞不好会赢啊。可以跟自己绝对赢不了的一群人打一场有可能赢的对决，不是很难得的大好机会吗！」

「你……你这个人实在是……！」

再乐观也该有个限度。

要是光凭那种不可靠的想法就能获胜，大家都用不著吃那么多苦了……！

『我再说一次。我会让你们赢──拜托你们来帮帮我。』

「红……红莲大人……！」

现在从观众席往下看见的红莲身影，比红莲打出的这串文字更加撼动了枫的内心。

为了让她们清楚看见，他从位于远处的竞技场上深深低下头。

『……请你抬起头来，红莲大人。』

那个实力高强的碎城红莲竟然低头恳求别人。

而且是对枫跟桃花她们这种，对红莲来说极端弱小，也有资格下达任何命令的两人。

讨厌区分阶级高低，否定隶生的意义，也不想参与游戏的红莲不惜打破自身一直以来的主张，寻求自己的协助。当然，他求助的对象不单是自己──

「……！」

光是想到这里，枫就感觉脸颊一阵发烫。

「哥哥联络你们了对吧？」

「噫！」

随后又立刻降到冰点。

可怜令人毛骨悚然的超强直觉，让她不再跟空气哥哥说话，抬起头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你这根本是超能力了吧！」

「听桃花同学跟你讲话的内容，要推测出这点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脑袋里的某处大概在逃避现实的同时，也依然保持清醒与理性。

可怜的面容虽然憔悴，却也恢复了理智，直直仰望著两人。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站在哥哥身边。所以……所以……！」

那声音充满悲伤与痛苦。

她咬紧嘴唇，紧紧握拳到指甲几乎要把手刺到流血的程度。

然后努力说出本来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一句话。

「求求你们。请你们……帮助哥哥……！」

这句恳求，让人胸口刺痛。

枫感觉自己希望她能像平常一样，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说出这番话。

因为，那样的她──

（已经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只深爱著哥哥，且不希望其他女人靠近哥哥的可怜所提出的请求。

不依靠任何人，只靠著自己闯出一片天的红莲低头求助的模样。

两者都不存在于枫跟桃花的「日常生活」当中。

──啪！

枫摊开手上的花边扇子，发出清脆响声。

无所畏惧的大笑。即使只是虚张声势，也要在脑中描绘出必胜的景象……！

「我们走，桃花同学。去红莲大人身边！」

「好的！」

「……！」

两人没对默不作声，只是忍住心中话语，低下头的可怜说话。

因为「我们会努力拿下胜利」、「我们绝对会赢」这种安慰人的话，只会伤到她的心。

要夺回失去的「平凡日常」──

──只要赢了这场对决就好。

第三卷 集赞游戏

『接受参加申请。第二名，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第四名，御岳原水叶。第五名，佐贺臣仁。第六名，由留木由良。第八名，大星大成──黑色阵营，开始登入。』

现场响起统整AI的电子语音，胶囊型的机具开始运作。

看见先坐进机具的学生会队接连进入虚拟空间后，红莲打开安排给自己使用的机具舱口，简单检查内部。

（看来没有藏些无聊的小花招。）

他靠著进入联觉状态的血红「眼睛」确认机器没有被动过手脚的迹象。

构造简洁明瞭的内部有触觉传导装置──也就是手的皮肤触觉的感觉撷取器、固定身体用的椅子，跟像面具一样罩住整张脸的头戴式显示器。

所有器材都没有异常。虽说感质系统的防护系统号称无法破解，无法直接干扰系统，不过，依旧存在可以算计对手的「密技」。

（「黑暗对决」那种场合也有很多人会试图把歪脑筋动到人体上。）

就算无法干涉系统，只要让连接上系统的人出问题，也能达成相同效果。

不需要致命，只需要能产生小差错的手段就够了。因为光是让机器与大脑连结的机器速度慢上一帧，约○·○一六七秒的时间，在某些类型的游戏中就会直接成为胜败关键。

但这场对决却不见这样的暗算伎俩。也不知道该说是好是坏，整场对决感觉不够恶毒。就算彼此都赌上莫大的财产，还是赌上了攸关未来人生的权利，依旧无法摆脱这种彷佛泡在温水里头的奇怪感触──

（──不过，我也不会因此大意。）

就算对手的经验远远不及自己，还是要凭著冷静且正确的判断，保持平常心全力打倒敌人。这就是碎城红莲面对战争（游戏）的态度。

「开始申请游戏──登入。」

『了解。』

红莲进入狭窄的机具内，穿上VR装置，放松身体，准备登入。

在黑暗环绕的世界中，已经启动的感质系统机具产生的微幅振动让他感到很舒适。

这是从前那段时期从来没有一天不踏入的战场。虽然对自己会冒出这种想法感到不甘心，但现在甚至有种回到故乡的安心感。

『接受参加申请。第三名，圣上院姬狐。第七七七名，白王子朝人。第二六二○名，楠木枫。第二六九七名，碎城红莲。排名外，桃贝桃花──红色阵营，开始登入。』

透过感质巢穴的机具进入VR空间的瞬间，乘坐者会失去意识。

切断视觉、听觉、味觉、触觉、嗅觉等连结脑部的五感。机器使参赛者的感官切换成系统设定的感官，将他们传送到不同的世界。

他们来到的是由电脑绘图构成的虚拟空间。感质系统以极其强大的性能，运用了完美的物理运算能力，在小世界中重现风的气味跟皮肤感受到的气温。

下一秒──红莲就已身处茂密森林里的「洋馆」当中。

＊

最先感受到的，是散发著霉味的闷热空气。

主厅给人的感觉很沉稳。像寺院那样高的天花板上挂著古老吊灯，上头摇荡著的微小烛光淡淡照亮了周遭。

墙边也摆满这类洋馆常见的物品──像是脸部表情阴森的肖像画、拿著斧枪的盔甲、枪械、刀剑，以及不知名动物的标本。

应该是出口的玄关大门、门上牌子写著「大会厅」的大门、通往二楼且左右对称的螺旋阶梯，也营造出类似英式老旧洋馆的氛围。

大厅右侧也有扇写著「会客室」的小门。

而这些门全部被牢固的铁栏杆封死。

「无法前进，也没有退路……是吧。应该就是要等待什么事件发生了。」

「这里有种很像会发生杀人案的感觉呢。」

听到有人回应自己脱口说出的自言自语，红莲往声音来源瞄了一眼。

到刚才为止都还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间内接连浮出黑影，并在无数个多边形蠕动过后，组成数个人类的躯体。

「朝人、桃贝、楠木……还有圣上院。这样人都到齐了。」

所有人身上的衣服都没有变，依旧是狮子王学园的制服。

「桃花同学，你这样显得很没教养。身为淑女，就该站得直挺挺的才行。」

「好……好的！可是可是，待在这里感觉身体会轻飘飘的啊……！」

「习惯待在虚拟空间的感觉之前都会那样。没问题，马上就会习惯了。」

桃花跌坐在地上，短短的裙子也因而掀开，枫则是伸手要帮助她起身。朝人在跟她们有些距离的地方旁观，戴著面具般眼罩的圣上院姬狐则站在最远处。

她会站在保持约一公尺之遥的位置，不晓得是因为其他人彼此间都认识，只有她是第一次见面才刻意不靠太近，又或是──

（她站的位置感觉像是在提防什么……）

想想她是队上唯一的学生会成员，等于原本会是敌对关系的人，就能理解她这么做也是难免。

暂时下了这个结论时，终于站起来的桃花发现红莲在场而开口：

「啊！红莲大人！这里真的已经是在游戏里面了吗？」

「正确来说，我们是在虚拟现实（VR）空间里面。系统让我们的虚拟化身显示在用3D电脑绘图构成的数位空间里，也让我们的感官跟虚拟空间里面的状况同步。而这个空间的景象会透过AR技术即时投影到现实世界。」

「哇……可是如果只是要给观众看，应该不需要特地用上AR技术，只转播画面就好了吧？」

「整场游戏的临场感会不一样。这是地下世界用来决定所有事务的战争，同时也是上流社会作为娱乐的一种博弈方式。那世界可没那么简单。」

「──噫唔！」

四目相交的瞬间，桃花害怕得抖了一下，挺直了身子。

（糟糕……我其实没那个意思的……）

虽说需要她们来凑人数──红莲却把桃花跟枫带离她们原本待著的地方。

结果，就这么让想必正因为吞了败仗而伤心的可怜失去依靠。

事实上，红莲一想到妹妹大概在洋馆外的遥远观众席，独自透过投射游戏景象的电脑绘图墙观战，就没有自信能一直保持冷静。

他无法避免在游戏战场上启动的联觉状态──也就是锐利的超人感官与大脑思考所造成的人格扭曲。

「我没有要吓你的意思。不过，你得集中精神。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是休戚与共的状态。」

要是输了就会跌落地狱，失去一切。

要是赢了就能一步登天，夺回失去的所有。

「你们不要认为事不关己。虽然就算输了，也只会赔上我的资产，不过一旦对学生会出手，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而且就算没帮上忙，只要不妨碍到我，我也愿意给你们任何奖赏。」

红莲不需要现金、GP或各种权利。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拿回与妹妹交流的权利，夺回他原本的日常生活。所以，他不怕失去其他任何事物，也不介意耗费全部身家作为谢礼。

他蕴藏强烈意志的一句话，使场面气氛严肃起来。

「本小姐不会说不想要谢礼──毕竟对本小姐来说，GP相当重要。因为本小姐需要GP来提高名次，再次夺回失去的尊严。不过……！」

枫展开带到系统内的扇子说：

「如果能偿还欠红莲大人的『人情』，那么，我楠木枫……将会竭尽所能协助你！」

「那是我自作主张，不是要让你欠我人情。不如说这次要你帮忙，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也没关系。」

「哎呀，这样就蒙受你太多恩惠了。本小姐可不会把多收下的恩惠回报给你喔。」

「我不需要回报。更重要的是，你放松一点吧，楠木。你的坏习惯就是在兹事体大的时候会过分紧张。视野一狭窄起来，会让能赢的局也变得赢不了。」

「……！」

或许是发现确实如此，枫漂亮的脸蛋变得僵硬。感质系统完美捕捉到她的精神状态，连手部的细微颤抖都呈现了出来。

「你实在厉害，红莲大人……竟然连本小姐的弱点都看穿了。」

「因为你虽然看起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实际上却比别人加倍注意周遭变化。虽然我是不太想这么说，但这部分你最好学学桃贝。毕竟她很『那个』。」

「『那个』是哪个啊！欸！」

桃花鼓起脸颊，表情像是愤怒小仓鼠一样地举起拳头。

「就算继续当隶生，桃花也完全不会心生不满，但真的很想要GP。桃花我一定会大大活跃，然后大赚一笔，衣锦还乡！」

桃贝桃花充满干劲，意气风发，甚至不感到害怕。

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恐惧。明明接下来要挑战堪称学园最强的一群人──

「不晓得该说你坚强，还是迟钝。但你就只有这一点是真的值得尊敬……」

「呵呵呵。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桃花被称赞了。有种桃花接下来会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预感呢！」

「那倒是不可能的，你认命吧……朝人，还有圣上院也都接受我的条件吧？赢了的话，你们想要什么我就给。虽然只限于我的日常生活用不到的GP，跟学生会那群人的权利。」

「当然，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呢。而且，我不认为你会弱到在这一战吃瘪。现在的我就是个尽全力帮助你往上爬的推进器──让你爬上这间学校的顶点。」

朝人以他一如往常的无畏笑容说完，红莲立刻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两人的脸接近得如果是现实实体，呼出来的气息会相互交融，而红莲在这段极近的距离下与朝人视线相对──

「实际上，你是想要我跟学生会长交手吧。你想透过我们互相争斗得到什么？」

「这个嘛，真要说的话……就是把对哥哥而言不值一提──」

朝人不畏惧红莲的眼神，同样直视著他的眼睛。

「对我来说，却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物──抢过来。」

──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虽然只露出了一点点。

若形容他的亲哥哥白王子透夜是疯狂燃烧的烈焰，那朝人就是深沉无比的海底。他强烈的意志藏住真心话，甚至无惧于红莲的「眼」，试图将其吞噬。

火焰或许会有熄灭的时候。但是，海洋不可能彻底枯竭。红莲的「眼睛」感受到他温和笑容背后焦油般的的强烈执念，散发出鲜红光芒。

就在两人互瞪的眼神激烈交锋时。

「──不建议……发生无繁衍可能的亲密关系──……」

一听到这道沙哑的嗓音，朝人散发出的气势便不再凶狠。他再次露出掩盖真实想法的笑容，回头望向说出这句话的人──圣上院姬狐。

「抱歉抱歉。不小心就激动起来了。可以原谅我吗？」

「可以──不过……」

她以一如既往沙哑又毫无起伏的语气说：

「希望下次──务必在能够录影的环境──……这么做。」

「喂。」

红莲不禁开口吐嘈。姬狐把感情藏在面具底下，脸颊没有一丝泛红。

「校内社群网路上暗中流传一个谣言──碎城红莲的伴侣排名第一位是妹妹碎城可怜。第三位是白王子朝人。公认虽然互动频率偏少，两人间的距离却异常接近──……」

「……慢著。竟然有这种谣言？我怎么都不知道！」

「隐藏热搜关键字……是低调的小小风潮。掌握校内社群网路话题，也是学生会监察的工作──」

「那真的是你工作职掌范围内？感觉明显看得出是你的兴趣耶。」

「──是工作……顺带一提，第二名是白王子透夜会长。正处于难分轩轾的激烈争夺战中──」

「哦，第三名啊……真不甘心。这下又多出一个要从哥哥那里抢走的东西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笑容背后暗怀鬼胎的朝人与像戴著铁面具似的姬狐，两边都不容易看出真正想法，很难对付。

虽然大概是在开玩笑，但万一是认真的又太过于惊悚，所以红莲决定不再深究。就在此时──

「本……本小姐呢！桃花同学就算了，本小姐应该也有入围吧？」

「枫同学，枫同学，虽然桃花认为身为第一隶生的自己排名应该比较前面，不过你能接受一些条件的话，桃花愿意把名次让给你哟。具体来说，桃花已经准备接受你用晚餐的配菜贿赂了！」

「……够了喔。你们这些人真的是……！」

当红莲出言抗议，沉重气氛即将松懈下来的那一瞬间。

『──游戏准备完成。开始合并伺服器。即将合并双方阵营──』

AI的电子语音，再次扭转整个世界的氛围。

＊

「总算要开始了。有够慢的，不了解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吗！」

空间中闪过杂讯，开始接连，产生大块的多边形。

最先现身的是戴著墨镜的金发粗犷男子，大星大成。接著出现在背后的人对他大声抱怨的态度感到错愕，同时拨弄著浏海，环顾四周。

「感质系统的感官同步，每个人需要的时间都不一样──简单来说，就像机器重新开机。同步会暂时切断眼睛跟耳朵的感觉，再重新连结起来，当然要花上一段时间。」

「哼，这话讲得很像你是卖电脑的嘛，仁弟。」

「这年头没有人在说『卖电脑的』了吧。你实在落伍得太夸张了。」

「很不凑巧老子对资讯科技类的东西不熟……称霸业界的SK软体公司的公子，想必也很熟感质系统内部的构造吧？」

「没这回事。感质系统彻彻底底是个无法破解的黑盒子。不过──学生会里最了解它构造的，确实也是我。」

「……呿！」

是学生会书记佐贺臣仁，以及庶务大星大成。论肌肉是大星比较强壮，但两人身高并没有差多少。

两人出现位置的正后方再次出现卷动的多边形，随后一名新成员登场。

「嗨嗨～～～☆由良妹妹登入了哟～♪耶～～～！」

由留木由良露出灿烂笑容，像舞台上的偶像那样自报名号。

她尖锐的声音触动部分敏锐的感觉，使红莲皱起眉头。

「……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面吗？总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

「哦？难不成你是由良妹妹的粉丝吗？因为像是《湿润涂抹》、《我修》、《My Me》、《NO-RIN》、《面包女孩》等很多动画我都有参与配音嘛♪」

「……！」

听到意料之外的字词，红莲感觉到一种彷佛被一刀刺进胸口的震撼。

由于处在联觉状态，所以没有显现在表情上，不过由良提及的几个字词是连要称为御宅族还嫌经验浅薄的红莲都看过好几次的知名动画。而且全是描写他心目中理想「日常生活」的作品。

（……经她这么一说，这声音……的确没错……）

红莲没有注意参与演出的声优名字，不过她可爱又很有辨识度的声音相当特殊，只要仔细聆听，就不可能认错。

「你在当声优的同时，也是这种学校的顶尖菁英啊。你就别靠斗倒别人取乐了，普普通通地全力经营动画方面的工作吧。你在这方面明明就有足够的才能。」

「还好啦～♪因为由良我有实力啊。」

虽然她没有很放在心上似的承认，那轻浮的眼神却有那么一瞬间显露锐利光芒。

「碎城红莲──嗯～简单点就叫你小红？这个世界跟这座学园的本质，其实都一样喔。都是彼此斗争瞒骗，有才能的人践踏无能者，排除掉他们☆」

没错，这世上不存在没有竞争的社会。

在多采多姿的日常生活背后，也会有些有才能的人彼此较劲，天天展开激烈的冲突。尤其她身处演艺界与声优业界中，说出来的话相当具有说服力。

「所以游戏方面的才能够强是必备条件☆遇到会说些无聊废话的家伙就找他对决，毕竟靠对决就可以做掉对方了。要记得──实力is best喔。哈哈♪」

「……给人梦想的人别尽说些会让梦想破灭的话好不好……」

「梦想是吗？很棒啊。每个人都有作梦的权利。怀抱梦想可以感到充实，忘记痛苦。过去给人梦想的是神的教诲，而现代则是文化跟游戏──成了拯救人们的『梦想』。」

场上吹起一阵柔和的风，凝聚成形的多边形化成新的一道人影。

是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身穿清纯修女服的她露出惹人喜爱的和善笑容，紧握挂在脖子上的玫瑰念珠，彷佛祷告一般地说：

「而现代……『梦想』极其稀有──因此能卖得高价。」

「你一脸圣人的样子，倒是满低俗的嘛……」

「当年德高望重的圣女德蕾莎修女把教皇赠与的车当作彩券奖品来募资，并用那笔钱拯救病患。也就是说，要做善事首先需要的──就是钱。」

她用拇指与食指比出一个圆，比著代表金钱的手势，同时脸上浮现慈母般的微笑。

「因此，我等泰斯塔教要传播一个想法──『汝需深爱金钱』。」

「泰斯塔教？……记得是正在从日本扩散到整个亚洲圈的新兴宗教吧。据说是由救灾相关的慈善团体组成，有很多穷人跟大富翁入教的那个死要钱的宗教团体。」

「死要钱──这句话我就当作是对我们的赞美吧。这个国家的文化厌恶金钱，信奉努力至上主义；且工作的目标不在收入，还因为克制自身欲望导致饿死的人会被奉为英雄。与我们的教义水火不容。热爱金钱，替人生买下悠闲的空间，活得快快乐乐并彼此相助──这才是我们宗教的宗旨。」

以金钱为目的工作是坏事吗？

社会上会受人尊崇的，是不求利益，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并过著抑欲生活，宛如圣人的那种专家或创作者﹔要是明显追求利益就会遭到蔑视，受人厌恶。

泰斯塔教──以世界最大宗教为原型发展出来的宗教团体会获得爆炸性的广大支持，正是源于彻底追求利益与拯救弱势两者间的冲突感。

「靠乞讨获得的钱，与靠股票获得的钱是等值，而且同样神圣的。那么，宗教人士只需要一起买股票投资，利用经营事业得到的利益回归拯救弱势的原点就好。不依赖捐款与慈善活动──而是靠自己的力量救济弱势，同时拯救自身的灵魂。」

「原来如此。你卖的其实就是现代版的赎罪券嘛。」

红莲对弗莱薇亚说的话做了简单评语。

「记得你们说只要响起银币的清脆声响，就能上天堂是吧。透过摧毁别人来赚钱，再用从中得到的利益拯救弱势，消除罪恶感。一种把精神上的罪恶洗白的手法──真是好赚钱的生意。」

「当然也是有这一面。不过，毕竟付诸实行的伪善，也总比没有作为的善意强。」

弗莱薇亚面对红莲的嘲讽也丝毫不动摇，依旧挂著温和微笑，并深深敬礼，迎接最后一人。

随后，再次有多边形聚合起来，逐渐成形。

「啊……♪终于，终于……要开始了……♪呵呵……呵呵呵……♪」

她的语气极其恍惚。

会形成像是要冷却火热身躯般袒露胸口的虚拟化身，就表示她在现实世界的机具里面也是这副模样。出现实体的水叶双手手掌贴著脸颊，仰望红莲。

「我一直在等你，心里一直只想著你。你带给我的疼痛……内心那道伤口不断发烫、发痛，变得湿润无比──肚子里……变得好烫……♪」

雌蕊般的舌头从犹如花瓣的嘴唇中探了出来。

感觉随时会流下口水般，一脸沉醉神情怀抱自己的水叶看起来有些色情，却又散发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魅力。

（……要是能跟会吃人的狮子对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红莲心想。

外表是个漂亮女孩。但寄宿其中的灵魂是只扭曲的肉食野兽。

在伊邪那美机构施行的「调整」，导致她的感情遭受扭曲──让她失去了恐惧，变成只是一味追求快感，以及在游戏中赌命刺激感的存在。

「来吧，红莲大人。快来欺负我。我也会欺负你的。就让我跟你一直互相伤害，直到我们都遍体鳞伤不成人形──」

水叶说到这里先是停顿一下，才又面带纯真笑容说：

「──让我们玩个痛快吧♪」

就像是在自家附近的公园寻找玩伴的小女孩。

挑战赌上兆位金钱与人生的游戏的她，简直就是脱离常轨的畸形怪物。

「……现在的她真的不像之前那个稳重的水叶同学呢。」

「啊，不过桃花对她像变态一样的感觉好像有点熟悉。像是马上就想脱衣服的感觉……咦，难不成枫同学其实跟她很像……」

「你再这样闹下去，本小姐真的要生气了喔！本小姐才没她那么夸张！」

待在红莲身后的桃花跟枫谈论著水叶的剧变。

但水叶似乎完全没把旁观者的话语听进去，只是目不转睛地盯著红莲，红莲眼神的气势也不输水叶，散发著赤红光辉，并缓缓往前走。

「──」

「…………！」

正当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一触即发，几乎要爆发出火花的这一刻。

『确认所有参赛者皆已登入。无延迟，连线速度误差为零。情境设定完毕。』

『分为黑与红两阵营的团体竞赛游戏──「歌门鬼城」。即将开始。』

挂在一旁的肖像画精准地选择时机开始说话。

「哇啊啊啊啊！有……有鬼啊，枫同学！看起来很贵的画在说话～！」

「毕竟是在感质系统里面，只不过是电脑影像罢了，不需要慌张。」

穿著大幅袒露胸口的礼服，很像以辉煌维多利亚王朝贵妇为题材的肖像画不理会动摇的两人，动了起来──十名参赛者所在的主厅响起彷佛从地底传来的低沉哀鸣。

『歌门鬼城是座受诅咒的洋馆。十位探索者将分成两队探索馆内，需要在途中进行数个小型对战游戏以收集提示，达成逃离此处的目标。

最快有两位以上的成员成功逃离洋馆的阵营即为赢家。

若黑色阵营获胜，碎城红莲所有私人财产将全数转让给学生会，碎城红莲本人也必须成为绝对服从学生会的隶生。

若红色阵营获胜，碎城可怜所失去的「与碎城红莲接触的权利」将得以恢复，同时黑色阵营所有参赛者的GP与各种权利将遭到剥夺，转让给碎城红莲。』

这段平淡语音与塑造出逼真气氛的情境并不搭调。

但各处传出的那些宛如死者的低沉哀号，成了再合适不过的背景音效。

「这样的规则──表示这是团体对战式的密室逃脱游戏，对吧？」

「对。不过，别当作只是单纯的密室逃脱游戏。」

「……你这话的意思是？」

「这是感质系统自动产生的原创游戏，一定会加上某些特殊要素。」

系统语音像是肯定红莲对枫的提问所做的回答，接著说：

『歌门鬼城是会吃人的洋馆。

掌管门扉的恶魔相当贪心，不供奉成对的灵魂就不会打开门扉。

造访洋馆的探索者将得到洋馆亡灵的庇佑，并以这份庇佑代替生命，相互厮杀。

──简而言之，这场游戏的情景将会即时转播，狮子王学园所有学生都有观看及参加的权利，存在选择其中一方的空间。』

「意思是这场游戏是观众……观战者也会参与的类型是吧。」

画中的贵妇像是回应红莲的细语，伸出了手。

一只立体化的手从画框当中窜出。那只手上握著的东西与她古典外貌不太相称，是一种文明的利器。

「智慧型手机？」

是现今无人不晓的资讯终端机。

有著在狮子王学园中被当作数位学生手册使用的手机，红色与黑色阵营各五支，供两队的所有成员使用。

从墙上出现的鬼魂──外型像是动画电影会出现的那种彷佛披著床单，非常常见的幽灵，把手机送往黑色与红色双方阵营。

『聚集于洋馆内的亡灵既随性又爱说话。你们透过那魔法符咒对亡灵的聚会投下短短的一句话，能得到多少数量的支持呢？──

亡灵即是一般学生的校内社群网路帐号，利用安装在各智慧型手机中的社群网路软体，聚集亡灵支持声量的「歌门鬼城」前哨战──』

──「集赞游戏」。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本游戏将透过单一贴文得到的亡灵支持声量──也就是「赞」的数量一较高下，并依据得到的数量给予足以左右今后探索行动的资金。

另外，学生的投票权没有任何限制。可以同时替双方阵营按「赞」，相对的，也可以不投给任何一方。不过，隶生没有投票权。而最终胜败将由投稿后十分钟内获得的「赞数」决定。』

学园名次最低的F级──碎城红莲的排名是二六九七名。

也就是说整个学园里，保有学籍的人数包括他在内有二六九七人。既然能够两边都投，那「赞数」的最大值就是除去红莲队与学生会队的十个人，二六八七。

应该是不可能得到几近最大值──也就是全校学生的支持。

有些人支持学生会，有些人支持红莲与他的伙伴，再考虑到校内社群网路上的人际关系与校内派系问题，虽说可以投两票，但实际上通常都只会投票给其中一方。

『「赞数」将会转换为资金，并在「集赞游戏」结束的同时分发给双方阵营。货币能用在馆内的探索，或是游戏中等各种用途，但资金在游戏中归零的同时，当事人将会被献为祭品，还请多加注意。』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

虽然改用「赞数」来呈现，但其实就是类似一场选举。

红莲推测这是要比哪一队较受一般学生欢迎的竞赛。

「这是做什么？本小姐不明白，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做类似人气投票的事情。这种时候与其在校内社群网路上抢支持者，更应该单纯较量游戏方上的实力吧？」

枫忿恨不平地用力咬起指甲。

系统给予的手机显示著校内社群网路的时间轴，上头正即时转播战况，像枫几秒钟前的发言就立刻化为一段文字。

『不过，也是啦。这种游戏就是追踪者多的人赢吧？』

『光是由良良跟弗莱薇亚大人就狠狠辗压过去了。他们要赢根本不可能吧？』

『碎城队除了白王子朝人以外，追踪者几乎都是他们自己小圈圈里的，根本就是一群边缘人。还用玩吗？』

……关你们屁事啊──红莲心想著，同时突然轻推枫的肩膀。

「红莲大人……？」

「冷静点，楠木。不要因为是现场直播就乱了手脚。」

「可是……这样我们根本毫无胜算啊！他们那边……！」

「哈哈☆也是啦～♪这下应该是由良良我的压倒性胜利了吧？」

由良比出很做作的横向V字手势。她微微吐出舌头，一脸淘气笑容，宣告会由偶像声优──由留木由良取得实质上的胜利。

「我在校内社群网路上超过两千人追踪，而且有七成男学生都是由良良的忠实粉丝喔。即使不算上隶生，也有大约一千票的固定票源──有了这些票，再抢攻剩下三成男生的票……嗯！看来能赢得很轻松呢♪」

「……！」

看枫紧咬牙根，由衷感到焦急的模样，就知道由良这番话所言不假。

校内社群网路对拥有狮子王学园学籍的学生来说是必需品。虽说其中也夹杂了没有投票权的隶生──但可以说学生会甚至确保了过半数学生的票。

不过，这类社群网路总有个定律，那就是追踪者并不等于支持自己的人。

有些怀著恶意的人会为了打败对方，而利用追踪来收集对手情报；也有些无脑追踪知名人士，只是想赶流行的人，而这些人也会被算在追踪人数当中。

──包括这些人在内，由良断定自己可以拿到的「赞数」约为一千。

大约占了一千三百个男学生的七成。

只要能抓住剩下的三成，吸引到游离票──

就能够确实拿下胜利。

「反正这种事情就交给专业的来，才是成熟大人应有的态度。交给你啦，由良小妹。」

「所谓适才适所是吧？好，这场游戏就交给由留木处理。」

「需要协助的话尽管说喔。我也会尽自己棉薄的一份心力帮助你。」

站在由良身边的大星、佐贺臣跟弗莱薇亚态度都很从容。毫不怀疑他们是否真能得胜。

用智慧型手机大致调查了一下校内社群网路的追踪者人数与传播力后，发现学生会的战力不只拥有偶像成就跟传播力道的由良，弗莱薇亚也有著数百位的追踪者……而且是足以称作「信徒」的一群人。

她们的影响力也立刻获得了证实。

「──就写『大家可以用这个来当作「正在跟女朋友约会」的贴文哟』♪」

随著这句淘气的话语，手机传出猛烈振动。

「哇……哇啊啊啊啊！手机坏掉了吗？振动得好厉害！」

「一百……一百五、两百……！正在不断散播出去。「赞数」也一直飙升……！」

红莲、桃花、枫等在场的所有人手上的手机都振动了起来。

由留木由良无预警又随意投稿的一则留言立刻传播开来，转瞬间登上校内社群网路热门关键字第一名。

「会这样是理所当然。她刻意只写简短的一句话，让有魅力的图片能够用最大尺寸与解析度显示。再加上现场转播带来的瞩目程度，又与原本就有的知名度产生加乘效果。」

不晓得是不是他的习惯，佐贺臣仁用中指轻推眼镜，开口解说。

「用『求转发』方式恳求他人传播讯息反而是错误的做法。要让人主动按下『赞』，觉得这么做会产生利益。也就是引发他们满足跟开心的情绪──！」

「这则发文考虑得相当周全──这么说来，偶像也算是社群网路专家吧。」

正因为善于掌握人心，才能够抓住大批粉丝的心。因此，吃这行饭的人必然会善于使用社群网路。

「这就是专家的实力，碎城红莲。对于只会在社群网路上写食玩开箱文，或者与家人联络的你来说──想必是无法理解的领域吧。」

「我确实无法理解。」

深感不解的红莲小声说道，看著「赞数」不断攀升的发文。

「……将摆设用的盔甲当作男友，解开上衣比『耶』。它的胸部抵在盔甲的手肘上，用很做作的角度露出乳沟……」

她的暴露程度并不高。

图片上隐约能看见她宛如白桃的胸部事业线，以及包覆那果实的黑色蕾丝。

在其中暗藏一点福利当作小小惊喜──

「──让弗莱薇亚入镜，由留木负责摄影。原来如此，真是完美的分工。」

脸颊微红，稍稍露出胸口的弗莱薇亚搂著被当作男友角色的盔甲的手，紧跟在身后的由良再拿起手机自拍的这张照片──

『弗莱薇亚大人好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解释！』

『小由良好可爱啊小由良好可爱啊！好想夹在中间！好想夹在她们中间！』

『喂那边那个盔甲把位子让出来啊！优雅大姊姊跟小萝莉的组合根本无懈可击嘛！』

──投稿后几分钟，赞数已经超过一千四百。

由良最完美的一张照片在网路上靠著不断增加的「赞」，证明了其威力。

＊

「实……实在是太卑鄙无耻了！……这根本不算是身为玩家的实力！」

楠木枫紧握著因不断增加的「赞数」而振动的手机，出言指责学生会。

「赌上人生的这一战就该比单纯在游戏方面的实力吧！这样等于是打一开始就必定造成其中一方居于劣势，直接确定胜负，本小姐认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你们对感质系统动了手脚！」

不过，遭到谴责的当事人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回应她的视线──

学生会书记佐贺臣仁推动眼镜的鼻托，心平气和地回答。

「还以为你想说什么……要是有能耐骇入无法作弊，也无法入侵的感质系统，就没有闲工夫在这里展开游戏对决了。那可是足以撼动历史的一件大事呢。」

「至少能选择对学生会有利的项目吧？毕竟你们是主办者啊！」

「不可能。这次的游戏项目皆交给感质系统决定。你要是怀疑，就去确认看看吧。」

「唔……！」

实际上，并没有不公正的情形发生。

感质系统选择游戏的设定对外公开，且交由AI随机选择，找不出有哪个设定对其中一个阵营有利，或是有偏袒任何一方设定被隐匿起来。

（怎么会……！难道我们被胜利女神拋弃了吗？）

用手机点开说明画面确认的瞬间，枫陷入了绝望当中。

原本对手就比自己这一队强，却还选到会被知名度与影响力这种无法靠努力跟小手脚改变的要素左右的游戏，逆转的机率无限趋近于零。

「弱小的人就是这样才教人伤脑筋。完全不想想是自己的实力跟努力不够，只凭毫无根据的妄想哀叹不公平跟不平等，拖累他人……我实在看不过你这种肤浅的心态。」

「你……你竟然说本小姐跟那些社会上的弱势者一样？」

「有何不同？你家确实有钱，但也仅此而已。只不过是没有王者资质的弱者。反倒因为你出身不错，更凸显你的可悲之处了吧？」

「唔……唔唔……」

被戳中内心要害的枫不禁紧咬牙根。

由留木由良也接著发言，更加激怒因为心有不甘而浑身发抖的她。

「啊哈哈☆就是说啊！小废物就别光靠钱跟门路假装自己有实力了啦～☆」

「本……本小姐才不是那种人的同类！」

「明明你之前就被小美打得落花流水，还变得『全全全裸』不是吗？我也看过你的调教影片，真的太赞了。完完全全就是家畜，就是只母猪☆」

「…………！」

痛苦的回忆重新浮现枫的脑海。

全裸走在校内，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骯脏无比的那段过往。

那是她难以承受的记忆。

──不过，有些事情也是拥有这段过去的自己，才办得到的！

「本小姐会让你……后悔出言挑衅的。」

「哦～？你要怎么让我后悔呢☆呢呢呢？」

「就像……这样！」

枫拉下蝴蝶结领带，恶狠狠瞪著学生会成员。

「就像你说的，本小姐的裸体早被全校看光了。狮子王学园学生中想必是无人不晓！论知名度，本小姐也不会输你们！」

「枫……枫同学！这样不好啊，会变限制级的！」

「就算要把自己的一切摊在阳光下，也比背负著耻辱落败的好。桃花同学，加上你还有圣上院同学，我们这里有三个女的。应该能靠人数拚个高下……！」

枫解开衬衫的胸口部分。触感细致得不像是VR，跟实际脱下衣服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每当她解开一颗扣子，羞耻感也跟著涌上心头。

（但是，这是必要的觉悟。是面对这些强者所需要的觉悟！）

她刻意不全部脱掉。

只解开外衣跟衬衫的所有扣子，坐到地上──

然后解开裙子暗钩，袒露大腿。

「麻烦你拍摄了……红莲……大人！」

枫往上看著红莲，开口恳求。

不像高中生的身材，丰满的躯体，极具千金气质的脸庞满是羞耻与屈辱，散发出的魅力绝对不输学生会队。

不过，她的主人──碎城红莲虽然俯视著她。

却完全不采取任何动作。

「你还在做什么！来，快点！」

「抱歉，楠木。这么做没有意义。」

「咦……？」

红莲微微皱著眉摇摇头，使枫一脸错愕。

而在这一阵尴尬的沉默中，响起了──

「噗……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

──由留木由良充满嘲笑意味的大笑声。

捧腹大笑的由良把手机的液晶萤幕拿到枫面前。

「不愧是小红，马上就发现这样没用了～☆不过，其实连猪也知道会这种结果啦，只是小枫你太蠢了☆」

画面上显示的是枫在校内社群网路上的主页。

她的主页上没有多少贴文。虽然以前经常发文炫耀游戏的输赢，以及宣扬自身实力，但自从败给时任美美后，她就出于恐惧而减少发文量。

而最新的发文底下──

『臭婊子还真卖命耶XDDDDDDD你是脑子有病吧～～～～？笑死人啦XDD』

『啊？给人用过几百次的垃圾中古马桶女以为自己脱了就能跟由良一样有魅力是在想什么？好了啦，别自恋了。说真的，快点去死一死啦。』

『一直假装觉得很羞耻，烦死了。自以为很清纯吗？太慢了啦，马桶女。』

『快把腿张开啊，白痴。你愿意磕头说「拜托你拿去自慰，求求你了」的话我就先勉强用一用，再施舍你一个赞。』

『拿身体当诱饵真难看。一样是女生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就没半点自尊心吗？』

一波名为恶意的大洪水席卷而来。

「……怎么……会……！」

「这种的记得叫作酸民吧？」

面对震惊不已的枫，红莲重新看过手机显示的留言说：

「社会上有很多人不是用『做了什么事』，而是只会以『谁做了这件事』的角度来加以评价。就算做同一件事，学生会那些人跟楠木你给人的印象也会完全不同。」

「裸露的价值其实是用乘法计算的喔～像小由良我这种高级货来卖肉，价值就会暴涨好几倍，甚至好几十倍☆……不～过～呢……」

由良笑著用手指做作地抵住嘴唇，低头俯视著枫。

「像小枫你这种没有价值──不对，价值甚至要用负数来估算的二手货（母猪）来卖肉，也只会换来嘲笑跟厌恶。脱得愈多，就会被骂得愈凶。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没错。你不需要取悦那些不会为自己言论负责的家伙。还是快收手吧。」

「可是……可是，红莲大人！这场游戏收集到的『赞数』会转换为资金，资金还直接等于生命线啊！要是不尽可能多赚一点，搞不好一进到正式对决就输了……！」

枫唯独不希望那样的情况发生。甚至觉得事到如今，受点屈辱也不算什么。

要是无法为跟自己成为朋友的红莲跟可怜尽一份心力，怎有办法得到君临楠木建设的女王宝座？

被嘲笑又算什么？早已不是纯洁之身，这种事再来一次两次也一样。

明明应该如此……！

「唔……噫、呜──……呜呜，啊……啊……唔……！」

枫一边啜泣，一边动手抓住内裤，从腰部往下拉到大腿位置。

「哈哈☆」

由良木由良欣赏著这场脱衣秀，脸上浮现愉悦笑容。

「就算脱了也赚不到小由良一半数字的下等婊子──我最喜欢看这种人跌落地狱的样子了☆啊啊～真是惨！爆！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由留木由良！你竟敢……这么肆无忌惮……！

但枫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得确实没错。现在的枫是个凄惨落魄至极的人。

闪过脑海的暴力与虐待，跟时任美美带给她的屈辱与调教全刺痛著枫的心，即使如此她还是能够继续动手，是出于对胜利的渴望。

（这都是为了红莲大人……为了可怜同学，还有──）

拯救她的恩人，以及终于有办法坦率往来的恩人的妹妹。

（为了我自己……也只能脱了……！）

枫在自己的意愿催促下，准备脱下内裤──

「我就叫你住手了……明明自称是我的隶生，结果都不听我的话。」

「咦……？」

她快要哭出来的那张脸被一件外衣轻轻盖住。

「啥……？你干么阻止她啊，小红？」

脱衣秀被打断，由良也口吐不满的声音。

拿外衣盖住枫身体的红莲不理会由良的话语，用他鲜红又锐利的眼神看著枫说：

「不要随便作贱自己。早点意识到那才是在贬低你的价值好不好。」

「……本小姐的……价值……」

「是啊。你是个不错的女人，决心也很够。但你完全不懂该怎么运用有价值的事物。」

人是种残酷的生物。会讨好强者，欺负弱者。

当然，也有例外存在。不过，正因为前者占绝大多数，后者才会叫作例外。

在这个社会上，暴露弱点的人就会遭到欺压。

就算到这时候才卑躬屈膝，也为时已晚。对方只会狠狠往低下的头踩下去。

为了避免那样的事情发生──就只能取得胜利。

胜利。胜利。唯有胜利才是让人活得像个人的不二法门！

「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在游戏中获胜吗？是的话……就待在旁边静静看著。」

「好……好的……」

被轻拍一下脑袋后，枫紧紧抱住红莲的外衣，整个人瘫软下来。

枫看著红莲的背影，忍不住摀起心跳加速的胸口。她甚至没注意到桃花跑过来撑住枫的身体，还替她拾起刚才脱下的衣服。

（你……会让我再一次看见奇迹吗？红莲大人……）

他没有回应这段内心话，依旧背对著枫──

「呀哈☆在你耍帅的时候插嘴是有点过意不去啦，不过你想怎么办？就算是小红你，也拿不下这一局吧？」

「…………」

「等等，喂～竟然完全不理我！……哼！算了，就随便你去玩吧。反正不管你再怎么努力，这场对决的结果也不会改变。唔噗……唔噗噗☆」

红莲默默走过发出「唔噗」怪笑的由良旁边，往朝人的方向走去。

发现红莲往自己走来的朝人也举起手打招呼。

「嗨，红莲。你看起来挺有自信的，不过具体而言，你要怎么做？」

「……是啊，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哎呀，你没有想到半点对策吗？他们的『赞数』已经破一千五了喔。我们这里论追随者人数、散布力、知名度全都居于劣势。情况非常不妙。」

「是吗？」

站在一旁的朝人头轻轻靠著红莲的肩膀，在耳边细语。红莲如此回答。

朝人的表情很冷静，没有任何动摇。但红莲看出了隐藏在背后的不安。

「什么嘛，原来你也意外有这种很有人味的情感啊。」

「……你倒是一点也不心急嘛。你有什么策略吗？」

「用不著想策略，正面对决就好了。他们根本没搞懂我们的优势。」

红莲背对站在一起的学生会成员，用拇指指著他们小声说道。

「我也不懂啊……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朝人，你的追踪者大概有多少人？我几乎没在用，可怜也因为接触禁令被封锁了。楠木那边吵得很凶，桃贝又是隶生。」

「当然是七七七。自从入学以来就一直是这个人数。」

朝人嘴唇靠近得快要碰到红莲的耳垂，悄声说道。

红莲只转动眼球，瞪著贴近自己的朝人回答：

「又是七七七啊。排名也是，你真的很喜欢这个数字耶。」

「这是我的幸运数字。若用数据来比，胜负几乎已经底定。就算这样，你还是觉得能用正面对决胜过他们吗？红莲。」

「对。如果用的社群网路是对全世界公开的那种就直接输了──」

对手是现正活跃中的知名声优跟新兴宗教的教主，而红莲虽然曾是最强玩家，但他活跃的范围是地下世界，面对她们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不过，这里是游戏主导一切的学园。」

不平凡的环境、不平凡的学生、与外界不同的社群网路风气。

考虑这些因素，就能发现感质系统确实是基于公正中立的原则选择这项游戏的事实。

「你的『眼力』真不错。光看著就觉得好兴奋。你果然是符合我期待的那种人。」

「是喔。是说，你这么毫无防备地靠近我──」

这时，红莲才终于转头面向朝人。

朝人像是被那双散发鲜红光芒的「眼睛」射穿一般退缩，不过红莲用他强而有力的手臂搂住朝人，强行拉进怀里。

「──你应该做好被我吃掉的心理准备了吧？」

「……！」

红莲听到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连抱在怀中的朝人身体的僵硬感，都能透过最先进的VR技术感觉到。

两人的脸接近得几乎要碰触到彼此。双方的睫毛彷佛要相互纠缠般。嘴唇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公厘，照理说应该能感觉到呼出来的气息是热的，现在却依旧冰凉。

「你……你……你……你……！」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不……不行，这样不行，这样太没有繁衍可能了！」

「……更恐怖的是不知道可怜大人会做何反应。真的，可怕。」

「不要让人冒出真的会让人骨子发寒的想像！会亲眼见证下血雨的！」

「……──真有趣──……」

桃花与枫满脸通红，慌得不知所措。

红莲与朝人也不顾姬狐正用配给的手机对著他们录影。

「真教人惊讶……没想到你挺积极的嘛，红莲。」

朝人原本难以捉摸的气质也瞬间淡去，并用他僵硬的表情勉强挂起笑容说道。

「你好像不习惯遇到出乎意料的反扑。你还太嫩了。」

「……我会好好记住这个建议的。面对红莲你真是一刻都不能大意呢。」

「是啊。你就当作是你一直以来恣意妄为换来的惩罚吧。这次学乖了，下次就别再随便靠近我。」

红莲一放开搂住朝人的手，朝人就连忙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对此红莲是笑也不笑，粗鲁地转身背对著他。

「圣上院。我按照你的要求呈现了，有清楚拍下来吗？」

「──……是有拍下来……作为参考资料。怎么了吗……──？」

「好，朝人。把这个拿去校内社群网路上发文。内文就交给你来写，想些适合的句子写上去吧。」

不久前，进到感质系统内后听到的谣言。

也就是校内社群网路暗地里说红莲跟朝人格外亲近的那些似真似假的传言！

姬狐不发一语地操作手机，把图片分享给全队。

显示在液晶画面上的图片──拜巧妙的拍摄角度之赐，朝人显得像被公主抱，还差点被夺去双唇，红莲也以唯美模样凝视著对方。照片有著与学生会那一方截然不同的迷人魅力。

「你该不会……打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了？」

「我怎么可能会没事做出这种举动。我知道朝人很受欢迎。校内社群网路上甚至有这家伙的粉丝俱乐部。然后，虽然我不太乐见，但也有群人把他跟我配对，作些奇怪的妄想。」

「可是，会因为这样就能赚到『赞』吗？」

「一直以来都对朝人很冷淡的我突然主动反击──不是很有意外性吗？至少应该会比楠木你的卖肉照片更容易造成轰动。」

「……总觉得心情好复杂……」

就算不太引人注目，也依旧是彻底掌控整个学园的学生会长的弟弟，排名也在中段。不只名次绝不算低，长相也比一般艺人好看，理所当然会受到欢迎。

朝人身分不凡──却从来没有传出任何重大绯闻。方才的光景被确实转播出去，一打开校内社群网路，就看见时间轴上已经出现无数的回应。

『等等……这……是怎样，等一下……唔哦～……呼，呼哦哦哦哦──……！』

『本尊之间的互动……好棒……太神了……』

『这是怎样……这……是怎样……要死了，要出人命了……！』

『朝人他竟然──！可是……可是，对方是红莲的话，我可以！』

各种兴奋留言接连窜过。

当然得到的反应不完全是正面的，也有许多负面意见，但跟枫的照片相较之下算是好坏都有，尤其重要的是，有许多女生在护航。

「你打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吗？」

朝人一边看著社群网路上的无数哀号，一边询问，红莲也冷淡地回答。

「我自己也会有所牺牲。老实说，我很怕在那些照片传出去之后跟可怜见面。你要小心，你很可能会被暗杀。搞不好买个防弹背心比较保险。」

「等这场游戏结束，我就去订一件，再用急件寄来……呵呵。」

朝人笑著为传送过来的图片加上文字，发出文章。

随后手机就像是早在等待著这一刻到来般，再次开始振动。当社群网路上按「赞」的通知跟恶言谩骂与护航言论交杂，响起亡灵们透过这个媒介发出的尖叫声时。

「看来你是认真的呢，红莲……原来你是真的决心就算赔上一切，都想要获胜啊？」

「当然。游戏对我来说就是战争。我是抱著大开杀戒的觉悟来到这个战场的。」

「你会变成这样，果然是因为妹妹──可怜同学遇到了危机吗？」

「是的话又怎样？」

「我会有点羡慕吧。」

「羡慕……？」

听到令人意外的一句话，红莲不禁疑惑询问。

「毕竟我跟哥哥绝对不可能像你们这么为彼此著想──而且我觉得你现在这么卖力的表情……实在满帅的。」

朝人面露灿烂笑容说出这番话，让红莲甚至放弃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姬狐再次拍下两人身影的一段时间过后。

『──距离发文已经过十分钟。公布黑色阵营最终票数。』

在手机不断振动，也不断响起通知铃声的状况下。

身体从画框里探出来的贵妇肖像画以电子语音如此宣布。

虚拟空间的空中窜过无数的『留言弹幕』──看来是引用自校内社群网路上的留言，从房间的其中一面墙延伸到另一侧的墙壁后消失不见，计数器的数字逐渐增加。

一千五……一千六……一千七……一千八……一千九……！

『最终得票数──一九五一个「赞」，停止结算。』

「嗯～得到这样的成果也不是什么难事啦。噫嘻嘻～谢谢大家～♪」

由留木由良像是已经确定拿下胜利，朝空中飞舞的「弹幕」挥挥手。

不断窜过的无数留言，彷佛在水缸中游泳的鱼。在VR空间才有办法呈现的立体画面效果在穿过她的虚拟化身后消失，替偶像声优点缀上闪亮光辉。

灿烂地绽放，犹如把这个聚集全校学生目光的场合当作自己演出舞台般的笑容，却在下个瞬间听见大星慌张的叫喊后变得僵硬。

「……喂，由良小妹。手机！……快看手机！」

「啊？」

…………──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看到时间轴上的状况，偶像声优的面具立刻瓦解。

『──你应该做好被我吃掉的心理准备了吧？』

那是直接撷取红莲话语的影片档。

不是单纯的录音档，而是短短数秒的影片。不过，被抱住的朝人表现出的惊讶、令人揪心的表情，以及红莲彷佛肉食野兽抓住猎物的视线都让由良感到讶异，其中最让她震惊的，是红莲的「声音」。

带点成熟韵味又凛然的音质，也听不出外行人特有的平坦语调跟照本宣科的感觉，逼真到不会怀疑是演戏的这段影片，让没有那方面兴趣的人也可能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声音怎么这么帅！欸，等一下！要怀孕了！耳朵要怀孕了呃呃呃！』

『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感谢您的大恩大……』

『他们在一起了吧？他们绝对在一起了吧？一定是啦啊啊官方大撒糖啊──！』

女生的吶喊化作蜂拥而至的弹幕，涌进朝人的帐号。

「挺厉害的嘛……小红。难道你打一开始就决定这么做了……？」

由留木由良直看著不断振动的手机，以及上头显示的校内社群网路上哀鸿遍野的状况，低声说道。

以网路为传播媒介的影片，存在著最容易赚取点阅率的长度公式。

若在影片平台上就是五分钟至十分钟左右，在基本上只会短暂瞄过去的校内社群网路上──就是只靠短短数秒便带出强大震撼力的话题影片。而最重要的是……！

红莲竟然敢大胆正面挑战属于由留木由良个人强项的「声音」这个主题。

在集全校目光焦点的这个时刻，丢下品质极高的「炸弹」。学生对这个话题的方向性看法是毁誉参半，这一招让男生感到排斥，也让部分女生陷入疯狂。

「来，吵起来吧。这颗炸弹可以炸上好几次。」

影片内容是彻底的女性取向──是几乎等同拒绝男性支持者的荒唐做法。

不过在这次的情况下，这种做法却会变成一种武器。每秒都在不断增长的留言通知栏里，可以看见对影片内容反感的男学生的「谩骂」以及对男学生行为反感的女生的吶喊间彼此冲突，让这则发文愈炒愈热，彻底占据时间轴最热门话题的版面。

「哇哇哇哇哇……有人发了说得很难听的留言，不管他们没关系吗？」

「不要理他们，那些无聊的亡灵想把我们说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毕竟我跟朝人的暧昧交流似乎之前就引起关注了，大概是顺势点燃导火线了吧。」

「……说好听点是暗地里流行，说难听点是再差一点就会引发大风波。局势已经万事俱备──」

红莲回答慌张的桃花提出的疑问，担任摄影师与幕后黑手的姬狐也肯定他的答案。

能够吸睛的条件都齐备才能引爆这场风暴，形成一个话题招来新话题的循环……！

「九百……一千……剩下五分钟。赞数还在成长。简单来说，就是靠这招来弥补自身缺乏的号召力跟传播力道。你真的很会……不过，小红。你们的赞数成长幅度也差不多到极限喽☆」

由留木由良像小恶魔一样淘气地吐出一点舌头，对红莲这么说。

「在全部二六八七个『赞』里面，学生会拿到的有一九五一个──没有按赞的七百三十六人，应该是赌学生会成员可能爆冷门掉出排名外吧？」

「我想大概就是你说的那样。毕竟我赢了，学生会成员就会掉到排名之外，其他人什么事都不用做，就可以坐享排名瞬间飙升的好处。相反的，就算我输了，排名也不会有任何变动。」

「没错没错♪就算你靠那些人的支持跟帅气嗓音赚了一点点『赞』……」

由良用可爱的动作歪起头，露出微笑，刻意表现出自己的从容不迫。

「就算你抢到了每一张游离票……只要有由良的一千个粉丝形成的这道障碍存在，小红你就是必输无疑☆」

这个计算方式很简单。

在校内社群网路上拥有投票权的二六八七人，扣掉由良粉丝群的一千人后，就剩下一六八七──

就算得到了粉丝以外的所有票数，也不可能超过学生会的的票数一九五一！

但是──由良这份预测，却在一分钟后惨遭打脸。

──一千五……一千六……一千七……一千八……！

「喂……喂。这……是不是不太妙啊？要被追上了！」

「增长的力度停不下来。虽说吵得很凶，但这成长幅度……！」

赞数成长轻松超越了由良预测的一六八七，使大星跟佐贺臣不禁困惑说道。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由良抓著手机，一脸看到难以置信的景象似的大吼。

不断飙涨的数字──这代表由良本以为作为无法突破的铁壁的那些追踪者，而且还是用心经营出来的一千名忠实粉丝，竟然被人从与外界隔离的数位空间里撼动……！

「不……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怎么办到的？再说，登入感质系统的时候，应该没办法联系外界才对……！这次校内社群网路的发文也只限一次，发完文就锁定包含讯息功能在内的所有功能了，竟然有办法动摇数百个人的忠诚度！」

踢到铁板的由良向自己的伙伴──佐贺臣仁寻求协助。

眼镜反射著液晶萤幕光芒的学生会书记，冷静理解现况。

「感质系统的防护措施不会被攻破。可以断定不可能是从内部干涉外界。」

「那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哪有办法做到这种事！」

这就像密室犯罪。

就像是被关在监狱里的人却能够杀害外界的人那样，将不可能化作可能的离奇手法。

「我应该说过，现在的我愿意不择手段杀死你们。我甚至不会犹豫地动用我本来已经禁止自己去做的恶行。」

红莲的「眼睛」发出闪亮光辉。那双「眼睛」看著的并不是虚拟空间内的人。

「我在参加游戏之前，看了一下在观众席的那家伙。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暗号。我清楚看见了那家伙的心情──她想要……尽自己所能的帮助我们。」

「啊……！」

由良察觉到红莲这句话代表的意义，脑内像是窜过一道电流。

她想起一个既不在场，又可能在校内社群网路上煽动分裂的人。一个根本不需要他人指示，也必定会尽全力替红莲争取胜利的人。

原本众人认为她在败战的打击之下，会好一阵子无法振作。正因如此，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却除了红莲之外，没人察觉到她干涉的可能性！

「……碎城……可怜……！」

由良震惊地把这个名字说出口，而红莲甚至没有特地肯定她的答案──

而是朝著现在应该依旧在观战的妹妹露出微笑。

＊

──公布「集赞游戏」的详细内容后，碎城可怜就展开了行动。

「谢谢你提供资讯跟协助消息扩散，佐佐木同学──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的。」

『不会不会，毕竟我受到红莲大人很多的照顾……我是佐佐木！』

可怜左右两侧的座位空了下来，像是挤满观众的感质巢穴观众席破了洞，而她把立刻弄到手的两台笔记型电脑各自摆在两个空座位上使用，同时操作著智慧型手机。

她一面与帮手通话，手指一面以迅速的动作打字。

然后把写好的文章用校内社群网路的私讯方式，同时传送给一群人。

主要目标是最具威胁性的敌人──由留木由良的追踪者。除了单纯因为金钱与人情因素而支持他的追踪者外，也有很多人完全只是她的粉丝，因此追踪者之间的团结力道相当强固──而可怜找到了破解他们团结的方法。

「不论是多喜欢她的粉丝，对她的支持也不会比我对哥哥的爱还要热情。其中也有人会视开出的条件背叛……呵呵！这种虚伪的爱真是太滑稽了♪」

可怜开出的条件很简单。

只要在一分钟以内对红莲发的文按「赞」，就立刻支付对方两万GP。

两分钟以内，就降为一半的一万GP。三分钟以内再降为五千GP。超过三分钟没有动作的话……！

『不管要花上多少时间，我都会想尽办法把你逼上绝路。我会立刻提出对决申请，直到你失去学籍都不会手下留情──毁灭与报酬，你想选择哪一个？』

『你只需要替两队都按「赞」。这样并不算背叛。来，请告诉我你的抉择──！』

糖果与鞭子、金钱与暴力的效果奇佳，成功动摇了许多人的意志。

要说理所当然，也确实是。无论再怎么忠实的粉丝，也很少有人会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胁时坚持下去。

『你真的打算找他们进行游戏对决吗？有好几百人都拒绝了耶……我是佐佐木。』

「怎么可能。只要能拯救哥哥，其他事情怎样都无所谓。要惩罚他们拒绝我的要求，一个个处理掉也不是不行，但应该吓吓他们就够了。」

『……毕竟可怜大人真的很有可能会付诸实行……啊，我是佐佐木。』

「有时间的话，我当然会展开实际行动。因为我把拒绝的人都记录下来了，绝对不会忘记有哪些人的。」

『我就知道。太可怕了，我说什么都不会想惹到你……我是佐佐木。』

「话说回来，佐佐木同学，你怎么从刚才就一直在重覆自己的名字？如果是要增添个人辨识度，我对这样的做法其实有些不以为然。」

『这是因为知道我之前遭遇的人，几乎每次遇到都只会叫我「桌子妹」啊！我已经想忘记那段过去了，所以希望你今天可以至少记住我姓佐佐木再离开。』

「……你以为你是刚入行的搞笑艺人吗？」

可怜有些傻眼地这么说，与她通话的前隶生──佐佐木就发出「欸嘿嘿」的腼腆笑声。

红莲刚转学进来时，顺著事态发展打倒了前学生会成员，时任美美。

当时被她当作「桌子」虐待的，就是这位叫作佐佐木的女学生。

时任美美落魄后，她的隶生跟众多资产全数变成红莲的所有物，之后转让给可怜，却马上遭到解雇。

有几个人选择退学，其他选择继续留在学园里的人则寻找新的主人，因此现今各处都仍有当初隶属于时任美美的隶生──而可怜就是从这群人中徵求帮手。

「……一般状况下，我是非常不愿意让那种画面被传播开来的……！唉，兄弟俩竟然都是好男色又死缠烂打的跟踪狂，上辈子到底是造了多少孽啊！」

『老实说，我看了之后心跳得好快，就算不是被指派的工作，也会想把这段影片广传出去……我是佐佐木！』

「唔！……不能阻止这种东西散布出去真恼人。啊，哥哥……哥哥的形象被不断玷污，我竟然只能袖手旁观……！」

隶生们虽然没有这场游戏的投票权，但有校内社群网路的帐号。

于是就请他们把红莲×朝人的影片散布开来，再与拥有投票权的主人进行交涉，时而威胁，时而贿赂，来尽可能多拿到任何一个「赞」。

在与人通话的同时，可怜的手指也彷佛独立的生物，向数百人传送讯息，直到现在依旧在持续整理交涉内容。

这项工程的成果，化作稳定增长的数字。

「多亏你帮我传播跟送出讯息，替我减轻不少负担。不愧是曾经担任过时任学姊的桌子的人，是很优秀的文具呢。」

『你那根本不是在夸奖我吧！是说，这样会耗上不少GP……』

「只要能买下胜利，要我花多少GP都无所谓。我也会给你丰厚的报酬。目前的趋势怎么样？」

『女生非常喜欢这段影片。相对的，男生对影片的反感度相当强烈，还在校内社群网路跟讨论板上到处谩骂。完全吵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想必这也在哥哥的预料之内吧。学生会的发文走男性取向，哥哥则透过女性取向的发文，置换了整个问题的焦点。」

如果学生会不利用由留木由良的知名度，而是直接寻求大家支持，或许情况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男性对上女性、男与女、萌与耽美──！

『屁啦！你们女生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懂（笑）。你们以为那种东西比得过弗莱薇亚大人微微外露的内衣吗！』

『你们男生真有够差劲！就只会用那种下流的眼光看事情啊？』

『他们两个是相爱的！这是爱啊，爱！跟你们男生那种丑陋的欲望不一样！』

『啥鬼啦，听不懂啦！由良良、由良良、由良良，别输啊啊啊！』

时间轴上哀鸿遍野，恶毒的言语与中伤不停增加。

可怜一边端详这片地狱般的景象，一边冷静观察局势。

「学生会的手法只是草率地利用他们的优势罢了。他们认为只要靠固定票源跟抓住男性的游离票就能赢，倒也不算是预测错误──」

──但红莲不靠同样的主题拚高下，而是拉拢完全相反的群体。

照枫的做法，恐怕她脱到全裸也没有意义。

同样试图拉拢男性票，只会演变成跟对手争夺同个票仓的票。那样不可能赢得过本来就拥有基本盘的对手。

所以，红莲才会──

「哥哥是早就预料到结果，才会忍痛做出那样的选择。所以，绝对不是哥哥有那方面的兴趣。听清楚了吗？这很重要的！」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只觉得看得好兴奋……！佐佐木觉得很心动！』

「那是演技！身为妹妹的我可不允许其他人用下流的眼光看待哥哥！」

『啊唔唔唔……！对……对不起，对不起，先失陪了～！我是佐佐木！』

这段通话以哀号般的问候语作结后，可怜便看著振动的手机。

被强制驱离战场的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那就是要不择手段增加「赞」的数量，就算只让哥哥的胜利机会多出百分之一，也要极力争取！

「……我不会再哭了。不会再逃避。请您好好看著可怜的表现……哥哥！」

即使无法站在同个战场上，依然相信哥哥必定夺下胜利。

梦想他排除万难，用强壮的臂膀拥抱自己的那一刻到来。

不再自责，也不再利用幻想逃避现实。

──可怜只是不停的操作手上的手机。

＊

时间剩下一分钟。

……一八九一……一八九二……一八九三……！

红莲用手机确认「赞数」持续一点一滴增加，扫视敌方。

「你们是位居学园顶点的赢家。个人的受欢迎程度难以超越，也是任谁都会因为你们的一句话而屈服的掌权者──想必这阵子也没有人挑战你们吧？」

胜利是一种毒药。

一直赢下去，就会淡化败北的恐惧，开始变得自傲。

正因为绝对占上风，拥有强大优势，才会采取不经思考的战法。

「也难怪那个少年白──白王子透夜会觉得无聊。居然会采用『靠名气』这种一定最先浮现于脑海的草率战略，而怠于付出能够变得更加出色的调整跟努力。」

「……唔……！」

「可怜的部分也是。用膝盖想也知道那家伙铁定会动手打支援战──没想到你们会一点应对措施都没有。」

学生会的男性成员眼神锐利地瞪向红莲。

红莲正面接下他们的敌意，然后彷佛恶魔般──发出「哼哼哼」的笑声。

「你们本来以为赢定了吧？以为地位坚若磐石，又高不可攀的自己无人能敌，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你们……真是一群蠢蛋。明明你们彻底身处逆风之中。」

「逆风……？」

红莲对皱起眉头的由良说：

「──人是会背叛的生物。」

只要背叛时能得到的利益，比选择不背叛时高。

除了少数非常重情义的人以外，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选择背叛。而且如果是不会被追究个人责任的团体游戏──背叛了也不会有罪恶感与后顾之忧。

这是成功路上一帆风顺，得到无敌地位的「赢家」容易遗漏的观点──！

「你们是占据学园顶点，也就是S级的学生会成员。你们一输，就会失去所有GP──而学生会的位子也会空出来，其他人的排名就能瞬间提高五名。」

假使红莲输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红莲是F级中的垫底，完全不会影响其他人排名。

若是外头的世界，或许也有些脑袋不灵光的人。不过这里是狮子王学园，没有好混到连这点简单算计都不会的人也能存活下来。

（如果这是外界那种充斥著一般人的社群网站，就没办法创造这种局势了。那样大概只会被数以百万计的追踪者狠狠蹂躏一番，完全没戏唱……）

封闭的校内社群网路，让小小一个「赞」都可以攸关利益得失──这样的环境在不知不觉间变成阻挠学生会的逆风，以及帮助红莲的顺风。

「肯定（Positive）。嫉妒……怨恨、憎恨。现在正吹拂著一阵骯脏的风。」

听到红莲的指谪，水叶也面露野兽般的笑容回答。

「──太过大意。太过轻敌。倚仗著偶像名气跟教主的名望，就决定用色色照片……采正面对决取胜。但真正的敌人不是红莲大人，而是这座学园的『风气』──」

「没错。就是整个学园里那种打败强者，践踏弱者，尽全力冲高排名的欲望。学生会，你们可别忘了。你们──其实是猎物。」

两人的话语在完美的时机接续下去。

水叶跟红莲一个站在后方，一个站在前面，哑口无言的学生会成员就这么像三明治一样被夹在中间。而两人彼此接话的模样，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可怜同学……」

枫不禁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使水叶噘起嘴唇。

「不要把我跟那个不成材的东西混为一谈。我比她更了解……不论是红莲大人的心还是身体，我全部……全部都很了解。」

「你明明了解实际情况，却不出手帮助身处逆风的伙伴是吧。我想你捅的篓子已经大到足以被称作战犯了，水叶。」

「因为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啊……快点进入下一场游戏吧。快点进到可以让我们发挥实力对决，可以认真打打杀杀的游戏……快点……快点……♪」

红莲冷冷俯视心痒难耐地扭著身子恳求，脸上神情恍惚的水叶。

「晚点再说……反正如果学生会的实力只有这点程度，大概也等不了多久。」

红莲确认手上手机显示的赞数，以及剩余时间──

『黑色阵营，最终获得一九五一「赞」──』

『红色阵营，最终获得一九六六「赞」──』

『──红色阵营胜利，前哨战「集赞游戏」就此结束──』

播出这段通知的瞬间，红莲回头望向因为意外败北而愣在原地的学生会成员们。

「你们最好抱著必死的决心来跟我比，学生会。」

然后语气不屑地如此说道。

＊

──随著游戏结束，洋馆也恢复寂静。

亡灵们的细语及校内社群网路上的转播就此停止，原本在手机上的软体也消失不见，无法浏览。大概是要让他们无法得到来自外界的情报。

『那么，接下来将提供探索资金。此为由狮子王学园当局借款给参赛者，且必须在游戏结束时返还的现实货币。』

『能够得到的资金为「赞」的获得数量十位数四舍五入后乘以十万圆。资金将汇入队长的手机，可透过手机将资金自由分配给各成员。』

『此为各探索者的生命货币，也就是生命值──还请谨慎分配，避免造成队友不满。讨论时间经过十分钟后，将会解锁前进路线。』

轰……！

诡异的贵妇肖像，随著最后这段话窜出火焰燃烧了起来。

绘画被苍蓝火焰包覆，站在画前的双方阵营也收到了分发下来的资金。

彷佛鬼火的火焰中浮现「09:59」的数字，倒数著距离游戏开始所剩的时间，这时，一道尖锐的怒吼打破了充斥著主厅的紧张气氛。

「……好～～不～～甘～～心～～～～～～～～～～！由良气噗噗～～！」

见证对决结果后一段时间。

由留木由良一直是脸色苍白，睁大双眼且半张著嘴──

表情就像是在外汇市场喷掉所有钱的她，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开什么玩笑！难道这里都是些只会嚷著『哇～是帅哥，我最喜欢帅哥了～☆』的梦女吗？小由良跟弗弗的合作演出竟然比不过男生是怎样？我不依～！」

「冷静点，由留木。虽然输了，但这样的资金换算方式并不会造成实质损失。」

佐贺臣仁拿著手机确认汇入的资金额，指著数字说：

「双方都是由两亿圆开始，条件完全一样。老实说，这数字跟赌在这整场游戏上的金额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输赢不过是表面上的东西。

实际上赢家与输家没有任何差别，一如字面，只是场前哨战。

不过──

「你这话不会是认真的吧，仁弟？没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吧？从来没有一场战斗是输了也没关系的。这可是攸关我们的钱跟立场的重大胜负啊！」

砰！

大星用鞋底猛力踹地，低声怒吼。

「别大声嚷嚷，野蛮人。在团体战中说出打乱团队和谐的话，可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对啦，对啦，和谐是很重要啦。不过，既然输了，那就更该把话说清楚。」

「你想说什么？」

「──这次败仗不是由良小妹的错。决定把战局交给她处理的是我们。」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更没理由大呼小叫的了吧？」

「你这猪头是睡昏头了吗？这不是还有一件必须好好把帐算清楚的大事吗！」

态度粗暴野蛮的大星大成，直接指向其中一位队友。

「喂，御岳原。我们这次是同一队，是命运共同体。你多少出点力是会死喔？红莲那家伙会怎么出招，还有我们太过自满这点，你都早就看出来了对吧！那就说啊！要说出口啊！」

「……为什么？」

被指责已经察觉学生会成员的弱点，却没清楚点明的水叶困惑地问道。

「我只想跟红莲大人一起享乐──其他人都只是附带的。只是无所谓的垃圾。我才不想管你们那么多呢。」

「……你根本是疯了。搞不好姑且不论静火的实力够不够，改带她来还好上一百倍吧？这家伙太不适合参加团体战了……」

「这次败战的责任确实有很大部分在你身上，御岳原。这是赌上我们所有人的GP与所有权利的对决。御岳原水叶，若胜负结果只攸关你个人，那我倒不会多管闲事──但希望接下来你可以配合一点。」

「……不要～」

「你是小孩子吗……」

看到水叶鼓起脸颊，佐贺臣手指抵著额头，动作夸张地摇摇头说。

红莲远远观察著学生会成员的状况，冷静思考。

（──满会演的嘛。）

VR空间的虚拟化身会非常细致地重现表情跟动作，但也不是彻底重现。

因此利用细微的表情跟肉体变化「看出」心理状态的技巧不容易发挥，红莲的「视力」准确度也会多少下降。不过，他们的心思依旧会化作淡淡的颜色显露在外，使红莲得以看出他们的真正意图。

「看来学生会其实也不够团结。抓著他们不和的弱点打，或许就有可能赢……！」

「或许是可能赢，但他们是假装失和。别太相信你看到的比较好。」

「咦？可是他们……是演的吗？」

红莲提醒燃起斗志的枫时，桃花也战战兢兢地指著学生会队。

流著不甘心泪水的由良、表情明显动怒的大星、傻眼的佐贺臣、完全不听劝的水叶，以及事不关己似的退一步观望的弗莱薇亚。

──红莲看得出真相。

「看看他们的手指。他们正滑著手机传讯息。这支手机除了语音以外也能用文字通话──大概是表面上假装内哄，诱使我们大意，同时偷偷讨论分配资金跟今后战略。」

「……原来以VR的操作感可以办到那么夸张的事情吗？」

「你办不到，别学他们。没有无数次登入感质系统，彻底让感官习惯环境的话，没办法做到那么精细的技巧。」

不过，红莲深信狮子王学园学生会的成员肯定办得到。也可以说红莲认为他们有足够实力做到。

先前亲密的对谈，是要演给对战对手红莲看的假动作。是用来在之后表现出他们一焦急就使团队出现裂痕的一小步棋。几乎不受控的水叶或许不是在演戏，但其他人想必很擅长这一类演技。

（很有效的策略……就算知道这一点，我们也学不来就是了。）

相形之下，红莲的队友有不仅不受控，还是个大外行的迷糊鬼桃花；有些半吊子的枫；虽说是合作关系，却不太能信任的白王子朝人与圣上院姬狐……团队合作？那什么东西？

──正因如此。

「资金有两亿圆是吧──没异议的话，我想这样分配。可以吗？」

碎城红莲一亿圆。

楠木枫、圣上院姬狐各三千万圆。

桃贝桃花、白王子朝人各两千万圆──

「先不论身为队长的红莲必定要有很多资金──分配方式倒是挺平均的嘛。」

「如果用排名当分配标准，我应该会分配多一点资金给你跟圣上院。」

「意思是我们还不值得你信任，是吗？这有些让人哀伤呢。」

「不，从你们接受这场游戏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了。我不会出了什么小事都怀疑你们。我只是很简单而且公平地分成一组人马五千万。」

红莲平淡回答看著手机上的数字后，便一副丧气模样的朝人。

「……两……两千万圆……两千万圆……呃，超市卖的香蕉一组一百圆，所以就是二十万组香蕉……二十万！」

「你理解的方式还真庶民……参与会有几兆现金流动的战场，才区区两千万圆而已，大惊小怪什么？冷静点，桃贝同学。」

「说是这么说，枫同学，大钱就是大钱啊！桃花现在好想把这笔钱送回去给住在东北的妈妈。这样就可以改善明年的耕作状况了！」

「唉，受不了，你的农民思维真的莫名脚踏实地……你从头到脚都不适合当个玩家耶！」

红莲拇指指著趁自己一时不注意，又开始进入搞笑短剧状态的桃花跟枫──

「……毕竟队友是那副德性。所以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我打一开始就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既然这样，那我觉得你自己保管她们的资金好像比较好？」

「这我也有想过。不过，那些家伙那样也是满有趣的。让她们两个带著五千万，或许会替战局带来一些变化。」

「原来如此。意思是她们值得让你这么信赖──同时，之后也会需要不被对手提防的她们帮忙。你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有时候就算帮手很笨拙，也还是需要第三只手。就只是这样罢了。」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人对分配方式有意见。

也可说是生命值的金钱分配好后，便汇入各自的手机当中。

确定收到汇款，手机的管理软体显示出每个人的剩余金额──

「──相互通知？」

另一队应该也完成分配了。

移动到红莲听不见他们声音的大厅另一端的学生会队，所分配好的金额也显示在手机上。看起来是特地为这场游戏制作的介面上，出现了各个成员的脸，大概是感质系统在分配好后立刻制作的。

（水叶一亿圆。毕竟她是大将，当然会让她死守资金。佐贺臣仁两千万圆，几乎是底限。到这里都还能理解，可是……！）

大星大成──五千万圆。

由留木由良──二九九○万圆。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十万圆！

（……这是怎么回事？学生会第二名竟然只分配到了十万圆？）

虽然不知道游戏途中会有什么机关，但怎么说都太少了。

没想到第二名──光论排名甚至高过水叶的弗莱薇亚竟然受到这样的待遇，实在太不合理。想必有某种企图。

（是表示他们很有自信，只要分这一点给她就够了──再把其他资金集中在大星手上，让他打头阵吗？就分工层面是能理解为什么这样分配，但这样会演变成有一个人几乎只是来凑数的……）

由于很明显地别有用心，使红莲的队友各自揣测个中玄机。

「居然不惜让第二名几乎不构成战力，变成明确的弱点，也要让大星大成打头阵……本小姐认为他们胆子挺大的。」

「虽然桃花不太懂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看起来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就暴力层面来说。」

桃花单纯的发言，听得朝人不禁笑道：

「别看他长得那副德性，他可是日银总裁的儿子。恐怕是学生会成员中握有最大经济资源的人。确实是最适合管理大笔金钱的人才。」

「──不可……大意……」

「红莲你怎么想？你应该看得出学生会他们为什么这样分配吧？」

面对朝人的提问，红莲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他并非完全没有头绪。他在超越直觉的感受──联觉状态下的思维看穿了一切，多少掌握到对手这么做的意图，但还不够全面。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等所有线索都凑齐了，再来对答案吧。」

「简直像名侦探要大家集合到一个地方再讲明真相。我期待你的答案，红莲。」

「好，我会让你焦躁难耐的。楠木，你衣服确实穿好了吗？虽然是虚拟物件，应该不会感冒，但要是你一直跟全裸没两样，只会被当变态看待喔。」

「真……真失礼！本小姐可没有不知羞耻到会一直赤裸著身体！」

「那就好──接下来好好集中精神。差不多要开始了。」

烧著贵妇肖像画的苍蓝鬼火中──

倒数中的数字变为一排零，准备时间终于结束。

──叽叽叽……砰！

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传进耳里。古典风格的锁链开始动作，启动诅咒洋馆内的机关。

『探索者啊──带著亡灵们给予的资金挑战命运吧。须赌上资金的陷阱与游戏机关正在这间广大洋馆里等待著你们的到来。你们得突破万难，找出通往真相的碎片──』

语音跟之前彷佛机器的冰冷语气不同，相当装模作样。

大概是为了营造气氛。出现一阵微微震动的同时，除了通往外头的玄关以外，连接大会厅跟会客室的两扇门都开启了，原本挡住通往二楼楼梯的铁栏杆也收了起来。

机关开始运作后，障碍物接连被收进藏在地上的小隙缝。

临场感逼真得宛如身历其境。脚底隔著鞋子，也能感觉到地板的震动。在这个由究极VR系统中呈现，连机关中生锈齿轮转动的轧轧声响都能体会到的虚拟现实中──

『然后揭开歌门鬼城的秘密──逃离此处吧！』

赌上数兆财产与满怀才能的年轻人们的未来、手上握有的一切权利。

以及比这些都要更重要的，最深爱的家人的笑容。赌上众多事物的这一战──

歌门鬼城逃脱战，即将揭开序幕。

第三卷 开始探索

逃脱游戏开始的信号响起不久后。

「我先走了～」

御岳原水叶以无法从她慵懒语调联想到的小鹿般敏捷脚步穿过大厅，爬上螺旋阶梯。

感质系统创造出的虚拟空间，会忠实呈现现实样貌。

登入系统内的人拥有的体能也几乎跟现实没有落差。他们的动作如此灵活，就证明他们原本就有足以做出这种事的运动能力。

「喂！御岳原！你干么自己乱跑啊！」

「别管她，大星。反正她就是个用项圈也拴不住的人。就随这只猛兽去吧。」

「啧……是无所谓啦。不过那家伙明白这是团体战吗？」

「别想那么多了啦☆反正对手的团队比较糟糕，不会怎样啦☆」

「呵……说得也是。」

佐贺臣仁手指推著眼镜附和由留木由良的话，出言嘲笑。

「碎城红莲，你那队可真要命啊。」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的队友。你明明嚷著什么战争，带来的队友却除了圣上院以外，全是来凑人头的废物。不只有D级跟F级的，甚至还有隶生。」

「毕竟我自己就是F级的。」

「那些人跟自称F级的你不一样。他们是实力弱得名符其实的一群人吧？」

「嘎哈哈！你说得很对。记得桃贝桃花是出身农家吧？而且还是因为地方开发这点小事就濒临危机的乡下小地主，根本不值一提。」

听到大星这番话，桃花气得鼓起脸颊。

「你这是看不起爸爸跟妈妈努力守护的家吗！」

「是啊，老子当然看不起啦。这年头的国家开发案啊，完全是以日本整体利益为最优先。而且只因为自己的心情就反对开发，那是脑袋不灵光的呆子才会做的事情。」

「唔……唔～～！居然说不能因为心情就反对开发，也太没人性了！」

「当然，你只要能在游戏中获胜，应该就能获得保住自家的权利。但你又干得了什么大事了？」

大星恶狠狠地露出如陶瓷般白皙的牙齿说道。

「你不只没资格上战场！还在排名外！根本不值一提！没实力也没钱，就只是个满身屎臭味的垃圾！」

「唔……唔唔～！」

桃花依旧鼓著脸，却无法反驳，眼眶开始泛泪。

而挺身站到她面前护著她的是枫。

「你说得太过头了吧？她确实是很笨很傻，完全无可救药。」

「枫同学你说的也挺过分的耶！」

「即使如此，你这种不通人情又粗鲁的男人也没资格对她说三道四！」

「枫同学……！」

看见枫为了守护朋友尊严而大声喝斥的模样，桃花不禁感动落泪。

不过，学生会成员对她勇敢的身影则是一笑置之。

「哈哈☆垃圾好伙伴在嚣张个什么劲啊？虽然刚才被小红摆了一道，但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你完全没有贡献吧？」

「你……输……输了还在嘴硬！」

「呵呵。明明你也知道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由良以类似舞蹈的小跳步靠近枫，用她纤细的指尖抬起枫的下巴。

然后把脸凑过去，在耳边对她说：

「小红才不是刻意保护你。他只是因为你的裸体毫无价值，才选择可以为队伍带来胜利的合理行动罢了☆」

「唔……你说得……确实没错……」

「也～就～是～呢～你打一开始就不被信任，就只是用来凑人数的而已☆」

「才……才没那种事……本小姐知道自己的实力确实不够强，但是……还是值得他信任的！」

枫强烈否定由良的说法。

她推开由良的身体，往后退了一两步。

「你好粗鲁喔。一点也不可爱☆」

由良发挥她卓越的体能恢复身体平衡，然后转身背对枫，只有头朝著她，稍稍吐出粉红色的舌头。

「小由良我啊，最～喜欢看长得漂亮或可爱的女生跌落地狱，弄得满身骯脏欲望的模样了☆所以，嗯～你就努力让我有些好戏看吧☆」

由良说完这些，就踏步离开。

「那我们该走了。」

「我们也走吧──那么，还请多指教了。」

「哦，总之，就交给你啦，大姊。」

佐贺臣动身前往会客室，优雅行过一次礼的弗莱薇亚跟大星，则从正面大门通往大会厅。

见他们离去后，原本呆愣得张大嘴巴的桃花大喊：

「他……他们出发了耶，红莲大人！我们也快点前进比较好……！」

「冷静点，桃贝。你再著急也改变不了现况。」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们也分开来找比较好吧？」

「不，我们暂时──先所有人一起行动。」

红莲安抚不知所措的桃花，俯瞰大厅。

能去的地方有三个，一是正面大门通往的大会厅，二是右边门扉接通的会客室，三是旋转楼梯连接的二楼。

应该先从哪里开始探索──

「现在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机关。搞不好也有不能靠一个人逃脱，或一个人通过的机关……毕竟系统让每个人都分配到一支手机，也可以推测会有需要分工合作的关卡。」

「原来如此。那说不定还是稍微集中一点行动比较好。」

朝人操作著标示他们属于哪一个阵营的红色手机，同时表示深有同感。

「虽然不能看校内社群网路，但我们之间还是能正常使用语音通话或群组聊天，有办法相互联系……也就是说，之后势必会有需要这个功能的场合。」

「没错。五人一组这一点应该也有它的意义存在。我们就先别著急，先好好掌握现况吧。该走了。」

＊

红莲选择先到大厅右边的会客室。

门没有上锁。明明距离佐贺臣仁冲进来才过了几分钟，拉开擦得光亮的铜制门把后，却已经不见那个眼镜男的身影。

「没有人在。这里应该是密室，他去哪里了？」

「虽然有窗户，但这是固定窗……外面风雨好强，还听得见雨声。」

「实在不像是虚拟实境呢……哇……哇哇哇！」

外头响起雷声，有著精致雕饰的窗户另一侧亮起一道雷光。

不知何时开始落下的雨，雨珠在窗玻璃上敲出响声。不时照亮昏暗室内的雷光，再配上古老洋馆的气氛，更让这里增添宛如恐怖游戏的诡谲氛围。

陈设著骨董家具的会客室中，装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维多利亚王朝当时的黄金时代。里头有利用温暖柴火替室内增温的暖炉，也有面对著暖炉的沙发。

墙上挂著无数的绘画，固定在墙边的柜子也像是在炫耀屋主的财富，摆满各种骨瓷用具组跟工艺品。

桃花眼神充满好奇地认真凝视这些摆饰。

「这个房间好像很有气氛的咖啡厅。不晓得在这里点杯咖啡要多少钱？」

「一杯应该不低于两千圆吧。」

「你不愧是楠木财阀的千金呢，楠木同学。鉴赏能力相当精准。」

朝人看著摆在柜子上的日用品，微笑著调侃道。

「虽说是虚拟复制品，但这些都是有登录编号，具有艺术价值的物品。虽说因为被设定成无法被破坏，才有办法这样触碰，实际上这里的东西尽是些足以被收藏在博物馆里的高级货喔。」

「──……感质系统的优点，就是能够自由重现历史上的重要设施，再稍作改造。而玩家齐聚的竞技场就是这种功能的代表性成果──是跟现实的古迹分毫不差的复制品……」

朝人与姬狐参观美术馆似的观察摆设在墙边的众多物品。

跟在他们身后的桃花发出傻呼呼的惊叹声。

「哇啊～那，这幅色色的画也很值钱吗？」

「标题是《真正的贵妇》──没有登录编号，是幅没没无闻的作品。」

「看起来好像比其他作品还要低价……而且胸部还很丰满，又色色的。她是跟枫同学相同等级的荷兰乳牛呢！」

「请不要用评价家畜的眼光拿本小姐跟她相比！本小姐才挤不出奶！」

枫脸颊通红，指著朝人说明的画里那名贵妇胸前的深谷大吼。

画中穿著豪华礼服的美丽贵妇，确实散发著诱人的魅力。

大方敞开的胸口露出充满肉感的双峰，而她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的模样，让人觉得有种应该形容为淫荡的魅力。

「──有风……？」

圣上院姬狐手抵著她纤细的下巴，走向贵妇肖像。

她那被有光泽的黑色面罩盖住半张脸的雪白脸颊凑近了画框。

「──这里……」

她用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伸出的食指。

然后举起手指，顺著方形画框摸过一圈，再用竖起的手指戳进画中。

手指轻轻松松就戳进了颜料已经因陈旧而龟裂的画布里。

「──画框有实体，不过画是只有表面的幻影（贴图），障眼法……」

「是隐藏通道的入口是吧。原来如此。」

红莲心感佩服地点点头。

不会被判定为物件，也就是在这个虚拟空间内不会被视作「实体」的伪装资料。

穿过没有实体的画，往里头看去，隐约可以看见黑暗中的通道深处有一扇门。看到那扇门的红莲，感觉到从里头吹来带有霉味的风。

「是隐藏通道。设定上是通往不同空间，所以会有些许空气流动，产生风──你刚才是感觉到那种风了吗？圣上院。」

感质系统会近乎百分百重现现实的触觉感官。

不过，就算机器方面的重现度再高，当事人的感官太过迟钝也没有意义。要感觉到一般人几乎感觉不到的风──这种极为细微的空气变化，需要相当锐利的触觉。

（我就觉得她戴著眼罩还能正常走动不太对劲了……）

盖住姬狐脸的面罩有类似塑胶的光泽，不像是隔著面罩也能看见的材质。她的视觉明明完全被遮蔽著，却从来没有表现出因此产生阻碍的样子。

「少数失去视觉的人听觉会变得发达，能够靠声音探索环境──也就是用嘴唇发出声音，主动『观察』周遭状况……圣上院你也是吗？」

红莲感叹道。

随后，姬狐背后的朝人在她回答之前，就面带笑容说：

「姬狐姊她很敏感。」

当朝人手指碰触到她的后颈时──

「～～～～……！尼（你）……干嘛！尼干舍摸（你干什么）啦～～～～……！」

一道意想不到的惨叫声打破洋馆内的阴森气氛。

身体不断抽搐的姬狐满身通红，蹲了下来。

朝人不理会红莲他们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就接著拨开姬狐鲍伯发型的头发，对她因此裸露在外，形状很漂亮的耳朵轻吹一口气。

「啊，朝人！……唔啊！不……不行……大家……在看……嗯嗯──！」

「哈哈♪你这里果然还是一样敏感呢，姬狐姊。记得以前一起洗澡的时候，你好像也因为太过敏感而吃了不少苦头嘛。帮你弄洗发精时还痒到受不了呢♪」

「那……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准说！禁止你再提！不然我……我的……我的形象会……！」

满脸红通通，不断颤抖的面具少女；以及淘气笑著的少年。

看见他们的亲密互动，红莲露出一脸打心底不想理会的神情。

「……你们是笨蛋情侣喔？竟然在全校学生都看著转播的时候打情骂俏，胆子可真不小。尤其是你，圣上院，你不是那个少年白──当哥哥的那个白王子的未婚妻吗？」

「没……没错──……我跟朝人从小就认识。不过透夜一直在接受成为继承者的教育训练，从以前就没什么机会和他说话。所以，我跟他不是很熟──」

「也没什么共同的回忆吗……朝人你很夸张耶。你以为自己是少女漫画的主角喔……」

看到朝人与亲哥哥的未婚妻打情骂俏，红莲怀著某种深深的感慨说道。

复杂丑恶的爱恨情仇戏码并不合红莲的胃口，但要不是现在情况特别，红莲其实很想仔细观察男女之间的情爱拉锯。

「圣上院家是白王子家的分家，我们是表姊弟。我会代替凡事以接受帝王教育优先的哥哥参加亲戚间的聚会，也常在那些场合见到姬狐姊。」

「……我只是每次见面──都会被他捉弄……而已。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姬狐以沙哑的声音说著，恢复了冷静沉著的态度。

「不过我们大多是在暑假时碰到面。以前那个明明皮肤很敏感，还一整天在向日葵花海里奔跑，弄得全身红通通的姬狐姊真的很可爱……」

「～～………！别……别说了……！」

「她还掀起上衣的衣襬，泪眼汪汪地露出她晒伤的皮肤问我『我这样是生病了吗？』。记得我好像忍不住骗她说『这是一种病，所以要擦药才会好喔』。」

「……原来你那是在骗我的吗……？等……等一下──我……现在才──！」

姬狐好几次陷入呼吸困难而暂时无法言语，却依然坚持驳斥著与她从小就认识的朝人。

朝人开心地打发掉姬狐的抗议，脸上满是笑容，红莲见状──

「……好烦。烦死人了。没想到看别人打情骂俏可以烦燥到这个地步……」

「本小姐认为平常就跟亲妹妹卿卿我我的红莲大人，应该没资格说这种话喔。」

「我才没有烦成这样……对吧？喂。你看著我啊，楠木。喂。」

「好了，我们就先继续走吧，红莲。毕竟要是再闹下去，感觉我会被姬狐姊杀掉呢。」

「你还有脸说这种话啊……不过，我们确实该前进了。走吧。」

朝人转身背对满脸通红的姬狐，红莲点头同意他的话，踏进隐藏通道。

（……虽然我其实不讨厌这样的场面──）

但缺少内心最重要那一部分的红莲，无法由衷享受这种欢乐气氛。

也就是名为「可怜」的那一部分。位于心脏中央，也占据最大面积的「家人」这一块拼图。

在夺回最重要的事物之前，无论是跟桃花、枫，还是发挥意外平凡力的朝人跟圣上院他们的互动，都让红莲感觉少了些什么。

「门……是吧。我是不讨厌这种表现手法……」

不久，他们就找到了位于隐藏通道尽头的门。

门没有上锁，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门的另一端则是一幅寂静的光景。

「──这是仓库之类的吗？」

朝人的猜测直截了当地形容出眼前情景。

这个空荡荡的小房间墙边虽然摆著几个柜子，却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骯脏的石地板上有不知名的脏污以及老鼠的尸体，天花板跟柜子角落也有重现得相当细致的蜘蛛网，而在房间中央──

「书？然后……这是阅读架吗？」

有著一支脚的阅读架，以及用小锁炼绑在上头的一本书。书被设定成无法破坏的物件，用力拉扯也没有丝毫受损，细细的锁链也没有要被扯断的迹象。

「──『Speculum est verum. Lepus est falsus.（镜为真，兔为假）』。」

「唔咦！」

红莲轻松解读出以极为难以看懂的字体写在上头的标题。

他不顾难掩惊讶的桃花，翻阅起老旧的书页──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是──」

「红莲大人，你看得懂那个扭来扭去的语言吗……！好厉害！」

「嗯？哦，以前有人教过我。」

「是吗？」

「现在这年代还是有群人喜欢使用远古时代的语言。是个叫梵谛冈的小国人民。」

要参加「黑暗对决」，必定要精通外文。

在碎城家的时候，红莲少数得以像一般人那样读书的学习项目，就是外文。

（──不过学的都是些在实战上能运用到的，考试会出什么样的题型我也不知道。）

即使如此，也足够应付单纯的读写或说。红莲继续大致翻阅书本内容时，似乎已经振作起来的姬狐从后头出声说：

「──……真厉害。难道你──所有语言都会──……？」

「我以前学过一大堆先进国家的语言，跟连使用者都所剩无几的少数族群语言。毕竟古今中外的玩家，都爱死了拉丁语、德语跟古诺斯语那种语言了。」

「真浪漫。虽然感觉也像都老大不小了，中二病还没收敛起来。」

红莲点头肯定感到傻眼的朝人的说法，同时阖上书本，发出「砰」的声响。

「我大致上看懂了──里面是在讲《爱丽丝梦游仙境》跟《爱丽丝镜中奇遇》。」

红莲说的是英国维多利亚王朝时期的世界知名儿童文学。

这本书的标题虽然不同，却是直接使用了当时的字型跟文体。

「记得这场游戏的名字『歌门鬼城』也是英国的奇幻小说，不过出版时期应该相差将近一百年。这里的世界观还真是乱七八糟。」

「意思是要通关的最基本条件，就是得要有这种程度的知识量吧。不愧是会用在『黑暗对决』上的系统，选出来的游戏居然冷酷到会排除知识不足的人。要是藏在各处的提示都是这种高难度的东西，某些人恐怕马上就会遇到瓶颈了。」

「不，既然这里是洋馆，那就应该会有书房。用来解读这本书的字典或提示肯定会藏在某个地方。感质系统虽然残酷，但几乎不存在单靠是否拥有先备知识就能彻底分出胜负的游戏。」

「这样啊。你知道得挺清楚的嘛。就像你很习惯运用了感质系统的游戏一样。」

「……不要追究一些无聊的事情。」

红莲避开朝人试探的眼神，转头看向其他伙伴。

「──找找镜子。有没有哪里有镜子？」

「啊，墙壁角落有一面。看，在这里，就在这里～！」

桃花快步跑向房间角落，大力挥手。

那乍看只是面老旧的大镜子。

镜子大得可以映照出整个人，摆设在墙边。不过，红莲一看到镜子，就发觉不太对劲──然后扫视伙伴们，跟看来也察觉到异样的两人说：

「朝人，还有圣上院。你们应该看出来了吧？」

「哈哈！原本罩著镜子的遮盖布掉了，而且也没有半点灰尘。」

「也就是说，遮盖布是最近──……才拿掉的──……」

「应该不只最近，是刚刚才被拿掉。我知道为什么没遇到佐贺臣了。」

说著，红莲就粗鲁地把手伸向镜子。

当他的手碰触到镜中自己那只像要握手的手时──

红莲的手轻松穿进了有点雾的镜面，手中没有握到任何东西。

「手……跑到镜子里了？」

「跟刚才的画一样。是没被设定成实体物件的贴图，也就是隐藏通道。」

──《爱丽丝镜中奇遇》的序章，描述名为爱丽丝的少女透过镜子进入不同世界。

重现童话世界现象这种表现手法还挺高明的。

「放在超显眼位置的书是让人发现这个机关的提示吗？……不对，不只是这样──『镜为真，兔为假』……那个讯息也是……」

红莲的「眼睛」发出淡淡红光，开始思考。

这明显跳脱一般逻辑。他看穿建构这个地方的系统的思维，从结论反向推测回来且相当肯定的细语，使其他人不禁屏息。

「什么意思？不好意思，本小姐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桃花也是～！是直接先冲到这面镜子里面就好了吗？」

枫率先打破沉默，桃花也接著发表意见。

两人单纯的反应，令红莲心生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觉得傻眼的复杂心情。

「……你要冲也没关系。我想应该会跟我猜想的一样，但反正进去看一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红莲俯视著镜子哼笑一声，一脸感到无趣地踏出一步。

他的身体轻易进入冰冷的镜面，就这么消失。

然后──

「镜为真，兔为假。也就是说，如果镜子的另一头才是真的──」

──现在待的洋馆就是「假」的。

穿过镜子，便来到暴风呼啸声近在咫尺的穿廊。

在呼呼作响的风声中走过以坚固石墙打造的狭小通道后──

「哇啊……咦？咦！」

「有另一座……洋馆……？」

「镜子是隐喻正反一体，或是左右成对。也就是说──」

红莲简短说完，便回头看向刚抵达的桃花跟枫他们说：

「洋馆有两座。」

他拇指往后比著另一座「洋馆」。

通道前方既昏暗又巨大的建筑物，长得跟刚才他们突破的镜中幻影建筑如出一辙。

「穿过镜子之后的这里才是『真』的，就叫它镜之馆吧。原本那座洋馆则是『假』的，仙境之馆。《爱丽丝梦游仙境》跟《爱丽丝镜中奇遇》这道提示，就是在暗示有两个同时存在的不同世界。」

「彷佛透过镜子倒映出来般完全一样的洋馆。意思是……要我们两边都必须进行探索吗？」

「我想大概就是那个意思。这样为什么会配给可以联系的手机也说得通了。既然要横越两个世界，就必须有办法跟伙伴联络。不能联络的话，根本没办法好好分头行动。」

恐怕存在某种需要同时在两座洋馆启动的机关──

或是需要计算时机启动的机关。

「虽然线索很少，但还能大致推测实际情况。」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好厉害！」

「……嗯，桃贝你不用懂也没关系。你只要能照我的话去做就够了。」

感到佩服的桃花露出天真闪亮的眼神仰望红莲，红莲摸著她软蓬蓬的头发，轮流望向其他伙伴，下达指示。

「我们现在有机会取得优势。既然只有一条路，又没遇见佐贺臣，就表示学生会的人应该有四个在『假』洋馆，只有一个人在『真』洋馆。」

「所以只要能独占镜之馆的线索，我们就能占上风──原来如此。」

「你太虚伪了。反正你早在看到书名跟镜子的时候，就有跟我类似的推测了吧？还有圣上院，你也是。」

「──会……吗？」

「我的『视力』很好。你们用那种虚伪的方式掩饰也骗不过我。」

姬狐看起来很意外地提问，红莲也简短回答她。

红莲认为实在不能对这些家伙轻忽大意。虽然愿意出手相助，却也确实刻意不太出风头，保持距离观察红莲亮出的底牌。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才派得上用场就是了。）

红莲排除自身情绪，冷静心想。最能够信任的是枫跟桃花。

她们两个不会背叛，背叛了也得不到好处。两人几乎都是靠著红莲才得以重生，想必在利益跟情感上都会支持红莲得胜。

至于姬狐跟朝人。他们恐怕是想利用红莲的胜利，跟透夜正面对决。但红莲无法判断他们是否会贯彻这样的行动方针，不确定真的不会背叛。

「──朝人，还有圣上院，你们来探索镜之馆。我们回去调查仙境之馆。」

「要兵分二路是吧？你不介意只让我们两个待在这里？」

「不会。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原本红莲考虑到他们隐藏线索或说谎的可能性，打算要让桃花跟枫监视他们──但这么做恐怕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再怎么样，他们两个都不是桃花她们能应付的对手。

要用些半吊子的伎俩欺骗或敷衍桃花她们，应该是轻而易举。

「这表示你相当信任我们喽？──红莲你有办法信任我们？」

「我不是信任你们，只是做出了抉择。」

「……咦？」

「就算有可能失败，玩家依旧必须无时无刻面对抉择。我是不信任你，但我把机会赌在你身上。」

没错，就是说来简单的五五波交易。

「你同样也赌在我身上了吧？赌我能赢过学生会全员──以及你哥白王子透夜。我只是作一样的决定而已。这是我身为玩家的判断。」

「……好啦。」

红莲对举起一只手的朝人说：

「我可不会跟你击掌。也不会跟你握手──那种行为都是在插旗。」

「是吗？我倒是很想跟你接触一下，记念你终于愿意对我表示友好呢。」

「别用那么恶心的说法。等事情全部结束了，我再考虑看看。」

「──这主意不错呢。嗯，这下就更不能输了吧？」

朝人面露微笑，开始在穿廊上前行。

姬狐也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走去──

「走了。他们调查那边的时候，我们也来探索一下这边吧。」

「请……请问！」

他回头准备前往原本那座洋馆时，枫忽然积极地靠了过来。

她低著头问：

「红莲大人……让本小姐跟桃花同学留下来跟著你，真的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呃，只是在想，我们会不会妨碍到你……」

枫难得看起来很没自信。

「哦……你是很在意学生会那群人讲的话吗？」

「咦？对……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呢。」

被看穿心思的枫放弃隐瞒，耸了耸肩。

红莲视线笔直地看著她说：

「没问题。你跟桃贝是我的伙伴。虽然实力不够强，但我不觉得你们碍事。」

「这……这样啊。」

红莲的语气非常率直，实在不像是说谎。

不过，看著他冰冷又冷静的「眼睛」──

枫不禁觉得会不会是他的演技太真实，才让她觉得不像是谎言。

（……不，不行。怎能被敌人的话迷惑，转而怀疑自己人……！）

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没问题。红莲确实信任自己。

枫如此告诉自己，摊开扇子说：

「既然如此。我楠木枫就全心全意协助你。一起打倒可恨的学生会吧！」

第三卷 大乱斗

走过隐藏房间，回到大厅，再走进尚未探索的大会厅后。

「欢迎光临。虽然没有东西可以招待您──」

众人看见铺著纯白桌巾的长方形餐桌。以相同间隔摆设的烛台亮著赤红烛光，照亮跟座位一起整齐排放好的银制餐具。

感觉只要再招待客人到这个相当气派的大会厅，就能马上开始一场上流社会的派对。冰凉的美酒与玻璃杯渗出水珠，各处也有各种摆饰──老掉牙的盔甲装饰、刀剑与稀有标本、躺倒的谱架、堆积著灰尘的三角钢琴。

被布置得很适合贵族谈笑的聚餐场地座位上，坐著一名少女──可以在修女头巾一角窥见她美丽的金发，而她本人坐在主座。

「──但还是欢迎你来，碎城……红莲先生。」

新兴宗教泰斯塔教团的教祖兼校内排名S级第二名，也就是副会长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嘴角勾出微笑，拿起放在桌上的呼叫铃，优雅地左右摇动。

……铃铃♪

「摇了也不会有人来吧……你在干么？」

「呵呵！我只是想试试看而已。如果真的有佣人过来，我倒打算喝上一杯没有酒精的饮料呢──」

「你讨厌喝酒吗？我看你不像会注重戒律的人。」

「是啊。我不想沉迷于酒精呢。真要沉迷的话，我想享受更高级的东西。」

「……比如说？」

「这个嘛──就像是自黑暗中悄悄现身的不知名转学生……从那样具有威胁性的人物手中夺走的『胜利』。」

红莲依旧站在餐厅入口，心想著她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两人分别在大会厅的两端，中间隔著一面特大的桌子。她的声音也不大，却令人觉得她的存在感异常强烈。

红莲轻推站在自己身后的桃花跟枫，在耳边低语：

「小心点……那家伙不是正常人。」

「什么意思？红莲大人。在本小姐眼中看起来，副会长只是单纯坐著而已……」

「这场对决赌上了他们的地位跟财产，却能那么冷静。而且还大方顺著自己的玩心尝试一些事情。那是打心底确定自己不会面临不幸未来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不是太过轻敌？」

「老实说，她跟佐贺臣、大星和由留木不是同一个等级。她的从容，是真正的强者才表现得出来的从容。」

弗莱薇亚给人的感觉，跟就连在地下世界也是屈指可数的「真正强者」一样。

在「黑暗对决」的舞台上，有著拥有各种游戏特性的一流玩家崭露头角。有人擅长精密计算；有人擅长谋略；有人擅长识破对手思路；有人信仰著战场上存在著冥冥之中的走势这种不可靠的东西，用奇怪的方式打乱局势；有人发挥强大无比的运气──

众多一流玩家之中尤其备受瞩目的，是能够掌控命运的人。

地下世界存在几个能够无视于逻辑、能力等一切细节要素，直接吸引胜利落入自己手中，彷佛怪物一般的人物。

而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已经稍微踏入了这个领域。

红莲的「眼睛」如此告诉他。

「……无论如何，都不能轻忽。别被她人畜无害的外表骗了。」

「哎呀呀。谢谢你给我这么高的评价。」

红莲无视面露微笑的弗莱薇亚，对枫跟桃花下达指示。

「桃贝、楠木，你们在这附近找找看。应该会有什么线索。」

「……直接去找……真的没关系吗？」

枫无法掩藏戒心，抱紧红莲的手臂说道。

S级的顶点，一如字面意义，是最接近无敌王者白王子透夜的最前线，也就是最强等级的玩家。就算在这样的人面前探索，也只会被抢走调查成果而已吧──？

枫没有具体说出任何内心疑虑，只靠语气表达。红莲回答：

「没关系。要是害怕跟敌人交锋，弄得自己无法动弹，反而什么事都做不了。」

「知道了。桃花同学，我们走。去找点线索！」

「好！呃～可是要找什么东西啊，枫同学？」

「本……本小姐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就先从这里……！」

桃花跟枫离开红莲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始仔细调查大会厅。

她们一个个拿起摆在桌上的烛台，调查雕像的各个角落，观察摆在墙边的物品背面跟壁纸花样，也用戳的检查诡异的标本──

「我想提醒两位……这个房间已经没有线索了喔。」

「哎呀。既然你会这样诱导我们，就表示这里有你很想隐藏的东西吧？」

「呵呵♪你竟然会直接怀疑我呢，楠木枫同学。因为我面对的一直是一些想法会拐很多弯的别扭对手，我很喜欢你这样的人，太新奇了。」

「……！还在那边嚣张……！」

看起来打心底那么想的温柔笑容，反倒加深讽刺的力道。

枫抑制自己的愤怒，咬了一下自己整齐的指甲后，便瞪著以优雅姿态坐著的弗莱薇亚。

「你说这个房间没有线索？──凭什么这么说？」

「还请别这样瞪我。我只是基于纯粹的善意，不希望你们浪费时间，才这么说而已。」

「你是想要……送盐予敌吗？再说，这根本不构成这里没有线索的根据。」

「是吗？我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就待在这里──却没有出现任何新线索，这件事本身就是我的根据。」

「莫名其妙。你的骗术太拙劣了。」

枫只觉得弗莱薇亚的话，是马上就会被看穿的肤浅谎言。

不就是因为被对手仔细搜查这个房间会造成困扰，才会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游戏途中，还坐在这里吗……？

「桃花同学，你去调查那扇门另一边有什么。」

「咦？这样我们会变成分头行动，没关系吗？」

「没关系。恐怕是这个房间被仔细搜查会对他们不利，弗莱薇亚学姊才会留在这里掩饰这个事实。」

「就算我否认，你们应该也不会相信吧……唉。」

「你煞有其事地叹气也没用。你是想故意拖住我们，拖延我们的探索时间吗？本小姐才不吃你这套。桃花同学！」

「啥……啥么！那……那……呃，可以吗？」

「嗯，没关系，去看看吧。」

看桃花向自己寻求协助，红莲随意点了点头同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与同伴分头行动而一脸不安的桃花打开没有任何标示的门，等看著她战战兢兢走进门内后──

「你们不愿意相信我，真是太遗憾了……我是真心奉劝两位。」

「身处输了会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的游戏中，怎能相信敌人的话。而且，你先前是跟其他伙伴一起行动，他们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应该是在附近探索没错，不过经你这么一说，确实不见他们人影呢。」

「……还在装傻。果然不能大意……！」

面对戒心加重的枫，弗莱薇亚心感意外地「唔……」了一声。

「──你相信天启吗？」

「啊？」

试图打消疑虑的一问。

弗莱薇亚以极为认真，完全不像在胡闹的神情提出奇怪的问题。

「我是受神眷顾的女人。我说的神不是特定宗教创造的产物──应该要说是命运那种超自然领域的事物。你懂我的意思吗？」

「超自然领域是吧。你怎么可能是靠那种无凭无据的东西爬上S级第二名。本小姐只觉得你说的都是些空话。」

「你不愿意相信我，真是太教人伤心了。」

「……不，应该不完全是说谎。」

红莲肯定垂头丧气的弗莱薇亚所说的话。

「时任美美的绝对听觉──是非常超脱常轨的身体能力。只要能再多磨练一下思考模式跟游戏直觉，大概会成长为很厉害的玩家。那种家伙在学生会却是最后一名，所以──就算S级里有一堆意想不到的人物存在，也不是什么怪事。」

「对。而且当然我也有。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能力』──」

说著，弗莱薇亚动起手来。

她随意拿起摆在桌上的酒瓶，往头上方一丢。

「──但我有『受上天眷顾』的能力。」

……匡啷！

撞到天花板的瓶子发出破碎声响，里头的酒宛如鲜血一般喷溅而下。

大会厅的天花板上，画著大概是以圣经为主题的画。

被用力拋上去的酒瓶在敲到天花板后破裂，无数的玻璃碎片与鲜红液体随之四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天而降的锐利碎片，让枫不禁大叫。

酒像血溅到身上一样将她以及红莲染红──而直冲脑门的味觉资讯，告诉他们那香味是现实中不存在的陈年老酒。

「命运如是说──汝不会遭受玷污，不会受到伤害。」

即使身处中心。

原本应该会被自己摔破的无数玻璃碎片与酒洒得满身的弗莱薇亚──

修女服上却没沾到任何一滴酒，锐利的玻璃碎片甚至没划过她半根头发，接著她依旧面带笑容，说出了这番话。

「……这……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吧……？」

「至少可以确定我们眼前发生了很难断言是极端乱数的怪异现象。」

红莲感觉到水珠从被酒淋湿的身体各处滴落，并这么说。

枫看到被淋成落汤鸡的红莲，摀著嘴巴说：

「红……红莲大人……难道你为了保护我就……！」

「我没受伤。有时候会依据游戏内容设定杀伤效果──但看来在这里似乎被设定成会有痛楚，却不会造成致命伤。」

红莲维持护著枫的姿势，拍掉造成轻微疼痛的玻璃碎片。

由于触觉异常真实，让人容易忘记在此处的身体是透过电脑绘图而成的虚拟化身，而不是真正的肉体。掉落下来的酒与尖锐玻璃片，也不过是单纯的电脑效果。

「原来如此。你的体质真有趣。」

纯白的桌巾沾染上鲜红的水渍。

彷佛凶器的玻璃碎片避开弗莱薇亚的身体刺在地上，围成一圈。

「嗯。老实说，我能得到S级第二名这种我不配拥有的地位，纯粹是我的『运气』够好──就只是这点无聊的小才能罢了。」

「你也谦虚得太夸张了……目前完全推测不出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连……连红莲大人也不懂吗？怎么会……！」

正因为枫过去与红莲对决过，知道他那双「眼睛」有多恐怖，才更感到不敢置信。

红莲语气带自嘲地说：

「我的『眼睛』不是万能的。只能复制对方的思维而已。至少就我现在看起来，弗莱薇亚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确实一致，也由衷相信自己的想法。」

真正的骗子说谎时，不会把谎言当作谎言。

不过，就算弗莱薇亚真是那种天生的骗子或诈骗专家……只要内心存在一点点想骗人或操纵他人的想法，就逃不过红莲的「眼睛」。

（……她是……真的深信自己所说的话。）

不存任何迷惘与污秽的修女──弗莱薇亚依旧挂著笑容。

可以从她丝毫没有恶意的纯洁笑容中，看出她深信自己是对的。

红莲遇过她这样的对手。

──那个人是世界最大宗教的代理人，也是地位崇高的枢机主教。

是个无论自己身处多严重的劣势，也深信神明的人。极为难缠。

不过，跟那家伙相比──

「你不适合涉入游戏。」

没有抑扬顿挫，语调平坦的声音。

红莲以不带任何感情且冰冷得恐怖的语气，如此评论弗莱薇亚。

「你确实把一切都交付给你信仰的神──也就是你说的那什么命运。不过，你也确实隐瞒了一些无聊的小事吧？能力很强，心眼却很小。」

「……呵呵♪」

弗莱薇亚听红莲锐利刺耳的声音，露出无畏的微笑。

「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我并没有说谎……」

「你是没有说谎。但是，也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说出口。」

红莲先是说到这里，接著用他的「眼睛」打量著眼前这位修女说：

「你说『受神眷顾的自己待在这个房间，却没有出现新的线索』──所以我们调查这里也没用。你确实是这么说的吧？」

「对。没错。你没有误会我的意思。」

「没有『新线索』──也就是说，这个房间存在著你认为是『旧线索』，但我们还不知道的新情报。」

红莲以极度冰冷又轻蔑的「眼神」凝视弗莱薇亚──

「你是个披著好人外皮的妖魔。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怎么这么说呢……呵呵！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是你误会了吧？」

「这个房间是大会厅。虽然现在被拿来当作餐厅，但把桌子收拾好，应该也能拿来当作舞会会场。」

说著，红莲动作粗鲁地指向三角钢琴。

「那边的钢琴就是证据。然后，你仔细看看谱架，楠木。」

「……钢琴的谱架吗？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红莲走了过去，用刚才指著钢琴的手指顺著谱架往旁边一摸。

举起来展示的那根指头上没有半点灰尘，非常乾净──

「不觉得奇怪吗？三角钢琴本身还堆著灰尘，谱架却很乾净。像这样摸过去，也没有半点脏污──表示原本放在这上面的东西才刚被拿走。」

「啊……！」

听到红莲这么说，枫便连忙跑到三角钢琴旁边。

它的黑色表面上盖著很厚一层雾雾的白色灰尘。枫动手一碰，几乎完整重现的电脑贴图也跟著变化，使枫摸过去的手指上也沾著黑黑的脏污。

「不可能会放著最重要的钢琴不管，只清理谱架。那么……」

「……对，不愧是碎城红莲先生。你的『眼力』真是出类拔萃。」

弗莱薇亚不惊不慌，轻轻拍了拍手。

接著，她从制服口袋拿出泛黄的一叠纸。

「我进来这间大会厅时，这份乐谱就从谱架上掉下来了。会掉在我面前，就表示这肯定是逃离这里的关键，也就是前往下一步的『提示』。」

「……我就知道。你一脸圣人样，行事作风倒是满恐怖的。」

「要被称作圣人或伟人，就必须拥有不凡的成就。以我的人生经验……还远远不足以不靠任何恐怖手段，只凭慈悲心肠到达那种领域呢。」

「但在我眼里看来，你完全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虽然就不会耍小伎俩跟说谎这点来说，你还不够精明。」

「恕我直言，红莲先生。能够看出我在说谎的你，比较不寻常喔。」

「这可不好说。是你说谎技巧太烂而已吧。」

「反正，事实如何都无所谓。你对这份乐谱有兴趣吗？」

「…………」

弗莱薇亚手抵著自己的嘴唇，以有些煽情的姿势问道。

见红莲对这番举动完全不为所动，她神情有些不满地接著说：

「真不识趣。你不说想看我得到的提示吗？」

「现在不需要。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敲我竹杠。」

「不会的。我会用合理的价格卖给你──但可不便宜。」

其中一方面露享受交涉过程的楚楚微笑。

另一方则是态度冷淡，摆出蕴藏拒绝之意的冰冷表情。

两人的锐利眼神正面相对，几乎要擦出火花。

「…………」、「…………」

最接近巅峰的S级第二名，以及F级中的垫底人物。

当宛如不相容的水与油那样强烈对比的两人持续静静交锋时──

「唔……！」

依旧躲在红莲身后的枫紧张得吞了口口水。

（这就是强者之间释放出的沉默压力……！明明本小姐也想要提供一点意见帮助红莲大人，却完全无法介入。）

轻微的焦躁感。

就在她思考著是否能想办法介入强者交锋之间时。

「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同学？」

忽然传进耳里的大喊，把枫的思维拉回了现实。

＊

「说真的──本来以为碎城红莲旁边的小跟班都是群废物，不过老子对你另眼相看了。你挺大胆的嘛。」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这是误会是误会是误会啊啊啊啊！」

手足无措的桃花毫无自尊心可言的叫喊响遍整个走廊。

穿过连接大会厅的门后，会抵达两个房间。前面是仓库，后面是厨房，而桃花跟别的男人的谈话声是从仓库方向传来的。

「……喂，桃贝！发生什么事了？」

一听到尖叫声，就立刻冲出大会厅的红莲马上探头看向仓库──

「啊，红……红莲大人！桃花只是刚好跌倒了！然后就有一堆东西倒下来……桃花真的不知道有人在这里，请相信我～！」

「少骗人了你！竟然拿老子当缓冲垫……很痛啊，混帐！」

仓库里一片狼藉。

里头原本应该排列整齐的钢柜像推骨牌一样倒下，摆在上头的罐头跟不知名瓶子等各种东西都掉到了地上。

似乎是肇事者的桃花身上完全没有外伤。或许是因为设定成没有杀伤效果所致，不过情况危险到无法因为没有受伤就放心。

「你在干什么……我可没有要你佯装意外杀人啊。」

「这……这是意外～！桃花没想到这么高大的人会在柜子角落鉴定艺术品啦。请你更豪迈一点！」

「啰嗦！虽然只是虚拟资料，可是细心对待贵重物品哪里错了啊，该死！」

「你的出身确实不错，但明明态度像流氓一样，却在奇怪的地方很有教养呢……」

就在傻眼的红莲这么低语过后。

受到宛如骨牌倒塌的意外波及，就这么夹在柜子跟地板之间的大星大成站了起来。

他边骂边使力抬起压在身上的柜子，并丢到一旁。这名壮汉随著一道沉重地鸣起身，用手梳理被弄得杂乱无比的头发。

「竟然给我把这里搞得一团乱……原来如此，红莲小弟，是你帮她出的主意吧？」

「……什么？」

「别装蒜了。毕竟要在几乎全数被设定成无法破坏的艺术品里，找到没有被如此设定的东西，直接搞破坏比像老子这样一个个鉴定快多了嘛。」

（这误会可大了。难道他的脑袋比外表看起来的灵光，所以也容易擅自断定别人的想法是吗？）

红莲一边心想，一边环顾仓库的惨状。在啜泣著的桃花与怒火中烧的大星两人目光注视下──

「……你是那么想的吗，桃贝？」

「这……这是意外～！而且你看，看起来很重要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受损喔。只是，呃，只有一个看起来很贵的壶破掉了……不过桃花从壶里面捡到这个。」

桃花说著，想将手上的东西拿给红莲看时。

「这东西老子就收下来，当作是精神赔偿吧！」

「咦？啊，你说……这个吗？可是，这是……呃，它是从好像很重要的壶里面找到的，有点不应该给你……痛！好痛痛痛痛！」

大星踩过倒下的柜子，逼近桃花。

他抓住桃花握著东西的手，想用力把她拉近自己。结果──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哦？……哼，你区区一个女人倒挺厉害的嘛。不过……你可没有老子厉害！」

「唔！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出身乡下地方的农家少女──桃贝桃花力大无穷。

她的身材乍看肉肉的，柔嫩的肉底下却暗藏著靠农活锻炼出来，主要用来工作的结实肌肉。能够简单扛起数十公斤重的肥料袋，也能轻松地把一般男人拋飞出去──这就是物理层面上拥有最强地位的少女，桃贝桃花。

不过，就算有她有著这样的强大力气──桃花还是甩不开大星抓住她的那只手。

一开始双方不分上下，之后大星则是面色从容地压制住用力到脸颊鼓得像气球的桃花。大星大成有接近摔角手的体格，力气比她还要更大。

「看你这样，你应该对自己的力气很有自信吧？真可惜嘿，你在任何方面上都赢不了老子啦。」

「唔！……唔……这……这么说太过分了。桃花我也是很厉害的……！」

「你那软绵绵的手臂怎么可能压得过我。好啦，你就趁被老子压扁之前赶快投降吧！」

大星把身体重压在桃花身上，见桃花的手臂开始颤抖，看不下去的红莲便介入两人的争执。

「你也该放过她了。我们是来比较谁的脑袋比较聪明的吧？」

「哈！你意外地软弱呢，红莲小弟……！」

大星的墨镜亮起光芒，嘴巴露出显得狂暴的牙齿。

「既然游戏没设定成完全不能使用暴力，就表示……游戏规则上允许透过暴力解决问题。所以呢，这也是种解决问题的技巧！」

完全不允许虚拟化身做出伤害行为的无暴力设定；以及暴力行为本身能够施展，也没有伤害，但具有痛觉的无杀伤设定，其实相差甚远。

在后者中，透过刺激虚拟化身的痛觉逼迫对方接受要求的「拷问」虽然算在灰色地带，却是规则上允许的行为。

「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们一点忠告。要是接受可以使用任何手段的规则，吃亏的可是你们。」

「哼，无聊。讨厌暴力的永远都是弱者。为什么老子我得要乖乖听弱者的话不行？……闪边去！」

「哇啊！」

手突然被放开，让桃花往前扑倒。

桃花跌到倒下的柜子上，大星则是跨过她，往红莲那里走去。

跟葡萄柚一样大的粗壮拳头，以符合其重量感的速度飞向红莲。迅速袭来的拳头逼近眼前，使红莲马上歪头避开。

沉重的空气吹向被拳头擦过的脸颊。这道俐落攻击灵活运用了魁梧身躯的力量。

随后，又立刻踢出猛烈的一记前踢。

「你闹够了吧。别再继续──」

「先不论你在游戏方面上的实力，打架的技巧似乎不怎么样嘛，红莲小弟！」

──砰！

倒在地上的柜子被踢弯，发出巨响。

要是吃上这一脚，被踢弯的就是红莲了。大星大成收回踢得太出去的腿，把歪掉的墨镜重新戴好，狐疑地说：

「不，老子要收回前言。外行人可躲不过刚才那一脚。难不成你接触过格斗技？」

「多少涉猎过。」

「老子就不懂了，莫名其妙。你干么不跟老子打？假装自己是个软脚虾也没意义吧。」

「我只是没有幼稚到会因为擅不擅长施展暴力就骄傲自满。」

这段暗藏「我又不像你」的弦外之音的一句话，使大星太阳穴冒出青筋。

「很好。老子就给你那张还没睡醒的臭脸一拳，让你清醒一下，你可要好好感谢老子啊！」

大星身体前倾，往红莲方向冲去。他应该也学过格斗技。

他的动作不像单靠蛮干那样满是破绽，而是采取小幅度的动作，再靠身体重量加强力道，是充满技术性的一击。

「──我警告过你了。」

「唔喔喔！」

拳头挥空的瞬间，大星魁梧的身躯也飞向一旁。

红莲算准大星伸出手臂的那一刻，抓住他的袖子出脚绊倒他。这名高大男子的身体就这么背著重力往上飞出去，最后跌落破铜烂铁之中，发出刺耳巨响。

「痛死了……！刚才那是怎样……老子被……拋出去了吗……？」

「你似乎有碰一点格斗技，但不够犀利。你反应太迟钝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莲抓起倒在地上的大星的手臂。只要扣住关节，力量差距就不是问题。

他接著扭住手臂，用身体把大星压制在地。大星感觉手臂受到沉重力道压迫，关节发出不像身处VR世界的写实嘎吱声响。

「混……帐东西……」

「红……红莲大人！咦，不会吧，你打倒他了？」

「算是啦。你没事吧，桃贝？」

「没……没事……桃花没怎么样。唔哇哇，连马铃薯的袋子都扛不起来的红莲大人竟然……」

「这是技巧问题。不太需要什么力气。」

「咦？可是之前桃花哭著追红莲大人的时候，红莲大人不是被桃花压著起不来吗？那时候为什么不靠这种技巧脱身？」

「我不喜欢用暴力逼迫人。而且也没有对女人动粗的嗜好。」

「唔！唔！唔……！你这混蛋，快给我放开……！」

「我不建议你挣扎──但要是不介意手断掉，我也不会阻止你。」

「唔……啊啊……」

红莲加强压在大星身上的力道，而大星不晓得是不是受不了疼痛，不再乱动。

仍躺倒在满是杂物的地上的桃花整理好乱掉的裙襬，圆滚滚的眼睛泛著泪水仰望红莲。

「……那……那个，真的很谢谢你……红莲大人。多亏你，桃花才能得救！」

「我没做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情。话说，桃贝，你没受伤吧？」

「没……没有！完全没有受伤，毕竟桃花我很强壮！」

「你或许很强壮，但也是女孩子吧？别做些危险的事──还是快点逃吧，傻瓜。」

「……！」

语气粗鲁的一段话，令桃花脸颊浮现红晕。

「嗯？怎么了，桃贝？」

「啊，没……没有……只是在想，这还是红莲大人第一次把桃花当女孩子看待……」

「说什么傻话？你本来就是女孩子啊，只是有吉祥物给人的那种安心感。」

「这……这样啊……嘿嘿，嘿嘿嘿♪」

「你在笑什么啊，很恶心耶。」

「不，只是那个，刚才的红莲大人有点帅，看得心脏跳了一下……」

「虽然不太懂你在说什么，总之我就当作你是在称赞我吧。」

桃花面露些许喜悦，害臊地扭著身子，但红莲看不见她的表情。

红莲的注意力从桃花身上转移回来后，就把脸凑近依旧被自己扣著手肘的大星耳边，以简短又强而有力的话语警告他。

「接下来三分钟不准离开仓库。你愿意发誓不出去，我就放开你。」

「……去你的……！」

「不发誓就继续扣著你。你的决定是？」

「啧……！你说三分钟是吧？……知道了啦！发誓就发誓啊！」

「你可别搞等我一放手就攻击我，或是在三分钟过去之前就动身这种小花招。这里的状况正被转播给全校看，别害自己更丢脸。」

「唔……！你这臭小子……！」

红莲被如同面对杀父或杀母仇人的眼神瞪著，一边叹气，一边放开大星的手。

而大概是手肘会痛，大星大成在被放开的同时喘口气，用另一只手压著手肘，一脸像是受伤野兽般的狰狞神情，发出沉沉低吼。

「……老子要杀爆你。之后老子会要你乖乖偿还这笔债，碎城红莲……！」

「我会奉陪。不过晚点再说──我们走，桃贝。」

「好……好的！红莲大人！」

「该死！」

一离开仓库关上门，马上就传出有东西被踹飞的声音。

红莲不理会似乎正愤怒得四处发泄的大星，牵起桃花的手。

「你的手……感觉特别温暖耶，桃贝。而且很软很柔嫩。」

「是……是吗……？那个……我不是很清楚……嘿嘿嘿……♪」

「不过，我也不是常常跟其他女生牵手啦。比较对象顶多只有可怜……但我本来以为你力气大，手应该会更硬一点。」

「你……你这样讲很过分耶，红莲大人！别看桃花这样，我也是个少女啊！」

「看你平常言行，实在很难把你看成一个少女。」

「啊唔唔唔……」

红莲带著垂头丧气的桃花经过走廊离开。

「要是再跟大星碰头会很麻烦──趁现在搜索其他地方吧。」

「桃花赞成。就算不会受伤，被他拳打脚踢也很恐怖。」

「只有他那点程度的对手，我是还有办法接招……哦，对了。你刚才说有捡到东西嘛。能让我看一下是什么吗？」

「好的。就是这个……」

桃花没有被牵著的另一只手里，紧握著一把大钥匙。

这把钥匙不是现代又小又平坦的那种，而是接近金属棒，用来打开古典锁头的钥匙。钥匙的质感呈现彷佛生锈的颜色，给人感觉很像古董。

「我是不太清楚这东西值多少，不过搞不好是重要道具……可以借我吗？」

「可以！桃花也很乐意交给红莲大人保管。毕竟我很可能会弄丢。」

「真不晓得该说你很有自知之明，还是对自己太没自信……」

红莲牵著桃花柔嫩的手，轻叹一口气。

桃花本来不是该加入这种赌局的人。她干劲够强，却不适合。红莲依旧摆脱不了把她这样温柔……应该说温和的人拖下水造成的罪恶感。

红莲进入联觉状态的人格稍稍被压抑，接著低下头。

「……抱歉，桃贝。」

「咦？咦咦？怎……怎么了吗？红莲大人？」

「没怎么样。我只是想为把你卷进这件事情说声抱歉。」

「哇……哇哇哇哇……！红莲大人居然这么体贴……？该不会桃花过没多久就会死掉吧……？这就是所谓的死亡旗吧！」

「别说那么多了，快走吧。我们应该还是跟楠木会合，去别的地方找找比较好。」

红莲牵著脸颊特别红，显得不知所措的桃花跑过走廊。

虽然线索之一的乐谱还在弗莱薇亚手上，但红莲这一方得到了钥匙。尽管还不知道用途，但目前情势应该能视作几乎不相上下。现在还无法掌握洋馆之谜的全貌──

「──差不多要有进展了。」

红莲语气肯定，如此细语。

第三卷 Q.要怎么解开这个谜题？A.首先必须脱下衣服。

「这是当然的。哥哥不可能被暴力那种野蛮手段打败。」

『可是你很担心吧？我刚才听到了好大的尖叫声……我是佐佐木。』

「担心哥哥的安全，跟信任哥哥的实力是两回事……我总有一天要让那个黄金墨镜大猩猩吃到苦头……！」

可怜一手拿著手机，人在大爆满的观众席最前排空了一块的区域。

她仰头望著转播游戏即时战况的大萤幕，对通话对象发泄情绪，同时与卡在心里的负面想法持续交战。

『先别说这个了，可怜大人，累积赞数的游戏都结束了，为什么还打电话给佐佐木？』

「要是不这样一直赞颂哥哥，我可能会因为自己帮不上忙的无力感哭出来。就像挖个洞大喊国王的耳朵是驴耳朵那样的感觉。」

『哇，可怜大人真是坏心得脸不红气不喘耶。虽然佐佐木不介意。』

「没关系吗？是说，记得听说过你现在好像在哪个同好会里被一群人捧在手心上。」

『我是在草食系御宅族文化同好会里受到瞩目，所以不怎么有人对我有意思。这样心情上确实也很轻松，不过佐佐木很高兴可以跟人正常交谈。』

「原来如此……这样我心情舒服很多。谢谢你。」

『不客气……毕竟我真的由衷感谢你拯救我离开苦海。这件事要我说几遍都没问题。』

──明明之后就被拋弃了，居然还对当初的恩情念念不忘。

失去哥哥，身边的人也全加入战场，自己就这么变成孤单一人。

可怜深深检讨自己竟懦弱得只能向过去舍弃的人寻求依靠。

跟独自承担所有情绪与痛苦，持续战斗下去的哥哥碎城红莲相比，自己实在太过懦弱。

她对哥哥的信任中没有丝毫疑虑。不过，就算相信哥哥绝对会获胜──目击到途中发生的意外跟切身危机，还是会有彷佛心脏快要爆开的痛楚。

即使确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率会赢，还是会害怕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正因为怀有这份恐惧，才会拟定能够夺下绝对胜利的战略，在开战前先确定将得胜，这就是碎城可怜的交战策略。而在完全无法帮上忙付出心力，只能在一旁观战的状况下……

（就算相信会赢……还是很害怕。）

碎城可怜像在祈祷一般双手合十，环抱安抚自己快要破裂的心脏。

画面中，跟枫在大会厅会合的红莲与桃花回到大厅，马不停蹄地回到会客室。

「祝您武运昌隆……请您一定要赢，哥哥……！」

可怜不是向神，而是全心全意真诚地对哥哥祈祷。

＊

──同一时间，虚拟空间内，仙境之馆会客室。

『我们通过位于秘密通道尽头的镜子，抵达另一座洋馆──镜之馆了。』

「那边长什么样子？」

『百闻不如一见。我现在就把画面分享给你们。』

设定成扩音模式，可以多方通话的手机中传来朝人的声音。

用手机拍下的影片与聊天群组的讯息一起出现。

萤幕中显示的是──

「跟仙境之馆的会客室陈设几乎一模一样呢。」

摆饰的位置、沙发跟暖炉等家具也相同。

不过，像大家来找碴那样把手机画面跟现场情景相互比对，就能一眼看出不同之处。

「那幅画……存在感挺强烈的。」

『哈哈！红莲你果然也注意到了。虽然想要不发现也难啦。』

是礼服胸部部分有大幅度敞开的那幅贵妇肖像画。

那幅画在仙境之馆是挂在墙上，藏著通往隐藏房间的走道；在镜之馆则是被从墙上卸下，摆在沙发椅面上，宛如贵妇真的坐在上头。

「应该不是……佐贺臣的恶作剧吧？」

『毕竟这幅画是固定物件，应该不是。不能破坏，也不能移动。不过，反过来说──』

「──那幅画很可能就是线索。」

真的洋馆与假的洋馆。两个相同的房间，其中意义是──

「也就是说，这个机关就是真实版的『大家来找碴游戏』吧。」

『意思是把真的洋馆跟假的洋馆弄成一样的情景……就会发生某种事情吗？』

「试试看吧。」

红莲中断与朝人的通话，抬头对一旁观望的伙伴说：

「楠木、桃贝，你们抓那边。虽然绘画本身是假的，不过画框有实体。抓著画框就可以把画从墙上拆下来。接著放到沙发上，让两座洋馆的模样一致。」

「好～！」

「知……知道了！……哎呀，意外地很轻呢。」

红莲他们卸下墙上的贵妇肖像，三人合力把画放到沙发上。

「单看画面，应该这样就可以了，可是……」

「是啊。不过……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众人把手机聊天室画面中镜之馆的景象，跟仙境之馆的会客室相互参照。

绘画的角度也完全一致，但没有任何特殊事情准备发生的迹象。

『真奇怪。明明思考方向应该没有错才对。』

朝人疑惑说道。

（不对，不是这样。这么做错了。）

就在冷静分析哪里出错的红莲推论出正确答案的那一刻。

『──……镜为真，兔为假……──』

圣上院姬狐忽然开口。

「你也知道了吗，圣上院？」

『──对。你们那边是假的洋馆。把真实情境置换到假的洋馆当中，不一定就是正确解答……』

手机中传出圣上院姬狐沙哑的声音。

听到这番话的红莲微微点了点头，挥动像指挥棒一样竖起的食指。

「也就是说，就算场景弄得跟那里一样也没有意义。我们应该要符合假的洋馆的逻辑──坐在这个沙发上的，应该要是『假的贵妇』。」

「什么……红莲大人你怎么会知道该这么做？」

「仔细看看你现在拿的那幅画上标的说明牌。上面有写作品标题。」

「标题……」

惊觉话中涵义的枫连忙看了看画框。

刻在牌子上的字是《真正的贵妇》──

「因为这是『真的』，才会行不通。」

看穿一切的力量──进入联觉状态的「眼睛」，在极度专注状态下发出光芒。

「要符合假的洋馆的逻辑，让跟镜之馆成对的假贵妇坐在这里……这就是『镜之馆大家来找碴』的本质，也是通往下一步的关键。」

「原来如此……桃花懂了，红莲大人！」

桃花像知道课堂上提问答案的小学生一样举起手说：

「这样的话，就让枫同学到沙发上看看怎么样？毕竟她明明很有千金气息，个性却满怪的，是品质极高的赝品喔。」

「说那什么话！本小姐可是货真价实的菁英，也是楠木建设的千金！绝不是什么赝品，也没有假得品质很高这回事！」

红莲对生气到尾音加重的枫投以冷淡的目光。

「别这么说。凡事都得试试看，你坐上沙发看看，楠木。」

「……要是坐上去真的触动机关，本小姐可要告死感质系统。真是的……」

说虽这么说，枫也没有坚决反抗，急忙坐上沙发，摆好姿势。

她一屁股坐上沙发，翘起腿，摆出强调胸部的坐姿，形成跟绘画相同的构图──

「咦？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当……当然！毕竟本小姐是真正的贵妇……呼……」

红莲看著觉得失望的桃花，以及不知为何大大松了口气的枫，心想：

基本的思考模式应该是对的。那，恐怕不是弄错了启动条件……

（──没有满足条件？）

红莲仔细比对镜之馆的会客室与眼前光景，眯细双眼思考起来。数秒后──他开口说：

「哼哼。原来如此。感质系统也挺会设计的嘛。」

「什么？……你已经想出下一个答案了吗？红莲大人。」

见红莲如此迅速的思考，枫讶异询问。

红莲表示枫说得没错，并将视线投向上方的二楼，以强烈的肯定语气说：

「关键就在寝室里。」

＊

──仙境之馆二楼，楼梯平台。

「感觉好像高级饭店……」

顺著螺旋楼梯上楼后，众人看见被标上罗马数字编号的客房。

I到X的房间就像用复制贴上制成般，式样几乎完全一样，而且每间房看起来都很久没被人使用，积满灰尘。

不过──

「……很明显有人在这里查找过。衣柜跟门把上有擦拭过的痕迹。」

「恐怕是先上楼的水叶学姊吧。虽然现在好像不在这里──」

「搞不好已经找完这里，去调查别的地方了。看来我们错过了。」

客房构造很简单。有小型双人床，以及附镜子的化妆台跟衣柜。房内没有浴室和厕所，床单散发著霉味，却完全没有有人生活过的感觉。

「这里也有通道──是往『游戏间』跟『书房』。」

「也有『大浴场』呢。枫同学，你要不要进去洗个澡？」

「啊？你突然在说什么东西啊？现在可是全校都在看转播耶！」

走廊上有游戏间与书房两扇门，两扇门的对面则是很大的入口。

那道入口没有门，墙上挂著有淡淡火光的烛台，烛光下可以看见简单的脱衣间，更里面则是以高贵大理石建造的浴场，若拿掉中间的隔帘，还能直接看到里面。

浴池内是乾的，没有水。不过还留著淋浴间跟门帘，而且光凭不断滴落的水滴推断，应该是还能使用。

「是没错，可是枫同学，你全身湿答答的耶。而且第一眼看到你制服那个样子，还以为发生杀人案了。弄得全身红通通的，还很像被血喷到一样。」

「这……这是酒！……感质系统也真是的，用不著连这种感觉都重现啊……」

枫不甘心地咬紧嘴唇，想掩藏湿掉的身躯。

虽然那时候被红莲护著，但被弗莱薇亚丢上天花板打破的酒瓶中洒出来的酒依然深深渗进制服里。

「我也要命令你这么做。楠木，去洗个澡。」

「连……连红莲大人都这样！这……这……这是要本小姐在全校学生面前裸体吗？」

「我是不记得详细日期了，不过差不多是一个月内第二次这样吧。有什么问题吗？」

「问……问题可大了！再说，你刚才不是才要我别随便脱衣服作贱自己吗……！」

──明明红莲那句「不要随便作贱自己」就像拯救自己脱离危机的王子一样，听得心里很高兴，现在却又改口！

由于现在被下达的指示与刚才完全相反，使枫气愤反驳。

「我说的是要你不要随便作贱自己。傻子才会在无法带来转机的情况下贬低自己。但是，当一次牺牲可以换来庞大利益的时候，就应该毫不犹豫选择牺牲。」

「这……」

枫感受到这段冰冷话语中暗藏的「决心」，全身一阵毛骨悚然。

这个男人想必真的会实践。只要有必要，不管是杀人还是性骚扰，他一定做都得出来。只要能够赢下这场赌上比生命还重要的家人的游戏，他愿意不择手段。会阻止自己的脱衣秀，也是出自相同的理由。

──只是因为那时候没必要这么做，才会出面阻止。

那现在呢？

「……所……所以本小姐脱了……会有什么好处是吗？」

枫红著脸战战兢兢询问，红莲则是毫不犹豫回答：

「对。」

红莲如此断言，走入其中一间寝室，接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地开始搜索室内。他从衣柜里拿出某个东西后，又走了回来。

「我希望你能换上这套衣服。」

红莲高举在脸前的，是一套礼服。

「礼服……？」

「穿制服的你并不是『贵妇』，而是『学生』。我认为要启动那道机关，需要穿上跟画中一样的礼服。」

「……！」

听到红莲这番推理，惊觉到话中意义的枫抬起头来。

「应该很值得尝试看看──你愿意帮忙吗？」

楠木枫凝视著碎城红莲锐利的眼神，心想：

（本小姐……本小姐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枫曾发誓愿意不择手段争取胜利。她并没有说谎。

而现在的碎城红莲，是彻底注重合理性的怪物。若争取胜利的过程中需要某些行动，他想必会一如字面意义那样地无所不用其极。

明明自己也想变成他那样，想像他一样──

（在不必要的时候招惹无谓的耻辱，有必要的时候却犹豫起来……这样怎么可能赢。）

枫与红莲之间虽然是伙伴关系，却不是朋友，也非情侣与家人。

红莲是自己的恩人，也是师傅。不听这等人物的提议与劝告，错过增强实力的机会，是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既然他说有必要，也希望自己这么做，那丢人现眼一下也不算什么！

「好，红莲大人──本小姐楠木枫，郑重在此脱衣奉献。」

「这样啊。谢谢你，楠木。」

「嗯……！」

枫满怀决心地回应后，红莲忽然出声说：

「……话说回来，楠木。你知道感质系统的个人设定可以更改吗？」

「咦？原来可以更改设定吗？」

「可以。你只要闭上眼睛，打开视窗就好。主要功能是用来更新虚拟化身外观，或是关闭影响游戏进行的杂音……而里面有个隐私设定。」

「隐私……？难……难不成！」

枫连忙闭上眼睛。随后一片漆黑的视野内，浮现了电子视窗。

她从几个选项中选择「隐私设定」，看了看里头的指令──

发现有串写著不显示隐私部位（ON／OFF）的文字。

「……把那一项设定打开就会出现神秘光芒，遮住不该露出来的地方。」

「你……你很坏耶！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本小姐，讨厌啦！」

「抱歉。我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没有先查过。」

「这样不就显得本小姐像个傻子吗……真的是……真的是……」

就跟替脱到一半的自己盖上外衣那时候一样。

并不是单纯对人好，而是逼得对方快要走上绝路时才伸出援手。枫认为这种做法很狡猾。不晓得是刻意使然，还是单纯个性笨拙。

（……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枫还未能理解重击胸口的这份感情究竟为何。

＊

「真……真的这样就看不到了吧？不是在骗本小姐吧？」

「就说不会有问题了，枫同学。桃花知道你的胸部比预料中的还要大，不过乳头的大小、颜色跟形状都会被遮起来。绝对不会走光！」

「请……请你别说得那么露骨，桃花同学！」

一旁的某人听著这番慌乱对话。

「……我说，为什么连我都被带进浴室里？」

「既……既然看不见，那就不需要躲躲藏藏的了吧？如果跟泳衣差不多，那被人看见也不会觉得难为情，而且……」

见枫脸色苍白地偷偷四处张望，红莲便傻眼地看著她。

「……你会怕吗？」

「难……难免会怕啊！」

「毕竟这里看起来就好像恐怖电影里的洋馆。离开伙伴独自去洗澡，可是遇到杀人魔的不祥徵兆喔，桃花都知道的。尤其枫同学又一脸会被攻击的样子。」

「本……本小姐也隐约这么想，你这么一说反而更让人火大……」

被特地带进满是水蒸气的浴场，红莲不禁叹了口气。

当然，因为没有必要，他并没有脱下衣服。

不过，面对同年纪的两名女同学在眼前裸著身子，这件事实丝毫不构成安慰。

「请……请……请……请你绝对不要看向这边！」

「不想要我看，就让我待在脱衣所啊。」

「不不不……不行！要是真的被亡灵袭击了，只有桃花同学在身边不放心啊！」

「咦～桃花可不会输给幽灵喔。」

「你是强化物理攻击的格斗属性吧？感觉就不像赢得过幽灵属性的对手啊！」

「……要是真的幽灵出现了，我也打不赢啦。」

红莲傻眼地说著，同时把视线微微从眼前的一片肤色移开。

他不想看枫在浓浓水蒸气中淋浴的模样。

枫的身体线条柔和，凹凸起伏也很大，确实很有出生富裕家庭的千金气息。虽然浓到不太自然的水蒸气让人看不见她的肌肤，唯有身体曲线格外清晰，彷佛剪影。

由于遮蔽得不够完全，反而使这幅光景在某些人眼里显得更煽情，不过枫并没有察觉这件事。

而且不知为何连桃花都一起洗澡。

若是一般的青春期男生，恐怕会认为这是宛如人间天堂的美景──

但现在的红莲无法为此感到开心。

（……好了。不晓得学生会动向如何？我看看镜之馆的探索状况……）

当红莲一转身背对两人，眼里不再见到裸体后，思维就彻底切换到其他方面上。

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想著整场胜负的走势，以及这场游戏可能的结局。

此时红莲忽然想起一件事，迅速操作起手机。

『──……喂。怎么了？碎城红莲……──』

「我现在正好有些空档。想趁机收集一些情报。我想问你关于学生会成员的事──」

红莲压低音量，严肃提问。

「我们遇到S级第二名那个叫弗莱薇亚的女人──告诉我一些有关那个怪物的情报。」

『──……怪物。你会这么想是正确的……──』

姬狐的回应隐约听得出有些紧张。

『──……弗莱薇亚是货真价实的圣女。是个……受到神眷顾的女人。她至今从来没有在游戏中输过……──』

「从来没输过？所以她也赢过那个少年白……赢过白王子透夜了吗？」

『──……不。弗莱薇亚的能力是吸引她需要的强大好运降临自己身上。只要她自己没有想要胜过透夜的意思，就绝对赢不了透夜。因为只要她想输，上天就会实现她的愿望。而透夜并不喜欢绝对会获胜的对决……──』

「哦，原来如此。所以那两个人还不曾交手过。」

『……我……曾跟弗莱薇亚对决过一次。不过，我再也不想……跟那女人交手了……』

讲话犹如机器的少女，语气中明显暗藏著恐惧。很难得见平时总是给人冰冷印象的她会如此。

「我倒觉得算上特技的话，你的实力应该比她更强啊？」

『──……实力确实比她强，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恐怖。碎城红莲，我希望你可以想像看看。假设要跟强到自己完全没有胜算的对手对决，要有多强的运气才能得胜？……──』

「有人可以靠难以颠覆的强大实力打败任何强运。如果运气很好的人赢得过那种人……我想想，就只可能是对手因为意外或某些因素丧命。」

『──没错。我跟弗莱薇亚比歌牌的时候，突然出现过度换气的症状──』

「也太扯了吧，神这种存在竟然会毫不客气地在场外动手脚。而且还是超级不科学，又恶劣的小花招。」

『──……碎城红莲，你的实力很强。所以，你跟弗莱薇亚交手的话，很可能会遭受上天的诅咒。请你务必小心……──』

「……好。感谢你提供情报。」

道过谢后，红莲就挂断了手机通话。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从第一眼看见她的那一刻起，红莲就知道她是个危险的角色，但没料到是如此惊人的怪物。

必须要在与她正面对决之前，想出可以一边停止心跳，一边继续进行游戏的方法才行──当红莲盘算著这种不知道该说是玩笑，还是真正对策的事情时。

他再次听见正在洗澡的两人之间的对话。

「哇……该怎么说，哇……枫同学，你都不会觉得胸部很重吗？」

「可……可以请你不要这么认真地觉得惊讶吗？……当然很重，重到有时候会觉得很烦。」

「也是啦。毕竟这样都找不到可爱的内衣，感觉跑步的时候也会晃得很痛。」

「这倒是。本小姐的内衣大多是从国外买来的。」

「……嘿！」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啊唔咦！」

室内忽然响起枫的一阵大叫。

这个叫声让红莲的思考回路再次切换到不同频道。

「……喂，你们在干么？」

「没没没事！请……请不要转过来看！──桃花同学！就算我们都是女的，也不应该做出突然对淑女袭胸这种恶行啊！」

「不，只是出生农家的本能发作了……我们家虽然没多少牲口，也至少有养牛。」

「原来你不是因为我们都是女生才摸，是把本小姐当成乳牛在摸吗！」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你以前剥削桃花那么凶，这点小事就别计较了。」

「唔……你……你这家伙，明明一脸傻样，却意外会记仇嘛……」

（……真是一群没有紧张感的家伙。）

红莲听著女生们在背后嬉闹的声音，傻眼地抓了抓头。

看她们身处事关重大的游戏中，依然能发挥一如往常的平凡力，实在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悠哉过头了。这让红莲不禁觉得论平凡力这方面，无人能与桃花匹敌。

等她们洗完澡，三人便一起前往脱衣间。

「……桃花同学，请你帮我扣一下背后的扣子。还有束腹……」

「这是什么？看起来很像剑道之类会用的防具。」

「用这个围住腹部，再用绳子固定，就可以雕塑出苗条的腰部曲线。你不知道吗？」

「肚兜的材质还是毛线最好了。围著肚子就不会冷，很棒喔。」

「……这两个打一开始就是完全不同功能的东西。」

红莲假装没听到背后传来的对话，轻轻闭上双眼。

──光是想像之后可怜会露出什么表情，就觉得害怕。

她一定会怒气冲天，闹起别扭来。脑袋里清楚浮现这幅光景。

『竟敢在哥哥面前做这么不知羞耻的事情……看来这个只有无谓大奶的荷兰臭乳牛需要再好好教育一番了！』

『桃花同学。怎么可连应该阻止她的你都一起闹？……没用的看门狗没资格讨饭吃。你就给我饿著肚子好好反省反省！』

（……她大概会这样讲吧。不对，应该会更讲得更恶毒一点……？）

红莲在脑海里模拟著可怜可能会怎么说。

他并非刻意去想像。而是待在游戏的极端环境中，使他脑海里会自动反射性地下意识出现这种行为。是推论对手心态与思考回路的一环。

（我能维持这种状态多久？要是拖得太久，我撑得住吗？）

众人皆说碎城红莲是最强的存在。

不过，唯有红莲自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初遇水叶时的我，有办法无止尽地持续观察整个世界。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每个小时每分每秒，毫无破绽。但现在的我办不到──甚至会感到痛苦。）

然而红莲丝毫不把这份脆弱显露脸上，依旧保持著面无表情。

「咦？好像有多的配件喔，枫同学。这个要挂在哪里？」

「呀！请……请你不要把它放进奇怪的地方，桃花同学！」

「……唉。」

他听著这段对话，耸了耸肩。

＊

『──确认达成支线任务「寻找贵妇」。即将支付报酬。』

传出系统语音过后，原本空无一物的空中出现了一本书。

红莲接住彷佛无视重力存在的书本后，随即感受到忽然出现的些微重量感。

「太好了……！看来我们赶上了呢！」

换好衣服的红莲一行人立刻回到会客室。

持续燃烧的暖炉柴火，以及从墙上拿下的绘画都没有被挪动过。看起来没有被其他人或目前不在场的学生会成员动过手脚。

「这次就没有落后他们了──虽然为了以防万一，也要桃贝你换上衣服，不过看来只有楠木也可以。抱歉，让你多费力了。」

「没关系的。更重要的是，那本书里写了什么呢？」

桃花非常好奇地探出身子询问，使红莲不禁苦笑。

换上贵妇礼服的桃花跟枫，就好像并肩绽齐的花朵。

两人的礼服造型相同，都是胸口大片袒露，很有维多利亚王朝风格的奢华服饰。她们面色紧张，牵著彼此的手，看起来甚至像是相互依偎的姊妹。

（还好条件相对宽松。不然要是楠木不符合条件，事情就麻烦了。）

在他们来到房间，要换好衣服的枫摆出跟画中贵妇一样的姿势后，系统几乎是瞬间感应到条件符合，最终得以拿到似乎是报酬的一本书。

考虑到搞不好不只服装要一样，连体型跟发型都必需相仿，才会要桃花也换上衣服，但看来只需要符合礼服的条件即可。

「唔……虽然是本书，但里面一片空白。」

「怎么会……该不会我们这么辛苦才拿到的东西，却是假的线索吧？」

「不，我想不会是那样。也许标题才是重点。」

以皮革装祯的高级书本封面上，印著烫金的拉丁文。翻译过来就是──

「──『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魔法都不会解除』？」

一把这段话念出口，就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轰！

「呀！是……是地震吗？」

「在VR空间里不可能是地震。摇晃的方式很像有什么东西垮下来了……」

「不……不会吧……！虽然这栋建筑物确实很旧，但该不会是结构有问题吧！」

「不可能。大概是念出书本标题这个举动，被设定成引发事件的关键动作吧。」

摇晃整座洋馆的震央，感觉相当接近。

他们确实因为达成关键动作而引发了事件，但这间会客室看来没有发生变化。红莲手指滑过手机，打电话给人在镜之馆的朝人。

「朝人，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变化……」

『通讯已中断。目前无法通话。』

──系统讯息在「滋」的声音后结束。

手机画面上显示的联络人──

看到代表朝人与姬狐的图示标示著无法通话的「×」，红莲藏起涌上心头的负面情感，面无表情地回头面向两人。

「现在没办法跟在另一边的他们两个联系。画有怎么样吗？」

「啊！……好像变得不能进去隐藏房间了！」

触碰藏著通往隐藏房间的通道的画，就发现刚才可以轻易穿透的画布，变成了无法穿过去的实体。

「跟镜之馆间的通讯被切断了……这就是『魔法』的真相吗？」

「歌门鬼城、爱丽丝梦游仙境，接下来又是灰姑娘。真是毫无节操可言。」

「你说得很中肯。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但待在这里也没办法确认……走吧。」

「好……好的！」

红莲带著神色紧张的桃花与枫，通过会客室的门。

「──这是……？」

原本应该受到沉闷的寂静环绕的大厅，发生了大幅变化。

或许是刚才的晃动使然，摆在大厅的装饰跟盔甲等都倒了下来。部分墙壁还出现破裂，显示冲击的力道之大，而破洞中吹出了热风。

墙上的洞中透出红光。洞外是藏在建筑物后的另一端风景──连接两座洋馆之间的隐藏走道，被犹如地狱的烈火阻断通路的光景。

在晃荡火焰的光芒照耀下──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这里也没有时钟，要怎么知道『十二点』了……」

大厅中央出现了有钟摆的巨大老旧柱钟。

指针指著十一点五十九分，就这么停在快要十二点的位置不动，字盘底下的巨大钟摆也呈倾斜的状态文风不动。

「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看来是通往另一座洋馆的路被阻断了。」

这时，一道语气温和的声音从螺旋阶梯上方传来。

仰头一望，就看见数名男女。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大星大成、佐贺臣仁、由留木由良──除了水叶以外的学生会成员都在。

「竟然一起现身了啊。我是不知道你们刚才去哪里了，但你们反应挺快的嘛。」

「啧……真是个爱嘴人的家伙。烦死了！」

「别乱吼，大星……看来通往另一边的路被阻绝──御岳原也被孤立了。」

「嗯～反正应该也不会怎样？毕竟她再难搞，也是S级的，总有办法顾好自己吧☆」

「而且我们也没道理去救她。反正大概等不了多久，她就会自己回来了。」

相对于暴怒的大星大成，由留木由良与佐贺臣仁极为冷静。

眼镜反射出光芒的佐贺臣静静观察场面。

「出现在大厅的柱钟，是代表现况吗？秒针跟分针动也不动，呈现完全的静止状态。」

「干么？仁弟。那又怎样了？」

「你不懂吗？大星。若是停在其他时间就算了，可时钟是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也就是快要十二点的时候。那肯定是某种关键。我们能够合理推论──当那座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就会发生某种让现况有所推进的事情。」

「哦～是喔。」

听完佐贺臣的推理，大星佩服地摸了摸下巴。

桃花戳了戳红莲的腋下，脸色苍白说：

「没……没问题吗？红莲大人。全部被他们知道了！」

「唔……我想没差吧。」

「好随便！有够随便！亏桃花还一直保持扑克脸，努力隐藏情报耶！」

「不，你的情绪还是全写在脸上了──但你用不著担心，反正隐藏情报也没意义。因为接下来的谜题单靠我们是绝对解不开的。」

「呃……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跟学生会队合作才能解开吗？」

「这还很难说。不过，静止的时间……若是以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作为游戏基础，那这就是──疯帽子的茶会。」

「爱丽丝里的……那场茶会吗？」

「对。有看过故事的话，马上就能看出来……总之故事里有个场景是疯帽子他们在时间停止流动的世界里，举办永远不会结束的茶会。」

「呵呵……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亲切呢。竟然大方到愿意告诉我们答案。」

介入两人对话并出此发言的，是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隐藏那些明显到不行的情报也没有用。你应该在看到的当下就立刻了解是怎么回事了吧？」

「你这样说就太抬举我了。要说我知道些什么──」

奇特的修女朝红莲他们挥了挥手，缓缓走下螺旋阶梯。

「在虽然有『日期』概念，却失去『时』与『分』的世界里，举办什么都没有的茶会……在那篇故事中，早上九点是开始上课的时间，晚餐时间是下午一点半──」

接著她打开柱钟的盖子，伸手触碰字盘。

她试图用手指扳动指针，但无论是用拉的或用推的，都完全无法移动指针。

「扳不动呢。难道……需要满足某种条件，才能让时间开始流动吗？」

这句话的语调相当做作，彷佛她真的很惊讶。

不过红莲没有漏听关键，确实察觉了深藏话中的些许愉悦。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只有面对「游戏」的红莲才会发现这种细节──也就是联觉引发的感应。

弗莱薇亚没有表现出说谎或布置圈套的讯号。听起来只像是善良女孩非常伤脑筋的平凡反应。

「哎呀，你怎么这么说呢？你有什么根据能证明我知道？」

「别装傻了，这样只会浪费时间而已。」

所以，红莲才会对此感到怀疑。

「你表现得太浮夸了。虽然你的演技很厉害，不会让人觉得不自然，但剧本太烂。你在这方面似乎没什么才能。」

「呵呵……或许你说得很对。毕竟我生性诚实，实在不太会说谎。」

「看你这么乾脆地坦承还一点也不愧疚，真是无可救药。你就老实说出来吧。」

「很遗憾，我也不能就这么全盘托出。你想要得到我们独享的情报，就应该支付代价。对，比如你们身上的钱──」

眼前的圣职者摇了摇头，头巾也跟著飘动。

耀眼的赤炎让她格外端正的脸庞泛红，勾勒出诡异的阴影。

「──就收你们两千万圆吧。交易一成立，我就把情报卖给你们。」

她在这么说的同时，拿出被摺成一小片的黄色纸张。

「是大会厅的乐谱是吧。所以那就是你的情报来源吗？」

「没错。要把我们已经得知的情报──卖给你们当作让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让分啊……这已经不是听起来像说谎了。感觉只像是圈套喔，修女。」

「你无法相信我的话，是因为你的心灵污浊。我很同情你♪」

这段对彼此的嘲讽，就像是拿著名为言语的针相互戳刺。

此时，躲在红莲身后的枫连忙悄声说：

「红莲大人……！两千万圆就能换情报，应该不是场坏交易吧？」

「别说傻话了。我们手上的资金可不能这么轻易地交出去。」

「可是，现在……情况对我们极为不利。对手独享特殊情报，我们几乎没有筹码可以跟他们比……！」

原本视作救命绳的「寻找贵妇」任务就算达成了，也只是推进整场游戏的进展。

而透过任务得到的讯息，也就如刚才所说，几乎不值得隐藏起来。

就算为时已晚，也想得到能够致胜的线索！

「我们应该……买下情报吧？……不介意的话，就用本小姐的资金支付……！」

「不需要。因为他们不值得信任。现在也还有没探索过的区域，等真的没辙了再买情报就好。没必要这么焦急。」

「……是……吗……？」

枫费尽力气才勉强细声回应，低下头来。

弗莱薇亚见状，便手轻轻贴上自己的脸颊说：

「你们不愿意相信我，那我也没办法。虽然很可惜──不过，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弗莱薇亚郑重行过礼后，再次爬上通往二楼的螺旋楼梯。

其他学生会成员也一同离去，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后──

「……真的没问题吗？要是现在落后……落得吞败的下场……你就……再也……！」

「再也见不到可怜。」

简短回应中蕴含的沉重，令枫不禁屏息。

「！……既然知道会那样，又为什么……！」

「若是真正有用的情报，只卖两千万太便宜了──双方都有两亿资金，是我的话，我至少会要求一亿。光听到她要求能够轻易交付出去的金额，就知道是陷阱了。」

「……陷阱。真的吗……？」

「会有种赚到了的感觉呢。像要付三千圆的话会有些犹豫，不过两千圆就会觉得下得了手！」

「虽然你说的单位小了很多，不过确实就是你说的那样。总之，既然没办法跟人在镜之馆的朝人他们联络，我们就只能在这边的洋馆找找我们能做的事情了。走吧。」

红莲语气轻松地说，跨步前行。

「一楼还没搜完的地方有大会厅隔壁、仓库跟厨房。二楼则是游戏间跟书房几乎没去看过。虽然有在仓库捡到钥匙，不过还是把仓库仔细调查一遍比较好。」

「说得……也是──」

枫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遥远，使红莲转过头察看。

快步跟上的桃花一脸疑惑，而她身后──穿著礼服，且没有离开刚才讨论的地点，依旧待在原地的枫用力抬起头。

「我们接下来要不要分头行动？红莲大人……！」

然后以听来走投无路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第三卷 遍体鳞伤的灰姑娘

──这样下去，会赢不了这场对决。

仙境之馆二楼的书房。这里古色古香的书柜里摆满了发出霉味的旧书本，而正待在这个空间里的楠木枫明显表露出焦急的神色，仔细调查每一本书，以寻找线索。

她甚至没有多余时间换下衣服，依然穿著贵妇的礼服。

枫的心脏跳得很快，同时无法停止原本自那场败战以后就已经不再发作的坏习惯──也就是咬右手指甲减缓焦虑的习惯，却也因为虚拟化身状态下的感觉不够敏锐，无法成功藉由这样的行为抒发情绪。

「不晓得学生会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

仔细想想，或许率先进入会客室的佐贺臣仁没有达成「寻找贵妇」的任务就回到这里，本身就代表了任务的重要性不高。

「那不是提示，而是让整场游戏出现进展的机关。如果他们的战略是……在启动机关前就全力探索馆内，藉由找到的情报占上风……！」

愈是去想，就愈觉得自己的推测会不会正是事实，忍不住害怕起来。

在大会厅被弗莱薇亚率先得手的「乐谱」──光是思考那可能代表著什么，就觉得可怕。会想著他们是否透过掌握情报上的优势，得以接连得到各种情报。是不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够那么从容地目送枫他们离去？

（……愈深入去想，就愈……脱离不了这种想法……！）

枫感觉自己的思绪逐渐深陷泥淖。

焦虑催使她用起手机，呼叫红莲。电话播通后──

「红莲大人，桃花同学，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里是一楼，正在调查大会厅后面的房间。仓库跟厨房一片狼藉。目前还没找到成果。你不用著急，仔细调查你那边吧。』

「好的……本小姐会尽全力……努力调查……！」

──即使听见他的声音，还是无法消除枫内心的不安。

只要追随红莲就不会有问题，他会像跟时任美美对战的时候一样，用自己根本意想不到，很异想天开的方法在最后夺下胜利。他肯定会赢。

（明明心里这么想……！）

却无法抹除内心恐惧。

因为她是凡人。因为楠木枫是再寻常不过的凡人。

就算认为最后一定会获胜，依旧会害怕败北。所以她才会对红莲提出任性要求，拋下感到不安的桃花，分头展开探索行动，以尽量弥补与敌方之间的情资差距。

「本小姐……不想再输了。不能输……不能……不能再变成那样……！」

因为败北而被剥夺身为人的一切权利，沦落为隶生的那段日子。

枫被迫以跟全裸没两样的打扮在校内四处走动，遭受宛如调教的霸凌，摧毁了她的自尊心。

而其实，她现今依然会梦到当时的情景。这道深深的伤痕，她没有让红莲、可怜跟桃花知道。现在的她有时仍然会在半夜感到害怕，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哭泣。这已经是一道无法治愈的心灵创伤。

「我们绝对要赢。就算赌上本楠木财阀千金的名誉，也要赢……！」

坚定的话语是她内心不安的反动。

这段在无人书房对自己说出的鼓舞，听来强硬得感觉甚至渗著血。

仍旧无比空虚的话语就这么在空无一物的房间内淡淡消散。

「──你不可能赢的，楠木。你还是放弃成为人生胜利组的梦想，去找男人卖身过这辈子吧。」

「咦……？」

一旁传来的锐利话语，戳破了刚受到鼓舞的心。

那道男性嗓音来自非常熟悉的一个人。

是她现在认为最值得信赖、最可靠的男人──红莲的声音，枫感觉自己被极度无情的言语攻击，面色苍白地转过头。

接著，她看见的──

「闹著玩的啦☆噗噗，你吓到了吗？」

不是碎城红莲，而是走辣妹风格，态度轻浮的女学生──学生会成员由留木由良。

她在自己脸旁竖起三根指头，比出辣妹特有的胜利手势。

「体会到声优的真正实力了吗？连帅哥嗓音都很完美对吧？」

「你……你太恶劣了……！红莲大人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咦～真的不会说吗？搞不好由良不小心帮他说出真心话了喔。因为──」

由良脸凑到枫耳边，再次用红莲的声音低语。

「我对你根本没有丝毫信任。与其照顾你这种废物，不如让你沦落到社会的最底层还比较轻松。」

「……！」

强烈恐惧使枫背脊一阵颤抖，往后退了几步。

声音在辨识一个人的身分上，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就算眼前所见的虚拟化身是个绝世美少女，只要语音听起来是粗莽的男人，就不由得将对手视作男性。

因此，就算知道在眼前的是由留木由良，被她用红莲的声音辱骂，还是会感到痛彻心扉。

──声带复制。

这是让她得以年纪轻轻就成为顶尖声优的异常才能。

由留木由良这个人，是个该称之为声音魔术师的特异存在。

「请……请你别这样。请不要用那个声音……对本小姐说话……」

「哈哈☆抱歉～玩弄你玩得太过头了吗？讨厌啦～不要怕成这样嘛～☆」

「……你来这里做什么？只是来对本小姐做些恶毒的恶作剧吗？」

「不是喔。是想要来给可怜的小枫妹妹一个大提示。」

「大……提示？」

「嗯。小枫你们现在面临了很大很大很大的危机喔。对吧！小叶☆」

「……没错……」

回应由良的叫唤从门后现身的人，是御岳原水叶。

「怎么会……！你……你不是在镜之馆吗……！」

「肯定。我刚才确实在另一座洋馆。」

她一脸若无其事，神情恍惚。

不过，却散发出惊人的霸气，给人彷佛一头饥肠辘辘的肉食野兽就出现在身旁的错觉。

令人震慑的是打开书房门，悄悄进到房内的御岳原水叶并非他人冒充的。

她出现在此处的事实，让枫感觉一阵犹如胸口遭到铅块重压的压力。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她真的破解机关了……？）

在大厅遇到学生会成员时，曾经提到「御岳原被孤立」。

之后，枫推测水叶应该在镜之馆搜查──也就是跟自己阵营的白王子朝人跟姬狐一样被阻绝往来的手段，处于被隔离的状态。

但是，若事实并非如此。

情况可说是糟糕透顶……！

「二楼也有连接镜之馆的隐藏通道。只要解开某个机关，就能自由来往两座洋馆──我就是靠那个通道回来的。」

「……你……你一定在说谎！你是想靠这种谎言让本小姐心生动摇吧！」

「你要这么想是你的自由啦～不过喔～她不是在说谎哟☆」

──完全无法捉摸，无法推测出真正意图。

枫有种自己快要被水叶的扑克脸跟由良的滑稽笑容吞噬的错觉，不禁撇开视线。

虽然很不甘心，但自己面对的对手完全不是同个层级。

其中一人强大得能把可怜玩弄在手掌心中，足以与红莲匹敌。

另一人是声音变化幅度已经远远超过演技领域，堪称能直接复制他人声带的女人。

光是单纯对话，就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悬殊实力差距。虽然很希望不是真的，却又无法那么认为。

（要是只有敌队能够自由往来两座洋馆，交换彼此得到的情报……！）

那么战况可说是非常绝望。不晓得双方之间的情资差距会拉开到什么地步。

己方实质上有两人被关在镜之馆，遭到隔绝，对手却……！

「这样你能了解了吗？了解我们跟你们之间有多么关键的差距……多么大的断崖。」

「弗莱薇亚……学姊。原来你也在这里……？」

「对。我希望可以跟你进行一场『商业交涉』。」

在水叶之后接著出现在书房的，是身穿修女服的少女弗莱薇亚。

枫几乎完全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勉强知道的，只有她是外国人，也是新兴宗教团体──泰斯塔教的教祖与代表人物，宗教网遍及全亚洲这些事实。

（虽然很不甘心……但本小姐的实力完全不及她们……）

枫是大规模承包商楠木建设的千金──不过有实力达成大成就的是她的双亲，而非她自己。

相对的，弗莱薇亚则是自身拥有莫大权力，并透过无穷无尽的财力与个人魅力爬上S级第二名，名次仅次于白王子透夜的杰出人才。

弗莱薇亚受到拥有数亿资产的贵妇及生活拮据的贫民仰慕与喜爱，可说是现代的「女王」之一，而枫自己却是身败名裂。

「你要不要买下我们找到的这份『乐谱』──这份跟机关有关的情报呢？」

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什么？」

弗莱薇亚再次开口怂恿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回答得心不在焉的枫。

「这对我们来说是已知的情报。既然已经毫无价值，那『卖掉』它以利我们的战况，也是不错的选择──我们没有设计任何圈套，只是笔单纯的交易喔。」

「怎……怎么可能是单纯的交易！……独享情报是你们的优势，卖掉情报毁掉自己的领先地位，变得跟我们平起平坐也太愚蠢了！这场游戏又不可能手牵手一起成功逃脱！」

「当然，我们可没那么天真。我们已经前进到下一阶段，就算把这份乐谱给你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依然保有领先优势。」

「……所以你才想卖情报？」

「没错。这份情报只卖你两千万圆，很划算喔。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弗莱薇亚像电视购物主持人一样露出开朗表情，手比划著看不见的电话号码。

能从容到有模仿的余裕，是基于他们占有极大优势的傲慢吗──

（──那么，应该也能攻击他们因为这份傲慢露出的破绽！）

两千万圆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现在枫有红莲分配给她的三千万圆。

虽然会消耗一些资金，但现在得到情报的话，红莲一定可以想办法扭转局势。

「……好。本小姐就买下你们的情报。」

「哎呀呀？你决定得真乾脆呢，谢谢惠顾。麻烦一次付清哟。」

「感质系统里不存在分期付款制度吧？……手机拿出来！」

枫显露急躁，弗莱薇亚则是保持著微笑拿出手机。

两人的手机开始传送资料，等枫将指定的金额传送给设定好的对象后──

『楠木枫给予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两千万圆，确定转让资金。』

「感谢你的惠顾♪您购买的商品在这里，请收下。」

「……！」

原以为她会舍不得交出来，实际上却是毫不犹豫地递交摺起来的纸片，让枫陷入混乱。

「你……你给得挺乾脆的嘛……不会是假的吧？」

「做生意的基本就是要有信用。爱人与被爱是泰斯塔教的教诲……我不会不守信用，毕竟我的信众正在看呢。」

「……本小姐来确认看看。」

这份老旧乐谱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

五线谱上标记有音符，不过没有写曲名，只是张普通的纸。

乐谱一角画著小小的图案──画的是一只有七颗头的小老鼠，其中一颗头被砍了下来，露出血腥的断面。枫完全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这……这是怎样！」

「怎么这么问？就如你所见，只是个线索──价值两千万圆的情报喔。」

「你说这份残缺的乐谱？请别太瞧不起本小姐了，这份乐谱上有音符，却没有高音谱号和低音谱号。快把真正的乐谱交出来！」

连在音乐方面几乎是大外行的枫，都看得出谱面不完整。

五线谱左侧没有任何表示音高绝对位置的谱号，就无法判断如何演奏这份乐谱，完全不能称作一首曲子。

「哎呀。那不是复制品，也不是假造的，确确实实就是我在大会厅捡到的乐谱。」

「怎么会……这要人怎么找到解答……！」

「……噗！呵呵呵呵。」

「！」

弗莱薇亚的嘲笑使枫尽显怒气。

她握紧拳头，声音颤抖地说：

「你……你……原来也会侮辱人是吧。亏你摆出圣母的架子，个性却这么恶毒……！」

「呵呵，呵呵呵呵。对不起，因为我没想到──堂堂大企业楠木建设的千金枫小姐，居然会没有音乐素养，也没有解谜的才能。」

「竟敢瞧不起人……！」

枫差点激动暴怒。

不过，她藉著仅存的少许冷静勉强立即制止了自己。

──不可以生气。

想想红莲说过的话。

不太会应付意料外的状况，容易马上乱了阵脚。

最强的男人曾经指出这就是楠木枫的弱点。

这时候应该做的是忍住怒火，始终保持冷静。抱持从对手口中套出情报的目标—

「那……那么，难道这不是乐谱……而是暗号？」

「没错。正因为这不是一看就能明白的情报，而是必须自己解谜的暗号，才会便宜卖你两千万圆♪──不过，现在买可以享有丰富优惠。连解答都可以另外购买哟。」

「你……你要连答案都拿来贩卖吗？」

「毕竟找不出解答就没有意义了嘛。假设参考书是题目跟解答分开卖的，你当然会两者都买吧？」

「……本……本小姐认为，那跟现在的状况……不太能相提并论吧……？」

内心迷惘剥夺了枫的判断力，同时，她感受到下腹部有股莫名的疼痛感。

现在是虚拟化身的状态，因此并非生理期的现象。但可能是心理因素使然。突如其来的压力与迷惘，使枫感觉到实际上不存在的疼痛，甚至觉得喉咙乾渴。

「并没有哪里不同。你只要当作是买下时间与灵感就好了。」

弗莱薇亚的笑容看来极其友善。

手则是充满活力地握拳举在胸前，再摊开双手表示欢迎。

枫逐渐被她简直就是资深销售员般的态度牵著走。

「你想一想，要解开你买下的这份乐谱里的谜题，会花上多少时间呢？若你跟碎城红莲合力解谜，可能会花上一小时？两小时？又或者更久。而你只需要跟购买谜题一样支付一点小钱，也就是两千万圆，就能省下宝贵的时间哟。」

这段话犹如恶魔的低语。

「两小时的时间──如宝石般珍贵，而且原本花再多钱都买不到，唯有现在，你可以靠著金钱换取时间。你们可以利用多出来的时间做其他探索与调查，一点暂时性的损失很容易就能弥补回来。如果是你还有红莲同学，应该有这样的能耐吧？」

「……你还真是会怂恿人。不过，这样等于是你把你们目前拥有的优势拿来卖钱。这种行为不就是背叛了学生会吗？」

「不不。毕竟情报的价值会随著时间降低。只要解开谜题的『答案』，这份情报就不再有任何价值。但是──」

弗莱薇亚露出微笑，再次以拇指跟食指比出一个圆圈。

外头「轰！」地响起雷声，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雷光在她脸上刻划出深沉的阴影。

「──金钱不会背叛人。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在能高价卖出的时候卖掉。」

「……！」

这样的想法合理得很无情，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思维是基于现实主义──不带任何情感，像整理过的帐本一样井然有序。可怜和红莲有时也会如此，是「玩家」特有的思维。

面对她宛如机器般重视实际数字的冷静，枫的感情层面比逻辑层面抢先冒出头反驳。

「本……本小姐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奉陪！」

枫得以回绝，其实并非深思过后的结果，而是反射性的拒绝。

是源自于面对未知提议与对方提出的利益所抱持的戒心。枫的思维彷佛戒心很强，会对放在陷阱上的美味饵食拨土试探的野生动物，就这么拚死命嘶吼。

实际上，枫剩下一千万圆的资金。现实上就无法支付两千万的额外费用。她甚至庆幸自己处在缺钱的状态。要是有足够支付的钱，她没有自信能成功抵抗恶魔的低语。

「本小姐会自己找出答案。怎能继续把宝贵的资金交给敌人……！」

「这样真的好吗？──在你们寻找解答的时候，我们双方之间的差距会逐渐拉大喔。」

「唔……！」

被戳到痛处，使枫原本藉由恐惧与拒绝巩固起来的意志，开始产生龟裂。

目前占据枫内心的感情，是恐惧与警戒。她察觉自己因为对方提出的条件非常优渥，有了想接受提议的想法，并以理性阻止自己这么做。

（的确……现在最重要的是夺回整场游戏的主导权……可是！）

很明显是个圈套。只要接受对方提议，就等于被玩弄于股掌间。

即使深知会有怎样的后果，她还是无法坚定地拒绝。

（……要是……输了的话……！）

会像那时候一样。

要再一次面对败给时任美美后跌落谷底所尝到的绝望滋味──？

仅仅是稍微想像，就有一股恐惧重重压迫著胃部。

「钱不够的话，我有个不错的提议喔。」

「提……提议……？」

「你的朋友──桃贝桃花同学，身上也有两千万圆对吧？」

「难……难道你要本小姐把她的钱抢过来……？」

「怎么会呢♪我想要提议的是分开付款。如果你现在就愿意用桃花同学的名义缔结支付一千万圆的契约……就能享有半价优惠！」

「咦……？」

「届时枫同学你只需要负担五百万圆，就能买下解答♪你意下如何呢？」

微笑、微笑、微笑──

（怎……怎能被她骗。这是面对客人的假笑……！）

明知如此，见弗莱薇亚以异常友善的笑容提议，还是会感觉到某种心理上的「压力」，让枫感到畏缩，咬起嘴唇。

「……瞧不起本小姐也该有个限度！」

楠木枫用力敲打书柜，发出非常非常大的声响。

若身处现实，她或许已经破皮渗血，咬紧的牙齿也会破碎。

她顺著引燃的怒火，宛如孩子受到威胁的母熊般大吼。

「决定跟你交易自始至终都是本小姐自己的判断，是本小姐的责任……！怎么能因为自己付不起钱，就把桃花同学也拖下水，太不知羞耻了！」

「呵呵，这样啊。真可惜，还以为能有一笔不错的交易呢──」

弗莱薇亚挂著微笑，优雅地拎起裙襬。

「毕竟我的资金只有十万圆。本来少得不堪一击，但多亏你，现在我的资金至少增加到走在路上不会觉得没面子了──非常感谢你的惠顾♪」

「咦……？啊……！」

这番话让枫想起被她遗忘的事实，脸色渐趋苍白。

学生会队明显的弱点。在极端资金分配下，只拥有十万圆的人。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难不成，她──

「你……你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弥补自己的弱点，才提出交易……？」

「没错。不过，我卖给你的商品是真的。我自认这是场童叟无欺的交易。」

弗莱薇亚打心底觉得遗憾似的微微歪起头，伤脑筋地说：

「让人放松警戒缔结交易契约能称上三流。让人即使怀疑是谎言或骗局也依旧拿出钱来的是二流。让人跳脱利害关系，决定一同走向毁灭的可称一流──看来我还远远不及像凯撒那样透过庞大借款增加伙伴，最终帮助他登上王位的境界呢。」

过去在席卷欧亚大陆的古罗马成为皇帝的凯撒，据说借款金额甚至高达整个国家预算的一成。

由于金额过于庞大，使所有债权人在背后援助凯撒，好让他「偿还借款」，而他们的持续支援，最终把凯撒拱上了王位。

「──虚假的谎言……只有外行人才会欺骗人，或是说谎背叛。能单靠真相操弄他人，才是真正一流的骗子。不对──」

她彷佛希望全世界都能得到幸福的纯真圣女，露出灿烂笑容说：

「──人们会称那样的人为圣人♪」

「……！」

察觉弗莱薇亚话中之意后，枫感觉全身的体温逐渐下降。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水叶语气轻蔑道：

「──而粗俗凡人就会被这样的人欺骗。他们会提供资源给骗子，为圣人奉上祭品，最后被吃乾抹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棒喔……你那绝望的表情♪看得由良好兴奋啊～☆」

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的由良为这份快感扭动身子，开心嘲笑著眼前的小丑。

一旁的水叶也深深叹了口气。

「你，还有可怜……都真的……平凡到难以置信。懦弱。废物。他身边竟然都是这种垃圾……然后就这样被玷污，变得弱小，荒废实力……」

枫一脸错愕。

「红莲大人好可怜──果然还是要由我来拯救他才行……呵呵♪」

水叶带著纯真的笑容，践踏她的心灵。

「那么，先失陪了，楠木枫同学──这是场很棒的交易♪」

假扮成偶像的魔术师、假装慵懒的野兽，以及佯装圣女的恶魔们转身背对枫，离开了书房。

＊

──挫败会残存心中。

内心受到的伤会持续作痛，令人无法保持冷静的判断力。

「……两千万圆，两千万圆，两千……万圆……」

枫痛彻心扉地低语，狠狠瞪著刚才买下的乐谱。

交易本身非常正当。所以枫甚至无法怨恨弗莱薇亚，只能自责。说什么都要解开乐谱的谜题，拿回被夺走的大笔资金。

（没有谱号的乐谱……再说，这又是什么曲子？上面有诡异的图案……七颗头的家鼠，是暗示著某种童话或故事？……根本搞不懂！）

没有曲名的曲子、老旧的纸质、笔触细腻的图画。

枫好几度翻转纸张，检视纸上的每一个角落。好想上网找线索，好想上网找线索。手边的手机没有搜寻功能实在教人心急。她在有疑问时只需要立刻上网搜寻，就能找到答案的资讯化社会中成长，因此现在的状况对她造成了庞大的压力。

（……人类的记忆力有极限。把所有资讯记在脑海里根本是白费力气……以前都抱持著这种心态，如今却踢到了铁板。）

枫无比后悔自己过去抱著这种想法。

感质系统设定的游戏往往会跳脱既有的形式。甚至有许多是统合既有的游戏类型，或是比较玩家知识与灵感的原创游戏。枫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却没想到会这么需要具备高深的知识！

压力蒙蔽了枫的眼睛与耳朵，使她陷入混乱当中。

「至少要找到一点提示！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啊唔！」

手中紧握的手机传来振动，视线一角显示代表有人来电的图示。

唯有这种不真实的数位功能，会让人想起自己身处数位世界。彻底重现五种感官，令人完全置身其中的没入感，让枫的大脑误以为游戏的世界是现实。

显示的登录名称是──「碎城红莲」。

手指开始颤抖，喉咙乾渴，眼睛湿润起来。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怕让他知道自己出丑。好怕他对自己失望。

好怕他会对我的无能感到傻眼。恐惧影响虚拟化身的行动，无法鼓起接听的勇气。

「喂，楠木。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有打电话找你，别不理我。」

「呀呜！」

听到刚才来电的男人声音从背后传来，枫害怕得动也不动。

「红……红莲大人……？」

直到来电声随著红莲的声音出现而不再响起，枫一直像是冻结在原地般无法动弹。

回过头，就看见红莲站在书房入口。但没有看见桃花，只有红莲一人。

……这次并非由留木由良假扮的。

在眼前的是货真价实的红莲本人。

（这样……就可以避免被桃花同学得知我出丑了……？……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不是这个啊……！）

枫打心底为自己的心眼之小感到丢脸。

会觉得丢脸，是源于她的自尊心。她嘴上说著自己也是红莲的隶生，而且既然输了，那地位上就跟桃花一样，但其实内心某处依然认为自己比桃花高等。

肤浅、丑陋、骯脏，观念又不正确的自尊心。器量狭小到在把她当作朋友的同时又瞧不起她。被迫面对这个事实，使枫心痛得彷佛千刀万剐。

「……不……不是。红莲大人，本……本小姐，本小姐……………………不对。」

枫努力忍住事到如今还差点脱口说出的藉口。

──不行。怎能继续让自己更难看。

就算藉口说对手太强赢不了，或是没有实力的自己难免受骗上当这种话，也只会愈来愈被红莲讨厌。

最重要的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这样找藉口。

枫现在是以红莲伙伴的身分站在这座舞台上。唯有现在，自己跟红莲是对等的存在。

自己和只是顺其自然地利用魔法得到王子宠爱的灰姑娘不一样。

而是楠木建设的千金，身分高贵的公主。

怎么能不表现出宽容面对落败与失态的器量？

无脑、低能、愚蠢。不论会被用这样的话语责备多少次，都只能坦然面对事实。

这就是应该对身为伙伴的红莲展现的最大诚意……！

「真的很……对不起，红莲大人。这是本小姐的失误。都是因为本小姐，才会──」

当枫用颤抖的声音开口道歉的那一瞬间。

红莲说出了超乎想像的一句话。

「别在意。目前一切都照著我的计画走。」

「什么……？」

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枫像是突然被主人打的狗一样，抬起头来。

「你买了那份乐谱对吧？」

碎城红莲以极为冷淡──几乎令人冻结的声音说道。

语气中完全不带感情。

枫在一阵纠结过后做好了遭受责骂的心理准备，红莲却好像打一开始就不把她的觉悟放在眼里。

面对比责骂还要更加冷酷的漠不关心──

枫像是被拋进结冰的海里，手臂不断颤抖。

「手机上显示的持有资金变少了。两千万……除了最开始的交易提议以外，没有再被多收钱，看来你在最后还是撑住了。我本来预计最坏的情况是会被压榨到剩最后一分钱。」

「请……请等一下。红莲大人，那个……请你等一下！」

──不要用那双「眼」看我！

枫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喊出这句话。

在房间的照明下，红莲脸上的阴影变得深沉──他那双亮如鬼火的眼睛，究竟在看著什么？不好的预感压迫著枫的胃部。

「该不会，你一开始就料到本小姐……会接受她的……接受学生会的策略付钱，才……答应本小姐的提议，分头探索吗？」

「没错。因为我想知道他们会怎么出招。」

「为什么……不先告诉本小姐呢？」

「要是说了，你大概会意识著这件事。那么一来，对手也会保持戒心，不会自然而然上当。」

──这个布局令人背脊发寒。

「我们需要诱饵引他们上钩。你现在输掉并不会对我们不利……因为只要最后能赢就好。」

「你……你是要让学生会松懈……才让本小姐担任小丑吗？」

「对。照这样看来，似乎是成功了。」

「……太……太过分了……这……这种做法实在太心狠手辣了，红莲大人！」

轻易被学生会操弄，让枫很不甘心。

但红莲刚才那番话，更深深伤透了她的心。

（──我讨厌那双眼睛。）

自从游戏开始就一直看著自己，看著整个世界的鲜红双眼。

感觉像是把所有人一视同仁地当作棋子，不带任何感情俯瞰局势。

枫一直以为是自己误会了。

她在被红莲拯救，友好相处的过程中产生了错觉。

感觉彼此都敞开了心胸，变得亲昵，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因而缩短。

不过，实际却是──

「……你操弄本小姐，作为诱饵……而且打一开始就看穿本小姐是个笨蛋，用为争取胜利的道具。太丢人了……！这是本小姐人生最大的耻辱！」

太丢人了，好难受，好痛苦。

枫内心的痛楚无法用这些话语彻底解释，连她都很震惊自己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

她心碎得当场跪地，脑袋一片空白地叫出声。

红莲很困惑她何以做出这样的反应，抓了抓脸颊说：

「你冷静，楠木。干么突然这么激动？」

「一点也……不突然！本小姐觉得自己好没用，好不甘心……好想死。到头来，你根本不相信可怜以外的每一个人……只把其他人当作道具，当作棋子……！」

枫知道自己说著很过分的话。

这样哭闹不过是在迁怒。被犯下失误的心理压力压垮，把情绪发泄在身为伙伴的红莲身上，只是妨碍游戏推进的错误做法。

纵使知道这一点──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呜……呜呜……呜呜……」

在数位空间流下的泪水因为连皮肤的触觉都完整重现，感觉实在不像是假的。

枫瘫倒在原地，在无力感的苛责下狠抓地板。

随后──

「……抱歉，楠木。不对──」

一张看起来很伤脑筋的脸就近在眼前。

红莲弯下身，避免踩到像被压坏的花朵般铺展开的贵妇礼服，把手放到枫的肩上，表情则跟刚才冷酷的模样截然不同，非常具有人性。

「──我没有考虑到枫的心情。会被说是把你当棋子，也是无可奈何。」

「……呜……呜呜……」

「要顺利骗过他们，就必须这么做。因为如果我事前先跟你解释，就一定会被他们识破。想避免他们怀抱戒心，只能这样……不过，看来我的确只想到我自己。」

「红莲……大人……」

枫察觉红莲语气中的哀伤，停止啜泣。

她湿润的双眼往上一看，就与神情认真，手放在枫肩上的红莲视线交会。

「我其实是不提往事的人，但让我说一件事。」

「好……好的……」

「老实说，我不擅长团体类型的游戏。不是赢不了，可是跟我同队的人绝对不会再跟我合作。」

「同队……？红莲大人，你以前到底都在哪里参与游戏……该……该不会你……会很熟悉『黑暗对决』，就是因为……！」

红莲手指抵住枫的嘴唇，阻止快要触及真相的她继续说下去。

既然彼此已经建立起信任，那告诉她一些事情也无妨。不过，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隔墙有耳，所以红莲想避免明白谈论这件事。

「我的『眼睛』看得见通往胜利的道路。我几乎不曾遇过需要伙伴才能拿下胜利的状况，所以我一直以来总是当作没有伙伴存在，孤身奋战。但是……」

红莲继续说下去。

「这次是要杀死那些家伙的战争。我思考过后，认为可以杀死学生会那群人的最佳方法，就是让你们也有大显身手的空间──同时也能教你们怎么在游戏中取胜，一石二鸟。」

「可是……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有帮上忙。只是一直在扯后腿。」

「这也是我在团体战里不擅长的部分……我自认是在寻求你们的协助，结果却变得很像把你们当作棋子利用。」

这已经像是某种诅咒了──红莲如此低语过后。

便皱起了眉头。

「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别……别这么说，请你抬起头来。是本小姐失态了。」

「……不小心伤到你，真的很对不起。」

红莲深深低下头，沉默不语。

枫感觉到刚才熊熊燃烧的怒火逐渐消散。

（唉……这个人……实在是……！）

太笨拙了。

明明冷酷得吓人，却也天真得惊人。

没有想要伤害人的意思，却深深伤到人，而且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怎么会伤害人。

他的思考逻辑彷佛肉食野兽──与人共生的狮子就算因为一点小小的动作使人类濒临死亡，依然不会明白为什么会那样。也无法理解。

因为心态与力量差距甚大，才会产生思维上的──隔阂。

不，不对。

没有主动去了解红莲的枫也是一样。

她内心的某处仍旧害怕靠近与接触肉食野兽。

所以纵使表面上看起来交情不错，心灵层面却没有尝试深交。

想得到力量的话。

就算一辈子都做不到，也想微微接触到红莲所在的境界的话。

自己现在就必须继续往前迈进──

「红莲……大人。可以冒昧问你一件事吗？」

「嗯？……你这是做什么？」

枫满脸通红地低下头，举起一只手遮住红莲的「眼睛」。

「请你在看不见的状态下回答本小姐的问题。红莲大人觉得本小姐这样的玩家，该怎么做才能胜出？」

他应该有办法给出答案。

假如他是真的想指导获胜的方法，真的有意栽培枫。

如果那并非谎言，是发自内心的话语。

「你要卸下你自尊心上的荆棘。」

红莲立即回答。

「呃……这……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人类拥有各自的本质，而本质会决定一个人适不适合做哪些事。你因为自尊误解了自己的本质，导致你一直无法接近成功。」

「本质……本小姐的……」

「你会向往故事里的反派。我有说错吗？」

「……这……这个……」

「从桃贝那里抢走GP的时候也是，你没有让她承受无法挽回的伤害。要是没有我，你也打算要让她在沦落为隶生之后接受自己的庇护吧？你虽然扮成拥有高强实力的反派，却无法彻底狠下心。这是因为你本质上就不是坏人。」

「这……或许的确就是你说的那样。可是，本小姐向往的不是反派──」

「哦，对。说反派可能不对。我想想……用灰姑娘的故事来比喻的话，你喜欢的是从一开始就拥有高贵地位的崇高存在──也就是公主跟继母那样的角色。」

「……！」

从小就一直怀抱的想法被看穿，让枫的手一阵颤抖。

看穿一切的红莲，在「眼睛」依旧被遮蔽的状态下告诉枫：

「枫，你要原谅自己的弱小──一切要等你先做到这点再说。」

「原谅……自己的弱小……？」

这是枫至今不曾有过的观念。

她一直需要极为强大的实力，以继承楠木建设。

她一直以来都是顺著他人的期待，尝试维持自身的强悍，可实际上却不是那么称心如意，使她灰心丧志。

不过，红莲给了她崭新的观点──

「你承受著愚蠢、弱小的骂名继续努力上进，就能见到属于你的胜利。」

所以，现在……唯有现在。

「你就相信我──继续保持最真实的你，那个愚蠢的你，继续往前迈进吧。」

「……噗嗤！」

看红莲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枫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这什么话呢。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希望本小姐继续当个蠢蛋。你真的很奇怪。」

「抱歉，我也很希望自己能用比较不会伤到你的说法来讲……」

「没关系。毕竟这种笨拙，也是红莲大人的魅力之一嘛。」

「枫……」

红莲凝神注视枫那张浮现轻柔笑靥的脸。

「你还满可爱的嘛。嗯，你现在这种表情好看多了。」

「……咦？你……你你你你……？」

突然收到的一句赞美，使枫随即面色泛红。

「我的意思是，比起逞强假装自己很厉害，或是装成反派的样子，你还是坦率地哭或笑出来更迷人。」

「这……这这……这样啊。本……本小姐就当作你这番话是诚心的赞美……可……可是！突然勾引淑女这种事情可不能说做就做啊！」

「不，我没有勾引你的意思。」

「那就更恶质了！真是的，要是被可怜同学杀了，本小姐可不管喔。」

「那家伙才不会干那种事……大概吧。」

红莲说到最后，语气变得不是很有自信。

而枫则是双手摀著发烫的脸颊，背对红莲深吸一口气。

接著，她又转回来说：

「知道了。本小姐就再一次相信红莲大人的话，努力奋战看看。」

并露出坚定而且灿烂的笑容。

红莲也扬起嘴角说：

「嗯。我们一起打倒学生会那些家伙吧。我、枫还有桃贝──三个人一起打倒他们。」

「好的……！」

红莲站起身，朝瘫坐在地的枫伸出手。

枫握住他的手后才惊然想起一件事。

「啊，对了。要先解开乐谱的暗号才行……咦？」

「我已经解开这份乐谱的暗号了。」

不知不觉间从枫手中消失的乐谱，出现在红莲的手上。

他左右挥动乐谱，若无其事地说：

「曲子是《胡桃钳》。这个图案则是《胡桃钳与老鼠王》──一个有名的芭蕾舞原作童话中登场的家鼠国王。」

「你……你已经解开了吗？只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现代音乐到古典乐相关的知识我都有记在脑海里。不过我不会演奏跟作曲，所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就……就算这样还是很厉害。本小姐再怎么苦思，都还是掌握不到任何跟答案有一丝关联性的线索，而你却一下子就解开暗号了。」

「我只是习惯解谜罢了。只要花时间钻研，任谁都有办法办到。」

枫甚至不会对他怀抱嫉妒或实力不及的焦急情绪。因为她认为拿自己的能力跟眼前这个男人比，太不自量力了。

但红莲对于展现特殊实力一事不表露任何得意的模样，只是理所当然似的抱持平淡的态度思考，踏步向前。

「好，我们该走了。枫。」

「要……要去哪里？」

「那当然是──」

红莲轻轻一笑，回答：

「──去找学生会干一架。」

第三卷 雪白王子与公主的回忆

在枫怀著截然不同的决心，准备前去与学生会成员决战时。

镜之馆方面──

资讯无法流通，彻底遭到隔离的白王子朝人与圣上院姬狐，正待在昏暗的牢房当中。

「竟然能找到藏在隐藏楼梯底下的地下牢房，不愧是姬狐姊，真厉害。」

「──……因为只是一点点从隙缝透出来的风，对我来说也是很强的暴风……──」

「肌肤敏感到极致也是种厉害的特异才能。姬狐姊对我来说真的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是，能拿到那把钥匙，是多亏你解开了谜题……──」

牢房中，朝人背靠著墙，转动著拿在手上把玩的一把银色钥匙。

他轻咬著大概是逃脱过程中必要的钥匙，笑说：

「因为是应用魔术方块原理找出对应数字的游戏。现在，这已经是我唯一能赢过你的领域了。」

「──……没……这种事。明明朝人你……其实很强……──」

「我很弱。」

朝人一脸正经地否定姬狐的话。语气中没有平时的胡闹，眼神中甚至带有些自嘲。

「第七七七名，D级。连哥哥跟姬狐姊的脚底板都碰不著。」

「──可是，那是因为……你故意不发挥真正实力──」

「那你是真的认为我认真起来，甚至能赢过哥哥喽？」

「──……………………──」

「看，你没办法回答吧。」

「──……对不起……因为我……没办法说谎……──」

「这也没办法。毕竟就算只是开玩笑，也没人敢说我能赢过他。他和一般人不是同一个境界的。」

白王子家下任当家，白王子透夜。

降临现代，长著人类外型的饥渴野兽。

天生身怀学识、运动、艺术等各方面才能的神童。

在就读狮子王学园之前，就已经在数学、科学、物理学领域得过荣誉奖项，绘画作品被外国画商高价收购，曾在维也纳表演钢琴，也得过国内的文学奖。

「他几乎得到了所有存在于光明世界的财富与名声。这是哥哥的厉害之处，也是──他的不幸。」

「──嗯……透夜他……感觉不到成就感，跟喜悦之类的感情……──」

「说来真的很奢侈呢。他还因为这样，特意踏进游戏的世界。」

稳坐S级第一名宝座的白王子透夜。

不过，其实他十五岁才真正开始接触游戏。

在所有领域登峰造极的男人选择用来排解自身无聊的方法，就是游戏。他进入狮子王学园，搅乱狮子的庭院。

「唉，他压根没把我跟姬狐姊放在心上。」

「──……难道，朝人你在生他的气……──」

「……你怎么会这么想？」

「──在想你是不是……在气他抢走了本来属于你的职责……──」

「职责……是吧。」

朝人的手指抚摸著牢房的栏杆，脸上浮现隐约有些哀伤的笑容。

「铁栏杆的冰冷触感，好令人怀念啊……姬狐姊你不觉得吗？」

「──……当时的记忆像是写成了纪录一样，还清楚残留在我的脑海里……──」

「这样啊。那──我希望你能把那份记忆消除得一乾二净呢。」

「──……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只让姬狐姊看到我丢人现眼的样子。那些全部……全部是我不想再想起来的回忆。」

＊

这是数年前──

雪白王子与雪白公主还很年幼时的故事。

「一……七……二……四，四……三……七，七，七……」

白王子宅邸的地底下，有著厚重铁栏杆的昏暗空间中，有一名全身雪白的少年。

纤细的白发。无神的瞳眸。

他病态的细瘦手脚被锁链套住，整个人无力地垂著头。

而他的脸底下有一台平板装置。

画面上有无数数字飞舞。

少年盯著飞舞的数字，不断低声呢喃。

复杂难懂的画面，其实是运用了数字的困难谜题。

全世界只有少数数学家跟骇客能解开这个问题。

「正确答案是……七九二○一三四四。」

少年好几天没有进食，也没有使用笔记用具跟电脑之类的工具就解出了答案。

「解……出来了……这样就……结束……」

装置认定是正确解答后，束缚少年双手与双脚的锁也跟著自动解锁。

无力地趴倒在冰冷地面的少年转过身，仰著身体大口喘气。

此时，有人打开牢房的门，走了进来。

这个人跟少年差不多年纪，或是稍微年长一点。

头上顶著银色的妹妹头。

「辛苦了。你真有毅力，朝人。」

一名用黑布盖住眼睛的奇妙女孩，拿著盛装著有食物和饮品的托盘前来。

朝人当然知道她是谁。

「嗨。姬狐姊。」

「我帮你准备了糖分比较高的东西过来。你用脑这么久，应该累了吧？」

「太好了……不过真要说的话，要是你能手下留情一点，我会更开心。」

「这我办不到。因为我没办法说谎。」

姬狐乾脆地拒绝了朝人的玩笑话。

朝人发出「哈哈哈」的苦笑声，坐起身子，拿起放在眼前的面包跟沙拉。时隔数日的再度进食惊动了胃部，使肚子里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不断叫闹。

「唔呃……」

「你一定很不舒服吧。虽然在极限状态下比较能增长实力，但我认为这种做法实在太落伍了。」

「记得你也是一直到前阵子都过著这种日子嘛。」

「多亏如此，我现在不会输给你了。」

「……呿。」

朝人闹起别扭，露出很符合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稚气表情。

不过，连这样的表情都隐约像是刻意使然。

朝人与姬狐──在这间房内面对面的两人都散发著不像他们这个年纪应有的豁达氛围。

「昨天的歌牌对决──」

「是三天前。」

「哦，已经过这么久啦。我感觉起来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不过真伤脑筋。没想到会输给你那么多。」

「嗯。我也很讶异。」

朝人想起前几天的对决情形，自嘲地笑著。

对于从小就学习各种游戏的他来说，日本的传统游戏只是不值一提的儿戏。他有自信在唱牌后不到○·一秒的瞬间抢到牌。

他的技巧已经非比寻常。

但圣上院姬狐却轻易超越了他的境界。

而且还是在遮住眼睛的状态下。

「没想到你竟然能靠皮肤感觉到我要抢牌，赶在我之前夺走我要抢的牌。也就是说，自动控制──终于练成了对吧？」

「嗯……抱歉。」

姬狐低著头承认。

人类肉体的反射性动作，比起在思考过后才做出的动作容易有更快的速度。

圣上院姬狐透过封闭日常生活中的视觉，培养出这种特殊的能力──

她彷佛一个人偶，被训练成能够为圣上院家与白王子家带来胜利的玩家。

而关于这点──朝人也是一样。

「你不需要道歉。现在我跟姬狐姊在对战里落败的那一方要接受惩罚。不过，未来我们都一样要一起代表白王子家奋战。一想到有你这么强的可靠伙伴在，真教人安心。」

「嗯……我很……期待，跟朝人并肩作战的那一天到来。」

姬狐鼻子下方些微泛红，脸上露出微笑。

光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朝人就觉得很幸福。

感觉遭受拷问跟辛苦的特训，也得到了回报。

「噫唔……！怎……怎么了……？」

无预警被人碰到脸颊，让感官相当敏感的姬狐颤了一下，抬起头来。

「我会变得更强。」

「朝……人……？」

「我要强到可以保护姬狐姊。因为我最喜欢姬狐姊了。」

「嗯……谢谢你。我也……喜欢你。」

她的嘴角露出坦率的笑意。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又随即变得像是感到内疚。

「可是……我……」

「我知道。你要嫁给哥哥了对吧。」

「……！你在……哪里听说的？」

「因为那些大人毫无顾忌地聊论这件事。明明我人就在旁边。不过也是啦，毕竟我的存在感很薄弱。」

「……这……样啊……」

「没事。我很习惯这样。」

哥哥得到上天两种、三种……不，是所有恩赐。

透夜拥有许多朝人无法获得的事物，多到能因为没兴趣就将之舍弃。

甚至已经不会特地嫉妒他的才能。

哥哥就是才华洋溢到这个地步。

不过，朝人能够忍受这份自卑，是因为有份小小的幸福存在。

「我要求的不多。只要能跟姬狐姊一起参与游戏──」

只要未来能在「黑暗对决」的舞台上并肩作战就够了。

「──能够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朝人……」

透夜正是因为能够随心所欲得到任何事物，才会被与游戏隔绝。

白王子家基于「王不亲赴战场，而是以强大权威全盘掌控战局」的主张，预备担任下任当家的人除了基础知识以外，不会得到正规的游戏教育。

实际上，他们也认为「黑暗对决」经常是雇用中立的碎城家玩家应战即可，自家人没必要亲自上阵。

在白王子家会得到游戏教育的，只有第二顺位之后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只有朝人与分家的姬狐这些小孩。

──唯有这里是属于我的神圣领域。不会被哥哥妨碍的唯一一个地方……──

「我一定会变强。我希望以后你能和我一同奋战。」

「……嗯，就这么约定了。」

「这样好像小孩子。」

「没关系，反正我们就是小孩子。」

朝人脸颊泛红，看起来很害臊，姬狐则是强行勾起他的小指头，轻轻笑了笑。

「你们在干什么！」

「……！」

忽然有道粗野的叫吼传来。

铁栏杆另一头站著几个大人。

他们的长相很眼熟。

是圣上院家的大人。

他们以杀人魔般的凶狠模样快步向姬狐这里走来。

「你在做什么？姬狐。别妨碍朝人少爷接受『教育』！」

「……可……可是……惩罚已经结束了……」

被怒骂的姬狐表现出惧怕的模样，像是一只兔子。

她费尽力气才榨出一点沙哑的声音，平时的冷静完全不见踪影。

「我们禁止有人在提出确认惩罚结束的许可之前提供饮食。」

「那……那样会……弄坏身体……」

「不许顶嘴！」

啪！一道轻快又清脆得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姬狐的脸往一旁转了三十度左右，脸颊上出现枫叶形的发红区块。

她被打了。

一了解到这个事实，朝人全身上下的血液有如沸腾了一般失控。

「你……你干什么！你竟敢对姬狐姊……！你们这些人……！」

「唔……啊……朝人少爷……」

「喂，你慌张个什么劲啊。这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对姬狐动手的成年男子显得很尴尬。

但其他男子却哼声笑道：

「朝人少爷虽然是本家的人，但他没有被赋予任何权利……不如说正好相反吧？」

「呃，哦……也是。明明是本家的人，却是玩家候选──光这样就已经……」

「几乎等于是被本家放生了。」

「…………」

朝人默默忽视大人的无情言语。

他不感到生气，也不悲伤。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

朝人很久以前就放弃挣扎，承认这就是自己的命运。但是──

「……！快道歉！快对朝人道歉！现在！」

姬狐却是──

顶著红肿的脸颊，明明快要哭出来，也依然狠狠瞪视著眼前的大人。

「收敛一点，姬狐！」

「唔啊……！」

男子再次动用暴力。被打的力道让姬狐跌倒，腰部重摔地面。

「不要对姬狐姊动粗！」

朝人拖著刚结束拷问的沉重身躯，冲撞大人们。

不过小孩子体重太轻，使他轻轻松松就被架开。

「唔唔……！」

「出生本家却被送来游戏房的废物还敢放肆！」

「朝人！……好痛！」

姬狐本想跑到倒地的朝人身边，却被抓住手腕。圣上院家的男子以几乎要弄断纤细手腕的力道紧握她的手，激动吼道：

「姬狐。不准你再接近朝人少爷。要是闹出什么奇怪的误会会很麻烦的。」

「误会是什么意思？你们出手为什么要这么重！」

「本家很赞许你游戏能力惊人的成长，决定选择你作为透夜少爷的妻子。这可是我们圣上院家提升家族地位的大好机会！」

「那又怎样？那跟我和朝人没关系吧。我跟朝人感情好，哪里碍著你们了？」

「现在还无妨。但等你到了能够生孩子的年纪──」

「到时候你们擅自生了孩子可就完蛋了。」

「这场婚姻绝对不能破局。你要了解我们的用心良苦。」

「你们太擅作主张了。我──」

「兔崽子！难道圣上院家就这么走向毁灭，你也不介意吗！」

「──……！」

「你们之间要有感情也没关系。但千万别想说出口。你以后就是透夜少爷的人了。」

「不要……不要拉著我！」

「姬狐姊！」

「朝人！朝人……！」

伸出的手只抓住虚无，而姬狐沉痛的叫喊就这么无情地远去──

＊

「──朝人？朝人……──」

回忆中的声音与现实中这名少女的声音重合，同时朝人感受到有人摇晃著自己的身体。

是姬狐正担心地看著他。虽然眼睛被黑布盖著，却能轻易想像出藏在底下的双眼在关心朝人的状况。

「抱歉，我有些恍神了。都是因为姬狐姊太迷人。」

「──别……别开这种玩笑。你这样说我，我……我也噗会开薰……──」

「你吃螺丝了喔。」

「──……朝人你真的很坏……──」

姬狐露在外头的鼻子附近一片通红，并噘起嘴唇低下头去。

原本彷佛冰冷至极的机器人的她出现这样稚气的反应，只会更激起朝人想疼爱她的心情。

甚至想要用会弄伤她的力道，给她一个强烈、热情的拥抱。

不过，他无权这么做。

因为姬狐姊是属于哥哥的。

因为我的能力不足。

（我赢不过透夜……赢不过哥哥。我在各个方面上都不及他。所以──）

所以他会谨守分寸。

既不会拥抱姬狐，也不会提高自己的等级对透夜宣战。只是个藉由一味扮演能力不上不下的角色，隐藏自己的气息，试图逃离野兽獠牙的胆小鬼。他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他侧眼观察就读狮子王学园的众多学生时，脑海里会忽然闪过一句话。

──背负著未来的菁英，原来也只有这点能耐。那我是不是其实很强？

每当这段恶魔的低语搔弄著他的心灵深处时──

（别搞错了。我很弱小。我还不够格跟她并肩作战。）

他就会训诫自己。

往自己身上打进一根又粗又硬，也很丑陋的楔子。

在游戏世界中，一次的败北就足以致命。不能轻易亮出鬼牌。

无论再怎么难受。

再怎么被没有天理的现实摧残得难以振作。

都要继续忍耐、忍耐、忍耐，忍到死去的那一刻。

（这就是我的──因为弱小而生的存活之计。）

朝人用另一只手，制止自己顺从就要按捺不住的感情而朝姬狐伸出的右手，挂起尽显从容的微笑。

隐藏真实想法的小丑，与无法看出真实想法的机器人。

透过地下牢房的蜡烛投射在墙上的两道人影，像是在为只能存在于此的关系欢呼，妖艳地彼此交融，静静摇曳。

第三卷 爱丽丝游戏上半局

仙境之馆一楼，大会厅──

不晓得是系统本身无形的手使然，还是有人清理过。

破碎的玻璃碎片跟洒在地上，宛如积水的酒已经消失，被擦得晶亮的厚重地板也在豪华吊灯的映照下，发出暗沉的光芒。

一踏进大会厅就感到不对劲，是因为装潢与刚才截然不同。

原本感觉可以直接举办聚餐的长方形餐桌变成了大圆桌。一旁的摆饰也被清空，整个大会厅里变得空荡荡的。

「做好万全准备要埋伏我们是吧。我认为一张邀请函要价两千万，是稍嫌贵了点。」

碎城红莲环顾大会厅内部，细声说著──打破紧张的气氛。

「得到情报以后，几乎一瞬间就导出结论……考虑到可能会把我们的底牌泄漏给这样的男人，两千万反倒不太够呢──欢迎你来到这里，碎城红莲。」

坐在圆桌旁的，是三名狮子。

戴眼镜的学生会书记佐贺臣仁背对著墙，在房间的最深处率先迎接红莲到来──

「作资讯业的示弱个屁啊。知识分子上了赌桌还跟弱鸡一样，会很伤脑筋的。你说是吧？」

粗暴叫嚣的，是戴墨镜的肌肉男。

「我们的对手不是会长的弟弟跟圣上院那个假忍者，而是凑人头用的两个性奴……事实上可是三对一啊──哈！要是这样还能输，那我们就真的只能去死一死啦！」

大星大成靠著椅背，脚翘到圆桌上，比出中指。偏离原位的墨镜空隙之间露出的锐利视线，直盯著站在入口的红莲身后。

「那么，就让本小姐送你们上路吧。」

「……啊？」

面对大星的威吓，枫拨了一下她茂密的纵卷发，直截了当地回应：

「接下来要让你们后悔错估了本小姐的潜力。本小姐现在要发挥真本事了，你们就一边发抖，一边等著接受自己的命运吧！」

「……哈。哈哈哈！这臭女人还真厉害啊。钱轻轻松松地被人拿走，还完全没有学乖啊？胸部大的女人是不是连自尊心都不知道在强韧几点啊！」

「那当然！呵～呵呵呵呵呵！」

洋洋得意地高声大笑的枫，看起来就像是毫无反省之心的蠢蛋。

她不久前才受骗上当，送给对手一笔金额不小的钱，态度中却丝毫不见对此事的愧疚──不过，她握紧到发白的拳头，正表达了她的内心想法。

「嗯～」

以备感无趣的模样看著枫的人，是由留木由良。

她捏起圆桌餐盘上的樱桃含进嘴里，用舌尖将樱桃梗打结，同时说：

「居然露出那种满怀希望的灿烂眼神。不好玩。」

「哼，你就自己一个人在旁边感到扫兴吧。」

「……不过，是没差啦。由良晚点就来让你那嚣张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

枫与由良之间窜过肉眼看不见的紫色雷电。

此时。

「要聊天晚点再聊──现在先『对答案』比较重要。」

佐贺臣一副对两人小小的冲突没兴趣的模样，催促红莲开口。

接著，红莲若无其事地说：

「──『胡桃钳不会开始』。」

「……！」

简短的答案，使坐在圆桌旁的三人一阵紧张。

「这就是这份乐谱里头关于机关的答案。乐谱刻意不标上应该出现在开头的谱号。这样就没有能够当作演奏起点的记号。也就是说──这首曲子本来就不会开始。」

「──精彩的推论。看来你不只是单纯拥有特殊才能的人。」

「而乐谱上画的图案──七头家鼠，正是在提示乐谱的真正意义，也是另一个暗号。」

「《胡桃钳与老鼠王》……是吧。」

「没错。故事的内容是──女孩在圣诞夜收到一个人偶当作礼物，而这人偶自己动了起来，开始跟老鼠王搏斗。而关键在于开战的『时间』。」

啪！红莲拍打手上的乐谱说：

「『一只猫头鹰停在指著十二点的柱钟上，随即变成一个叔叔，让时钟安静下来』──重点就是『安静下来』的『柱钟』。」

「出现在大厅的柱钟，指针在就要指到十二点时『安静下来』……是这个意思吗？」

红莲点头回应插嘴的由良。

「对。不过问题是，时钟在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停下来了。不到十二点，『胡桃钳』就不会开始活动，灰姑娘的魔法也不会解除……」

「而在静止的时间里开始的，正是──」

佐贺臣一笑。

红莲开口点明。

「「──『疯帽子的茶会』──！」」

两人异口同声，餐厅内的气氛产生沉默的骚动。

跟出现在大厅里一样的半透明迷雾，代表著校内学生的视线，也就是无数的亡灵。一群被视为盘据于洋馆内恶灵的围观群众，都围在圆桌旁。

在亡灵围成的人墙环绕下，红莲与佐贺臣互瞪著彼此。

「再来就只剩下一点点暗号。乐谱上的老鼠王断了一颗头。这个只要到乐谱原本摆放的位置，也就是这间大会厅，马上就会知道了。」

红莲竖起指头，指向坐在正前方的佐贺臣、大星与由良。

其他没有人坐的空位有四张。总共……七张！

「一、二、三──然后剩下四张椅子，全部有七张。出现在这里的圆桌有七个座位。空下『被断头』的一个座位，六个人坐上其他位子……这就是启动『茶会』的关键。」

「你的解谜能力挺厉害的……我很佩服你，碎城红莲。」

啪、啪、啪──佐贺臣仁给他敷衍的掌声，独自窃笑。

「要补充说明的话，『茶会』就是指『游戏』。这是一场六人制的小游戏，赢家会得到利益，输家则要接受惩罚──很理所当然就是了。」

参加人数是六个人也有其意义。

红队与黑队各五人的编制，无法一队独占所有座位，而考虑到分头行动导致人数减少，再增加参加人数门槛很可能会凑不齐人。当然，若仙境之馆与镜之馆各有五人，大概会触发其他条件，启动不同的机关……但现在没必要思考这个。

（──还有，人数设定成「偶数」这点似乎也有什么意义。）

红莲认为接下来要展开的游戏，本质就藏在这个数字中。而且也有其他令人在意的事。

（不过，明明是能与我正面对决的舞台，为什么……没看见那家伙？）

没错，本以为会在这里等待红莲到来的水叶不在这里。

明明她是那么想与红莲一战。而且枫有直接见到她，所以她也不是被隔离的状态，却没有出现在这里……难道有什么内情？

「你很在意御岳原吧？──你不需要紧张。那个蠢女人不在这里，因为我没叫她过来。」

「什么意思？你们支开她，只凭你们几个来跟我比？」

「当然。碎城红莲，你怎么看待S级──也就是这座学园顶尖菁英的立场？」

红莲被回问另一个问题，一脸觉得无聊至极地回答：

「不过就是在幼稚的团康游戏里争第一罢了。空虚又无谓到了极点。」

「我同意。而且我要纠正你的误会。只是空有实力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得到S级的地位。」

佐贺臣藏在眼镜底下，彷佛锐利刀刃的眼神狠瞪著红莲，并指著他的脸。

「你跟御岳原确实很强。但你们只不过是在战场上很强的『棋子』。我认为，真正有资格站上S级地位的人并不是『棋子』，而是利用『棋子』的人……！我们站在全校的顶点，拥有权力及指引大众的地位。我可不能把重要场面交付给没有这些自觉的人。」

这正是学生会「书记」佐贺臣仁怀抱的信念。

他认为S级不是单纯的玩家，而是指引众人的群众领导者。

因此，他不认同水叶那样不符常规的狂战士。

「绝对赢家？跳脱常轨的致胜战略？那些没有根据的东西一点价值都没有。游戏就像一种方程式。计算过程不公开的黑盒子技术要是出错，就无计可施了。想要常胜不败，就必须亲自掌握整个方程式。」

他语气平淡，而且平静。

静默如无风无浪的大海，十分平稳──

「集合强力的玩家，立下最有效的战略，让胜利机率无限趋近百分之百。这就是我──佐贺臣仁的胜利方程式。我的布局不需要不在方程式内的杂讯跟鬼牌。」

舍弃鬼牌论。

与其选择一个难以超越的强者，不如选择可以成为战力的三张牌，这就是佐贺臣仁的战略。

「透过奇强的好运扰乱战场的泰斯塔，跟完全无法预测行动的御岳原，只会打乱我的指挥。所以，我判断她们没办法在这一战中好好合作，决定只由我们参战。」

「亏她们两个愿意不参战。尤其是水叶，感觉她会气到抓狂，怎么没事？」

「我收买了弗莱薇亚。我说到时候分配碎城红莲上兆的资产时，会多分一点给她，她就欣然退出战局了。而且她也帮忙拖住了那只猛兽。」

「……原来如此。唉，这个当教祖的真是死要钱。你们也是。你们是想把水叶排除在外，好独占获胜的功劳，提升以后说话的份量吧？」

「呵，谁知道呢……总之，你那边的三个人之中有两个等同外行人，我们则是三个S级。以平均战力而言，我们有极高的机率获胜──而我打造了能够排除败北因素，稳定夺下胜利的战局。」

佐贺臣的表情像是想表达当他们布好现在的局势，就已大势底定。

「你不介意毫无胜算的话，就到圆桌这里来吧，碎城红莲。怎能让你创下……从F级一跃成为S级的『传说』哩。」

「哼……哼哼……『传说』。『传说』是吧。你说这话可真有意思。」

传说──

眼前身为学生会书记的男子，并不知道名为碎城红莲的男人在地下世界确实被人如此称呼。

「那种污名才不是打倒你们这种等级的废物就会被冠上的称号。」

「──！」

空气──急速凝结。

佐贺臣仁倒吸一口气，因彷佛被寒冰贯穿的冰冷『恐惧』起了鸡皮疙瘩。

虚拟化身照理说不会有太过细微的皮肤触觉。不过，默默拉开圆桌椅子的红莲眼中淡淡的红光，激发了这种与感官不够灵敏无关的本能恐惧。

「如果你让她们……让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跟水叶参战，你们还有些胜算。但你们现在没戏唱了。你因为自己无谓的自尊心，而失去了原本可能存在零点几秒的转机，失去了胜利的可能。」

令人浑身发寒，而且无比傲慢的一番话。

「讨厌～☆你也说得太过火了吧？虽然很能带动节目气氛……☆」

「少瞧不起人了，混帐……小心老子痛扁你！」

引燃学生会成员的怒火。

「……这样才像红莲大人的作风。」

「红莲大人还是跟往常一样可靠，太好了！好～！桃花也要努力帮上忙！」

桃花与枫对他抱持绝对的信任──

「看来会轻易地把『传说』这个词挂在嘴边的不懂事小屁孩，需要好好教育一番。」

「……你在说什么……？」

「我会让你们看看，你们挑衅的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我是不期待会有『黑暗对决』那种等级的刺激感，不过你们就努力尝试挑动我一根寒毛吧。」

「『黑暗对决』……？别说笑了，讲得好像你有经历过地下世界的舞台一样……」

「怎么？你没听说啊？佐贺臣。我还以为那个少年白至少看穿了这件事……哦，难道那家伙不信任你们？也是，他当然不会。哈哈。毕竟就凭你们这点实力，那男人怎么可能敞开心扉。」

「什么……你……！你是在侮辱我们吗……！」

「哼哼哼。当然是。你刚才说到『棋子』怎么样的，但对那个国王来说，你们连『棋子』都算不上。」

佐贺臣咬牙切齿。

自尊心受损的他，眼中燃起强烈杀意。

「虚张声势──挑衅──我会让你后悔怀著半吊子的心态惹恼我们。」

「……你的『眼神』挺不错的嘛。」

接著，红莲、枫、桃花三人坐到圆桌前。

『已达成条件。已达成条件。』

六张椅子都有人坐定后，马上响起一道语气冰冷的系统通知，吊灯的灯光也随之消失。

『即将展开特殊游戏「爱丽丝游戏」。』

机械语音在黑暗环绕的大会厅中如此宣告的瞬间──

在场的所有人，外型都变成了长相一模一样的兔女郎。

＊

『即将说明「爱丽丝游戏」的概要。

玩家必须隐藏自己的真实身分与角色，达成对敌对阵营玩家行刑的目标。

首先，六名玩家在每一局游戏中，都会各自分配到不同的角色。

角色有「女王」、「爱丽丝」、「柴郡猫」、「三月兔」、「疯帽子」、「白骑士」。

游戏中不会公开谁分配到哪个角色，唯独「女王」的身分必定会公开。

另外，「女王」的角色会轮流由双方阵营担任。「黑色阵营」担任过「女王」后，下一局的「女王」一定会从「红色阵营」中挑选。

此外，「疯帽子」必定会分配给与「女王」不同阵营的玩家。

接下来将说明真实身分的部分。

如同现况，所有人都会是清一色的兔女郎外观，以及相同的声音。

目前可以透过座位得知所有人的真实身分，但游戏开始后会由系统自动随机更换座位。

因此，开始后将会无法辨认每一位兔女郎的真实身分。』

原来如此，这种游戏只有在感质系统里才可能进行──红莲心想。

外貌变化，以及坐在椅子上也会自动更换座位的系统。

相当新颖的玩法，著实教人感兴趣。

『接下来将说明游戏的进行方式。

首先，角色随机决定过后，灯光将会打在「女王」身上，也会揭露其真实身分。

随后将进入十分钟的讨论时间。

讨论结束后，请投票决定「女王」要对哪一位兔女郎行刑。

接著，请投票决定「白骑士」要保护谁免于行刑。

结束后，将进入宣布投票结果的时间。

遭到处刑者会被扣除一千万圆资金作为惩罚。

完成惩罚后，该局游戏即正式结束。

并进入下一局游戏。

进入下一局游戏后，遭处刑者也会复活，重新随机变换担任的角色。

游戏将在双方阵营其中一方出现资金归零＝有人丧命时决定胜负。

另外，六种角色分别有以下能力。

「女王」：必须选择行刑对象。可指出一名玩家的名字，揭发其担任的角色。（无法得知哪名兔女郎为哪一名玩家。）

「爱丽丝」：可揭发选择的一名玩家的真实身分。

「柴郡猫」：可揭发选择的一名玩家担任的角色。

「三月兔」：对三月兔行刑时，女王将失去一千万圆。

「疯帽子」：遭到处刑时，将受到额外扣除一千万圆的惩罚。

「白骑士」：可防止私下指定的一名玩家被处刑。无法保护自己。

请各位配合自身角色行动，尝试正确对敌方阵营成员处刑。』

「看来是狼人游戏的改编版。」

听完说明后，就座位判断应该是佐贺臣仁的兔女郎马上开口说道。连声音都变得很像动画中出现的女生，不过他充满自信的语气倒是完全没变。

众人彼此隐藏身分，以成功对敌阵成员行刑为目标。不同于一般狼人游戏的是，行刑并非采取多数决，而是交由「女王」一人决定。

另外，需要假冒与识破的有「真实身分」与「角色」两种。

若是狼人游戏，只需要推理出对方是属于村民阵营，或是狼人阵营。

不过，「爱丽丝游戏」需要更加复杂的推理与战略。

顺带一提，双方阵营目前持有的资金为：

「红色阵营」

碎城红莲──一亿圆。

楠木枫──一千万圆。

桃贝桃花──两千万圆。

「黑色阵营」

佐贺臣仁──两千万圆。

大星大成──五千万圆。

由留木由良──二九九○万圆。

合计金额是红莲这一方较多，但枫跟桃花持有的资金少得不堪一击。考量到先有人资金归零的阵营就算败北的规则，对学生会应较为有利。

由于除了最初分配金额时之外无法将资金转让给同伴，红莲的资金也无法转移到两人手上。

尤其──枫只要被行刑一次，就直接出局。

等同她从游戏开局时就身处绝境。

面对这样的情况，红莲（兔女郎）──丝毫不感到畏惧，甚至开心地勾起嘴角。

「枫、桃贝，听我说一下。」

「怎么了？……呃，等等，等等，不要拉本小姐的耳朵！」

「看来那双兔耳朵也有神经呢。同时有人类的耳朵跟兔耳，感觉好奇妙。」

红莲对泪眼汪汪的枫，跟察觉了不要发现比较好的世界真理的桃花耳边小声说了一些话。

那是在发布游戏规则的瞬间，红莲脑袋里马上浮现的──

──狩猎狮群的作战计画。

「……你们两个懂了吗？」

「懂……懂了。可是，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听闻计画内容的枫不安地询问后，红莲冷酷的神情稍微柔和起来，并像是对待信赖的徒弟一样，把手放到枫的头上。

「当然。能不能赢这场游戏，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红莲……大人……」

「如果是这样的命令，桃花感觉自己应该有办法顺利照办！上啊～！」

「其实你做事不谨慎一点的话，我会不太放心……不过就随你去吧。」

看见桃花大呼一口气，充满干劲的模样，红莲感觉自己实在拿她没辙，吐出一道深深叹息。

＊

──佐贺臣仁远远观察红莲、枫跟桃花对谈。

然后暗自窃笑。

会选用这个游戏虽然纯属巧合，但实在是天助我也。标准的团体战。是团队整体实力会是成败关键的游戏。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不过，佐贺臣仁并没有一开始就看不起对手。

「大星，桃贝桃花的能力如何？……有没有发挥什么不为人知的实力？」

「哦，老子有照你的吩咐，尽量跟那女的接触……不过，我看你也用不著担心。她确实是有点力气，脑袋倒是一点也不灵光。那不过就是长得可爱了点的大猩猩罢了。」

「……这样啊。看来我当初的分析没错。由留木你呢？」

「哈哈☆由良我负责的是小枫嘛～她的实力也是根本不怎么样。好像连小红都对她们不抱任何期待呢☆」

「嗯……我还以为既然以前是C级，可能多少有点能耐……不过，这部分也跟我先前的分析一致就是了。」

既然如此──

「这场爱丽丝游戏──碎城红莲大概会利用楠木枫跟桃贝桃花，发动某些计谋。」

听到佐贺臣的推测，由良讶异地说：

「咦！你认真？他会命令那些不成材的家伙做些什么？」

「他可能会反过来利用我们瞧不起那两人这一点，设下某些圈套。不过──」

佐贺臣短暂静默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两个人感觉就不可能完美实行他们的策略。最重要的部分肯定会由碎城红莲亲自出马。所以我们……只需要彻底压制住碎城红莲，再趁隙猎捕她们两个就好。」

「……嗯，我想也是啦☆」

听到佐贺臣的结论，由良心满意足地吐舌而笑。

佐贺臣视线离开可靠部属的脸──

（碎城红莲或许真的是实力坚强的高手，但是──）

瞪向挑战学生会的不自量力之人的侧脸。

（──你们被三个学生会成员盯上，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我一定要让你们后悔自己竟胆敢瞧不起我们。）

此时，似乎感应到众人都已经了解游戏规则的AI，以听来像在保证秉持绝对公正态度的机器语音，宣告游戏开始。

『那么，即将进入「爱丽丝游戏」第一局。』

＊

（哇……哇哇哇……这就是随机变换座位机制吗？感觉头好晕啊！）

视野短暂进入一片漆黑后，桃贝桃花感受到奇妙的晕眩感，努力不让自己摔下椅子。往四周一看，就发现五名长相一样的兔女郎也一样有些晕头转向。

等到能正常思考，桃花最先注意到的是自己坐的位置跟刚才完全不同。现在坐隔壁的人不一定是红莲或枫。无法得知伙伴身在何方的事实让她感到不安，心底悄悄掠过一股冰冷的感觉。

（不……不行，不可以害怕！呃，首先要做的是确认自己的角色──咦！）

眼前不远处。

就摆在桌上的三角柱形名牌以鲜红字体写著「女王」。

桃花战战兢兢地看向大会厅墙边的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身影并不是量产型的兔女郎，而是桃贝桃花原本的模样，正用惊讶的眼神看著镜外的自己。她粉红色的头上还有个一点也不适合她的小小王冠。

也就是说──

（桃……桃花是第一个当「女王」的人吗！）

这是必须选择行刑对象的重要角色。也是削减敌人资金的攻击角色。

桃花强迫自己从肩负重责大任的紧张感中振作起来，扬起眉梢，开口说话。

没错。既然被选为第一任「女王」，就不能一直拖拖拉拉下去。

──先发制人。快攻。疾风迅雷。

红莲下达的作战指令第一阶段，关键就在于速度！

「红莲大人！枫同学！请回报你们在哪里！」

「…………」

「…………！」

第一局游戏开始后，马上展开快攻。

桃花突然发号施令，让两名兔女郎──其中一名沉著冷静，另一名则是有些慌张，但两人都默默举起手。

「……啧！」

看到他们的举动，剩下的兔女郎之一发出清楚明显的咂嘴声。

「在正式开始一局游戏之前，就透过奇袭掌握伙伴的位置是吧。做法确实合理，但非常扫兴。在一局游戏中把该名受刑的人逼出来，才是这个游戏的乐趣所在吧。」

「如果只是追求好玩，我当然也喜欢那样──不过这个战术只能在最开始时使用一次。因为下次开始可能会有人刻意假冒，在同样的时机做一样的事情，就会无法确定对方真的是自己的伙伴──总之，先不说这个了，我是担任『白骑士』，桃贝。」

「本小姐是『柴郡猫』！」

「哦，你抽到的角色不错嘛，枫。有这个角色就不会误杀三月兔，自寻死路了。」

「没错！那么，在正前方的你！本小姐就立刻来识破你的角色！」

枫用力指著的那名兔女郎头上长长的耳朵抖了一下。

她可爱的面貌立刻充满厌恶，拳头紧握到手腕甚至发白，而她担任的角色似乎只显示在枫视野中的数位介面。枫的嘴角勾划出笑容。

「中！大！奖！了！这家伙是『疯帽子』！」

柴郡猫的特权是看穿特定对象的角色。技能只能对一个人使用，而要抽到最应该行刑的角色，也就是敌方阵营的『疯帽子』，就现况来说只有三分之一的机率。发挥强大运气的枫高声大笑。

「呵～呵呵呵！凭本小姐的手指运，要抽到大奖当然是轻而易举！」

「枫同学真厉害！好～接下来就是桃花的工作了！兔女郎D，桃花要砍下你的头～！」

桃花意气风发地对兔女郎D如此宣告的瞬间，突然出现在空中的死神镰刀便如摆钟那样甩动，砍下兔耳少女细细的脖子。

兔女郎的头以搞笑的方式喷飞后，她的身体马上化为多边形与杂讯，渐渐转变成截然不同的外表。

而现身的人是──

「唔……唔唔唔唔唔……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由良被选到！而且还被分配到『疯帽子』这种风险最高的烂角色！」

偶像声优由留木由良不甘心得咬牙切齿，气愤跺脚，踏得地板因而作响。

受刑惩罚一千万圆，「疯帽子」的能力又再额外增加一千万圆。资金被扣除后，由良的资金余额变成九九○万。

「可恶……再被行刑一次就出局了，真的假的……？气死人了……」

「别担心，由留木。目前都在我的预料中。最重要的是必须先在第一局看清楚对方的暗号，识破他们在事前讨论出什么样的策略──所以无妨。这也是我们通往胜利的一步棋。」

「……哈哈☆由良当然知道喽～只是想让她们空欢喜一场而已☆」

由良表情陡然一变，对始终保持冷静劝告的佐贺臣仁吐出舌头。

「所以你是假装不甘心是吧。哼，你们还真从容。」

「当然啦～☆毕竟又不是常常可以瞎猫碰到死耗子。是说，你也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亏你还有脸那么得意啊。真教人难以置信～☆」

「可恶，输了还在嘴硬……！」

「喂，你干么乖乖被她挑衅啊，枫。运气好不是很重要吗？我刚才也说过，你不需要为自己的幸运感到自卑。」

「啊……说……说得也是。对不起，红莲大人。」

「你不必道歉。你只需要抬头挺胸做自己。身为楠木建设这种日本首屈一指的大企业老板的千金，运气不可能会差的。你要彻底信任自己的幸运！」

「好的……！」

红莲在游戏开始前把枫的弱点，跟枫无法变强的原因告诉她，而这就是其中之一。

过去的枫不相信运气好坏是天生的论点，一直努力收集各种情报，在背地里搞小手段，甚至出老千来确保得胜。不过红莲认为以田径来比喻的话，这就像把适合练铅球的选手当成长跑的选手栽培一样，完全是白费力气。

不依靠天生运气的获胜手段，乍看确实就像是高手。应该很多一般人会认为──在不允许失败的地下世界里，不仰赖运气的做法是常识。

但事实并非如此。反倒是半吊子的中等玩家，才会彻底否定天生的运气跟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

目前的「黑暗对决」舞台上，也存在著只凭藉著无人能及的运气或优秀直觉夺下不少胜利的专家。

当然，凭枫的运气无法到达那种境界是不证自明。

不过，红莲深信她只要正确理解自己的特性，再经过不断训练，肯定会有所成长。

『「爱丽丝游戏」第一局结束，接下来即将进入第二局。』

接著，所有人的视野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

再来是学生会队──「黑色阵营」行刑的回合。

学生会里最先抽到「女王」角色的，是全身穿戴许多饰品，头发也染成亮眼颜色，全身上下都很有小混混风格的大星大成。他互相摩擦著两手手指上戴的大戒指，发出哼哼笑声。

「彻底信任自己的运气，是吧。虽然老子看你这个男人不顺眼，说出来的话倒是不错嘛……哦，老子话先说在前头，你们谁都不准说话。不管是哪个阵营的都一样。这里的一切都交由担任女王的老子来决定。」

「…………」

「很好，你们都挺听话的。那么，『爱丽丝』，回报一下你的位置！不过你不需要提供多余的资讯。嘴巴给我乖乖闭好。」

兔女郎遵循女王的命令，默默举起手。

但奇怪的是，竟然有两个人举手。有两名兔女郎自称是「爱丽丝」。

──哼，开始搞些小花招了啊？

眼见这奇怪的现象，大星反倒像是很乐见此景一般，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真正的「爱丽丝」大概是学生会阵营的人。

「爱丽丝」在决定行刑对象上担任重要角色，若是红莲那一队的人，根本不需要表明身分。大概是假冒的「爱丽丝」看到真正的「爱丽丝」举手，才跳出来打乱局面。

两名「爱丽丝」几乎同时举手，连大星都看不出来究竟谁才是先举手的那一个。可能是在事前讨论时，就已经决定要出此计策。

「哈。这下开始有趣起来了。那，接下来换『柴郡猫』。给我出来！」

「『柴郡猫』是我，佐贺臣仁。」

态度骄傲自大的兔女郎一边说出自己的真实身分，一边举手。

佐贺臣的支援，大概是想防止出现冒名者的战局更加混乱，不过大星却极为不快，太阳穴还冒出了青筋。

「啊？你这混蛋没有老子的允许还敢说话啊？」

「敢没有事先说好就触犯你立下的规则──正因为我是真正的佐贺臣仁。我是在提供判断战局的资讯给你，你得要好好感谢我。」

「……啧，你这么说也没错……你真的有够让人看不顺眼的，仁弟。」

「彼此彼此。好了，快继续。」

「知道啦。自称『爱丽丝』的！你们鉴定一下那家伙的真实身分。」

大星粗鲁抓了抓头后，指向一名兔女郎。

是自称为「爱丽丝」与「柴郡猫」以外的两人之一。

两名「爱丽丝」凝视著依旧保持沉默，静静伫立原地的目标人物，分别说：

「──是碎城红莲。」、「是楠木枫──」

两者出现意见分歧。

其中一方说了实话，另一方在说谎。要确定谁是谁非──

「仁弟，轮到『柴郡猫』上场了。告诉我那家伙担任的角色。」

「没问题…………………………是『三月兔』。」

「哦，再来只要运用『女王』的能力指名碎城红莲，得知他担任的角色，就能确定了。」

不知何处传来咬紧牙根的声音。

听到这样的反应，大星深信自己必能获胜，发动了「女王」的能力。

「碎城红莲担任的角色…………呵……嘿嘿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三月兔』啊。」

「……！」

「也就是说，说那家伙是『楠木枫』的你，就是假的『爱丽丝』！」

「唔……！」

被戴著看起来很坚固的戒指的手指指著，使兔女郎苦恼地咬紧著嘴唇。

这种反应更让大星确定自己的推论无误，高声宣布处刑对象……！

「就让老子来拿下你的小命吧！──那边那个以为没自己的事，一直不说话的家伙！」

「──咦？」

有人感到困惑。

出现在空中的死神镰刀瞄准的不是「假爱丽丝」──

而是完全没有加入战局，也没被「爱丽丝」跟「柴郡猫」鉴定到，只是一直坐在一边观战的人。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为为……为什么桃花会被盯上！」

「根本一目了然啊！白～～～～～～～痴！呀哈哈哈哈！」

「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著大星的嘲笑挥下的镰刀，斩断了桃花（兔女郎）的头。

兔女郎变成的多边形在一阵剧烈变化后，化成跌坐在地上，眼看就快要哭出的桃花的身影。

「哇啊啊啊啊，这个好可怕！太血腥了～～～～！」

「请……请等一下！你为什么是对桃花同学处刑？」

大星的决定出乎「假爱丽丝」楠木枫的意料，使她大声询问。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大星墨镜底下的眼神发出锐利光芒。

「这哪有什么好问的？你的角色是『疯帽子』，那边的粉红头是『白骑士』吧？」

「你……你怎么有办法这么肯定？」

「你白痴喔？假装自己是『爱丽丝』的风险很高。要是被发现是假的，绝对会优先被处刑。」

「对，没错，照理说你会那么做。可是你没有选择本小姐。为什么……！」

「老子的意思是，碎城红莲怎么可能没考虑到这份风险。懂不懂啊？」

虽然语气相当鲁莽，墨镜底下的眼神却藏著智慧光辉。

「为了保险起见，你们决定由『白骑士』以外的人假冒『爱丽丝』，避免在被发现的时候出事──对吧？这样才能保护因为被怀疑，而被盯上的『假爱丽丝』！」

「…………！」

「当然，也有可能你们那边的人不会被分配到『白骑士』，那种状况下，你们就没有防御手段了。无论如何，行刑对象都唯一指名桃贝桃花。」

枫哑口无言。因为大星的说法完全正确，没有反驳的余地。

「你……你不会疑心可能背后还有什么陷阱吗？」

「要是开始去想那个，只会怀疑个没完没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赌二分之一的机率，只要投注在自己觉得合理，也能接受的选项上就好啦。」

大星的嘴角缓缓扬起凶恶的笑容。

「而且老子吃瘪个一两次也不会怎样。毕竟老子我有五千万圆。照这游戏规则来玩，不会那么轻易归零。既然有二分之一的机率，那只要一直赌到中为止就好。」

「──原来如此。你是这种类型的玩家啊。难怪被分配到的金额比较多。」

听到大星得意洋洋地说著，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红莲插嘴说道。

被看不顺眼的人从旁插嘴，让大星冒出青筋，转头看向红莲。

「怎样啦。」

「马丁格尔策略。这就是何以是S级第八名的原因──对吧？大星。」

「虽然很不爽，不过你的直觉满敏锐的嘛。这样又更让老子看得更不爽了，可恶。」

马丁格尔策略是在投资跟赌博方面上被称为最强也最凶恶的必胜游戏攻略法。

名字听起来好像很艰深，但实际上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是「输了就把投注的金额加倍」……俗称翻倍投注。只需要一直重复这个举动到赢了为止，手法极其单纯。

虽然听起来很像被赌博的魅力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在喝醉时脱口而出的无脑手法，但对于有坚强财力的人来说，确实就如字面形容，是最强的战略。

「大星是日银总裁的儿子，小时候虽然没接触书跟游戏，相对的，他被教导了许多财经知识。他靠钱滚钱赚到的个人财产总额，在我们学生会中也属出类拔萃。」

「所以你是花了大笔自己赚来的钱爬上S级的是吧。辛苦你了。」

──你就继续强装镇定啊，可恶。

看到红莲的态度始终冷静，大星在心里暗中怒骂。

再怎么逞强，大星确实选中正确的行刑目标，仍是不变的事实。

桃贝桃花失去一千万圆，剩下一千万圆。

下次不论是命中枫或桃花，「黑色阵营」都会赢得胜利──也就是两面听牌的状态。

「由良小妹，仁弟。我们绝对要撑过他们下一回合的攻势。」

「好喔，好喔～虽然由良我还在危险状态，但反正可以赢得很轻松吧☆」

「没错。而等到我们再更下一回合发动攻势……就是我们获胜的那一刻了。」

红莲背对著眼见胜券在握而士气高涨的学生会，独自默默低语：

「──处在垂死边缘的是谁，还不好下定论呢。」

＊

下一局被选为「女王」的是碎城红莲。

这让「黑色阵营」的成员内心一阵不安，但是在游戏开始后没多久，心中的担忧便一扫而空。

因为──

「担任『柴郡猫』的是本小姐。『爱丽丝』是……没有人承认是吧。看来桃花同学没抽到『爱丽丝』呢。」

掌握战局关键，也就是能看穿目标真实身分的重要角色「爱丽丝」，被分配给「黑色阵营」的人。佐贺臣仁在这一瞬间确定己方必能获胜──笑得肩膀大幅抖动。

「哈，哈哈哈……看来运气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干么，兔女郎C。你的语气很明显就是佐贺臣，直接这样暴露真实身分好吗？」

「别故作镇定了，碎城红莲。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要自曝身分吧？」

以兔耳少女的长相露出得意笑容的佐贺臣，用手指弹出一次声响。

「由留木。说一下你在哪里。你大可放心，我是『白骑士』。」

「哈哈☆原来如此。由良在这里哟！」

「……！」

红莲的表情变得像被人戳中伤口。

没错。佐贺臣是「白骑士」──这是红莲他们「红色阵营」最不乐见的状况。

「碎城红莲是『女王』，楠木枫是『柴郡猫』，我是『白骑士』──而『疯帽子』一定是我们的人，那就只剩下『爱丽丝』跟『三月兔』了。不过，既然没有一开始就自报身分，就表示桃贝桃花不是『爱丽丝』。这样一来──」

佐贺臣一步步解开谜题。根据这个游戏的结构，冷静、透彻地──

「──等同在场所有人担任什么角色都公开了。所以，再来只要我能找到由留木，就能稳定守下这一局……！」

佐贺臣的剩余资金是两千万圆，大星五千万圆。虽然选中「疯帽子」会被扣两千万圆，但对大星来说不是致命伤。当然，佐贺臣失去一千万的话，也是命在旦夕。

既然再受刑一次就会丧命的由留木由良没抽到「三月兔」，就必须依靠「白骑士」的能力守住她。

反过来说，只要能守住由留木由良，就可以撑过由难应付的红莲担任「女王」的这一回合。

就算他会利用联觉剽窃学生会成员的思维，但在系统机制上杀不死由良，就能成为「黑色阵营」迈向胜利的垫脚石……！

「虽然是感质系统随机决定的，但还真是倒楣到家了……唉。」

红莲选择的行刑对象，当然是──「白骑士」佐贺臣仁。

被砍头的感觉当然不舒服，不过胜利的愉悦抵销了这份不快。

目前彼此的剩余资金──

「红色阵营」

碎城红莲──一亿圆。

楠木枫──一千万圆。

桃贝桃花──一千万圆。

「黑色阵营」

佐贺臣仁──一千万圆。

大星大成──五千万圆。

由留木由良──九九○万圆。

下一回合拥有行刑权利的是「黑色阵营」──而且是佐贺臣会抽中「女王」的回合。

（这一回合……一定要杀死你们……！）

第三卷 爱丽丝游戏插曲

「竟然在哥哥可以靠强大的眼力拿下胜利的局面逃过一劫……学生会运气挺好的嘛。」

『可是这样一来，两队都是两面听牌了，论获胜机率应该是不相上下吧？我是佐佐木。』

「不相上下……真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可怜跟佐佐木在观望爱丽丝游戏的进展时，依旧持续通话。

即使相信哥哥会赢，可情势彷佛走在绳子断裂的吊桥一般，看得可怜内心焦急万分。

她握著手机的小小手心上冒出不少冷汗，浏海隙缝间的眼神不安地闪烁著。

（……这份重担果然还是超出她们两个的能力所及了吧？哥哥……）

楠木枫与桃贝桃花。

可怜不想对愿意帮助兄妹俩重逢的两位重要友人说重话。

──至于跟哥哥距离很近的场面好像有点多，这部分就先不计较了。

不过，就算排除个人情绪，她还是深刻觉得她们两个的实力远远不足。

可怜也很在意红莲在这场游戏中，并没有积极采取行动。

是因为要观察枫跟桃花怎么出招，又因为她们演技也不怎么样，才会没办法主动出击吧？

这样的推测闪过她的脑海。

「唉……我这样不行。这样想太对不起她们两个了。」

『佐佐木很惊讶可怜大人竟然也有顾虑他人的心。』

「敢不敢让我在物理层面上整垮把你捧在手心上的同好会呀？」

『噫！看，就是因为你会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种话，我才会那么意外！』

「哎呀，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可是有好好注意自己的用词喔。」

『这完全不成解释啊……』

「你不特地强调佐佐木了吗？」

『啊……唔唔……因为是临时决定要这么做，一慌就会忘记强调自己。我是佐佐木。』

就在可怜跟佐佐木闲聊的时候。

背后忽然有人呼唤可怜。

「还以为你被阻绝跟哥哥之间的联系后会很丧气，没想到意外有精神呢……可怜。」

「咦？啊！您是──」

「嗨♪上一次见到你，是入学测验的时候了吧。」

在可怜身后的是身穿白色西装，头戴礼帽，感觉相当怪异的男子──

也就是狮子王学园理事长，狮子王创芽。

他轻盈地跃过座椅，跟可怜之间保持一个座位的距离，以很有绅士气度的动作坐下。

（他看起来很清楚我想与他人保持的距离。他跟我之间的距离，刚好不至于进入我不希望接近哥哥以外的男性的范围。）

可怜冷静分析创芽的小动作。

不愧是经营这座异常学园的大人，一举一动都算得很精准。

──不过对可怜来说，他毫无破绽的行动本身就值得警戒。

「您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只是想在特等席欣赏这场关键战役。」

「不关心学生们对决的理事长，竟然会特地前来观战吗？」

「平时是不关心没错。但这场游戏对决有些特殊过头了。」

「毕竟，这场对决赌上了我跟哥哥间的爱──这种世界遗产级的牵绊。」

「我很佩服你强大的意志力让你能够脑袋清楚地讲出这种话。」

创芽傻眼地耸了耸肩。

「碎城红莲与白王子透夜率领的学生会展开激战──其实啊，这就是场代理战争。白王子家在光明世界得到众多荣誉的神童；以及在地下世界长久称王的，碎城家的怪物。这场对决正是在比试碎城跟白王子哪一家比较强。」

「意思是这场对决值得一看……吗？该不会……！」

「没错。地下世界的部分居民也在观战。这可是件众所瞩目的大事。」

「……是你把这场对决的画面转播给他们看的吗？」

「这也不好说。我确实记录下了学园里的所有对决，不过校内也有从地下世界派来的间谍。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想必也会有很多消息传过去。」

「这……样啊……」

「不过，他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还不晓得能不能有幸全身而退呢──」

「咦？」

「毕竟那个家族的作风格外严厉。要是他们派粗鲁的私家军队进来我的庭园，就伤脑筋了。」

「呃，理事长，您说的『他』，该不会是哥哥吧──」

「哦！战况看起来要出现变化了。」

金发白西装的绅士眯起单片眼镜底下的眼睛，以纯真语气说道。

别继续追问──可怜感觉创芽是这个意思，于是不再多说什么。

（哥哥……）

她把视线转向播出游戏战况的中央萤幕，双手合十祈祷。

（我们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祈祷的话语传不到她希望能聆听的人心中。

画面中，爱丽丝游戏正准备迎接重要局面。

第三卷 爱丽丝游戏下半局

随著视野的明暗变化，众人的座位再次随机变动，除了担任「女王」的佐贺臣以外，所有人都变成无法辨明正身的兔女郎。

随后，兔女郎A举起手来。

「有有有～！由良我在这里～由良是『三月兔』，不要不小心杀到喔☆」

「哎！你说这什么话……说什么鬼话啦！那家伙是假的～！气噗噗！」

兔女郎A说完之后，出现了另一名自称由良的人。

两人外表都是一模一样的兔女郎，也有著相同的美少女声线，乍看根本无法区别。

不过──

「虽然不晓得是碎城还是楠木或桃贝，但你想假扮她，反而弄巧成拙了。试图冒充由留木是错误的选择。」

「什么……！」

「由留木是职业声优，早晚都会做发声练习。就算现在的声音经过变造，听起来一模一样，专家跟外行人的发声方式依然大不相同。所以，你无疑是假的──也就是『红色阵营』的人。」

「唔……」

听见佐贺臣逻辑正确的指责，自称由良的人不甘心地咬起嘴唇。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直接宣告行刑。

（刚才这家伙中途才改过语气。这点很教人在意。是单纯外行人没模仿好，又或是碎城红莲要让人误以为没学好的……陷阱──！）

今天几场游戏对决下来，佐贺臣非常认同碎城红莲的实力。

虽然楠木枫跟桃贝桃花是完全不值一提的废物，但唯有红莲有足够胆量设下这种狡猾的陷阱，也有足够实力充分利用。

（如果选到碎城红莲，就不能在这一局定出胜负。要在这一局定生死，就需要准确挑中楠木枫或桃贝桃花处刑。）

红莲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因此，红莲应该会希望佐贺臣选中自己。

那么，下一步棋就是──

「看一下那边那个木头人的角色，『柴郡猫』。」

「──哦。」

被称作「柴郡猫」，起身略显沉重的兔耳少女，给人的感觉相当有威严。完全就是大星大成。若是敌人假扮的，相似度算是非常高。能假扮得这么像的顶多只有碎城红莲，但他已经假冒自己是由良了──因此，这个「柴郡猫」无疑是大星大成本人。

「──哦，真走运。是『疯帽子』。」

（……嗯。稍微整理一下现有资讯好了……）

佐贺臣在脑海里统整，并适当整理目前得出的资讯。

兔女郎A──由留木由良。「三月兔」。

兔女郎B──自称由良。推测是碎城红莲。担任角色是「爱丽丝」或「白骑士」。

兔女郎C──大星大成。「柴郡猫」。

兔女郎D──「疯帽子」。真实身分不明。

兔女郎E──担任角色是「爱丽丝」或「白骑士」。真实身分不明。

不需要思考D跟E哪一个是枫，哪一个是桃花。因为无论实际上是谁，杀了都能让「黑色阵营」或得胜利。

关键在于──哪一个是「白骑士」。

假设E是「白骑士」，那么骑士会因为无法保护自己，只能乖乖遭受处刑。

只要能确定碎城红莲到底是哪一个，就能得出结论。

「我要发动『女王』的能力。指名──碎城红莲！」

当他如此宣告的瞬间，视野一角就浮现写著身分资讯的视窗。

上面的文字显示碎城红莲是「爱丽丝」……！

其实，佐贺臣仁知道他有非常高的机率会是「爱丽丝」。

但感质系统的AI很可能一时心血来潮做出更动，才会特地仔细确认，以防万一。至此，佐贺臣得知一切看来都照著自己的计画进行。

「呵……哈哈哈哈！分出胜负了！这下分出胜负了！」

佐贺臣吐出彷佛混合了取笑、嘲笑、冷笑等各种笑意的笑，宣告：

「行刑对象是兔女郎E！受死吧，『白骑士』！」

空中出现巨大镰刀。

眼见死神镰刀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兔女郎E浑身发抖。

「尽管恐惧颤抖吧！然后迎接你的死期！」

昏暗的大会厅中，具有诡异银色光泽的刀刃迅速挥下。

此时，佐贺臣感觉背后一阵寒意。

──这是怎么回事？简直像在系统中找到致命性错误时会有的寒意……

佐贺臣知道为什么会浮现这种感觉时，事情早已发生。

铿──一道尖锐声音响遍室内。

突然出现的白色盾牌，挡下了死神的镰刀。

『防御成功。在「白骑士」守护之下，「爱丽丝」得以存活。』

机器语音告知刚才一连串行刑过程的结果。

「什么……？」

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使佐贺臣目瞪口呆。

──「白骑士」竟然……守住「爱丽丝」了……？

这没道理。

自己选择了应该是「白骑士」的兔女郎E。为什么会变成选择了「爱丽丝」？

「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了不得的蠢蛋耶。」

刚才还惧怕著眼前死神镰刀的兔女郎E放声大笑。

没错，她──不，「他」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

是看到猎物照计画上钩的滑稽模样，在忍著不要捧腹大笑。

「你看到太多不存在的我了。你大概以为我不可能不加入战局，乖乖交给枫跟桃贝自由发挥，但你误会大了。」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刚才假冒由留木的──」

所有的判定结束后，全部兔女郎身上的贴图也解除了。

自称由良的兔女郎B「白骑士」──

她顶著飘扬的一头金色长卷发，抬头挺胸地说：

「──太小看本小姐，让你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呢……佐贺臣仁！」

出现在那里的，是楠木枫。

「怎么……可能……」

佐贺臣脑袋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不可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明明被处刑就会直接送死的状况下，她为什么要做会让自己容易受刑的事情？

假装自己是由良，却弄错语气。

除了剩余资金上有余裕的红莲以外，应该不可能有勇气这么做。

而且！说到底！

这个垫底的女人不可能有足够的演技跟实力，设下狡猾的陷阱！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会那样演她……」

「演？……哦，你说本小姐用错语气的时候吗？那只是不小心失误罢了。」

「…………………………啥？」

枫不是很在意地乾脆说出的事实，让佐贺臣目瞪口呆。

「就算失误了，最后结果也依然是好的，看来本小姐的幸运就如红莲大人的鉴定，是货真价实的呢！哦～呵呵呵！」

佐贺臣只能愣愣看著高声大笑的枫。

──太不合理了。

碎城红莲到底在想什么？

竟然在关键的对决舞台上，把假冒他人的工作交给只拥有笨拙演技的人？

明明要是红莲自己来，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拟定战略。他可以正确模仿语气，也可以刻意讲错，让敌人把目标放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楠木枫那种平凡的蠢人？

「对了，我说的『蠢蛋』是指你喔，枫。」

「咦！等等，为什么！本小姐刚骗倒他才正开心耶！」

「我有一亿圆，被扣掉一点也不会怎样不是吗？你成功让对手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是很好，但以防万一，你还是应该守好桃贝啊。」

「是……是没错……」

「你为什么是选择守我？」

红莲静静提问后，枫紧紧握起拳头。

「……因为，本小姐觉得这样才可以……」

小声说起理由的枫，讲话力道逐步加强，音量也渐渐提高。

「这样才可以──看到这个臭眼镜男不甘心的表情嘛！」

枫说出了完全发自内心的一句话。

「学生会的这群家伙老是瞧不起本小姐。所以本小姐一直以来都想让践踏他人尊严跟自尊心的这群学生会，总有一天能吃到苦头。这次可是红莲大人赐给本小姐的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能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枫大力甩开平时总是带著的那把写著「常在天上」的扇子，得意挺起她的大胸部。

看她感觉得意到快要飞上天的模样，红莲又更觉得好笑了。

「呵，呵呵……原来如此。你这次报复的手法满灵光的。你就保持现在这样就够了，枫。」

她并不适合依靠其他有的没有的资讯，做些需要复杂技巧之事的游戏手法。

自信满满，威风凛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随心所欲的战术。

这样才能彻底发挥楠木枫天生的才能……！

「红莲大人、红莲大人，你刚才那是扇子跟灵光的双关语（注：此处的「灵光」与「扇子」日文发音相同）吗？」

「桃贝……你在这种时候吐槽这个也太白目了吧……看一下气氛好不好。」

「是啊。实在不得不说你太夸张了……竟然在本小姐实力终于得到认同的宝贵时刻说这种话……」

「咦咦～～～～！为什么？桃花做错事了吗～！」

撑过这次攻击，让红莲、枫跟桃花之间的气氛热络起来。

此时，红莲忽然发现佐贺臣还没回神，便傻眼地对他说：

「你做得有点太过火了。」

「……什么……？」

「你就是爱搞这种无聊的作弊小手段，才会反过来踢到铁板。」

「……！」

红莲非常肯定的语气，让佐贺臣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力跳了一下。

他擦拭从太阳穴附近流下的冷汗，费了不少力气勉强保持扑克脸。

「你在说什么傻话？感质系统内部怎么可能有办法作弊。」

「所以我才说你做得太过火了。你要坚持自己没作弊，实在太牵强了。为什么轮你们攻击的时候，两次都是由枫跟桃贝抽到『疯帽子』跟『白骑士』？」

「……！那……那只是……系统随机产生的巧合罢了。」

「你想继续死鸭子嘴硬，我也不会拦你。不过，记得你是SK软体公司的那个佐贺臣吧？我曾听过你的……不，是你公司的传闻。」

「你说……传闻……？」

「听说……你们已经解密了感质系统的部分构造，微调乱数这种等级的细微改写，不会被AI感应到。」

──你含血喷人！怎么可能有办法改写！

佐贺臣无法如此开口反驳。

红莲说的是真的。SK软体确实发现了可以躲过AI监视系统的方法。虽然无法进行大规模程式改写，但是可以微幅介入游戏机制。

比如说，要设定成系统会选出对学生会有利的游戏种类，依旧是不可能的。

挑到歌门鬼城逃脱游戏，跟爱丽丝茶会，都不是人工介入下的结果。

不过──如果只是微调乱数，让桃贝桃花跟楠木枫容易抽到「疯帽子」跟「白骑士」，确实是办得到。

「比起消耗有一亿圆的我，杀掉已经处在濒死边缘的枫跟桃贝要轻松太多了。所以，你刻意动手脚，把最能放心动手开铡的角色分配给她们两个。」

「唔……」

「不过，你这么做反倒帮了我。」

「……什么……？」

「这个游戏本来是难在无法得知伙伴担任哪个角色。像伙伴里有『三月兔』的话，反倒是引诱对手选到『三月兔』比较好；有『柴郡猫』跟『爱丽丝』的话，处在防守方的时候就无法轻易自曝身分，我也会无法判断该引导由谁受刑。不过──」

「疯帽子」与「白骑士」──能掌握两个伙伴会抽到什么角色，对红莲来说是至高无上的优势。

没有比这种条件下更容易控制战局的情况了！

「你的工程师手腕或许是一流的没错，但游戏方面连二流玩家都不如。」

「唔，唔唔……唔唔唔……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

红莲无情的实力鉴定，逼得佐贺臣大吼著猛力敲打圆桌。

（碎城红莲！碎城红莲！碎城红莲──！）

佐贺臣在心里数次吶喊可恨敌人的名字。

没想到他会以自己能够办到一般大众认为不可能的作弊手段──也就是干涉感质系统为前提反制攻势！

红莲说有听过SK软体公司的传闻，但这个消息应该没有外传到一般人也能透过网路跟现实世界得知。

有能力干涉系统的事实，只有SK软体公司里可以接触最重要机密的高层和佐贺臣仁知道。这份技术一直以来都在牢固的资讯防护措施下被保密。

他们也藉此在「黑暗对决」中闯出一片天。

全世界都想要的VR、AR最先进产品与软体，能够大多由SK软体公司垄断，也是多亏了这份特殊技术──

（……不对，等等。记得以前老爸曾跟我抱怨过……）

过去SK软体公司面对「黑暗对决」的重要局面时，成功雇用了被称作全世界最强玩家的人参战。

当时佐贺臣的父亲照惯例提议利用SK软体公司独有的作弊技术，却被那个男人拒绝，甚至还被瞧不起地说：

『你以为矽谷那群人会雇用靠那点小花招就能获胜的弱小玩家吗？听好了，你的工程师手腕或许是一流的没错，但游戏方面连二流玩家都不如。闭上你的嘴，静静看著我怎么做就好。』

佐贺臣尚未被允许一探地下世界。因此，他不知道当时雇用的男性玩家叫作什么名字。

不过，现在──佐贺臣总感觉眼前的碎城红莲，就是当时那个男人。

红莲用鄙视的「眼神」看了害怕得脸色苍白的佐贺臣一眼，拍了拍枫的背。

「好了，『爱丽丝游戏』要进入最终局面──让我们大战一场吧，枫。」

「遵命！」

＊

「…………喂……仁……仁……喂……喂！……快醒醒，仁弟！」

「……啊！」

因为被揭穿作弊手法，还乖乖受骗上当而怅然若失的佐贺臣仁，忽然被一道凶狠的嗓音唤醒。

「你在自顾自地发什么呆啊，喂！给我振作起来撑到最后。我们还没输。」

「哦……对……说得……也是。可是……」

「哎呀～不可以放弃啦☆虽然现在知道小红厉害到可以辗压仁仁，但要分出胜负还早呢。」

「由留木……可是我只剩一千万圆，你剩九九○万圆。我们只能背水一战了。本来绝不能让他们进到这一次的攻击回合的……」

「哈哈，我们的确被逼入绝境了呢～不过啊～仁仁，你太小看由良我了吧。」

眼睛因为戴著特别的隐形眼镜而有星星闪耀的由良，很有精神地摆好架式说：

「就让你看看S级第六名可不是省油的灯吧☆」

「也对……你说得没错。凭你的实力，或许有办法撑过这一回合。」

佐贺臣的表情重燃希望。

没错……这个「爱丽丝游戏」，就某方面而言是由留木由良最擅长的游戏。

只要全部交给她处理，佐贺臣跟大星再适时从旁辅助──

势必……能撑过这一次的防御回合！

就在「黑色阵营」重燃希望时，第五局游戏也开始了。

「呵呵。看来『女王』是本小姐呢。好，终于到了该给学生会致命一击的时刻了……那么，首先是桃花同学！宣告你担任的角色跟位置！」

「好的！桃花是『柴郡猫』！」

兔女郎B很有精神地率先举起手回答。

「你连这种时候都无谓地有精神呢……算了，不重要，那马上──」

「慢著慢著慢著～！请～等一下！」

接著，隔壁的兔女郎C慌慌张张地插嘴介入。

「那边的B！你干么突然假装自己是桃花！」

「咦咦！桃花我就是桃花啊！」

「呃，那个，可以不要这样抹黑人家吗？而且也没有学得很像。桃花讲话才没有这样蠢蠢呆呆的。」

「桃花才想这么说！还有，你说蠢蠢呆呆是什么意思！亲戚叔叔可是常常夸奖桃花讲话很活泼很有精神，很值得嘉许耶！」

「唔～～～～！」

「唔唔～～～～！」

「「假货快滚开──！」」

两名兔女郎拉扯彼此的脸颊，演变成一场激烈的大乱斗。

枫则是愣愣看著此景。

「搞……搞……搞不懂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了……」

然后束手无策地说道。

──看见这幅光景便暗自窃笑的，当然是「黑色阵营」的佐贺臣仁。

不用说，其中一个桃花是假的。实际上是由留木由良。

「完全模仿」──

身为当红声优的由留木由良在过著校园生活的同时，也接过许多录音工作。

声优需要的是声质与演技。以及掌控角色特质的能力。

并且需要在有限的资讯与时间中正确掌握角色的个性，推测角色当下的心情，活用在演技上。

因此，由留木由良有办法在这场游戏中掌握桃贝桃花这个「角色」的特性，完美演绎她……！

而且，他也知道桃贝桃花会抽中「柴郡猫」。这也是归功于佐贺臣的作弊手法──游戏中肩负重要职责的「柴郡猫」，在「红色阵营」的攻击回合中，容易分配给楠木枫或桃贝桃花。

所以由良的目标看准担任「柴郡猫」的桃花，再用自然的接话方式展开骗局。

枫想必已经看不出两个桃花之间的差异了。

「这……这下伤脑筋了……没想到可以演到完全分不出来，果然不能太小看专业的声优……红莲大人！红莲大人在哪里！」

枫呼唤主人的名字，寻求协助。

但是──却没有人回应。碎城红莲依旧保持沉默，战况没有任何进展。

「怎……么会……」

（哼，哼哼哼……哦，原来如此，看来你没有抽到有用的角色吧。我想也是，我想也是啦。毕竟这次的「爱丽丝」──是我！）

这并非透过作弊得来的。纯粹是运气使然。

不过，他也没料到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抽到这么好的角色。

（碎城红莲。既然你不出面，就让我好好利用这个局势吧……！）

佐贺臣看著枫不安的神情，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静静举起手。

「我在这里。抱歉，枫。我在观察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

「哎呀！这样啊！」

枫的表情明显高兴了起来。毕竟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自己信任且相当依赖的红莲出手帮忙──当然会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绳。

「放心，枫。这一局会是我们赢。」

「怎么说？」

「我是『爱丽丝』──在我鉴定过那两个桃贝以后……发现C的真实身分其实是由留木由良！」

佐贺臣指向兔女郎C，高声宣布。

真正的鉴定结果其实与他说出的相反。这是要引诱楠木枫杀死同伴的陷阱！

若枫对真正的桃花行刑，桃花的资金就会当场归零──为「黑色阵营」带来胜利！

「原来如此，C才是假的啊！」

「──等等，在行刑之前，为以防万一，你先用『女王』的能力看看由留木的角色。」

「为什么？」

「如果由留木是『白骑士』，就能确实杀死她。不过，如果是其他角色，就会被其他担任『白骑士』的人守住。」

「原来如此……知道了。那么，本小姐就来看看……！」

枫默想著指令，视线只短短往视野一角的视窗看了一眼。

这一瞬间──佐贺臣心中胜利的预感，变成了确信。

假扮成红莲的这个策略，最怕『被用「女王」的能力鉴定碎城红莲担任的角色』。被知道碎城红莲不是「爱丽丝」，谎言马上就会被拆穿，整个计画就此瓦解。

不过，让她把能利用在鉴定由留木的角色上的话──

「看出来了──由留木由良是『白骑士』！没有挡下攻击的手段！」

胜利确定到手。

「请……请……请……请等一下，枫同学！你被骗了！请不要杀桃花～！」

真正的桃花连忙挥动双手求饶。

「别被那家伙的演技骗了！上吧！……杀了她……！」

「遵命！本小姐不会放过你的！你就乖乖赴死吧，由留木由良！」

枫大力挥下举到头部上方的手指头，高声说出那句有名的台词。

「砍下她的头──！」

死神的镰刀毫不留情地砍断一只兔女郎的头。

「咦……？」

被砍头的兔女郎B口中，传出愣住的反应。

「啥……？」

佐贺臣口中也传出类似的反应。

等一下。

给我等一下。

开什么玩笑。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是兔女郎B……是由良被行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有办法选中由留木……？」

「幸好你的演技够烂。老实说，要是像由留木由良那样擅长模仿的人有两个，可就麻烦了。」

「啥？」

「她精准掌握了桃贝的特徵。不只是表面给人的感觉，连个性的根基部分都彻底重现了。不愧是专业的声优，实在值得敬佩。」

多边形构造上的贴图瓦解过后，红莲给瘫坐在地上的由留木由良一道掌声。

「怎……怎……咦……？由良……输了吗……？」

「不愧是替许多知名作品配过音的声优。你今后也继续利用你的才能，带给光明世界欢乐吧。」

「啊……嗯，谢谢你……不对，由良不是要说这个……咦……？」

「相较之下，佐贺臣。你的演技根本完全不行。你只掌握了我表面上的形象，没能彻底模仿我的个性。这就是你们最大的败因。」

红莲将视线移开因为在觉得胜利十拿九稳过后马上吞败，而仍未能接受事实的由留木，给予佐贺臣严格的评语。

「你没发现吗？我在这个『爱丽丝游戏』当中，几乎什么事都没做。」

「啥……？不对，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

佐贺臣回想起先前的状况，发出绝望叫喊。

第一局。红莲只有自报担任的角色。找出「疯帽子」，并决定行刑的是枫跟桃花。

第二局。跟担任「女王」的大星对峙的，是枫跟桃花。

第三局由于红莲自己担任「女王」，难免必须多少参与战局。

但是，接下来的第四局就如他所说，只是静静观战，第五局也完全没有参与。

「我事前就决定好这场游戏的绝大部分都交给枫跟桃贝发挥。而且，我还告诉她们『要是有自称是我的人对你们下指令，就要知道那不是我』。」

红莲将主导权彻底交给伙伴们。在开战前就言明自己不插手，几乎等同将胜负全权交由伙伴定夺。

无法理解这种做法的佐贺臣，声音颤抖地说：

「怎……怎么会……你哪可能不亲自出马？碎城红莲，你不是『红色阵营』的王牌吗！最强的人为什么不主动掌控战局！」

「因为你是抱持这种想法的人。」

「什么……」

「你认为我是主角，这两个人只是配角。只是两个没有我的命令，就没办法做出决策的愚蠢凡人──正因为你对她们怀抱轻视心态──才反倒成为破绽。」

红莲的冰冷「眼神」藐视著佐贺臣。

看见他这双眼的瞬间，佐贺臣才体悟到──

碎城红莲并不是没有掌控战局。

而是即使自己不出手，也凭藉著强大的存在感掌控了全场。

（我们的实力……相差太多了……）

这面墙实在太高了。佐贺臣对眼前这面奇高无比的墙感到绝望，跪倒在地。

红莲只短短瞥了佐贺臣这副模样一瞬间，就恢复柔和的表情，回过头来。

他看见的是像在等待奖励的狗一样眼神灿烂的桃贝桃花。

以及看起来有些自豪，眼神怀著确切自信的楠木枫。

红莲拍了拍两人的头两下，语气温柔地慰劳说：

「你们两个做得很好──这场游戏棒透了。也是由你们拿下的胜利。」

「嗯！欸嘿嘿嘿♪」

「红莲大人……我楠木枫绝不会忘记你给了本小姐挽回名誉的机会……真的非常……谢谢你……！」

一个月前才沦落成隶生，被迫半裸走在校园里，身为人类的尊严彻底被践踏的枫，现在却是面露满怀自信的笑容。她耀眼的金发甚至散发著贵族的威严，彷佛异国公主。

灰姑娘在魔法师的帮助下，成为美丽的公主──

碎城红莲在这像是把所有童话弄成大杂烩的虚拟世界里，展现了宛如童话中存在的魔法。

「『黑色阵营』由留木由良确定死亡。本游戏胜负已定。『爱丽丝游戏』的赢家是──『红色阵营』！」

失去所有资金的由良，身体化为碎片消失──

而在机器语音下达无情的判决后。

十二点的钟声也随之响起，宣告魔法即将失效。

第三卷 相互厮杀的两头美丽野兽

──游戏就此定出胜负，圆桌旁多出了一个空位。

大会厅忠实重现了进入游戏之前的情景。原本由良手拿飘著热气效果，也永远不会冷掉的红茶杯，但现在她已完全不见踪影。

「输了……我们……竟然输给那些垫底的……呜……啊啊……！」

先前认为自己稳操胜券的男人，手插进了打理得很整齐的发间。

他猛力抓乱头发，忠实呈现本人脸色与表情的虚拟化身陷入一片绝望。

「气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大星发出咆啸，敲击圆桌的冲击力道推倒了空下的椅子。

身材魁梧的他就这么趴在圆桌上，动也不动。

他已经失去战意。

见证红莲掌控战局的强大能力，还被自己瞧不起的弱小对手打得体无完肤，使他的自尊心与毅力都碎成粉末。

以眼角余光看著大星崩溃的佐贺臣不甘心地咬紧牙根。他甚至没有心力扶正歪掉的眼镜，甚至忘记了呼吸。

（碎城……红莲……！这家伙太可怕了……！完全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他的实力完全出乎预料，完全不合常理……！）

这是完全不在他计画当中的意外事故。

突发事件使得整个计画表出现剧烈变化。应变机制连展开的基础前提都不复存在。

一切事件都一反自己预期的打击，使佐贺臣的内心化作空白──存在于脑内某处的残存少许思绪过热到几乎要烧起来，最后在濒临完全崩溃之前恢复了思考。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我不惜排除泰斯塔跟御岳原来掌握这场游戏的主导权，这下败战的责任都会归咎在我身上……！）

游戏本身造成的损失金额并不算什么。

不足一亿的金钱凭佐贺臣的财力，只需要刷张卡就能弥补。

不过，这场败北带来的损失并不仅止于此。要是自己这次的决策使红莲得以领先，并在最后成为整场游戏败北的关键，所有责任都必须要由自己扛下……！

（那样一来，我的野心……继承SK软体公司，将来以资讯业霸主之姿掌控全世界的未来，就会在这里彻彻底底地……！）

化为泡影。

像泡沫一样爆散开来，回归虚无……！

「怎能让那种事发生……怎能……让它发生……！碎城……红莲……！」

「人本来就不应该冒著风险找人对决。一个人不论再强，也总有一天会成为输家。我以前见过好几个以常胜不败为傲的人，那些人全部输到毁了人生。」

坐在佐贺臣正对面的红莲心平气和地回覆他愤恨不已的话语。

彷佛骑士一般守在红莲左右两旁的，是桃贝桃花与楠木枫。原本只认为她们实力弱小，是始终无法触及S级的废物──却也因为这份轻视，中了对方的圈套。

「你现在能了解一次失败就失去一切，是多愚蠢的一件事了吗？是的话，也为时已晚了。这是你们对我重要的人动手的报应，在宰了你们所有人之前，我是不会停手的。」

「唔……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佐贺臣更用力地甩动头发，猛然抬起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抓起飘著热气的茶杯，朝正前方的红莲丢过去。

──匡啷！

红莲只稍微动了一下脖子避开，茶杯就这么打中身后的墙壁，破成碎片。

佐贺臣随即踢开椅子，趁红莲不注意时站起来跑向通往大厅的门，直接冲出房间。

「泰斯塔！御岳原！你们在哪里！在哪里！──有紧急状况！」

他跑上楼梯，出声寻求伙伴协助。

他现在只剩下唯一的选择，也就是尽早把输掉的事实告诉伙伴……！

（这次确实是输给他了。碎城红莲完全是出乎我预料的怪物……！不过，不过，不过……！）

他犯的错误，就在于他认为人可以成功狩猎怪物。

只有怪物能赢过怪物。佐贺臣已经失去完全胜利的这条路，但还有另一条仅次于完全胜利的路。那就是让学生会中不亚于碎城红莲的剩下两只怪物这道希望的曙光。

（我要让泰斯塔跟御岳原去跟他斗。想靠人数压制极为强大的个体，是我太天真了。不过，他们只有一个人特别强大。那么，那么，那么……！）

就算考虑到对手阵营还有几乎不留下公开情报，整个人都很神秘的S级第三名，圣上院姬狐──也只要叫水叶对付红莲，叫弗莱薇亚对付姬狐，就还有胜算。

只要能赢就好。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赢的，就能剥夺红莲的庞大资产，成为最后的赢家。为此他不惜忍受过程中必要的任何痛苦。

「御岳原、泰斯塔……！抱歉，听我说──」

佐贺臣抵达二楼走廊，开始大喊后不久。

正好是他视线死角的转角处忽然出现一只纤细手臂抓住他的颈部，用惊人的蛮力轻松地将他举高，并摔在墙上。

「咳唔！」

强大的冲击使他肺部的空气全被挤压出来。

这股痛楚就像从高楼大厦上摔下来──若身处现实，搞不好会导致肋骨粉碎或内脏破裂，彷佛突然被砂石车辗过般。

镜架断裂，镜片也破碎的眼镜掉到厚厚的地毯上时，佐贺臣看见了一名少女的身影。

「御……御岳……原……」

「不用说些废话了。」

语气平淡。

但要是回答得不好，被对方拔掉脑袋也不奇怪的──

一名有著少女外貌的猛兽，出现在他的眼前。

「发生什么事了？」

「噫……！」

她微微歪著头询问。

御岳原水叶散发著与她可爱动作不搭调的恐怖霸气，让佐贺臣感觉背脊瞬间冻结。

「抱……抱歉……其实是……！」

即使如此，佐贺臣仁还是开口陈述事实。

这是为了逃离猛兽的大口，好让自己在突破危机后得以站在赢家身边。

男子的辩解持续了好一阵子，响彻洋馆空荡的走廊。

＊

『即将为赢得特殊游戏「爱丽丝游戏」的赢家──献上胜利报酬。』

佐贺臣离开后，系统语音随即再次响起。

同时，一面与红莲差不多高的大镜子出现在圆桌上。镜框上有著黄金装饰，以及刻在上头的黑色拉丁文，光亮的镜面映照出了红莲等三人的身影。

「『少女的梦境会在镜中世界迈向终结』──看来是个也不算猜谜的谜语。」

「梦境会在镜中世界……迈向终结。也就是说，那边的另一座洋馆……」

「有出口的意思吗～！太……太好了～～～～！」

枫在红莲迅速翻译拉丁语后接著说道，桃花也开心得跳了起来。

「这面镜子跟仓库的那面一样。只有上头写的字不一样。大概连构造都一样吧──桃贝，把镜子拿到附近墙边摆好。」

「遵命～嘿咻！」

桃花轻而易举地抬起镜子，找到适当的墙面把镜子靠在墙上。

没有多做什么，镜子就紧密贴合墙壁并固定住，而且像是特别计算过一般丝毫不歪不斜──随后安置好的镜面就出现水面般的涟漪，显示出另一头的奇妙景象。

「……空中回廊吗？」

也是堵住第一个长廊的机关──

连接这座「仙境之馆」与「镜之馆」的走廊正上方，有道能够俯视底下走廊的玻璃桥。

「原来仙境之馆的二楼墙外侧有条跨越空间的通道……两条刚好重叠在一起的走廊，彼此的位置就像照著镜子的两条路径是吧。」

「这么一来，能到对面的就只有我们。等于我们已经赢了。」

「不，很难断言他们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可以到对面。若真的没有，那只要靠『爱丽丝游戏』决定最终胜负就好了。他们可能会变得比较难过去，但应该会有些补救措施。」

「原……原来是这样吗？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来拖住学生会的人。枫跟桃贝你们从走廊过去另一边。」

「由红莲大人过去应该比较好吧？要是有机关，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那样，不如……」

枫抱著成为弃子的决心，提出建议。

红莲虽了解她的用意，依然冷淡回答：

「要留在这里，就表示──得要跟认真起来的水叶，还有隐藏著实力的弗莱薇亚对决。老实说，让你们留下来，恐怕根本拖不住吧。只会被她们狠狠虐杀而已。」

「虽然你这么说很过分，但好像真的会那样。桃花懂为什么是我们过去了。」

「……桃贝你有时候会没头没脑地暴冲却格外坦率，省了我很多说明的力气。」

「的确……不会死要面子，愿意承认自己实力只到什么程度……本小姐也是满喜欢桃花同学这一点的喔。」

「欸嘿嘿嘿嘿♪被称赞了好开心。那我们马上动身吧──」

就在桃花害臊地笑著，准备踏进镜中回廊的时候。

忽然有道短暂的振动声响，同时所有人的视线一角都显示出话筒形状的图示。

「语音通话？……是因为走廊连接起来了吗？朝人，你们那边怎么样？」

『是红莲吗？──唉，总算能跟你们联系上了。被关在这里，吓得我浑身发寒呢。』

「我想也是。我们这边透过跟学生会他们的对战，淘汰掉由留木了。二楼有通往你们那边的通道，我准备要让枫跟桃贝过去，你们那边呢？」

『你改用名字称呼楠木同学了呢──呵呵，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要用提问回答别人的问题。只说重点就好。」

『真冷淡……我们从被关住之后，就彻底搜找了整座洋馆内部。后来解开了几个机关，找到像是提示的东西──』

根据朝人透过通话中的手机传来的报告，他们在探索中得到的情报是──

「……原来如此。这样所有的线索都连结起来了。」

听完朝人提供的情报，单手拿著手机的红莲低声这么说。

接著，他看向神情紧张的桃花跟枫，确认她们的状况。

桃花就像认真起来的无尾熊，感觉有些傻傻的，却也相当有干劲。枫则是有股悲壮感，但也不再像先前那么脆弱。两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红莲开口。

「一切都照著计画走。我来拖住学生会成员他们。枫、桃贝。」

红莲先是停顿了一下。

「这里就交给我，你们先走。」

「遵命……！」

「遵命！桃贝桃花，突击～！」

桃花很有精神地宣言，冲进镜子当中。

玻璃制的空中回廊难以避免脚下透明引发的恐惧，但──

「桃花同学！这座玻璃桥没有扶手，你那么急著前进，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

「没问题，枫同学。站著跑步才会跌下去，打一开始就用爬的过去就不会了……！」

「……虽然少女形象尽失，但就避免跌下去的方法来说也不算错，好难吐槽……」

枫在准备跟随著在狭窄玻璃桥上匍匐前进的桃花之前──

「──我们这就先走一步了，红莲大人。」

「嗯……麻烦你们了。」

枫稍微转过头对红莲敬礼，红莲则是转身背对她，往前迈进。

前往不晓得藏身这座洋馆何处的──睡莲少女的身边。

（你给我等著，水叶。）

他像是看见实际上不在眼前的敌人幻影，「眼睛」露出凶光。

（既然你过了这么久也不打算从梦境中清醒过来……那我就连著你那疯狂的妄想一起，轰掉你的脑袋。）

红莲怀著泉涌而上，且犹如复仇者般的黑暗情感，身赴最后的战场。

＊

听完输得很难看的男人──佐贺臣仁述说所有藉口后。

水叶像是难掩心中的亢奋，用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并大口呼吸空气，试图吸取碎城红莲散播的死亡香气。

（啊……我感觉得到红莲大人……♪我感觉得出来，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吧……？）

决战时刻即将到来。

真正的玩家能靠肌肤察觉杀气。

就算距离好几公里，依然感觉得到。

野兽能够敏锐察觉带著锐利眼神，试图啃食自己血肉的敌人。

（我一直在等你……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发情的眼中满是爱意的水叶，正等待著红莲前来最后的战场。

＊

现在，两头美丽野兽想像著彼此的身影──

「就让我来把你弄得不能自己，帮你搞懂一些事实吧。让你知道你应该待在哪里……又应该爱著谁……我会把答案深深刻进你心里的……哈哈♪」

「我要把你打得从此一蹶不振，让你好好了解一些事情。了解你所伤害的人──对我来说是多么珍贵，是多么独一无二的宝物。」

──野兽们彼此露出磨利的尖牙，说出充满杀气的话语。

且不久后，即将相互厮杀。

在决定命运的地点──在彼此赌上的事物等同于自身性命的，决战的舞台上厮杀。

第三卷 雪白王子的觉醒

以前，朝人曾经这样问过哥哥。

「哥哥觉得游戏是什么？」

「嗯？」

白王子家光线昏暗的餐桌边。两人的父母不在，只有在他们身后待命的管家与仆人。朝人优雅地弄响价值不斐的餐具，在吃著高级料理的时候拋出这个问题。

当时透夜十五岁，朝人十三岁。

是在光明世界得到无数称号的透夜忽然一改志向，决定进入狮子王学园就读的那一天。

透夜停下动著刀叉的手，稍作思考。

「我认为是能够治愈出生至死亡这段彷佛无止尽，又极其无聊时光的一滴露水。」

「只是打发无聊的一种玩乐吗？」

「对，就是那样。」

「你知道『黑暗对决』是什么吗？」

「当然。」

「是喔。你知道了，仍然有办法说是玩乐啊。游戏在我眼里看起来，可是血洗一切的战争。」

「那么──也许相互残杀的斗争，才是足以弥补我这份空虚的游戏吧。」

「哈哈，你这话还真吓人呢。」

朝人虽然脸上笑著，内心却没有半点笑意。

透夜的实力轻易超越半辈子都献给游戏的朝人，成为白王子家最强的玩家──却还说那只是玩乐？

握著刀子的手在颤抖。他自然而然加重了手的力道，开始冒出汗水。

差点就忍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会被冲动驱使──

「怎么？你不杀我？」

「……咦？」

透夜简直像会读心术的话语，让朝人不禁讶异回应。他一抬头，就看见野兽那道注视著自己的试探眼神，正散发著诡异的光辉。

「你想杀我的话，直接动手就好了。你为什么要藏起自己的真正想法，收起武器？实在难以理解。」

「……哈哈哈，哥哥你的想法还真恐怖。要是你以为大家都是跟你一样的野兽，我也很困扰的。」

「哼。你想戴著面具，就随你便吧……你这家伙真无趣。」

感到无趣的透夜说完，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说到面具，被推来当我未婚妻的那个女人──我是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过她也是个无聊的女人。」

「…………！」

「虽然说是要把天生的体质磨练到极致，锻练成独一无二的武器才戴著面具……但不过就是连反咬我一口都办不到的无聊能力，再怎么磨练，也没有任何价值。」

「你跟姬狐姊对战过了吗？」

如此询问的朝人声音在颤抖。

不晓得是不是察觉到朝人心中的动摇，透夜露出挑衅的笑容说：

「那场游戏实在无聊透顶。她连从我这里抢走一张牌都办不到，真是不成材的女人。」

「难道……你们比歌牌，你还完封她？完封姬狐姊？」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吧？论记忆力、反应速度跟判断力，她都太过迟钝了。」

透夜的语气听来发自内心，而这个事实令朝人不禁战栗。

姬狐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强。虽然还没被认定足以站上「黑暗对决」的舞台，但白王子家打算让她到狮子王学园累积经验，打造成可以运用在实战的人才。

她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那是她跟朝人一样，耗费自出生到现在的人生，才终于抵达的境界。

可是……

眼前用优雅的动作切肉的长发男子，却是用简直像走在路上不小心踢走小石头那样的心态，打倒了姬狐。

明明是个最近才心血来潮，开始接触游戏的外行人。

「哥哥你真厉害。」

朝人忍不住脱口说出由衷的感想。

见他实力强大到这个地步，甚至不会产生嫉妒。

因为他完全是跟自己不同境界的存在。

若白王子家玩家的地位，还有担任姬狐对手的地位是被这个男人夺走，那也是无可奈何。绝对强者能得到一切，是大自然的铁则。君临食物链顶点的透夜也理应得到全世界的所有财富。

所以，朝人挂起虚伪的笑容说：

「不过，姬狐姊能跟这么厉害的哥哥结婚，一定也会很幸福吧。」

「结婚……？」

但透夜却不感兴趣似的嗤之以鼻。

「要跟那么无趣的女人结为连理啊。光想像就觉得无聊至极。」

「你……」

「这桩婚事是家族替我决定的。要让她在名义上成为我的妻子，放在一旁当作家具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不会想和她经营夫妻生活。」

「…………！」

朝人很想用力将手上的刀子用力肉里戳进去，发泄内心的激动情绪──但他却连这样的发泄都办不到。

因为自己太过弱小。

弱小的自己歇斯底里地挥动武器，也不可能杀得死野兽。

所以，朝人决定──

＊

（──我决定……等待恰当的时机到来。一直以来……都在等待。）

唰──红色果实发出响亮声响，裂成两半。

朝人紧握著的刀子刺穿了果实，插在桌上。

镜之馆大会厅。铺著纯白桌巾的长方形餐桌前。

朝人盯著摆在桌上的手机，眼中散发出异样的光辉。

「──『爱丽丝游戏』胜负已定。不愧是碎城红莲，实力比我们想像得还要高强──」

姬狐在听到AI透过语音传递的消息后说。

朝人也表示同意。

「是啊。红莲有可能赢得过哥哥。可以为那个人的独裁打出一个破口……！」

「──嗯。必须趁透夜在『黑暗对决』中胡乱下注，毁灭整个家族之前，让他在还能够事后补救的校内游戏对决中败北……这就是让白王子家得以维持稳定，并延续下去的最好方法……──」

「那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咦……？──」

朝人语中杀气强烈得惊人，连平时态度有如机器人的姬狐，语气也不免动摇。

下一秒，她的困惑到达了最高点。

因为朝人突然硬是把姬狐搂进怀里。

「我会从哥哥那里把你抢过来。为此我愿意不择手段。弄得自己再怎么卑鄙，还是难堪都无所谓。我要借用红莲这个恶魔的力量，杀死那头野兽。」

「──……朝……朝……人……？──」

姬狐的背部、胸口……全身上下都感受得到朝人的体温，渐渐放松了全身力气。

即使朝人如此贴近，还在自己耳边细语，姬狐也完全不觉得不舒服。

她极度敏感的肌肤，也唯有现在反而只传递了舒适感与带给她满足感的刺激。

「要达成我的目的，首先──」

朝人说完马上瞪向大会厅的入口，迅速挥动其中一只手。

扔出的刀子插到门上──

「哎呀呀。我听说会长的弟弟个性温和，看来意外的血气方刚呢。」

门后随即出现了一名女子的身影。

是个顶著一头飘扬金色长发的女学生，身穿掺杂修女服意象的特殊制服。

也就是学生会副会长，S级第二名。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无法得知她是何时来到镜之馆，又是如何前来。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对方是白王子透夜名符其实的右手，掌管狮子王学园之善的圣女（贞德）。

一个最适合让朝人展现真本事的对手。

朝人拿下虚伪面具，露出确实像是野兽血亲，而且充满杀气的神情说：

「──至少这个比哥哥弱的第二名，得由我亲手处理掉才行。」

第三卷 后记

感谢各位阅读《自称F级的哥哥似乎要称霸以游戏分级的学园？》第三集。

我是本书作者三河ごーすと。

这次不只是红莲他们，连先前一直很神秘的朝人，跟只是有些倒楣而没办法大显身手的枫也成了剧情的焦点。当然红莲也有表现的机会──我认为喜欢他们的人应该会很满意，各位读者觉得如何呢？

接著，我要在这里做点小宣传。

持续关心本作的各位有福了。

多亏读者们的口耳相传，销售量持续稳定上升的本作终于也要展开一次比较大的动作了。

我想书腰上应该也有宣传，那就是本作自称F级目前正在准备漫画化！

预计会在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发售的《月刊Comic Alive》上开始连载。

我感觉会是一部凝聚红莲、可怜、桃花、枫、朝人跟其他别具个性的角色迷人魅力的漫画。还请各位期待后续消息！

接下来要向各位致谢。

插画家ねこめたる大人，谢谢您这次也提供了许多美到不行的插图！我收到封面图的时候，因为实在太煽情又太可爱了，当下忍不住兴奋握拳。

再来是MF文库J责任编辑O大人。我又写成没办法浓缩在一集内说完的故事，真的很对不起。也很感谢您爽快答应我可以在下一集继续写下去。可是，那个，不要因为您愿意体谅我，就笑笑地提出虽然会变很有趣，可是作者会累到翻掉的新主意啊！而且因为很明显地一定会很有趣，弄得我就算知道会很辛苦，也不得不接受啊！──不过，我也只有在写稿的地狱期间会觉得拜托别闹了，写完以后都会觉得「啊……还好有接受责编的提议」，所以是无所谓啦！总是受您关照了，可恶。

以及参与本书的出版跟贩售流程的所有相关人士，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协助。

最后，我要全心全意给阅读本作的各位最高级的感谢！

以上是我三河ごーすと给大家的问候。

第三卷 插图

第四卷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小柯

录入：录入：Andromeda (LK&TSDM ID:爱丽丝·莉泽)，无语 (TSDM ID:gjf8512)

所有纷争都能透过游戏解决的新时代──

在国家与企业战争的地下舞台长保最强不败之名的男人──碎城红莲离开黑暗世界，寻求和平的平凡生活，但他所就读的私立狮子王学园却是以游戏决定一切的学校。

由于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和怪物──御岳原水叶的算计，红莲被迫与挚爱的妹妹可怜隔离，随后提出一口气与学生会所有成员对战的游戏申请。并借助枫、桃花、朝人、姬狐的力量，与事件元凶水叶、学生会副会长弗莱薇亚等五名学生会成员组成的团体对战。

红莲在特殊逃脱游戏「歌门鬼城」中发挥大胆且宛如恶魔的谋略，于「集赞游戏」和「爱丽丝游戏」时大胜众学生会成员──整场游戏由红莲阵营占上风。

游戏即将迈入终局。挤身怪物领域的水叶以及受到上天眷顾的圣女弗莱薇亚，分别在红莲与对哥哥透夜显露出敌意的朝人面前现身。

最强与最凶恶、圣女与王子──四头野兽相互厮杀的决战，正准备拉开序幕

第四卷 御岳原水叶的回想

双胞胎是一种禁忌──

这是在遥远的过去，在科学诞生之前──医生与巫师两个词几乎具有相同意义的时代，世间深信不疑的说法。

其源自「一名母亲只会生下一个人，其余皆是非人」……这种以现代角度来看太过简单，连小学生都不会有的思维。

只是单纯发生灾祸时，人们会想找出个中原因，指责稀有的双胞胎为祸源。

虽然指责的理由形形色色，其中却没有任何人道与合理性。

──不过，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双胞胎会是禁忌的真正原因。

双胞胎的其中一方，从诞生于世上那一瞬间起，就会遭到丑恶的自卑感缠身。

我深信那正是自古以来的迷信的真相。

我跟静火总是形影不离。

从在妈妈肚子里时，还有出生之后，我们就一直……一直在一起。

静火是很优秀的乖小孩，她喜欢我，喜欢爸爸，喜欢妈妈，很受大家欢迎，很会读书，也很会运动。

所以，我讨厌她。

明明是双胞胎，我却什么都不会。

既不聪明，不会读书，又很笨拙，每次被拿来跟她比较就会很沮丧。

可是，我不能吐露自己的心声。

因为全部都是我的错。

是明明让大家期待我的表现，却没办法达到他们要求的我的错。

自己的错，自作自受，不够努力──我正如社会上那些被频繁提及的词汇一般。

老实说，被卖到「伊邪那美机构」时，我很高兴。

因为被选上的不是静火，也不是别人，而是我──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因为我当时认为，这下我也可以有些用处了。

那个地方──「伊邪那美机构」是很恐怖的地方。

扑克牌、西洋棋、轮盘……记住所有游戏的规则，学会如何识破对手计谋后，才终于抵达起跑线。相较之下，就连狮子王学园的环境都显得像儿戏的蛊毒之壶。

那里不是什么教育机构。

──是工厂。

以开发能力为目的的训练，严苛程度根本不是狮子王学园所能比拟。就像要生产优良兵器的工厂，在里头的人会被依据资质精挑细选，不被需要的人会遭到除名，只有格外优秀的少数人会透过任何可能的手段得到强化。

当然，强化工程中也包含违法的人体实验。

像是直接把电极插进脑袋里，吃下一大堆药丸，经过超越肉体与精神极限的实验诱发出超能力。

那彷佛现代的魔法。

就连没有半点才能的我，都能重生为特别的存在。

不过，「伊邪那美机构」最后被一名少年亲手摧毁，我也被送回御岳原家时，我感受到一种剧烈的思维变化。

我发现原本觉得高不可攀的静火，还有自己所害怕的父母，跟红莲大人相比，其实就只是连小虫子都不如的废物。

我很感动于原来站在高处会见到如此截然不同的光景。

我还记得，父母看到据说回来的机率只有个位数，怀抱著几近弃养的心情送进玩家培育机构的女儿，返家后展露强大实力的时候──那副高兴的笑容。

『姊姊……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纯粹担心著水叶的安危而流下泪水的妹妹──静火。

『是啊。这下御岳原家就有未来了……那些失去的权利、地位跟财产都能拿回来了！』

『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才能。太棒了，我们遗传的血脉终于觉醒了！』

妄想著今后即将到来的荣耀与光彩，笑得一脸陶醉的父母。

同时看著这两种景象时，我心里油然生起──

想把一切摧残殆尽的──猛烈沸腾的破坏冲动。

第四卷 爱痴狂的狂战士─仙境之馆 16点44分─

「啊……！红莲大人，红莲大人，红莲大人……♪」

红莲一边操作著手机，一边打开门的瞬间，就听见陶醉万分的娇艳音色。

一股类似花蜜的气味拂过鼻尖。

那是藉由感质系统数据化，透过电流刺激形式传导的嗅觉资讯。

冰冷的数位资料经过名为大脑的滤镜化为实体，为人类的淫靡举动加上过度修饰。

这种行为原有的写实感被尽可能地消除，以宛如体现了二次元十八禁作品中梦想与理想的现象，刺激著碎城红莲的男性本能。

「这种迎接人的方式真是糟透了。」

碎城红莲主动阻绝了刺激兴奋情绪的繁杂资讯，耸了耸肩。

现在已为了这场游戏进入联觉状态的他，甚至不可能会因为异性的煽情模样感到动摇或亢奋。

「啊……啊……嗯！……再多看我几眼。用看著虫子的眼神看著我……啊嗯♪」

御岳原水叶毫不遮掩自己发烫的脸，露出微笑，用湿润的瞳眸看向在入口处的红莲。

制服的迷你裙很凌乱，连变得有些透明的内裤胯下部位也显露在外。

不明──不对，引人遐思却让人不愿多想的黏液，顺著水叶柔嫩的大腿流下，让没有开启隐私设定的精细虚拟化身模型散发出异常的性魅力。

仙境之馆，游戏间──里头备有西洋棋桌、撞球桌、扑克牌桌等各种设备，而待在十分适合玩家齐聚的这间房间里头的她──

「不要弄湿撞球桌布，这样很没教养。竟然迫不及待到在这做这种事，真是下流的女人。」

「啊哈……♪」

水叶屁股坐上撞球桌的一角，扭动起身体。她屁股底下的绿色撞球桌布湿了一片，还几乎要牵起细丝，这景象所代表的含意只有一种可能。

偏红调的间接照明，让少女紧致的肌肤在光芒下显得煽情。她亢奋地喘息著，以意识著男性眼光的动作抚摸身体曲线，用力揉捏丰满的双峰。

「我等你……好久了……红莲大人。我一直……一直……一直在等你。我找到了。找到设计上适合用来和你对战，又很有趣的游戏。来吧。我们来享受对战吧……好吗？」

她像是面对大餐的狗，语气激动。

御岳原水叶吐出情欲薰心的喘息声，以淫靡的姿态要求一战。

「啊唔……我已经忍不住……了……♪」

「……看来让你等太久了。简直跟母狗没有两样。」

一股闷热的空气充斥著游戏间。

水叶散发的「热气」──无关实际温度，而是她散发的异常存在感压迫到他人的精神力，再由感质系统重现出来。

若是一般男性身处这般美艳情境，想必早已失去理智，化作委身性欲的猿猴。红莲没有显露半点欲望，甚至一脸无聊至极地对她嗤之以鼻。

「居然一边做一边等男人来找你，你的兴趣有够差劲的，水叶。你跟时任明明都是高中生，会不会变态过头啦？」

「……好过分～可是我会这样，都是……」

水叶嘴唇一角微微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发出兴奋的喘息。

「都是……不肯对我下手的红莲大人不好。我一直……一直在等。从那一天……你在开著睡莲的花那里践踏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一直……一直……」

无时无刻，随时随地，无止尽地──

「在等你对我下手喔。我是为了让你蹂躏我，侵犯我，摧残我，吞噬我的一切的那一刻──疼爱我的那一瞬间，才活到现在的喔。」

旋转，旋转。

视线不断转动。不知道她究竟看著哪里，连红莲都看不出来。

在疯狂的极致达到无念无想，被欲望激流带往无我境界。这正是御岳原水叶的特殊能力，透过改造自己的脑袋与意识，得到足以颠覆所有预测的力量。

──「明镜止水」，以及「阴阳相克Double Face」。

即使红莲拥有能够转写「眼睛」所见之人的人格，再犹如精密仪器般彻底预测对方行动的特殊能力，也无法完全看透水叶这样的怪物。

「我亲爱的……亲爱的主人……♪就让我来陪你玩，然后欺负你，尽情侵犯你，让你知道──究竟谁才是你真正该疼爱的人。」

水叶说著敞开衣领，把衬衫的胸口部位拉开。

她像猫科动物一样弯起身体，四肢著地，微笑著说出「喵呜♪」。

「别靠近我，毒蜘蛛。」

水叶试图揽住红莲的脚，红莲的鞋底因此被包覆在她的胸怀里。

鞋尖刚好抵在双峰之间。看著柔软乳房变形的同时，红莲也哼了一声，像是碰到了骯脏东西。

「你从那时起就是这样。对自己的误解深信不疑，就算被痛殴一顿，还是继续抱持错误的认知，完全不会改善──真不晓得『伊邪那美机构』的研究人员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唉──红莲以觉得无可救药的语调叹气。

「你应该认为输赢根本无所谓吧。赢了就蹂躏对手，输了就享受被敌方蹂躏的感觉，那些都不过是让你用来自慰的刺激──你的思维模式就是个有病的变态。」

「……有什么好奇怪的吗？跟人对战就是在追求快感啊。就是因为会很舒服才和别人对战，因为会很舒服……才选择赢。跟动物、禽兽──一模一样……♪」

水叶很有精神地说完，舔起插在双峰间的鞋子。

趴在地上，吐著舌头不断舔鞋子的动作不知道该说是恐怖的蜘蛛，还是可爱的猫咪。在红莲眼前的，是一个会依据观看者的心态，而拥有不同形象的诡异生物。

「我们来做……会很舒服的事情吧♪」

「你自己慢慢玩。」

红莲断然拒绝她的诱惑，冷淡地收回鞋子，用力朝水叶的肩膀踩下去。

「呼咪……♪」

少女的身体失去平衡，瘫软在地上。

红莲将重心压在像棉花一样柔软的身体上，避免她爬起身，并接著说：

「把能力发挥在寻求快感上，也只能得到一时的美好。就算短时间内会有快感，最后一样会在不知不觉间只剩下一场空。」

「那有什么不好？人生也不过就一瞬间的事情……同样只有一瞬间的话，当然是舒服一点比较好。」

「那只是你的脑袋被动过太多手脚，感性都已经坏死罢了。」

「……不。我是自己选择变这样的。才不是因为被那些人动过。是我主动改变自己，让那些人很开心。就只是这样。」

只有短短一瞬间，怪物眼中涌现了类似乡愁的情感。她嘴角随即露出充满杀气的笑意，接著说：

「红莲大人真奇怪。我把自己改造成接近红莲大人的感觉。改造成能冷酷、冷静又精准地蹂躏对手，击溃对手的存在。」

「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我选择战斗的原因，纯粹是为了我唯一的家人──我的妹妹可怜。唯有这点不论是现在或者从前，都不曾变过。」

「哈哈！」

听到红莲说得斩钉截铁，水叶变得像机器一样面无表情，只有笑声的语调听起来彷佛小孩子。

「妹妹，妹妹，妹妹……红莲大人满脑子都只想著妹妹。无聊。家人跟妹妹都是不一样的生物。遇到危险就选择背叛，挨饿了也会同类相残。就只有这点程度的下等存在。」

这是异类才会说出口的理论。她的感性甚至不像哺乳类，而像节肢动物。

连弱肉强食这个词都显得比较有人性，以真人血肉塑造而成，却有如机器般的理论──

「……我以前输给了静火。所以我代替她在『伊邪那美机构』里被人翻搅脑袋。等我变强归来，就换成我控制静火了。看，我们之间只有强弱之分，根本没有什么姊妹间的牵绊对吧？」

「……我问你，水叶。」

「怎么了～？」

「你从来没有对愿意顺从你，愿意为你付出的静火抱持任何感情吗？你跑到学园宿舍那时候，在我房间说的话──真的是谎言吗？」

红莲想起水叶那一天说的话。

『我想跟她一起看著相同的景象。跟她……成为真正的家人。』

红莲就是在这段话中感受到年幼时的可怜的影子，才决定对水叶伸出援手。

正因为红莲比任何人都要重视与亲妹妹之间的牵绊，才希望水叶这段话中至少有一丝真实成分存在。

「嗯，对啊。」

不过，红莲的愿望没有成真。

水叶一脸不明白红莲为什么要这么询问的神情，疑惑地歪起头。

「那只是伪装。是骗人的。毕竟静火只是个玩具嘛。」

「……这样啊。那我跟你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红莲有些哀伤地低下头。

体内燃起猛烈的灼热感，双「眼」散发著彷佛吸血鬼的赤红光芒。

「我要再摧毁你一次。」

创造这个污秽诅咒的不是其他人，正是碎城红莲。

现在，他必须清算那一天自己扛下的负债。

「嗯！……尽管……摧残我吧……♪我也会侵犯你，弄坏你。」

「挑一个你喜欢的。玩具挑哪一个都无所谓。」

红莲环顾游戏间，张开双手，像是怀抱著所有摆放在此的无数游戏。

水叶毫不犹豫拿起一支剑飞镖。

「那个啊，我已经决定好了。是个很适合我，还有红莲大人的游戏。可以磨耗生命，磨耗到披著满身鲜血相互残杀的……最棒的游戏做爱……♪」

系统接收到两只怪物的杀气，宣告一场犹如两条蛇相互吞噬的惨烈战斗即将展开。

『已受理游戏申请。将开始进行所选项目──决斗者飞镖。』

第四卷 王子与圣女的战前谈判─镜之馆 16点44分─

──呼呼……呼呼呼……呼呼……──

那是被抹除的历史。

一座无垠大海中央的孤岛。充满濡湿腐败落叶臭味的茂密森林深处。

在一片连眼前都看不清楚的昏暗当中，少年趴倒在弄脏他美丽白发的泥巴里，压抑著凌乱的呼吸。

左手拿著小刀。

右腿上套著腿挂枪套，装在里头的手枪相当沉重。

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

扳过击锤，扣下扳机，只需要两个动作，这个小小的铁块就足以夺走人命。这项事实化作看不见的漆黑手臂，紧紧缠绕全身。

可是，不杀人不行。

不杀人，只会被人杀死。

这是给予没有才能，一无所有的人的最后机会。

磨利獠牙，磨尖利爪，以进化成足以与强者抗衡的菁英的仪式。

要是没有赢下这场战斗，自己就会被当成废弃物处理掉。

那样不只无法跟哥哥站在相同地位，也无法回去找想永远陪伴在她身边的少女。

所以我──

这时候，传出了一阵沙沙声。一道娇小人影横越眼前。

对方没有发现躲起来的朝人。

握著小刀的手加强了力道。

所以我──要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那是一切起源的记忆。

是白王子朝人这名少年的扭曲道路的起点，也是心灵根源的风景。

而暗藏在他体内的兽性与极其冰冷的杀意超越了时空，在现代苏醒──

＊

「──至少这个比哥哥弱的第二名，得由我亲手处理掉才行。」

红莲与水叶展开战斗的同一时刻。

与仙境之馆成对的镜之馆一楼大会厅。

铺著白色桌巾的豪华餐桌上陈列著感觉会用在贵族宴会的银制餐具，且依据礼仪整齐摆放，在黄金烛台上的数道烛光照耀下散发著赤红光辉。

各种色彩缤纷且看起来都很新鲜的水果盛装在银制盘子上，虽然无法重现气味，但拿到嘴边时甚至能感受到清爽的甜甜香气，是几乎完整重现真品的虚构物体。

──唰。

银发少年咬下用餐桌上的刀子切成两半的苹果，发出清脆的声响。

被咬碎的果实碎片转化成细小的图形碎片，不留痕迹地消失在空中。白王子朝人唇边沾著那些像沙子一样飞散的碎片，一脸冷静地以视线掠过大会厅入口。

「刚才那句话，可以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总是挂著微笑的修女服美少女稍稍歪过头。

朝人掷出的银刀只距离她的脸颊仅仅不过数公厘，深深插进门板，但少女没有显露半点惧色。反倒是与朝人同行，脸上的面具覆盖住眼睛的美女──也就是与朝人搭档参加游戏的Ｓ级第三名兼学生会监察的圣上院姬狐，脸上显露出困惑。

「──朝……──……人……？」

姬狐被朝人抱进怀里，颤抖著抬头仰望少年。

整齐的银色短发。平时朝人脸上总是挂著给人好印象的温和笑容，现在却神奇地露出酷似掌控学园的哥哥──透夜的野兽目光，瞪著弗莱薇亚。

「……你……刚才──……说要把我抢过来……是说从……透夜那里吗……──？」

「我确实是那样说的，姬狐姊。我要从哥哥手上抢走身为他未婚妻的你。无论要用上什么卑鄙手段，就算会让自己丢脸，还是要借助名为红莲的恶魔之手，都在所不惜。」

「啊……」

姬狐感到讶异，朝人则用纤瘦又强壮的手臂紧紧环抱著她纤细的腰部。

要掠夺她，抢走她。充满威严，彷佛要宣告这份想法的动作，让少女虽然困惑，却也无法甩开他的手，仅仅是低下了头。

「──……你在想什么……那样做的话，那个家族会……──」

「那也在我的计画之中。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会毁了整个白王子家。」

「──……你……是傻子吗……──？」

连责备的话语都沙哑无力，姬狐将脸埋进朝人的肩膀。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朝人一边感谢感质系统那足以彻底重现她的体温与柔嫩触感的高超技术，一边说：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你没听到我说什么的话，要我再说一遍吗？」

「你说『至少这个比哥哥弱的第二名，得由我亲手处理掉才行』对吧。呵呵，不用劳烦你了。看来我并没有听错。」

弗莱薇亚手搭上深深插入厚重门板上的水果刀刀柄，怀著慈爱拔起它。

「如果这把刀是真正的银制品，它柔软的刀刃想必不会刺进厚厚的栎木板里。正因为是虚拟实境里的虚构物品，只重现实物外表的幻觉，才得以实现虚假的奇迹──」

弗莱薇亚用手指深情地抚摸平滑的刀刃，露出极为蛊惑人心的笑容，淘气地微微吐出舌头。

「虽然没必要这样胡乱猜测，但我认为这很类似你们两位的幽会。毕竟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男女之间的情愫也会燃起熊熊烈焰。」

「才不……才不是那……咳！咳……！」

「哎呀哎呀，你喉咙不好，怎么能大声说话呢。这没什么好难为情的。现代社会中爱就像钻石一样稀少，是人类的一种资源。」

慌忙出声的姬狐忽然摀起喉咙，痛苦咳嗽。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也就是Ｓ级第二名兼学生会副会长，地位仅次于狮子王学园第一名的少女，突然对温柔轻抚著姬狐背部的朝人提出疑问。

「我从透夜会长那里听说过他有弟弟。说是个迟迟不肯摘下面具，无法对他表露敌意的软弱弟弟──那么，现在呢？现在却试图夺走哥哥的未婚妻，为自己的爱情（私心）挺身挑战难以抗衡的强者。」

啪！──弗莱薇亚像是在祝福两人一般，献上一次掌声。

「太美妙了！实在是太美妙了。这场罗曼史有横刀夺爱，兄弟阋墙，还牵连到第三者碎城红莲与被夹在中间的少女──呵呵呵呵呵，简直就像戏剧中的桥段。」

「要用你的概念来说的话，应该是会有很高的市场价值。虽然是我自己做的事情，但我也觉得会演变成一场有趣的大戏。想到我接下来要面对的战斗……就很难不这么想，对吧？」

「是啊。如果能以第三者的身分透过房间里的电视，也就是不会受到波及的地方观战，我是很想一手拿著仙贝好好欣赏一番──但很遗憾。既然我也是当事人，还站在必须接受你的挑战的立场，就没办法单纯享受这出戏了。」

弗莱薇亚像是真心感到遗憾似的闭起眼睛，不甘心地说著「唔～」。

「不过……仔细想想，说不定这样的结果，正好顺了会长的意呢。」

「哦？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弗莱薇亚？」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只是我的推测──但我认为打一开始就是被刻意操作，照著剧本演变成现在这样的态势。虽说是推测，不过我会有这样的推测，就表示这等同是『神谕』，想必是一语中的了♪」

弗莱薇亚愉快地交替看著朝人与姬狐。彷佛打量著超市中两件商品的主妇，眼神既开心又冷酷。

「透夜会长真的是很有趣的一个人。有能力的人、有潜力的人跟背景耐人寻味的人，都会很神奇地汇聚在他身边。就彷佛能够操纵命运，来建构他想要的环境。」

「这么说来，你应该也是受到操纵的一部分，你不在乎吗？」

「当然，我不介意。反正就结果而言，并不会造成我的损失。就算命运受人操弄，受到操弄的这项事实依然能够在未来带来幸福……毕竟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成为教主。」

「你那就是所谓强者的从容吧。我就完全受不了。我很讨厌被人从上位牵著线操弄的感觉，讨厌到都要吐了。」

想必此刻白王子透夜正托著脸颊，高高在上地俯视著感质系统建构出来的游戏箱，享受猎物们彼此相残的样貌。

他重视的只有红莲。虽不知道他对置身事外的弗莱薇亚怀抱著什么想法，但他投向佐贺臣、大星、由留木、朝人和姬狐的视线，如同看著坏掉的玩具。

没有把玩的价值，不值得引起兴趣的存在。

「不过，那种情况也就到今天了。」

在白王子家的地位高低确立后，朝人跟姬狐在透夜和白王子本家眼中，成了不值一提的人物，而现在──迎来了转机。

──也就是碎城红莲转进这座学园。

一个能够借助恶魔的力量掌控透夜生死，达成下克上的大好机会！

还不知道游戏结束过后，白王子家会采取什么动作。

会老实把继承权转让给朝人他们，还是气急败坏地放逐朝人他们？

哪一种结果都无所谓。两种结果都能让他们回归自由。

所以──

「用你这种实力的对手作为暖身正好。你就当我跟哥哥对决之前的前菜吧。」

朝人刻意露出逞强笑容。

「──……朝……朝……人……？──」

姬狐仰望朝人充满决心的侧脸，声音沙哑地表达不安。

朝人咬紧牙关，不让她看见自己露出丢人的表情。他心里没有任何不安。现在的他，只有纯粹的战意。自从他不再逃避，决定正面迎击的那一刻起──

（──没想到，心情会变得这么轻松。）

就会不禁浮现笑容。这样的情绪大过对今后会遭遇到最强敌手所怀抱的恐惧，甚至让他忘记眼前几乎不曾尝败的圣女──弗莱薇亚所释放的压迫感。

代表从容与解脱的笑容。眼见挑战者摆出极为傲慢的态度，弗莱薇亚露出微笑。

「看来不是单纯的虚张声势呢。呵呵，我很期待喔♪」

「是啊。而且我也已经想好打败你的方法了。」

「太棒了……！」

弗莱薇亚像是赞颂天神的圣女般张开双手，脸上满是感动。

「这样一来，参加这场毫无意义的游戏也算值得了。老实说，我正觉得对我来说只要走一走就会自己找到出路的逃脱游戏很无聊，不过♪既然能跟像你这样活力充沛的玩家对战，就算是大赚一笔了。」

接著，她从容无比地这么说：

「充满自信的强者看见我的奇迹后忍不住心醉神迷，成为泰斯塔教团忠诚教徒的模样……而我接下来能亲眼一睹你那瞬间的陶醉神情，真是太幸福了♪」

语气虽然优雅，话中却蕴藏无法撼动的自信。

不知道是不是姬狐敏感的肌肤感受到她散发出的神圣又凶恶的氛围，被朝人抱在怀里的柔软身体颤了一下。

「──……真的……没问题吗？她是个怪物。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是受到上天眷顾的女人，她的强运是货真价实的奇迹……──」

「嗯，我知道。似乎只要她想赢，命运就一定会替她实现愿望。那样就真的无人能敌了。但我猜当然是用了什么小伎俩……」

「要现在识破她的伎俩──……是不可能的。连透夜……都不知道……」

「我也还没弄清楚她的作弊手法。应该说，连作弊手法本身存不存在都很难说。如果完全只是凭运气，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那，跟她对决……就是自杀。就像是为了输，才特地向她宣战……──！」

「对。但就算真的是那样也无妨，姬狐姊。弗莱薇亚在跟我对战时没办法自由行动。只要姬狐姊、桃贝同学跟楠木同学趁著这段期间让整场游戏分出胜负就好。」

没错。朝人在这场对决中的价值只有他的持有资金──两千万圆。弗莱薇亚赢过朝人，也只能得到这点报酬──完全不影响这场以逃离诅咒洋馆为目标的特殊游戏（歌门鬼城）的输赢。

但如今……由良遭到淘汰，大星丧失战意，佐贺臣等同彻底失去功用，阻止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行动不只值千金，甚至有赌上亿位数资产的价值。

朝人以只有姬狐听得见的细语询问：

「姬狐姊，你带著那把钥匙吧？」

「──……在那间地下室拿到的钥匙……──？」

「嗯。我们趁学生会的注意力被红莲的一举一动吸引住的时候，已经把这座洋馆调查得够仔细了。解开隐藏谜题拿到的钥匙，还有另一把……跟桃贝同学她们拿来的钥匙凑在一起，肯定足以左右这场游戏的胜败。」

分别在两座洋馆找到的两把钥匙。

一把是朝人与姬狐闯过数道难关后找到的。

一把是桃贝桃花幸运在仓库里得到的。

朝人深信刚才跟红莲通话中得出的结论是事实。

「……──！也就是说，在你跟她对战……的时候……？」

「对。我希望你们趁这个时候解开钥匙的谜团，让这场游戏分出胜负。」

『……──！』

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裸露在外，而且美丽又端正的嘴唇没有半点动摇，没有任何破绽能从外表上读出她的情绪。但是，牵起彼此的那只手的颤抖，把她精神上的动摇，和对打算牺牲自己的朝人抱持的想法传达给朝人。

（……来，上钩吧。）

朝人祈祷著。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的来历跟性格、真实身分等资料没怎么外流，连透过姬狐得到的情报中，也没什么有用的情报。

尤其关于私底下的性格等资料是几乎等于零。只有她是义大利人的传闻；不喜欢咖啡，喜欢喝梅子昆布茶；喜欢到国外旅行──这类无关痛痒的情报。

但她是担任新兴宗教教主的人。就算表现得毫不在意，本质上肯定是有很强烈的自我表现欲跟渴求他人认同的类型。

所以把她视为挑战透夜之前的前菜，很可能多少会坏了她的心情，更容易接受挑衅──

朝人如此盘算的结果──

「那么，我们就来场游戏对决吧。不过，你要用什么当赌注呢？」

「……赌上我仅有的两千万圆就够了吧？」

「怎么可能够。现在学生会成员中只有我跟水叶同学毫发无损，限制我的行动这件事具有很庞大的价值吧？我虽然宽容，但可不接受黑心交易。」

──没有上钩……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朝人对彷佛看穿自己算计的弗莱薇亚提出进一步的交涉。

「你想要我怎么做？多加一些赌金就好了吗？」

「怎么可能呢。我的时间可价值万金，你的资产持续崩溃。要使彼此的赌注对等不应该用钱，而是现况下最有价值的事物吧？」

比如说──

「你们两位现在身上除了手机跟衣服以外的所有携带物品。」

「……！」

「当然，我也会检查内裤里面和口中等地方有没有违规暗藏东西。不过还请放心，检查不会是由我亲手来做。因为只要你接受条件，就能利用感质系统的裁判功能了♪」

这个要求彷佛看穿了朝人的想法和「钥匙」带来的优势。

朝人跟姬狐在探索镜之馆的期间，并没有发现监视跟谍报的痕迹。也就是说，弗莱薇亚并没有事先得到任何情报。但她却能直接命中现在最不想被抢走的事物……！

「哎呀，你迟迟不肯回应我呢。是被我戳中要害了吗？」

弗莱薇亚脸上依旧挂著一样的微笑，手指梳著很有宗教气息的头巾边角外的金发，梳得笔直。

「你们应该在我们在另一边时，仔细探索过这一座洋馆了吧？也就是说，两位应该持有充分的情报优势。而考虑到感质系统的公平性，还有以往的情境安排──那个优势大概是某种道具。」

这场游戏会设计军费机制，大概是考虑到会有把情报当作交涉工具的情况发生。而为了方便让交易内容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呈现，情报大多化作道具的型态。

毕竟感质系统本来就是设计成能取悦游戏外的观众，会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战经验丰富的人要依据感质系统的特性得出这样的推测，并非难事。

（……意思是她先前刻意不妨碍我们探索吗？）

简直就像渔夫豢养的鱼鹰。

弗莱薇亚没有采取任何妨碍手段，让朝人他们自由探索这一边的洋馆──都是基于在后半战提出游戏对决，把他们辛苦收集来的情报全数劫走的盘算！

「……你的手段满恶质的嘛。」

「哎呀哎呀，怎么会呢。我跟你们对战耗掉的时间，跟你们探索这里所用的时间──是对等的赌注。这样的条件很公平吧？」

她明明不知道最重要的情报──「钥匙」的存在，却能当场识破敌方最需要，也最不想被抢走的东西，直捣最佳解答。

也就是说，这就是──

「怎么了？没办法答应这种赌注吗？呵呵。这样等于是自己表明你手上有不能交给我的情报。」

──圣女弗莱薇亚的特殊能力，能够无视过程，直接得出答案。

「真伤脑筋，全被你看穿了是吧。」

朝人耸了耸肩。争取时间的计策被瓦解，那自己接下来该做的就是──

「那，还是不要跟你对战好了。」

──投降。但实际上，当然不是。

虽然弗莱薇亚嘴上说条件公平，其实不然。只要她仍因为没有朝人他们拥有的情报而无法继续前进，就有必要想办法把朝人拉进战场。

因此，朝人这时候只要表现出退缩的态度──

「好。那我就多加一些赌金吧。不过，也不是能在这场游戏中运用的好处就是了。」

──当然，就会像这样提出另外的赌注！

既然同样要背负庞大风险，那就要尽可能引出更多好处──这是谈判常用的手段。

「要不要答应，就看你想加什么赌注吧。你要赌什么？」

「等你跟透夜会长──不，跟白王子家敌对时，我可以保证我泰斯塔教团会全力提供援助。」

「哦……你的意思是……在资金、社会跟政治层面上，为我跟姬狐姊提供庇护吗？」

「对，当然。」

彷佛来自女神，却又宛如恶魔的提议。弗莱薇亚的提议极为高竿且狡猾。她把朝人现在由衷想要的助力作为赌注。

既然已经彻底决定反抗白王子家，朝人跟姬狐就很可能失去社会层面上的支援。

要跟庞大的权力对峙，就需要庞大权力的庇护。

若赌注是逐渐带给世界巨大影响力的泰斯塔教团，就有足够答应一战的价值。

当然，弗莱薇亚肯定是觉得有胜算，才会这样提议──

「好。就来赌吧。」

──现在……就刻意接受她的条件！

似乎想表达疑虑的姬狐，抬头望著果断答应的朝人。

但他只是继续保持沉默，眼神无比锐利地瞪著强敌──瞪著受到上天眷顾的魔物。

「游戏项目就交给神──交给感质系统来选择吧。」

「……好。提出游戏申请。赌注是我的持有的全部道具跟资金。还有姬狐姊的持有道具，但不包含资金。这样可以吗？」

「太棒了。你那彷佛来忏悔的罪人般潇洒又美丽的表情，实在太动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欲望受到激发，神色有些兴奋的弗莱薇亚露出微笑。

『已受理游戏申请──』

她确认起随著机器语音一起显示在空中的条件。

【红色阵营】

白王子朝人──支付两千万圆＋全部持有道具。

圣上院姬狐──不支付赌金，只支付持有道具。

【黑色阵营】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两千零一十万圆。并于游戏结束后，履行该契约。

统整好内容的契约概要显示在另一个弹出视窗上。刚才口头约定好的内容被自动转写成文章。如此一来，单纯的口头约定，就成了由感质系统担任仲介的正式契约。

两人按下赌注内容的同意按钮后，机器语音高声宣告游戏的名称。

『请问同意游戏项目──「Dice of Doom」开始吗？』

朝人看著显示出来的「是」与「否」选项，心想：

（从来没听过。是感质系统设计的原创游戏吗？）

那么，双方条件就是对等的。

虽然很想这么认定，但对方是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要击溃潜力未知的圣女那道微笑，只凭区区两千万圆的性命实在无法令人安心。

（──拜托你了，红莲。）

感觉背后窜过一阵锐利寒意的同时──

白王子朝人──起身反抗的王子并不是向神，而是向「友人」祈祷。

第四卷 进化的空气哥哥

『已受理游戏申请。

碎城红莲 对 御岳原水叶。

白王子朝人 对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请利用您手上的装置参与胜败预测。』

──来自感质系统的冰冷通知。

很神奇的，四名玩家几乎同时提出游戏申请，唯有身为局外人的观众──也就是聚集在竞技场的学生们知道这个事实，掀起多次热烈无比的巨大欢呼声。

「可恶，破产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讨厌隶生，我不要当隶生啦啊啊啊！」

「哼，白痴～～～～！是你脑袋有洞啦！居然把ＧＰ全押在学生会队，再怎么不会预测结果，也不该这么夸张吧？对方可是那个强者杀手，碎城红莲耶！」

「哈哈哈哈哈……赔光了，赔光了……呵嘿，呵嘿嘿嘿嘿嘿……」

类似棒球场内野与外野之间座位的观战席各处传出发自内心的哀号。惨叫声几乎全出自挑战搭上这场特殊游戏的顺风车，最后却落败的输家。

同时迎战三位学生会成员可说是处于极端劣势。尤其是楠木枫跟桃贝桃花这两个被认为一定会扯后腿的成员也参与其中的「爱丽丝游戏」，即使有碎城红莲在，众人依然预测吞败机率相当高，因此胜败预测绝大多数集中在黑色阵营会赢，也就是学生会这一方，且下注的金额非常庞大。

『呵哈呵哈呵哈哈哈哈哈哦哈哦哦哦哦～～♪我是佐佐木哟哟哟哟！』

摆放在长椅上的手机里传出情绪十分激动的声音。

设定成扩音模式的通话软体传出的少女声音中充满胜利的喜悦，可以轻易想像当事人处在欣喜至极，浑然忘我的状态。

『不枉费我把宅同（御宅族同好会）所有预算用一百倍高杠杆下注，赚翻了！岂止能脱离隶生身分，剩下的钱还有好几亿，哎呀～太爽了～！』

「不过也不意外就是了。凭哥哥的实力，无论有多少个人扯后腿，要打赢黄金墨镜大猩猩跟聪明眼镜猪，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可怜骄傲地说著，面露灿烂无比的笑容接著说道：

『这是当然的。可怜，有你在旁边看著，我就不可能输。』

「啊啊！哥哥，您这样对我这个败家犬来说太奢侈了！会死，尊贵到要死了！」

观战席一角除了两道人影以外，已经空无一人。可怜把跟用来和原本是隶生的佐佐木通话的手机摆到一旁，一脸心醉神迷地凝视著虚无。

她眼前没有任何人。她的「同伴」坐在反方向且隔著一个空位的位子，神色困惑地对放在中间座位的手机提问。

「……嗯……我不懂，她究竟是怎么了，佐佐木？」

『呃。好像是在观看比赛转播的途中，看到由留木同学的超逼真演技「完全模仿Perfect Steal」，抓到奇怪的诀窍……然后就变成那样了。』

「原来如此……就像是黑上加黑，结果产生了黑暗物质的感觉呢。」

面对可怜几乎完美模仿红莲的声音，一边重现妄想中的红莲所说的话，一边陶醉其中的悲哀模样，那位「同伴」说出了暗藏恐怖深意的评语。

『你的评语很微妙呢，不知名的绅士叔叔。反正基本上是无害的，如果你愿意帮忙适度陪她聊聊，佐佐木我的负担也能减少一点。』

「嗯……我确实是绅士，也习惯听女性聊些没意义的话。不过就坐在旁边，却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挺新奇的。」

『这样啊。难不成你其实很有名吗？我是佐佐木。』

「算满有名的吧？但我也只是个担任帮手的小人物，用不著在意。」

倘若可怜把手机摄影机打开，佐佐木恐怕就会在看见这位脸上挂著大方笑容，头戴绅士帽的绅士那一瞬间，立刻向他下跪。

在这座学园里，这名绅士般的男子──也就是担任狮子王学园理事长，且实际掌控学园所有职员的狮子王创芽，确实有足以受人如此敬佩的尊严。

在一个游戏绝对主义成为众人私下共识的世界中，优秀的玩家等于是战略武器。他一手扛起足以左右权力平衡的日本玩家教育，甚至培育出政经界顶尖人才，若要用旧时代的概念形容狮子王学园掌权者，可以说是国防总负责人兼最高教育领导者，和经济层面的幕后黑手──说他是掌管这三个省厅的统帅也不为过。

「啊──话说回来可怜……可怜，听得到我说话吗？」

「请问有什么事吗？没什么要事的话，还请稍微等一下。」

『抱歉，可怜正在跟我聊天。不要介入相亲相爱的我们之间，臭大叔。』

「哇──好恶心。你还真厉害，完美模仿他的声音还说出他不可能会说的话，听起来实在突兀得惊人，反倒很令人毛骨悚然。你这确实是一种才能啊。」

创芽以不像位于那般崇高地位的男人会有的轻佻态度，对持续塑造空气红莲的可怜说道。事实上，她模仿出来的嗓音几乎无懈可击，说出来的话整体上听来却不太自然。

而大概是她也自觉不对劲，可怜蹙起她端正的眉毛，鼓起脸颊。

「……的确。话中确实多少掺杂了我个人的愿望，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没有碰到哥哥，没有跟哥哥说话的时间已经过将近半天了耶！我会因为缺乏哥哥的爱致死的。所以这是紧急避难措施，没有半点问题！」

『虽然很明显地有问题，但这种话由可怜大人来说，就会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也是种很厉害的才能。啊，我是佐佐木。』

「我也有同感。虽然跟玩家方面的才能不太一样──不对，好像差远了……反正，就当作大致上都是红莲害的吧。他有些玩过头啦。」

创芽苦笑著耸耸肩的动作，有如十九世纪的贵族。

他的态度有些小丑的风格，却一点也不粗野，甚至感觉得到优雅。挂在五官深邃，看起来不像日本人的美貌上的单片眼镜营造出知性气质，表现出成熟大人的从容。

「您说得对──让枫同学跟桃花同学大肆活跃……恐怕都是哥哥的计策。虽然知道这一点……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感觉？金色荷兰乳牛注视哥哥的视线的淫乱程度，已经超过可怜计量表的极限了！」

『写成具体数字的话大概是几分贝左右呢？佐佐木我有点兴趣。』

「这很难用数值表达。因为是我绝不饶恕偷腥猫的心情转化而成的能量，现在这股能量已经高涨到超过量表的极大值，准备发动无双奥义了。」

「会不会掺杂太多机制在里面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想发动无双奥义，还是究极乱舞都无所谓，反正大家马上就会回来了。」

可怜神情认真地看著透过ＡＲ技术投影出来的战场。

佐佐木透过手机询问一旁感觉很有兴趣的创芽。

『那个……你这种说法，不就代表游戏很快就要结束了吗？』

「是啊，当然。可能等现在准备开始的两场游戏分出胜负，这场特殊游戏就会结束了。但游戏结束之后才是问题……总觉得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呢。」

『你说结束之后，是吗？那当然会是可怜大人跟红莲大人重逢……』

「而学生会除了目前的第一名以外，所有人实质上都会变成隶生。姑且不论这一点，之后也可能掀起一波惊涛骇浪──也就是『白王子』可能遭到推翻。」

创芽的嘴唇勾起彷佛狡诈狐狸的笑容。

「我不认为『他们』会默不吭声。『碎城家』大概也无法从中脱身。」

「……您知道多少详情？」

语带玄机的一席话，使可怜对他投以怀疑眼光。随后──

「我知道得不少。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顺风耳呢。但你大可放心，可怜，我非常中意你们兄妹俩。不论是以前，还是今后……都一样哟。」

绅士做出一般人不会刻意为之的眨眼动作，可怜则是回以一道宛如绝对零度般冰冷的视线。

「感觉可信度奇低无比呢。不愧是被哥哥用『狡猾大叔』、『假装黑幕超人』、『变态绅士帽骗子』等各种外号称呼的人。」

『是喔～我还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原来是狡猾大叔啊……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学园的游戏场里面？呃，我们这里禁止校外人士进入喔。』

「哈哈哈……就饶了我吧。这时待在特别室里很危险。因为现在白王子透夜的激昂情绪跟饥渴野兽般的理性，只要稍微嗅到一点强者的气味就可能炸裂开来。」

「意……意思是他在密室里兴奋地思念著哥哥吗？那对好男色的超级跟踪狂兄弟，竟然两兄弟一起妨碍我跟哥哥之间的关系……！」

『哈哇哇哇哇哇……兄弟爱、横刀夺爱、三角关系！不好意思我有点嗜腐，这段三角关系太有看头了。很萌。我是佐佐木！』

「啊～嗯，反正，你就当作是那样吧。虽然喜欢的方向不太一样，但要那么说也确实没错。」

可怜浑身燃起漆黑火焰，手机另一头的佐佐木则兴奋地喘气。

狮子王创芽听著两人存在情绪温差的话语，俯瞰战场。

即将开始的两场游戏。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分出胜负。而只要稍稍扬起下巴，就能看见坐在特别观战席的白王子透夜。

「────…………」

听不见他说的话。白王子透夜像皇帝般坐在金制的座椅上，以散发绚烂光辉的眼神俯望战场，挂著几乎要显露出獠牙的笑容，等待游戏迎向结局。

看得出来站在他身旁的铁面具女仆正在发抖──这或许也是难免，毕竟连身为狮子王学园最高权位者的理事长，都承受不住透夜此时散发出的霸气与杀气。

「……他看来很兴奋呢。毕竟，这搞不好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心期待，也已经渴望了十几年的──与强者交手的梦想得以实现的时刻，会这样也是必然的吧？」

──不过……

「放心吧，可怜。你们之间的联系想必马上就能恢复了。但在那之后，整个世界将会有重大转变──不只会牵扯到你跟红莲，连这整座学园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你做好承担之后掌控大局重担的心理准备了吗？我认为红莲绝对不会想接手就是了。」

「您说这什么不识趣的话呢──我是哥哥的妹妹。我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尽全力对哥哥好，实现他的愿望，替他扛下所有他不想承担的骯脏工作和麻烦事。」

可怜说得斩钉截铁，瞪著遥远到只看得见一个小点──虽然小，却依旧散发强烈存在感的特别座席上的透夜，挺起丰满的胸脯。

「哥哥当然会赢。他会赢过学生会的所有人，赢过在那里的学生会长。到时候，哥哥就会站上这座以游戏分级的学园巅峰，而我会在一旁辅佐他！」

『啊，可以让佐佐木我也来帮忙吗？我不多求什么，只要让我接个二次转包的工作，或是接管一个委员会就好了。』

「只要你不介意我会要你签不可以对哥哥有非分之想的契约书就无妨──而且佐佐木同学你也帮了我们不少忙，还格外聊得来。」

『毕竟我有在宅同练起来的谈话能力。因为他们明明很温柔，却又很笨拙──虽然他们就是这一点可爱，不过要让他们说出真心话，可是需要一些诀窍的哟～♪』

「我对你的宅同攻略日记没有兴趣……对，会变回跟以往一样。」

一切都会恢复原貌。

红莲站上巅峰，自己则随侍在侧，另外──虽然不太愿意，但要让枫跟桃花加入行列也没关系。

也顺便让佐佐木加入吧。若温暖的家庭时光，能在不被任何人干涉的学园巅峰上散发灿烂光辉，红莲……还有可怜，想必都能彻底放下心中的大石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好的……！」

这并非模仿，而是播放录影档所传出的红莲本人的声音。

果然还是敌不过本人的魅力。可怜细细品尝治愈她受伤心灵的声音，十指交扣，摆出祈祷的姿势向哥哥，而非神明祈祷。

「那么，事态会怎么发展呢……？」

这名少女真诚祈祷的模样，只有小丑般的理事长看见。

在日本台面上与地下世界皆握有最大权力的家族──白王子。以及在所有游戏中享有「五年内最强玩家」称誉，可说是游戏时代核子武器的最强家族──碎城。

这场甚至被指为攸关双方家族权力消长的大战，吸引了表面与地下所有势力的瞩目，并在悄悄受到来自外界的接触的同时，准备步入最终局面。

第四卷 决斗者飞镖─仙境之馆 16点55分─

「现况怎么样了？可恶！御岳原应该没怎样吧……！」

仙境之馆，二楼。

脸色憔悴不堪的佐贺臣仁咬著拇指指甲，偷偷来到游戏间前。佐贺臣告诉水叶自己输了以后，就因为水叶想独自迎接红莲而被赶走，但他依旧不想错过攸关自身前途的对决。

他转动游戏间的门把。在以数位手法呈现的古老木材发出的吱轧声中，佐贺臣静静往门内窥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备有西洋棋盘、轮盘、扑克牌桌等用具，很像迷你赌场的游戏间全景。室内弥漫著游戏仍然专属于贵族与富豪的浓厚旧时代气息，以及高格调的高级器具──

『──即将开始进行特殊游戏「决斗者飞镖」的详细内容。』

轰轰轰轰轰……！

地板随著类似地鸣的声音敞开，从里面出现两台花俏庸俗的机台。

塑胶制的机台上分别点缀著不同颜色的夸张装饰。跟周遭氛围彻底格格不入的机台，是拉斯维加斯等地会使用的飞镖游戏机。

本体上画著两名拿著手枪相对的枪手，两人之间还有射出的子弹相撞的插图跟爆炸效果图。而中央有飞镖盘，不同颜色的部分随机闪烁，彷佛旧时代的闪亮霓虹灯招牌。

『本次对战将以游戏「SURVIVOR」为基础进行，玩家需轮流投掷飞镖，射击为每个玩家所安排不同颜色与区块的靶，若命中就会扣除与区块相对应的生命值，是以存活到最后为目的的游戏。

对战会在其中一名玩家的生命值归零时决定胜负。

游戏也就此结束，但「决斗者飞镖」将会采纳特别规则。』

（……什么不好选，偏偏是那个吗……！）

佐贺臣仁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他知道游戏规则。在探索途中发现的迷你游戏中就属这款最为残酷与惨烈，是高风险、高报酬到如果是自己参战，肯定会拒绝的一款游戏。

不过，即使要面对险恶至极的挑战，站在花俏机台前面的两人依然──

「你就别偷偷摸摸的，直接进来怎么样？都看到你的镜框了。」

「要让他看看我们两个……相亲相爱的样子吗？我比较希望可以就我们两个人独处……不过，红莲大人想这么做的话，就来吧。不管看的人是谁，还是会露出多下流色情的模样，都尽管看。呵，呵呵呵……♪」

「……你……你们这些可怕的家伙……！」

佐贺臣不禁脱口而出的感言，让红莲露出像在说「我想也是」的表情苦笑著，水叶则丝毫不介意。

（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感到耻辱……不对，现在这样正好。）

佐贺臣如此告诉自己，仔细地聆听系统语音。虽然已经知道大致上的规则，不过重新由系统公开的特殊游戏规则有──

『特殊规则一，生命值会直接依据持有金额来设定。』

『特殊规则二，「现金区」。

命中散布各处的此种区块时，可以扣除对手与该区块等值的持有金额。』

『特殊规则三，「死亡区」。

每一次会在各玩家身上设定三个，合计六个，并从「右手」、「左手」、「右脚」、「左脚」、「右眼」、「左眼」、「右耳」、「左耳」中随机挑选。

飞镖命中敌人的死亡区时，将会透过感质系统对人体造成剧痛，并截断与系统的电子连结──亦即该部位将会无法使用。』

命中手臂，就会断手。

命中脚部，就会断脚。

实质上等同啃断身体部位──如同食人鲨鱼血盆大口的残忍游戏。

当然仅止于虚拟化身的部分。回到现实以后，手臂跟脚还是会保持原样。不过，感质系统直接给予大脑的痛觉跟现实中没有任何不同，简直就是拷问。

（……想出这种游戏的人，还有玩这个游戏的人，脑子都有病……！）

佐贺臣能够如此评断。

感质系统的虚拟化身完成度非常理想，几乎是「第二个人体」。会传达到脑部的神经讯号不用说视听觉，连痛觉都能完美重现，还比原本的人体更加敏锐。

所以像限制不够完备的这回，甚至能透过一般称作「拷问」的暴力行为，使自己在游戏中占上风。当然，彼此必定都会拟定对策。

就算身为老练玩家，都不得不为这种一如死亡竞赛的字面意义般，相互剥夺金钱或性命至死的规则冒出冷汗。

『飞镖命中自己的死亡区时，

能够防御一次针对相同部位的死亡区攻击。

命中飞镖盘外圈的「双倍」，将会给予设定区块两倍的损伤。若是现金区就得支付两倍金额，死亡区就得体会两倍痛苦。

命中范围更小的「三倍」时亦同，会给予三倍的金额损伤或痛苦。』

显示的飞镖盘中央，有个双层◎的点在闪烁。

『命中飞镖盘中央圆心外围「单倍红心」时，能够夺走敌方「一千万圆」。

命中中心点「双倍红心」时，能够夺走「两千万圆」。

双方玩家每次必须同时投掷飞镖，也会同时判定投掷结果。

死亡区造成的损伤导致玩家无法继续进行游戏时，将立刻判定败北，持有金额也会归零，遭到淘汰。

──另外，也可利用「交易」进行补救。

此行动将透过支付金钱使无法使用的身体部位复原，可对游戏主办方支付一个部位「四千万圆」的金额来购买。

支付的金额将被游戏主办方没收，不会转手给玩家。』

即使手被扯断，脚被夺走，眼睛失明，耳朵被绞碎。

依然要投掷飞镖到金钱性命耗尽的那一刻，在其中一方阵亡的瞬间结束的殊死战！

（……你要赢啊。拜托你，一定要赢啊，御岳原……！）

佐贺臣仁畏惧著恐怖的游戏规则，一心一意祈祷。

对神祈祷？不，他不相信那种东西。真要说的话，是把一切赌在御岳原水叶微微显露出来，且足以匹敌碎城红莲那个怪物的魔性。

「……啊哈♪」

水叶不理会少年的祈祷，发出沉醉的嘲笑。

「感质系统在祝福我们呢。竟然……替我们选了最棒的一种游戏。」

水叶陶醉又恍惚地伸出手，邀请红莲一同享受这场游戏，并扭动著身躯。

「虽然不是在现实世界，有点遗憾……不过这下红莲大人跟我，就能享受剥夺彼此血肉的美好游戏了。啊啊……光是想像，就快高潮了……♪」

「我在调查游戏间时有找到可能在这个房间里展开的游戏一览表，这又是里头格外低级的一个。会玩这种游戏的家伙，根本就是疯了。」

听到红莲感到荒唐地这么说──

「就是这样……才好啊。」

水叶以妖艳微笑回应。

「我们来把性命赌在无聊小事上吧。反正，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东西。」

「……只有你是那样吧。我不一样。我有很重视的人存在。」

比起自己，比起任何事物，都更该好好守护的人──

红莲思念著可怜的身影回答，使水叶瞬间面无表情。

「我没有。」

「真的吗？你应该也有很重视的事物，或者是人吧？」

不然──

「我不认为没有的话，你还能撑过伊邪那美机构操弄脑袋的『教育』，还有近似拷问的训练。应该有什么让你撑得过那段时期的理由才对。」

「你问这个有意义吗？红莲大人。你对我……有兴趣吗？」

水叶脸上浮现猥亵的笑容，隔著裙子拨抚身体。

「爸爸、妈妈，还有……静火。我小时候啊，只是个没出息的孩子。是御岳原家的废物，姊妹之中比较烂的那一个──别人都这样说我。」

每次被这么说，内心就有如被针扎刺。脸上笑著，面具底下却受到很深很深的伤害。

「对，那时候我喜欢他们每一个人。觉得只要我好好努力，好好变强，他们也会喜欢我。所以，所以……可是──」

转瞬间──

微笑转变为灰暗神情。

「我被卖掉了。我被家人卖掉了。他们不要我，就把我卖掉了，要是成绩变差了，就要把我处分掉。他们只需要静火。伊邪那美机构的人告诉我──」

必须要成为强者。

没有力量，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被当作人看待──

「所以，我……很努力变强。只要变得很强很强很强，就能再回去那里。我当时是这么想。可是，脑袋被摆弄过很多次以后，思考也跟著清晰起来，就觉得……」

──为什么只有我非得要忍耐不可？

孩子气的说话方式，或许是因为回忆过往。

交织成马赛克花纹的理性玩家与稚龄怪物。

一切混杂在一起的个性，就是她……御岳原水叶这个玩家的本质。

「为了家族？为了静火？为了爸爸跟妈妈？我一定要为了拋弃我的人变强吗？这肯定不合理……」

煎熬万分的苦楚，或许是来自极为严苛的实验记忆。

「就在这时候，我遇见了你。遇见了红莲大人你──你这种被锁链牵著的怪物。遇见明明跟我一样，却远比我自由很多的你。可以随心所欲活著的……你。」

所以，才心向往之。

碎城红莲正是水叶的理想──自行扯断锁链，得到解脱的怪物的理想型态。

唯一有资格跟自己交融的雄性怪物……！

「所以，已经无所谓了。静火、父母跟学校都无所谓。只要我，还有你，可以一起在蓝天下共度人生，就很幸福了。所以……」

水叶像是祈祷般双膝跪地，宛如即将受绞刑的罪人。

她亲手抓住自己的喉咙，用力掐紧──

「我希望你捉住我。希望你掌控我。把我变成属于你的……用你的种让我怀孕。我想要你陪我猛力消磨彼此的生命，把你的存在深深刻画在我身上，连我的灵魂也一起掌控……这就是，我的愿望……♪」

满怀狂热的话语。

这可说是──最恶质的告白。

「抱歉，我不奉陪。你又不是猫狗，哪可能说要怎样就怎样。」

红莲乾脆地回绝这意图献上性命的求爱，冷淡说道：

「到头来，你只是一直重复做著相同的事情。你受父母掌控，最后被拋弃。出于被拋弃的痛苦，就开始寻找新的主人。然后寻找顺从主人的理由，反覆进行血沫横飞的游戏……等生了小孩，你大概会对生下的孩子做出一样的事情吧。」

「才不会……那样。我……」

「否定『平凡』家庭，否定『平凡』爱情的你，有资格谈论那样的未来吗？」

没错──

「你否定了代表我心目中的『平凡』，也是我『日常生活』的──可怜，哪有什么资格谈论爱情跟恋情啊，怪物。如果我说错了，你就反驳我啊。」

被全力甩开的水叶，露出犹如裂痕的笑容。

「你说可怜？无聊。无趣。只会束缚住你的废物摆出妹妹的架子，束缚了真正的你。她独占了最强的你。」

「对你来说，或许是那样没错。那，水叶，你……对现在的静火有什么感觉？你怎么看待愿意全心全意协助你的妹妹？」

「妹妹。」

水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断言。

「没用的妹妹狗。废物妹妹废物狗。你不在的时候，用来抚慰因为寂寞而濡湿的部分的冒牌货。用来体会掌控他人有多有趣的，玩具。」

她空洞的表情──「无法看出端倪」。

红莲的联觉Synesthesia，可以透过视觉形式看见他人所有声音、感情跟思维，看出是否作弊，并复写、模仿对手的思维，揭穿暗藏心底的企图。

要说是超能力又稍嫌不足的一点特殊才能。但磨练到极限的联觉让他甚至能在充满特殊能力者的地下社会所向无敌，配合他卓越的游戏感性就成了最强玩家。

（可是，我看不出这家伙──水叶的思维。跟那个时候一样。）

代价是会人格扭曲，且即使会出现嗜虐冲动，也不得不用的超常感觉。会「显现」彷佛阳光折射现象那样晃荡情绪的世界，在数位空间里也同样会产生。

不过，其中唯有一人……也就是御岳原水叶的思维，无法看见。

像是被一片漆黑环绕，暗自沉积成形的黑暗。浓缩的欲望、妄想与该说是黑暗情感的某种东西覆盖住她的思维，阻止红莲「看见」。

无法预测未来的战斗。看不出想法的对手。

即使面对至今最为不利的条件──

（……那又怎样？）

碎城红莲依然不为所动。在丝毫不能松懈的「黑暗对决Black Bout」中，对手占上风是常有的事。参加攸关国家预算跟企业兴衰的游戏，必定会采取任何可行的手段。

这点程度的逆境，早就经验过了无数次。红莲曾经遇过将选择全权交由神决定，心中毫无杂念的宗教人士；解开大脑极限的黑暗组织打手；甚至是自旧时代长久传承下来的赌徒子孙。

他无比丰富的「经验」──正是红莲面对疯狂怪物时，唯一的优势。

「──你在害怕吗，红莲大人？害怕跟我对战。」

碎城创造的怪物咧开嘴，露出深沉窃笑。

「怕的人是你吧，水叶？你的手指像小鸟一样在颤抖喔。」

「嗯，我很怕……我太期待了，好害怕。我的心跳跟兴奋都停不下来，感觉身体跟内心全都湿了。好想摧残你。好想被你摧残……！」

火红的脸颊，急促的呼吸，睁大的锐利眼瞳。

水叶以因为期待而不断颤抖的手指抚摸并拈起备好的飞镖。

她舔过尖锐的针头──然后像抬起头的蛇一样举起飞镖，摆好投掷姿势。

（……要来了！）

一旁观战的佐贺臣在紧绷的杀气下，倒抽了一口气。

红莲与水叶。两人同时拿好飞镖，踏上标示投掷位置的投掷线。

就定位的瞬间，飞镖盘开始闪烁。眼睛、手、脚、耳朵──以Ｑ版图示显示的死亡区为两人各三处，总共有六处。

「要上喽。红莲大人。让我们好好相爱──到我们心满意足为止吧。」

「你自己一个人去玩吧。给我滚回那一年的夏天去──水叶！」

──喀！

第一掷没有射偏，精准飞进飞镖盘的中央，左右相对。

飞镖射中飞镖盘的中央，「◎」型部分的中央──也就是「双倍」的部分。

两支飞镖宛如用尺量过一般，几乎呈现平行状态。

「──Double双倍 Bull!」

飞镖盘随著听来像廉价游乐园音效的声音快速闪烁。

「一开始算是先试试手感──看来这点技巧，对彼此来说都是小事一桩呢。」

红莲语气轻松地说道，再次举起在不知不觉间回到手边的飞镖，心想：

（到飞镖盘的距离是二四四○公厘。高度一七三○公厘──普遍的软飞镖。）

虚拟化身的手用起来很熟悉，跟红莲现实中的手感几乎没有两样。

飞镖、撞球等，也是红莲很熟悉的「游戏」。红莲五年内不断经历败北会直接导致死亡的游戏，把命赌在小小一支飞镖上的情况也不少见。

（要做好基本功──伸直手臂，只弯起手肘「累积力道」。外行人会像丢棒球一样用肩膀丢，用那种丢法也没意义。）

飞镖的重点，就在于精准射中目标的技巧。

射击威力完全无关紧要。只需要适当运用手肘关节，在最佳时机投掷出飞镖。因为这样就足以柔软弯曲手腕，让飞镖顺著放手后的力道射进飞镖盘。

水叶跟彻底依据标准姿势射击的红莲不同，姿势相当独特。

（乱七八糟的横向射击。透过手、脚、腰部关节相互辅助，增强飞镖飞行的力道。）

那动作简直就像缠在藤蔓上，扭动著身躯的蛇──

虽然投掷方法奇特，精准度跟红莲相较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时射中双倍──所以彼此都要给对手两千万圆。也就是说……刚好抵消？」

「没错。好了，我们技巧相等。这样的话……看来会是场比谁先失误的对决。」

「关键在谁先撑不住……真有趣。很好玩……呢……♪」

打心底感到开心的水叶眼神闪亮，语调愉悦。

相对的，红莲则是感到无趣似的瞄准目标，准备第二次投掷。

飞镖盘再次闪烁，区块重新配置。

红莲──死亡区：右眼、右脚、左眼。资金：一亿圆。

水叶──死亡区：左耳、右手、左脚。资金：一亿圆。

＊

（……这样的话，再来就是看双方的战略了……？）

佐贺臣仁远远观察对决中的两人，深深叹气。

他感受到猛烈的心理压力。一想到水叶的输赢会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命运，每次看到她做出毫无顾虑的动作就会有心脏揪得很紧，胃部也发出绞痛的错觉。

这也证明了感质系统的虚拟化身的优秀。心理压力造成的精神折磨能够如实呈现，传达到佐贺臣的大脑。

光是被逼入绝境，内心煎熬的这段期间──这段每分每秒都很沉重的短暂时间，都教人难以承受，死亡区给予的如同直接扯断手脚的冲击，又会有多痛苦呢？

（根本无法想像……也不愿去想。所以……！）

刻意不瞄准直接影响生命值的现金区，选择射向死亡区也是一种可行的战法。

对虚拟化身造成伤害，等于损害对手的专注力。要是疼痛造成心绪混乱，想必无法做出跟刚才一样精准的射击。透过折磨剥夺掉对手的抵抗力以后，就能自由操控战局。

（要稳健一点，瞄准现金来加强守备；或者先发制人──！攻守的判断……第二掷的判断，就是这场对决的胜负关键……！）

那样的话──

（那一刻就会到来。一定会。可以使用我的王牌的那一刻──）

＊

（──他应该是这么想吧。唉，这家伙在想什么真好懂。）

红莲看向观战的佐贺臣，在「看见」他的所有情绪跟思考以后如此想道。

佐贺臣仁的思维很容易理解。那个男人的思考极度偏重「常识」。他自私又喜好合乎常理的行动，大幅偏离这些条件的手段，打一开始就不会是他的选项。

极端自我的人或经营者等习惯站在他人之上，处于掌权立场的「胜利组」常有这样的现象，至今为止，红莲也好几次抓准这种人的欲望破绽夺下胜利。

但是，现在的对手……水叶不一样。

红莲悄悄瞄向她的侧脸。

水叶依旧保持独特姿势，精神专注，心思被黑雾般的「感情」遮蔽，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既然无法看穿她的企图──

（就先夺走她的「手」。）

红莲瞄准飞镖盘上显示的红色右手图示，扔出第二支飞镖。

水叶的飞镖也在分秒不差的同一时刻离开手中──

──喀喀！

「唔！」

「哈唔♪」

两道哀号声同时响起。

红莲扔出的飞镖，顺利射中标示水叶「右手」的死亡区。

而水叶的飞镖，则是射穿了标示红莲「右脚」的位置……！

（……右膝……好像被真枪射穿了一样……！）

温热又鲜明的剧痛席卷而来，让红莲当场弯起膝盖。

无法靠意志力忍受痛楚。

剧痛使神经僵直，膝盖不听使唤地弯曲。就算想伸直，却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感觉到疼痛……！

已经超过能靠意志力忍耐下来的等级了。这是来自身体最直接的哀鸣，在警告名为人体的硬体已经达到极限，使察觉危机的肉体反应得比思绪更快。

这股剧痛甚至让人误以为听见肉烧焦的声音。

感觉像是灼热的尖刺扎进膝盖骨，不断刨挖开膝盖。

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棒！好痛，好痛……好舒服……！」

水叶却在笑。

「红莲大人……红莲大人给我的痛楚……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像看见崇拜的艺人替自己签名的粉丝。

最为疯狂的少女疼惜地抚摸著如短棒一般垂下的右手，露出笑容。

「好舒服……好舒服，红莲大人──欸，我给你的疼痛……怎么样？」

「……只会让我觉得不爽而已。因为我不曾对疼痛抱有什么特别的情感。」

「是吗？……算了，是怎么样都没差。你怎么想……都无所谓。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我要打穿你的双脚，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呵呵，呵呵呵♪」

「是喔……随便你……去自嗨啦。」

红莲的虚拟化身冒出冷汗。

这是因为肉体对于剧痛产生的反射作用，也完整显现在虚拟世界里。

名为痛楚的杂讯，甚至足以冲击受过锻炼的肉体。

即使红莲跟水叶的精神力多么超乎常人，也绝对无法忽视这种疼痛。

水叶用从刚才的疯狂中冷却下来的眼神观察著红莲──

「我把惯用手给了你。跟红莲大人的惯用脚交换……嗯，这个交换的成果不坏。我还有左手。还可以丢飞镖。因为对丢飞镖的姿势没有影响。」

冷静讲述她的分析。

「红莲大人损失的是脚。射飞镖的重点在于下半身的稳定……要是无法维持稳定，就很难射得精准。」

「……没错。你的著眼点不错，水叶。」

「不过，你就算损失一只脚，肯定也不成问题……让我看看吧。红莲大人轻松克服这点小障碍的帅气模样，只让我一个人看……♪」

「我可没有要刻意炫耀给你看。」

不利的条件逐渐增加。

即使如此，红莲依旧朝著飞镖盘──投出第三支飞镖！

『──Double Bull！』

「什么……！」

……喀！

看见红莲仍然射中飞镖盘正中央「双倍」位置的技术，佐贺臣哑口无言。

无法使用右脚，只能单脚站立的不利姿势。在重心不稳的状态下，只利用手臂就精准射中仅仅是极小一点的双倍，根本不是人类办得到的事。

（人类竟然有办法做到这种事？而且是在感受剧痛的时候，只用单脚……？）

犹如齿轮动力的机器，难以想像的精准程度──

佐贺臣觉得事态不妙。

虽说红莲处于劣势，但水叶也失去了惯用手。要是投掷准度稍差一些，这场对战就会立刻分出胜负！

不过，水叶掷出飞镖的结果，彻底抹去了佐贺臣的担忧。

「……唔……！」

「两千万……呵呵！没关系。以红莲大人左脚的价值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水叶的第三掷，瞄准的是红莲的死亡区，「左脚」！

在红莲射中双倍的同一时间命中飞镖盘的飞镖，准确射中了死亡区。

（御岳原……！这家伙果然也是怪物……！）

以非惯用手准确命中目标。这绝非能轻易办到的技巧。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水叶像是要回答佐贺臣内心的疑问，说：

「……我的大脑是特制的。我可以随心所欲地任意改造它。例如，要欺骗右撇子锻炼出的神经细胞，改成左撇子……也是自由自在♪」

「自我改造大脑──阴阳相克，是吧。原来如此，简直就是怪物。」

不只能够切换人格，甚至可以干涉自己的大脑，改造其功能的特殊能力。

连左脚也被射穿，完全趴在地上的红莲只靠著手在地上爬行──拉了一旁扑克牌桌用的椅子，硬是让自己面向飞镖盘。

「你该不会是想从那里丢吧？……离投掷线很远耶。」

「那又……如何？只是少了双脚就射不中，怎么跟人比赛。」

他所在的地点距离正式规定的投掷位置将近两公尺。

角度也称不上很好。但是，红莲却不肯放弃。他仅靠手臂的力量硬攀上椅子，勉强瘫著双脚坐下，随后再次握起飞镖。

水叶，剩余金额八千万圆──

红莲，剩余金额一亿两千万圆。

「明明有从我这里拿走的钱，不买回脚没关系吗？」

「没关系。」

「还是，你想要守住钱？就算是红莲大人，再被挖走一个身体部位，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喔。因为你的身体跟我不一样，是普通人的身体。要逞强，也要……有极限吧……？」

「那又怎样？」

冷淡的回应。

传遍全身的剧痛使虚拟化身显现的脸色变得苍白，冷汗也彷佛瀑布般流泄。

即使如此，红莲依然保持扑克脸。他忍受著有如地狱酷刑的剧痛──有如膝盖以下被切断，还被持续刨刮伤口的苦行。

「继续。赶快……开始第四掷吧，水叶……！」

「啊哈！……真不错。好兴奋，就是要这样才对，红莲大人。红莲大人坚硬，刚强又健壮的那里心灵断成两半的瞬间……只让我一个人……好好看看吧……♪」

第四掷，重新配置后的飞镖盘区块是……

红莲──死亡区：右手、右耳、左手。

水叶──死亡区：左手、右眼、右脚。

停止闪烁的瞬间，两支飞镖也射中了飞镖盘！

──喀喀！

「什么……？」

佐贺臣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失去双脚，坐在距离较远，角度也偏移的椅子上──明明无法利用脚跟腰的力量，红莲的准确度却丝毫不减。

「啊唔唔唔唔唔唔……♪」

水叶发出感动至极的叫喊。

红莲的第四掷射中的，是水叶的死亡区……「左手」！

水叶交互看著被射穿后无力垂下的双手，呼吸变得急促。她发红的脸色跟脸颊上的汗水，并非源自疼痛。其中充满了明显的亢奋，以及喜悦。

「原来失去双脚，只能坐著也能射中啊。就算变成那样，你还是愿意来杀我。啊哈……我感觉得到红莲大人一心一意只向著我。太棒了……♪」

水叶以沐浴在欣喜之中的语调说道，扭动身躯。

「…………！」

红莲无法回答半句话。他仅仅是用快要渗出血的力道用力咬紧嘴唇，默默忍受著疼痛。

水叶扔出的第四掷，命中的是飞镖盘右侧的小区块──标示「右耳」的死亡区。是被割下，滴著鲜血的耳朵图示！

「开什么玩笑……！不要尽做些瞧不起人的蠢事，御岳原！」

佐贺臣大喊。那是令他难以理解的愚蠢行径。

红莲被剥夺下半身，依然有办法表现精准无比的投掷神技。就算双耳听不见，也不会影响到握著飞镖的手。

事实上，就算感受到彷佛被锥子贯穿耳膜的冲击，红莲还是坐在椅子上。虽然呼吸急促了些，瞄准目标的「眼睛」依旧保持著冷静。

「难得你都封住他的脚了！接下来应该毁了他的手才对啊！」

「否定Negative。封住他的手，就不好玩了。绝对会赢的对决，根本毫无价值。我要跟红莲大人……互相残杀，砍得全身都是伤。」

散发著孩子气的疯狂。

佐贺臣无法认同像幼童缠著对方想玩扮家家酒般的理由，喊著：

「但是，你爱的红莲想把局面弄成绝对会赢的局啊！他打算消耗你的资金，弄断你的手，一步步将你逼上绝路！」

「红莲大人想那么做也无所谓。只要愿意给我疼痛就好……只要红莲大人愿意用他又硬又热的剑飞镖，拚命往我身上刺，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这个死变态……！」

佐贺臣仁已经按捺不住，咬牙切齿地抱头苦思。

完全难以理解的双重标准。虽然刻意寻找藉口，但御岳原水叶的本质是耽溺于快感之中的怪物。不把胜利当作第一优先，满脑子只想著满足自身欲望。

觉得情势不妙的佐贺臣紧咬嘴唇。这样水叶就失去了双手。虽然还站得很稳，接下来却岂止能无法射中目标，连有没有办法正常投掷飞镖都很难说。

（只能用上王牌了吗……？）

佐贺臣紧咬牙根苦恼，水叶却在他面前做出异常的举动。

从手中掉落的飞镖直直插在地面上。水叶四肢著地，用舌尖舔著飞镖，衔在她小小的嘴里。

「嗯唔……啾，我舔……啊嗯♪」

水叶像是被人拿东西塞进喉咙一样含住飞镖，以如同柳树树枝的动作摇摆身体，再次站到投掷位置。任谁都能清楚看出她想做什么。

「……什……么？」

「……哦？」

异样的光景让佐贺臣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频频揉眼。

连红莲也发出感叹。

刚才在眼前发生的现象就是如此脱离常轨。

第五掷。

水叶挥动像棍棒一样垂著的双手，彻底活用离心力与腰部和脚部的力量。

夹在水叶唇间的飞镖以等同用手掷出的速度与精准角度飞出。

红莲露出阴险的微笑。

「用咬在嘴上的飞镖射中目标，是吧。哼哼……原来如此。水叶，你……你的特殊能力的本质──」

红莲的第五掷──第三次射中双倍，剥夺水叶的两千万圆。

水叶的第五掷──命中死亡区，「左手」──

这下红莲就失去双脚、右耳与左手，剩余资金为一亿四千万圆。

水叶则失去了双手，剩余资金六千万圆。

「──是自我改造。可以透过游戏的特性更改自己本身。针对游戏的战略跟惯用手根本不算什么。你可以对大脑自我催眠。只要自己想变成什么，就能够千变万化，变化成任何人事物。」

彷佛希腊神话中的不死毒蛇──九头蛇。就算失去双手双脚，也只需要强烈的自我暗示，就能立刻弥补丧失的部位，毫不在乎地继续活动。

比能够让心灵排除恐惧，保持屹立不摇的明镜止水更高的境界。

水叶正逐步逼近即使在特殊能力者之中，也从未有其他人触及的领域……！

「我一～直在想。想著被你砍杀。想著被你掠夺。想著被你侵犯。所以，我变得就算把大脑以外的所有部位都给你，也能继续动作。」

「真不得了的作弊能力啊，唉。」

论射飞镖的技巧，红莲跟水叶几乎平分秋色。双方都能百发百中，命中自己瞄准的位置。

如此一来，要说这场「决斗者飞镖」的胜败，完全取决于如何运用死亡区扰乱对手来引发失误也不为过。

不过，疼痛与失去身体部分造成的影响，对水叶完全无效。

「无论再怎么剥夺你的身体部位，也只会让你开心……是吧。」

「嗯。你要再多咬几口也没关系喔。来，再多吃一点……把我全部吃掉吧。」

「我拒绝。我不奉陪你的自慰游戏。」

听到红莲回绝话语的瞬间。

唯有观战的佐贺臣，察觉了他这句话背后的真正意图。

（等……等一下……这样是不是不太妙……？）

佐贺臣仁看向目前的生命值。

（御岳原的剩余资金是六千万圆。如果碎城红莲全部命中最高分──命中双倍，最短只要再三掷，就会分出胜负……！只要短短三掷！）

冷静想想，现在的状况很接近将棋跟西洋棋的「死局」。

（我是碎城红莲的话……最少会留著右手跟双眼。要是被打中这些部位，也不得不买回来。买回部位一次要花上四千万──）

红莲的资金有一亿四千万。纵使失去右手三次，也有办法买回杀死水叶所需的恢复次数。再说，只要继续命中双倍位置，红莲的资金就会持续增加，所以实际上能够运用的资金会更加充裕。

（糟糕……！）

佐贺臣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那声音在游戏间里显得意外大声──

（只能用下去了。）

佐贺臣操作起自己的手机，使用最后的王牌。

＊

关键的第六掷。

「让我来猜猜你接下来会射哪里吧，水叶。」

「哦……你猜得出来吗，红莲大人？可以……告诉我吗？」

「你会瞄准我的『左耳』。因为我的『眼睛』在你心中很特别。你大概会为了享受这场对战，把我的『眼睛』留到最后。把好吃的东西留在最后……的概念。」

「呵呵。好棒……我们真的是相亲相爱。连心灵都是相通的……♪」

红莲与水叶结束闲话家常，摆出投掷姿势。

红莲的右手，与用妖艳嘴唇衔著飞镖的水叶，高高举起飞镖。

『Double Bull！』

活泼到相当突兀的美式风格宣言。

红莲扔出的飞镖分毫不差地射中飞镖盘中央的「红心」。

「……呃嘎……────！」

不过发出痛苦呻吟的，却是红莲。

肉眼看不见的滚烫飞镖穿透眼睛黏膜，插进瞳孔，直达眼底的触感。

无法咬牙撑过的剧痛。

水叶扔出的飞镖，精准射中红莲的死亡区……「右眼」。

「可……恶……这还……真的有点痛…………你不瞄准我的左耳了？真不像你的作风，你这不是打算很正常地以取胜为优先了吗？水叶。」

「唔……呵呵！还很难说喔……」

她愣愣地一脸困惑，试图敷衍了事的举动，让红莲感到疑问。

──是射偏……了吗？

只要有阴阳相克，就算是红莲的「眼睛」也无法看穿水叶的谎言。

因此，他无法辨别「瞄准左耳」这番话是真是假──但红莲的经验深信一件事。

深信水叶说的话绝非谎言。

因为，虽然她拥有阴阳相克这种能随意改造大脑的特殊能力，但既然她是靠自身意志决定改造，其中必定有刻意的部分。

水叶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改造大脑──也就是说，就算能够打乱过程，也无法改变当事人想达成的结果的本质。

那么，瞄准「左耳」就是真的，命中「右眼」就是失误。

可是水叶会在这种情况下失误吗？

「…………」

红莲用没有损伤的另一只眼睛直盯著神色茫然的水叶，心想：

（虽然没办法断言，但该不会──）

觉得事有蹊跷的红莲重新坐正，摆好投掷姿势。

第七掷。飞镖盘开始闪烁，上头的区块重新分配。红莲高举右手，水叶高举横著衔起的飞镖。

然后──

「什么……？」

「咦？」

同时响起两道困惑的反应。

因为两支飞镖都以出乎两名玩家预料的轨道飞行。

红莲的飞镖稍稍偏离中央，射中没有被设定成特殊区块的空白。

而水叶原本瞄准死亡区块「左耳」的飞镖，最终命中五百万的双倍。

红莲，剩余资金一亿五千万圆。

水叶，剩余资金四千万圆。

虽然水叶跟红莲之间的资金差距稍微缩短，眼神中却带著不解──

「好奇怪……又来了……？」

「又偏掉了是吧？我也是。照理说，应该会射中双倍才对。」

无法理解的结果──

（……果然。）

反而让红莲更加确定一件事，看向房间一角。

就在红莲这么做的同一时刻，分秒不差──

「…………」

水叶的脖子像恐怖电影的女幽灵般圆滑转动，看往跟红莲视线完全相同的方向──也就是佐贺臣仁的脸。

她露出彷佛住在极寒地带的狼似的冰冷眼光。

砰！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垂著双手的水叶逼近佐贺臣，右脚脚尖用力踢中他的太阳穴。

「唔啊！」

水叶追上背部狠狠撞击墙壁的佐贺臣，用脚固定住他的肩膀。如标本一般被钉在墙上的佐贺臣因为肩膀的剧痛发出哀号。

「你……你做什么？御岳原……！」

「你……不想活了吗？」

像恶魔一样冷酷的声音静静响起。

水叶以犹如幽魂的动作甩动长发，转头用她红色的「眼睛」看向红莲。

「对不起，红莲大人。我们美好的初夜……被玷污了。等我一下，我现在就……负起责任处理好……」

「御……御岳原……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你动了什么手脚对吧？」

「……！这是误会！你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噗哇！」

水叶不给佐贺臣辩解的余地，猛力往前踹了他的心窝一脚。随后水叶不断不断──朝他的后脑勺往死里踩。

「做了坏事……就要乖乖跪下来，好好道歉吧？……对吧？对吧！」

「咕哇！嘎！唔啊！为什么！我……我什么都没做……！你有什么……证据！」

「我不知道你可以做什么。可是，在场的人之中，能从刚才那种结果得到好处的，就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你一定就是犯人。」

这种理由根本是在鬼扯。

法治国家绝不会允许这种强硬的推论。不过御岳原水叶这名玩家，却透过犹如野兽的强硬论断，导出真相。

「别用无聊的作弊手法，弄脏我们的初夜游戏。你敢再这么做──我真的会杀了你。」

「咕……呼唔唔唔唔……！」

在设定成不会造成伤害，且允许使用暴力的虚拟空间内虽不会死，却依然会产生痛楚。

佐贺臣被猛烈到足以致死，几乎要把头骨踩碎的力道践踏，红莲看著这幅光景……

「……你干涉了感质系统对吧？」

直捣核心。

「你……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做了那种事……！你这是在含血喷人！」

「你再装傻也没用。因为你就是这种人……你被逼上绝路时，总会把作弊当最后手段。经过『爱丽丝游戏』之后，还没学乖吗？」

「唔咕……！」

佐贺臣仁被戳中无法反驳，且真实发生过的痛点，紧咬嘴唇。

没错，他躲过感质系统的监视，干涉了系统的乱数。他在「爱丽丝游戏」时，也曾如此干涉禁忌的世界。

「你窜改物理演算机制，让飞镖的轨道偏掉了对吧？……唉，没想到你会蠢到这个地步。」

「你……你有什么证据……！」

「我认识一个对这类技术很熟悉的科技狂。找那家伙来帮忙的话，证据要多少有多少。像是躲过ＡＩ的监视网，骇入本体的痕迹──只要撷取你在游戏里的视角，就能轻易证明是你做的。」

「什么……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认识那种专家！」

「天晓得。不过，要是真证明是你做的，你跟ＳＫ软体公司就死定了。现在观众应该还听不到游戏里的详细对话……但用了太过明显的作弊手段，马上就会被观察力强的人发现。想必也有很多人会对我的证据感兴趣。」

介入感质系统，等于是对游戏的亵渎。

等同违背建制这个世界的规则。

实在无法想像如果被得知打破规定，会被开出几位数的追讨金跟违规罚金。

「唔……唔唔……」

「听懂了的话，就别再干这种蠢事了。不过，要是你想用公司跟家族的命运来赌我可能只是在唬人的一丝丝希望，就随你便。」

「……～～～～……！」

佐贺臣彻底绝望，猛力咬牙切齿，瘫软在地。

不晓得是不是觉得他落魄至极的模样赏心悦目，水叶挂著微笑回过头。

「来，我们……继续吧……♪」

她的笑容爽朗到不像是前一刻还在行使残暴手段的人。大概是听到她这段话，佐贺臣语气无力地询问水叶：

「……你知道自己的处境吗，御岳原？再两次，你再两次就会输了啊……！」

「嗯。所以呢？」

语调无比冷淡。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对决。利用作弊，只要能赢就好的战斗……一点价值都没有。」

「说什么傻话。赢或输；得到一切或失去一切──对决就是这种东西不是吗！」

「否定。对决是灵魂之间的死斗，不同存在间的激烈冲突，给对方疼痛，得到对方给予的痛楚，大家不成人形地交融在一起──是一种创造新价值的行为……跟制造小孩一样。」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佐贺臣吞回了这句话。

他实在无法反驳。因为水叶的眼神是认真的。

这就是御岳原水叶这个人崩坏的价值观。

她对于对决抱有几近宗教信仰的奇特信念。

「所以，让我们来相爱到最后一刻吧，红莲大人。来结束……我们的夏天吧。」

还剩下两次投掷机会。

足以让水叶颠覆红莲必胜战局的逆转手段。

是──

「我要瞄准──Triple death。」

是必定到来的死亡宣告。

她想要瞄准设定的死亡区块中，最为狭窄的外围部分。

「红莲大人的特殊能力最核心的『眼睛』……把超常感觉传达给大脑的视神经，也相当敏锐……疼痛感应该也会特别清楚，对吧，红莲大人？」

「……这可不好说。」

「你装傻也没有用。刚才被射穿眼睛时……红莲大人发出了哀号。明明之前不论有什么状况，都忍得住。那双眼是你最强的武器，也是弱点……♪」

她打一开始就不把资金流动跟策略交锋放在心上。

三倍的剧痛射穿同时是红莲的象徵与弱点的「眼睛」。

「──眼睛被深深侵犯的痛会是什么样的痛？神经被刚才的三倍痛楚用力贯穿，挖到眼底的感觉……我想要你用我的这个飞镖好好体验一下。红莲大人……」

人类感受到超越自身极限的疼痛时，心脏会停止跳动。

水叶的目标只有一个。她想造成由超越极限的疼痛所致的「死亡」。

「你打从一开始……就想杀了我吗？」

「当然。我也打算赔上自己的命。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对吧，红莲大人？」

「……是啊。那，我们开始吧。」

开始投掷赌上性命的最后一支飞镖──

「……疯了。你们都疯了……！」

在这个战争被取代为游戏的时代；在这个人们回避暴力手段，遗忘杀人取胜的社会里。

活在和平时代，在安全之中成为霸主的佐贺臣，看见了与以往天差地别的世界。看见了即使身处这种时代，依然存在著能心平气和赌命的一群扭曲玩家。

两人就定位。用嘴唇，用手臂，拿起他们的飞镖。

「要开始喽，红莲大人──来吧！」

「好，我就陪你玩……水叶！」

两支箭矢射了出去。

随著水叶夸张动作飞出的飞镖射向画著「眼睛」的死亡区块。

射中红莲剩下的「左眼」──

红莲的箭矢射中飞镖盘的中央。

他靠著精确无比的技术，射穿最高分的红心，随后播放出一段语音。

双方命中的时机几乎……不，是完全──同时！

『Double Bull！』

水叶的资金随著ＡＩ的宣告，减少两千万圆──

剩余资金仅仅两千万圆。

碎城红莲则是增加两千万圆，变为一亿七千万圆。

不过，红莲在得知这个结果之前──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过虚拟化身传达到大脑的大量痛觉讯号，让他短暂失去意识。

一股超乎想像的刺激传遍红莲受到机具保护的本体──

碎城红莲的心脏，因此停止跳动。

第四卷 Dice of Doom─镜之馆 17点05分─

红莲与水叶的对决情势加剧的同一时刻。

镜之馆方面，朝人与弗莱薇亚之间的游戏即将展开。

铺著绿色呢绒布的骰子游戏用桌转变为特别游戏的桌子。

写著发祥自美国的游戏「花旗骰」规则的呢绒布窜出杂讯，更改表面贴图。在虚拟空间才办得到的迅速变更，使游戏立刻准备就绪。

「游戏名称『Dice of Doom』。步入毁灭的骰子……呵呵，还是真刺激呢。」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露出美艳笑容，把手上的水果刀丢到桌面，同时坐到座位上。

她丰满的大腿跟轻飘飘的裙子弯曲成迷人的角度，翘著腿的坐姿与她修女风的服装形成对比，简直就像是魅惑圣职者的淫荡恶魔。

「是啊。感觉就是你会喜欢的……跟地狱没两样的赌运气游戏。」

「──…………──」

与她对峙的是白王子朝人，以及圣上院姬狐。朝人一边快速斜著阅读印在更新后的呢绒布上的游戏规则，一边坐到弗莱薇亚对面。姬狐则是站到这个男人的身后，没有被面具覆盖的嘴唇与下颚正因为心中难掩的不安颤抖。

「是吗？规则很单纯，可说是简单至极吧？」

「就是这样才恐怖。尤其赌金最麻烦……真是选到了一个最难搞的游戏。」

「敢冒风险才有回报，这可是资本主义的法则。透过资讯跟战略摸透危险的投资，从中大赚一笔──是现代人不可或缺的资质。」

「……哈哈！也是。对受到上天眷顾的你来说，或许是易如反掌──」

两人的视线在交谈的同时交错，迸发猛烈火花。

原因在于写在呢绒布上的，关于这场游戏既可怕又单纯的游戏规则。

ＡＩ朗诵出这场游戏的规则。

『游戏项目「Dice of Doom」──

参加人数为两人。双方将掷出一个六面骰子，点数较大的一方获胜。

输家需支付赢家点数减掉自己点数的数字×一百万圆至游戏桌。

支付金额并不会转进赢家的资金。

可获得的奖金将累积在桌面上，待游戏结束后一并结算。双方点数相同时将判定平手，没收双方点数×一百万圆的资金。

其中一方资金归零即为败北。』

到目前为止都很稀松平常。玩家没有增加资金的手段，只能一味逼近死亡。

不过，游戏规则不只如此。

这场游戏掺入了有时会比金钱更可怕，足以置一个人的人生于死地的剧毒！

『每一局游戏必须交付一枚「秘密筹码」作为参加费。

参加者请务必告知感质系统与自己人生、隐私相关的秘密。若鉴定当事人脑波和精神状态时测出足够的波动，将会以该秘密作为担保，发给秘密筹码。在游戏中败北会失去「秘密筹码」，该秘密也会透过感质系统于整个校内社群网路公开──』

（糟透了……！）

表面摆出扑克脸的朝人在听到规则后暗自咬牙。

虽然不是会造成肉体损伤的游戏，却是货真价实的死斗。

不是以物理上的死亡为赌注，而是以社会性死亡作为赌注的死亡竞赛！

每一次掷骰子都完完全全是迈向毁灭的仪式。

『赢家的「秘密筹码」不会变动，会留在场上，下一局以后也可继续使用。

输家若无法告知新的秘密，以补充「秘密筹码」，则会失去下一局的挑战权与资金，遭到淘汰。平手时也不会造成筹码变动。』

『另外，额外支付资金，可以进行「骰子强化」。

每支付一百万圆，能够使该局内骰子每一面点数加一，最多可支付六百万圆强化成最低七点，最大十二点的骰子。

请注意并非强化骰子的最大值，而是强化骰子六面的点数。申请骰子点数强化需在掷骰前提出，由先攻的主场玩家优先。

虽然可以不强化就进行挑战，但无法在完成掷骰后才强化加注，还请务必留意──』

──强化加注。这也是这场游戏的特色。

不是单纯增加骰子的最大值，而是强化整颗骰子。支付最多六百万圆，就能无条件赢过没有强化的对手。

可以说是种资本差距会直接影响强弱的惹人厌游戏。

『以下为游戏流程。

①主场骰子强化阶段。选择是否宣告金额进行骰子强化。

②客场骰子强化阶段。选择是否宣告金额进行骰子强化。

③主场骰子强化阶段二。选择是否宣告金额进行骰子强化。

④仅限③制成完全无法胜利的骰子时，展开客场强化阶段二。

⑤掷骰子。

⑥比较掷出的点数，点数大者胜利。赢家将担任下一局主场。

同时，输家将会失去点数差距×一百万圆的资金。

用于强化的资金无关输赢，皆会由游戏桌没收，不予发回。

掷出点数相同时将判定平手，双方皆会被没收点数×一百万圆。

此时主场方会变更为客场，省略⑦～⑧步骤回到①。

⑦公开秘密筹码阶段。

输家将被没收筹码，公开秘密。

⑧秘密筹码补充阶段。

输家需告知感质系统新的秘密，以发给秘密筹码。

若无法在限制时间五分钟内通过感质系统的精神审查，重新发给筹码，即判定丧失资格。

请注意这将会判定为败北。

⑨参加者可在所有步骤的任一时间宣告「弃局」。

此时将会失去所有资金并判定败北，

但秘密筹码的内容会持续保密，不被公开。

……以上导引到此结束。』

「呵呵呵。这游戏感觉满有趣的嘛。」

听完邪恶的游戏规则，弗莱薇亚双手合十，脸上浮现圣母般的微笑。

「秘密……那是一种金光闪闪的宝箱。任何人都会在意宝箱内装著什么，想一探究竟。」

「毕竟网路八卦至今还是会吸引庞大的浏览次数跟留言。这是人类从周刊时代就一直不变的骯脏本质。」

「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会有无数乌鸦冲著它的金光而来──这场会强制打开宝箱的游戏，可以说是赌自己会不会变成乌鸦饵食的对决吧♪」

「你挺从容的嘛。你的秘密搞不好会被揭穿喔，教主大人。」

「如果那是神的旨意，那么就算被揭穿也无妨。我更期待的是有机会能够窥探你深藏心中的秘密♪」

即使面对最棘手的赌注，弗莱薇亚依旧保持从容。

她彷佛由衷相信自己不会输的模样，更让朝人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沉重压力，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进入「秘密筹码」申请阶段。

请各参加者利用手机告知作为赌注的秘密。

按下允许按钮后，将对该段记忆进行审查。』

朝人确认过直接显示眼前的一串黑体字后，拿起手机。

「唔……！」

手指一碰到触控板，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感觉脑袋里被人翻搅的同时，无数记忆也在闭上的视野中复苏。

（强制扫描跟感质系统连线的大脑……！）

他知道有这样的功能，但这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在能够立即浏览人类记忆与感情的机械面前，绝对无法说谎。想必连弗莱薇亚，甚至是红莲都骗不过这样的机器。身处不说出被揭发会使自己心慌、痛苦的秘密就无法解脱的黑暗中，朝人毫不犹豫地选择闪烁灿烂光辉的其中一段记忆。

那是他从小就一直一直压抑著，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炽热情绪。

心灵放声嘶吼。

脑海浮现无数回忆。感觉姬狐的笑容、温和的举动跟深藏内心的所有感情都被掏出来的同时，眼前画面集合成一枚筹码。

……叩。

「噗哈……！」

视野恢复正常后，朝人忍不住叫出声。旁边随即伸出了一只手，擦拭他额头上的汗水。

「谢谢……姬狐姊。」

「不客气……──祝你平安无事。」

乍听很冷淡，却让人觉得是段满怀各种情感的打气话语。

朝人接受她的鼓舞，更加深信自己的意志，抓住显现的筹码。

接著把上头没有任何图案，颜色雪白的筹码猛力放到绿色呢绒布上──

「我就赌上我的『秘密』──来一决胜负吧。」

「好的。那么，我也赌上我的『秘密』吧。还请多多指教了……♪」

弗莱薇亚露出微笑，同样交出显现的筹码。

两人身旁也随之出现一叠虚拟纸钞。朝人的资金有两千万圆，弗莱薇亚则是两千万加尾数十万圆。

游戏刚开始时，弗莱薇亚的资金只有十万圆。不过朝人在跟红莲分享情报时，知道她用几近诈骗的一笔交易，从楠木枫手上夺走了两千万圆。

难道她先前就预测到会有这场需要大笔资金的游戏吗？真相掩藏于她深不可测的微笑面纱底下，无法得知。

「哎呀哎呀……这可不行，要温柔对待金钱才对。呵呵，呵呵呵♪」

虚拟的一万圆钞票像纸雪花一样四散飘舞。资本主义的圣女迅速抓起十张钞票，呈扇形摊开，暗暗窃笑。

『确定参加。将随机掷骰决定第一局主场方。』

朝人这一方出现红色，弗莱薇亚则是黑色的透明骰子，接著发出清脆的滚动声响。

出现的点数是红色四，黑色五。也就是说，第一局的主场是──！

『第一局主场，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游戏开始。』

赌上秘密与性命的游戏，就此展开。

＊

（比较有利的主场果然被她拿下了。不愧是「圣女」。）

朝人保持沉默，也不让自身情绪显露在外，观察对方要如何出手。

这场游戏中的主场方有很大的优势。

因为可以自由选择要在一开始透过宣告强化牵制后攻，或是等待后攻做出选择再行动。

甚至有可能靠策略压过骰子运势，抢下胜利。

「毕竟才第一局，就先观察一下吧……不进行强化。」

「不强化真的好吗？不得不说你真勇敢。」

「是啊。这样的游戏规则，没办法拿回用在强化上的钱。投资就是要看准机会审慎行事。这可是大赚一笔的诀窍喔。」

「……你感觉还是一样庸俗。实在不像势力遍及全亚洲的教主大人。」

「因为现代心灵疲累的人们，不会只为了名为美梦的果实心动。宗教就是梦想跟实际利益两者并存，大家会一起分享内心伤痛，帮助彼此金钱上的困顿♪」

言语上的干扰完全不管用──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自称宗教家。据朝人收集到的情报，她从非常年幼的时期就能够引发奇迹。

（──虽然情报来源是公开在社群网路那种地方的泰斯塔教历史。）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出生义大利拿坡里，之后被双亲带来日本。

她在懂事之前是住在某个乡村小镇，并预知某年夏天会有台风侵袭。她把预知的结果告诉双亲，要求避难，却没被听进去，最后因为豪雨造成的土石流失去家人──

（如果单纯是这样，那就只是年幼受灾者的悲惨经验而已，但……）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立下的传说正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她自己也在受土石流波及的屋子里面，却毫发无伤。那异常的光景就像是土石跟瓦砾都刻意避开她……这是当时把她救出来的救难队员所说的话。

还有因为双亲死亡而领到的庞大保险金。

她利用原本应该用作学费的保险金，依循神的指引进行「投资」，把钱增加到原本的数百倍。

（她预先察觉某知名汽车企业的回收事件跟虚拟货币严重贬值──在开始贬值之前的最高价卖出股票，不断让自己的资产倍数增长。这样的资产运用手段简直像有神明暗中协助！）

弗莱薇亚高明的投资手腕，让她年纪轻轻就广受大众爱戴。

她以天文数字等级成长的资产曲线，让投资家们用羡慕的眼光崇拜她，讨好她，试图以「神谕」的形式得知她的投资手法。

当时形成的群体就是后来的泰斯塔教团──也就是以中国、东南亚、日本为中心的投资宗教团体的根源。

（……就是大家所说的『受上天眷顾的圣女』。以前和她敌对的姬狐姊在对战之前出现过度换气的症状，不战而败──她的「强运」是经过实证的事实，并非谎言或巧合。）

所以，朝人的选择是「观察」──

刚才用作赌注的秘密筹码是「喜欢已有婚约的姬狐」。

这份秘密足以撼动白王子家，以及朝人的模范生风评。

观察力出众的人或许已经从朝人在游戏中的举动察觉到了，但想必只是一小部分人。感质系统认定这件事被正式公开在社群网路上将造成的精神负荷，足以转换成筹码。

（现在是第一局。既然资金充裕，就有办法强化出必胜的骰子……支付六百万强化，最低数值是七的骰子。不过，对手是「强运」圣女……）

最糟糕的状况，是尽全力争取胜利而强化的骰子被掷出的点数大小逆转战局。

不只强化全部白费工夫，还要扣除败北需要支付的资金。若自己投资六百万，掷出的点数是最低的七，弗莱薇亚很可能会用支付两百万的──最低三，最大八的骰子取胜。

（运气部分要作最坏打算。必须想成我会掷出最低值，她会掷出最大值。就算这样，应该还是有机会靠策略取胜……而且──）

朝人冷静地用手掌转动骰子。

（对我来说，掷骰子也不是靠运气的游戏。）

「第二次强化阶段一样不强化。开始掷骰子吧。」

「没问题。那……来吧！」

第一战。决定命运的骰子，同时离开两人的手！

然后──

「六。好像满幸运的？」

「哎呀哎呀。我也是六。真奇怪。」

穿著修女服的圣女一脸觉得不可思议地──如此笑道。

「我本来以为肯定是我掷出六，你掷出一。你……做了什么吗？」

「你是想说我作弊吗？是的话，你不先证明我是怎么作弊的，也没有用喔。」

「你说得对。是没有注意到可疑的举动……嗯……」

感质系统的物理演算机制几乎与现实一致。

所以能够运用自古以来就广受研究的操作骰子点数技巧──

当然也能使用假装掷骰子，却只是单纯「摆」在桌上的「摆骰」技巧。但是──朝人使用的技巧没那么简单。

他不需要多余的道具或步骤辅助。只需要很普通地直接掷骰子。不过要精准计算力道、物理上的旋转跟丢到桌上的反弹状况。

「没有作弊，只需要单纯『掷骰子』，就能高机率骰出自己要的点数。如果是拉斯维加斯的高手，可以百发百中……应该是这样吧？」

「这可难说。毕竟我是被本家拋弃的人。实在没能耐耍那种像奇迹一样的花招。」

「这样啊。那，我就当你说的是事实吧。呵呵呵♪」

『判定结果，平手。将没收点数六×一百，即六百万圆。』

──轰！

随著系统下达平手的判定结果，六叠钞票也如鬼火般燃烧起来。

弗莱薇亚跟朝人都被没收了资金。

被苍蓝火焰照亮白皙脸颊的修女，动作优雅地对著朝人搧动十万圆叠成的扇子。

「我的主场没了，接下来换你喽。」

白王子朝人，剩余资金一千四百万圆。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剩余资金一千四百一十万圆。

秘密筹码维持原状，进入第二次投掷──

（好，换我是主场方了。）

朝人用手掌把玩骰子，俯视排在场上的大叠钞票跟纯白色的筹码。

与其相对的弗莱薇亚则是一脸从容。她就像千金小姐在餐厅等待点好的餐点，以极为放松的模样检视自己修整得很漂亮的指甲。

（你看起来挺从容的，但这么从容真的好吗？）

不仰赖作弊手法的骰子点数操作技巧，几乎不会有变数。除非发生意外，不然朝人绝对能掷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不过面对天生强运的对手，或许会发生正常来说不可能发生的「巧合」，朝人考虑到这一点，决定第一次掷骰先观察情况。

（但结果就像刚才那样。奇迹没有发生，我掷出了自己想要的点数。）

假如弗莱薇亚的体质，也就是能力的真相是「调整机率」。

照理说就无法干涉发生机率为百分之百的现象──

「『强化』──我要支付六百万圆，把骰子的点数强化成七～十二。」

「哎呀，你已经要一拚高下了吗？我不是很喜欢急性子的男士……」

朝人递到桌上的几叠钞票随著他的宣言燃起。

支付六叠一百万圆，共计六百万圆的「强化」。再来只要朝人掷出十二，除非进行同等级的强化，否则弗莱薇亚必定会输。就算想避免落入那样的情况而投资相同金额，掷出最大的点数──

（──平手是再好不过了。那样就不用被揭穿秘密，只会耗损彼此的性命。）

没错，分不出胜负就是赢。学生会能够行动的棋子只有在这里的弗莱薇亚，以及正在跟红莲一对一单挑的水叶。管他是平手还是怎么样，只要能拖住弗莱薇亚，就可以等待红莲抢下胜利。平手算就是实质上的胜利，没有损失的一场交易……！

「你的是最低七，最大十二的必胜骰子……没办法，就当作该下手投资的时候到了吧。『强化』──两百万圆，加两点。」

两叠钞票燃烧起来，让扑克脸的朝人暗暗感到不对劲。

朝人交出六百万圆，剩下八百万圆。

弗莱薇亚交出两百万圆──剩下一千两百一十万圆。

在朝人与弗莱薇亚两人身边燃起的火焰化成光芒，被吸入手上的骰子当中。骰子随著特效变大两倍，刻在上头的点数也增加了。

朝人用手掌滚动骰子，确认大小跟重量的变化，同时──

（用最大点数八勉强超过我最低点数七的「强化」，是吧？）

客观判断现下的状况。

面带微笑的弗莱薇亚毫不担忧的眼神，代表她对自己的胜利与优势深信不疑。

（──她是自信过头了吗？）

自己会掷出最大的八，朝人会掷出最低的七。深信会得到这种结果，才有办法展现的从容──

正常状况下绝不可能如此。但正因为她有受到上天眷顾的自觉，才能够解释这份疯狂的平静态度。

她在刚刚那一掷时没有发现吗？发现白王子朝人的技巧相当精准。

明明掷出骰子就稳输。明明朝人绝对能掷出自己想要的数字。

（还是说……要来了吗？）

会像跟歌牌实力出类拔萃的姬狐交手时，姬狐忽然出现过度换气症状一样──

发生动摇朝人作弊手法确实性的意外吗？

（如果真会发生，又会发生什么事？感质系统是绝对公正的。不会发生影响它公平性的意外。不会发生气爆、坠机、卡车暴冲等任何外力介入。）

神要让她获胜所需的那只「神之手」，无法伸进来。

（而且我的技术是反射性的动作，不会因为一时慌张就在骰子的控制上出错。不论姬狐姊或是我发生什么倒楣事，我的手都能正确操作骰子。）

没问题。没有任何会输的因素。

「那，要上喽。」

「好，来吧♪」

朝人与弗莱薇亚两人一同宣告，并掷出骰子。

「……！」

举起手的瞬间，朝人感到一股剧烈疼痛。

右手肌肉传出彷佛遭受电击的剧痛。原因不明的麻痹症状……！

（原来如此，用这种方式出现是吧……！）

他有预测到弗莱薇亚来自上天的「保佑」会发威。

（不过，这样也不会有问题。）

朝人完全不泄漏右手肘传出剧痛的迹象，掷出骰子。

他经历的锻炼没有软弱到肉体出了点状况，就无法正常发挥实力。

就算被人下毒。或是被子弹穿过头颅。

不论身处什么样的情境，都能随心所欲掷出想要的点数──锻炼到如此纯熟，才称得上「技术」。

因此，不可见的神之手，根本不成朝人的阻碍！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骰子开始滚动。

弗莱薇亚的骰子先碰到桌子，反弹了几次，不断旋转。

朝人的骰子完美遵循他预想的轨道行动，碰到呢绒布。

──喀！

「……～～～～！」

一股彷佛刺穿喉咙的冲击。

因为朝人的骰子朝意料外的方向弹开。

（怎么会！为什么……不对，那是……）

他定睛凝视，才终于发现。

（伤痕……？）

那是只有○．一公厘之差的世界。铺在桌上的呢绒布，有道甚至无法用肉眼看见的微小伤痕。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感质系统内的游戏桌竟然会有那种伤痕。）

思及此，朝人才猛然惊觉。

他在看见掉在视野一角的银色物体那一瞬间，彻底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是刀子划到的伤痕！」

桌子的贴图更新过后，弗莱薇亚曾不经意丢出水果刀。

细小到看不见的痕迹。

骰子因为碰到那道伤痕，产生预料外的动作。

极度接近现实的物理演算机制。在完整重现现实物理学的感质系统里发生的奇迹。

「骰子的角碰到人看不见的细小龟裂，细小的异常……开什么玩笑，再好运也不可能……」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机率，也无妨喔。」

弗莱薇亚露出柔和笑容。

「只要有一点点成真的可能性──我的愿望就会实现♪」

「唔！……」

就算是被人砍杀的途中，也不会在游戏里出差错──正因为经历了足以深信自己办得到这种事的训练，朝人才能够对抗毫无天理可言的意外，对抗不可见的神之手。

朝人是抱著这样的想法来参战的。不过──

「你太过自信了……是挑战神明的叛教者会犯下的愚蠢行为。这样的光景我看过无数次了呢。」

「……还没。还不知道……谁输谁赢……！」

骰子不断滚动。

最先丧失动能的，是朝人的骰子──确定掷出的点数是「七」！

「……哈哈……！」

朝人只能乾笑以对。

明明有小心注意，却被区区一道几乎看不见，甚至不晓得是否真正存在的伤痕逆转局势，被迫接受最糟的结果。眼前的现实只能以「不可能」来形容。

（不过，还没分出胜负……！只要掷出八以外的数字，还有可能……！）

朝人怀著飘渺的希望，看向剩下的骰子。

即使知道现在连不可能的事情都能成真，使这份愿望显得太过虚幻。

弗莱薇亚的骰子持续旋转。红色的透明骰子渐渐失去速度，开始能看到缓速转动的骰子上的点数。朝人感觉到站在背后的姬狐默默用力握住自己的手。

（姬狐姊……！）

少年的祈祷，以及面具少女的小小愿望──

「掷出的点数是八，算是险胜呢。差点就要输了。」

──以最坏的方式，被本应不可能实现的命运狠狠蹂躏。

「……哈哈……！」

不可能成真的可能性实现了两次，只能称作奇迹。

朝人茫然望著掉在场上的骰子，开始颤抖。此时，姬狐语气坚定地说：

「──……申请审判。游戏台的瑕疵导致意外发生，可能有作弊情事存在……！」

『已受理申请。开始审查。』

接收到姬狐的要求后，监视战局的公正裁判──感质系统开始动作。

游戏台的贴图发出沉重的「嗡──」声飘起，有问题的部分被局部放大。以微米等级精密组成的呢绒布经过审查──

『已发现游戏台上有极度细微的伤痕。其影响到物理演算机制，反映在骰子点数上。』

「……──那么，能认定为作弊吗？」

『无法认定为作弊。若要判定为作弊，必须证明玩家有刻意引导骰子投向游戏台上的伤痕──本事件最终认定为乱数导致的巧合。』

也就是说──

『第一局赢家：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输家：白王子朝人。

──将进行胜败结算。』

弗莱薇亚掷出的八减掉朝人掷出的七，等于一。

朝人手边其中一叠钞票烧了起来。剩余资金七百万圆。

弗莱薇亚的资金不变，依然是一千两百一十万圆──

明确分出高下的第二掷，到此结束。

＊

「你掷骰子的瞬间，手臂在颤抖呢。是会痛吗？……你不需要勉强自己也没关系喔。还请你在秘密公开完毕之前，好好休息一下吧。」

「…………！」

「请别放在心上。这是必然的结果。你已经尽力了。毕竟你在手疼痛跟颤抖的状况下，还是能几近完美地操控骰子。不过──」

她面露慈母般的微笑，说出极为残酷的话语。

「我的这份『运气』，受到上天眷顾之人得到的保佑，比你的小动作稍稍强了一点。就只是这样罢了。」

弗莱薇亚的话，深深刺痛内心。

「虽然知道会这样……但真是不得了。完全想像不到是用什么技巧办到的。」

朝人茫然举起手。

「你预测我最好的投掷轨道，先在桌子上弄出伤痕？……这不可能。我也可以选择其他无数种投掷轨道，实际上可选的选项是数也数不清。感质系统会以巧合作为结论也不是没道理。我唯一想得到的，是你有某种能跳脱绝对公正的系统监视的引导方式……」

「哎呀。你还不相信吗？」

弗莱薇亚一脸非常意外的模样，手撑著脸颊叹气。

「并没有那种东西存在，我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你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难道你想说你受到神明那种看不见的东西眷顾吗？」

「没错，我有某种看不见的存在的庇佑。对我来说是神明，对你来说则是恶魔──」

她露出彷佛花朵绽放的笑容。

「我的的确确受到那样的存在眷顾。要提出反证的话，请你用结果来证明♪」

「……唔……！」

彻底否定科学概念的超自然现象。

圣女──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确实是跳脱游戏机率理论的存在。

她拥有不可撼动的好运，是没有弱点的怪物──朝人实际体会了这一点。

（……冷静。我知道自己赢不了她。）

所以，朝人才会从入学时就一直保持低调至今。不用说，他敌不过哥哥透夜，也没有能耐对抗像弗莱薇亚一样的怪物。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时机」到来，而现在正是那个大好时机！

（……哈哈！红莲。我果然只能把希望……赌在你身上了……！）

就在朝人陷入类似放弃的嘲谑心态，露出空虚笑容的那一刻。

『──唔哇！好像连续剧一样，记得圣上院同学是会长的未婚妻吧？居然喜欢一个有婚约的人！』

『咦～！虽然是看得出来有那种感觉，可是朝朝真正喜欢的人真的是姬狐同学？不要～我不要他跟红莲大人以外的人在一起～～！这一定有问题～！』

『但他输成这样也没辙啦。旧时代也有句俗语说，没有比哥哥优秀的弟弟，反正，就是来了一个大笨蛋了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亡灵观众的声音响起。

无数文字以所谓「弹幕」的形式投影在游戏间，接连窜过。

在朝人吞败的同时投稿到校内社群网站的情报──也就是朝人交出的「秘密筹码」流出经过音讯化的秘密，将他不可告人的想法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白王子朝人想要抢走白王子透夜的未婚妻圣上院姬狐，为此愿意不择手段──

真相毫不留情地遭到公开，并接收到各式各样的反应回覆。

至今的转播画面看得见朝人跟姬狐的身影，但无法听见详细对话。先前就算有人从两人之间的氛围察觉有异，却也没有得到证实──

『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真的啊！可是，他们不太相配吧？朝人他除了长相以外，有什么优点吗？实力跟地位和未来的发展性都比不上会长吧？』

『要交往就选朝人，要结婚的话，透夜大人是唯一选择～！』

『对吧，对吧～♪不过，圣上院同学好像也挺乐意的……哈哈！难道是出轨？哇，超纠结的～！这好有看头啊！』

「…………」

──无情的言语漩涡席卷而来。

大部分是出于天真的好奇心与爱看热闹的性质。

把现实跟电视里的人的人际关系等同视之，说些风凉话。根本不会考虑到另一头会有人受伤，可说是暗藏在社群网路背后的邪恶獠牙。

朝人的虚拟化身没有异状。但显示心理状态的图表发生大幅波动，而感应到心理压力迅速暴涨的感质系统将其转换成痛苦，传达到大脑。

朝人感受著彷佛被铁钉刺进心脏的疼痛，同时──

「……虽然不是很喜欢被人当笑话看。不过……」

凌驾于这份痛苦，转头望向身后，露出清爽的微笑。

「我也不用再继续说谎，这下轻松多了──姬狐……姊。」

「──……笨蛋……──」

耳边传来略带羞涩的一句话，脖子也被轻轻捏了一下。

这样的反应让朝人感觉心情变得轻松，得到解脱。

「不知道哥哥会不会生气。虽然曝光了……但感觉他会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透夜他──……应该……会很开心。会觉得你……终于认真起来了──……」

「会……吗？……嗯，说不定真的会。哈哈……！」

没错，就算自己丢脸，也没关系。

只要在这里争取时间，拖到红莲拿下胜利就够了。把红莲这张王牌，拿去对付透夜那个怪物──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自己只当颗弃子也好……！

「差不多该开始第三掷了──支付『秘密筹码』。」

恢复冷静的朝人小声说著，伸手碰触手机。

接著朝人的视野立刻切换景象，眼前浮现掺杂无数记忆的走马灯，并开始扫描冰冷的记忆与感情。朝人看著如杂讯般闪烁的过往──

『──我想打倒透夜哥，摧毁白王子家。』

一说出口，眼前就浮现透夜的脸庞。

心里充斥各种觉悟，充斥各种感情。那是他自出生起就一直观察至今，也做好觉悟自己总有一天要面对的──离自己最近，也最令人畏惧的敌人。

朝人是第一次下定决心把这件事告诉姬狐以外的人。他感觉到心跳确实加速，无法克制，压力大得激起胃痛……！

『感情等级低于标准值。秘密筹码不成立。请提交其他秘密。若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将判定败北。』

「……咦？」

预料之外的反应，让朝人愣得眨了眨眼。

（该不会第二次的判定标准会提高……吗？跟刚才的秘密相比，想推翻哥哥的想法确实显得没什么……哈哈，这……标准比想像中还要严格呢……！）

学园统整ＡＩ──ＳＡＩ的判定既科学又残酷。判断标准并非社会观感或影响，而是朝人本人会受到的精神冲击、伤害与压力。

对姬狐的感情已经曝光了。这件事的曝光等同公开想推翻透夜的意图，就算被其他人知道，也不会受到太大打击。那么，就必须拿其他秘密来赌。

「……伤脑筋。其他的秘密啊……」

经过烦恼，还是无法立刻想到其他秘密。朝人是个没什么私欲的人。

他最强的欲望只有对姬狐的爱恋──也缺乏金钱、食物跟玩具等事物的经验。也就是说，他不曾有过强烈欲望，很少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曾经因为想跟姬狐姊一起洗澡，假装自己尿床』。」

『……低于标准值。秘密筹码不成立。』

幼时的小小秘密遭到驳回。

「──『曾故意弄坏玩具，想惹恼哥哥』。」

『低于标准值。秘密筹码不成立。』

「不行是吗……但毕竟哥哥也完全没放在心上，这也无可奈何。」

源于嫉妒的小小罪行，也行不通。

「──『我看到红莲，觉得很嫉妒。觉得自己赢不了他……』！」

『低于标准值。秘密筹码不成立。剩余时间三十秒。』

即使依赖对方，心里还是怀著些许对他强大无比的实力感到嫉妒的尖刺，但仍旧无法满足条件。

时间不断倒数。若无法在限制时间内提交秘密，就会无条件落败。那样根本争取不到时间。

（……好吧。不过，拿这个当赌注的话，就没退路了……！）

真真正正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秘密」。

朝人说出原本打算保密到离开人世的秘密。绝不能输，而且这是秘密中的大秘密，他不想让世上的任何人，尤其不想被姬狐知道。

「『我……曾经杀过人』。」

这段坦白的详情，只有系统听见。

『通过感情等级标准值。秘密筹码成立。』

复苏的过往化作一枚筹码，掉落在战场之上。

＊

「哎呀哎呀。你好像耗了不少时间──没问题吗？」

弗莱薇亚像是刻意展现女皇般的从容，用钞票朝自己搧风，换翘起另一条腿，展现她优雅的脚部线条。

刚从感质系统重现的走马灯，以及记忆与感情的强制扫描回归现实的朝人感到轻微晕眩，双眼从穿著黑色裤袜的弯曲大腿上撇开。

「……这个嘛，我实在没办法再输第二次。下次就要换我赢了。」

「说是这么说，你的表情倒是没什么自信……但我也不是魔鬼。我可以接受你趁受的伤害还不大时投降喔。」

「你大概是想动摇我的意志，但我不会上你的当。毕竟你也一样有秘密曝光的风险。比较想早点结束这场游戏的，反而是你吧。」

「呵呵，还挺有活力的嘛。不过，就随便你猜吧。」

弗莱薇亚优雅地用钞票扇遮住嘴边，目露凶光。

那简直就像发现虚弱的猎物，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肉食野兽。身姿曼妙的猎人像是找到了猎物的弱点，丢出手上的钞票──六叠套著钞票束带的一百万圆。

「那么，我就来投资一下吧。主场从你换成我了。我要在第一次强化阶段支付最大值……也就是支付六百万圆，来强化骰子的『点数』。」

「来这招啊……虽然会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

朝人的资金是七百万圆。弗莱薇亚的资金是一千两百一十万圆。

目前资金差距拉大，本来就应该投资这次主场来确实拿下胜利。眼尖的投资专家没有错失机会，钞票燃烧起来，红色骰子也随之放大！

（我不跟著强化，就会被掷出最大点数，剩下一百万。那样就输定了。届时还剩下六百一十万圆的她在下一回合也能投资六百万圆，做出必胜的骰子。少少十万圆的优势会在这时候发挥作用。但是，跟著她强化骰子，也可能在这一回合就阵亡……被彻底逼进死路了……！）

输了也无妨。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至少要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再多争取一点时间，撑到红莲的作战成功发动的那一刻。

「宣告强化之前，可以让我提议一件事吗？」

「提议？……你是什么意思？刻意拖延游戏进行可是违反游戏礼仪喔。」

「不是什么麻烦的提议。下一次掷骰子攸关我的命运。可以说是攸关我的人生，甚至性命。我不想被不合常理的运气毁了自己。」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既然身为玩家，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吧？」

「这我无法否定。不过，要是骰子又像刚才一样用奇怪的方式弹开，我也很难乖乖认输……你知道吗，弗莱薇亚？仙境之馆举办『爱丽丝游戏』时，学生会的佐贺臣违规了干涉感质系统。」

朝人故意在这时候提起红莲透过通话告知的消息。

「……若那是真的，想必会演变成大事吧。毕竟被发现感质系统有安全漏洞，很可能发展成国家之间，还有企业之间的大规模问题。」

「对。而你跟他同队。所以我会认为──刚才骰子用很奇怪的方式弹开，会不会是你用了跟他一样，或是类似的手法导致的。这点你怎么说？」

「你要告发我的特殊能力，我的绝对幸运的真相……其实是违规干涉感质系统的结果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我没有半点证据。只是──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能不能现在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掷出的点数纯粹是巧合。」

「……嗯。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那具体的证明方法呢？」

──弗莱薇亚很聪明，做起事来天衣无缝。

但同时，也是一名圣职者。

这正是朝人看准的弱点。她有著清廉的宗教人士形象，而且不只在学生之间，连在外界也有上百万信徒，使用骯脏手段的疑虑本身就是置她于死地的炸弹。

因此，她大概会接受新的条件，以消除这样的疑虑。

「不会太麻烦。只需要向感质系统申请一件事──申请使用『骰塔』。」

骰塔是一种主要用在桌上游戏的道具。

主要功能是防范作弊及骰子出现异常状况，以透明压克力或塑胶制成，而正如其名的把骰子从这座「塔」上方丢进去，骰子就会撞上里面的板子与隔墙，以不规则方式滚出塔外，使玩家要动手脚变得无比困难。

（来吧，你要怎么接招？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朝人露出冰冷的微笑，以和哥哥相同的锐利眼神盯著修女。

（你说自己的特殊能力是「绝对幸运」。不过，那并不一定是事实。）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如果有什么特殊手法，她应该会对接受这个条件感到犹豫。

她会怀疑朝人提议使用骰塔的真正意图，试图推敲背后真相。

不论是否能成功阻碍弗莱薇亚的作弊手段，她都会花时间思考。

只要那样就够了，能争取到时间就好……！

「没问题。」

「……什么？」

「哎呀，你没听到吗？那我再说一次……我接受你的提议。」

他听见了。

听得非常清楚。

弗莱薇亚毫不犹豫，直接说出他最不想听见的回答。

「我接受使用骰塔的提议。原本在游戏开始后才加上新规则不是件好事，但这也是为了游戏的公平性，为了让我们能正大光明地一决胜负。来，请吧♪」

「唔……！」

充满自信的态度。弗莱薇亚大方地接受明显是要对抗作弊手法的提议，随后用符合圣女形象的柔和眼神，对朝人投以怜悯目光。

「你接受这个条件……真的好吗？感质系统准备的道具会在这里即时生成，这是虚拟实境才能办到的。这样可没办法事前动些手脚喔。」

「当然没问题，如果这样能让你服气，我很乐意接受。我的这份力量，这份来自上天眷顾的庇佑，不会因为那点小事就失效。还是说，朝人同学──」

这次换弗莱薇亚提出疑问。她对不禁追问起来的朝人轻轻笑道：

「──这个提议成立了，会让你伤脑筋吗？」

「是不会……伤脑筋……！」

「哎呀哎呀……你撇开视线了呢。啊，好像也流汗了。难道你害怕了吗？」

害怕败北。害怕绝望。

害怕被封印的宝箱──「秘密」曝光。

「第一次输，曝光的是还能承受后果的秘密。是爱上他人未婚妻的私人丑闻。不过那让感情等级的标准值提高，下一次要通过标准值，你就必须赌上会真正成为致命一击，赌上曝光就可能造成致命伤的秘密……对吧？」

「……弗莱薇亚。难道你知道这个游戏的详细机制……？」

「不♪但是，会选到『Dice of Doom』只是巧合。没有外力介入的巧合，就是神的旨意，就是命中注定。那么，这场游戏就绝对会是我获胜。」

「……你是……认真的吗……？」

她的眼神可谓疯狂。

那不是只依靠灵活技巧或作弊的眼神。

是由衷相信自己的话语，心中没有丝毫忧虑才能够显露出来的──失去理智的眼神。

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跟看见御岳原水叶时是一样的感觉。排名超越明镜止水的狂战士──水叶的Ｓ级第二名，难道连那份「疯狂的信仰」，都比她还要强烈吗？

「『Dice of Doom』……步入毁灭的……骰子……」

朝人重新体认到自己乖乖被骗上钩对决的这场游戏有多恐怖。

震惊到快要变得一片空白的脑袋正拚死命地挣扎，挣扎到几乎要冒出热烟。

思考逃离这个处境的手段，思考胜利的方法。

思考。思考。思考。

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

「对。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确定为什么神要选择这个游戏。」

弗莱薇亚握紧挂在胸前的玫瑰念珠，以清纯优雅的姿态祈祷。

「这不是在比钱。这是在比试心灵的强弱，比灵魂的强弱。钱根本不是问题。最该守住的是『秘密筹码』──也就是会撼动心思的秘密，不希望曝光的内心黑暗面。这正是尽全力保护好顶多也只有一两个的秘密，比谁的心灵比较强韧的考验！」

（糟透了……！）

被逼入绝境的朝人哑口无言。

他无法否认自己太小看秘密筹码代表的意义，小看感情等级的判定标准。

他以为比较没那么严重的秘密也能通过判定，这是他粗心大意──停留在Ｄ级回避实战，不和学园菁英层对战，才导致察觉危机的嗅觉变得迟钝。

（这就是……哥哥、红莲跟我的……实力差距吗……！）

论游戏相关的技巧跟知识量，朝人有不输给任何人的自信。

因为他从小就接受白王子家的传统教育法磨练，活过完全就是虐待的地狱。

不可能会输给一般的玩家。照理说不会输。不会输。明明应该不会输──

「呼……！呼……呼……呼……呼…………！」

「……──朝……人……──！」

「我没……咕！呼……！姬狐……姊……！」

胃部一阵刺痛。

朝人汗如雨下，端正的脸庞明显扭曲，手按压著下腹部。

他感受到强烈的痛苦，从来不曾有过的苦恼。

没错，至今一直回避磨耗心力的对决的他，严重缺乏一种东西。

那就是御岳原水叶、白王子透夜跟碎城红莲都拥有的资质。

面对磨损心力的地狱还能感到喜悦──面临最惨烈的危机，承受著彷佛身处地狱的心理压力，依然能继续心平气和战斗的精神力！

「你要直接──放弃也没关系喔。」

「！」

弗莱薇亚露出充满慈悲心的笑容。

虽然简单，却很有效的诱惑。这是对心灵被逼上绝境的朝人垂下的蜘蛛之丝。

「放弃这场游戏是规则明订的正当权利。如果你放弃，就算输了，至少也能守住那份秘密。可以勉强不受到致命伤……哇，真是太棒了♪」

简直就像歌舞剧女伶。

她从座位上站起，像在夸耀自己的丰满胸部似的张开双臂，仰著天──

「承认自己败北──对，你只需要自知不自量力，说声『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没有什么好怕的。你只需要这么做，就能从痛苦中解脱喔……♪」

圣女的话语像是在劝导、斥责、引导一无所知的小孩子。

温柔的微笑，彷佛跳舞一般伸出的手也很艳丽……成了难以抵挡的诱惑。

……哔。

背后的姬狐那里传出手机的微微震动，大概是来自红莲或其他团队成员的联络。好想知道讯息内容，还要再撑几分钟才会赢……？

（……不知道。到此为止了……吗……！我的极限就在这里……！）

朝人自己也明白，明白自己比哥哥──Ｓ级最顶尖的怪物，以及圆桌的狮子们弱。

朝人不过是局限于常识内的普通玩家，要他在没有红莲这张鬼牌的状况下，跟拥有类似超能力的特殊能力，还拥有疯狂精神力的高手对决，负荷实在太大了。所以，他才──一直在逃避。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吵死了。）

他没有发现这阵急促的呼吸是自己发出来的。

朝人像狗一样不断喘气，透过喘气敷衍疼痛，逃离疼痛。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对，他很害怕。

他害怕面对Ｓ级的怪物，害怕秘密被姬狐知道──害怕在一次掷骰中赌上多到莫名其妙的大钱。害怕把人生赌在游戏上。当然会怕。因为那才是「常识」。

「来，选择解脱吧。我不会侮辱输家，我反而会温柔地包容输家。只要你愿意乖乖认输，屈服于泰斯塔教团，乞求大发慈悲──」

「……我……要放……！」

几乎要把话说出口了。

那一瞬间，呼吸变得异常舒坦。很顺畅。很舒服。

对，输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情。

这种舍弃持续交战的痛苦，无比放心的感觉，就像吸了麻药一样舒爽。

（虽然没争取到多少时间，但红莲肯定有预料到我会输。对，没错。不会有问题，我现在输掉，根本不会构成任何问题啊。）

逃避的思维。

懦弱、脆弱、丑陋，又难堪──给予输家的救赎。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脸上浮现笑容。一个穷人的救世主，输家眼中的慈母。

朝人陷入自称神的代言人的她，最擅于表现的甜美温柔当中。

「我要……放──」

就在白王子朝人……

准备乾脆，而且难堪地选择放弃的那一瞬间──

「──……呵，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朝人你真的……是个笨蛋啊！──」

「咦……？」

原本依靠在身后的姬狐传来的体温远去，让朝人顿时停止呼吸。

他回过头，在他眼前的是稍稍移开有如面具的眼带，多年未见的美丽眼瞳散发著无情光芒的──圣上院姬狐，并且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

「你就跟透夜说的一样，很脆弱，很容易受挫──就像是玻璃小刀，一个根本没办法带上战场的破烂东西……！」

「咦？……咦？」

他就像是突然被母亲殴打的小孩。

听到忽然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冰冷话语，朝人抬头看著拿掉眼带后右眼发出淡淡光芒，露出魔女般笑容的圣上院姬狐──只是语气颤抖地询问：

「姬狐……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你真的太笨，太迟钝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

「透夜对坏掉的玩具没有兴趣。所以，我也不再需要你了。」

她以彷佛监狱看守蔑视囚犯的眼神如此作结，随后抓住朝人的后颈，把他拖下椅子。

姬狐瞪著立刻躺倒在地的少年，用坚硬的鞋跟踩住因为事出突然，而无法动弹的他的脸颊。

「你就在这里……去死吧。」

朝人愣愣看往纤细的脚踝、像长鬃山羊一样紧实的小腿肚、丰满的大腿到迷你裙的裙襬，然后……

「……不会……吧……？」

仅仅是茫然地说出这句话。

第四卷 御岳原水叶的真面目─仙境之馆 17点15分─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仙境之馆游戏间。

──怦咚。

心肺功能停止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几秒。

比切腹、断手断脚还要更加剧烈的疼痛所导致的休克。

如果不是虚拟化身而是实际的肉体，想必会在超乎精神层面的肉体反射所导致的哀号与痛苦当中，感受体液从全身上下的孔洞流出，最终致死，可说是无可比拟的地狱。

因为与安宁的死亡相距甚远的痛楚而停下的心脏自动复原。

红莲处在联觉状态的人格原本是没有肉体的存在，接近与肉体分隔开来的意念。

因此就算肉体误判自己死亡，使身体不再运作──

红莲自动重新苏醒的第二人格还是会理性地认知到自己「活著」，迅速恢复身体功能。

就算被下毒，或流出大量鲜血，也绝对不会倒下，而他能够保持无败的战绩至今，正是多亏这种异于常人的体质。

「喀哈……！呼！呼！呼……！」

「唔……三倍也不行啊……」

红莲不断抽搐，大口呼吸。

飞溅的鲜血特效化成像是玻璃粉末的碎屑消失，而面对脸部朝下趴在地上，遍体鳞伤的最强玩家红莲，水叶吐舌说：

「没能成功杀死你。嘿嘿～」

敲著自己脑袋的她面无表情，没有显露出半点焦躁。

「这样一来，我的钱……生命值就剩下两千万。如果红莲大人的状态跟平常一样，我下一次就会死。」

「……唔唔唔唔……！」

「不过，你已经不行了吧？就算买回手、脚跟眼睛……异常剧痛的余波还是会一直干扰你的思绪。这不是精神层面，而是肉体层面上的极限。」

三倍死亡区。即三倍的冲击。

红莲的飞镖坚持选择削弱资金射中双倍，把水叶逼到距离败北只剩一步之遥。

不过，他也在几乎同一时间感受到彷佛用灼热火钳挖出左眼的剧痛，还是以三倍的强度冲击著脑神经，一般人受到这样的冲击会立即死亡。

「居然可以只造成短时间心脏停止，而且没有ＡＥＤ也能够自己苏醒，不愧是红莲大人。可是，你也已经到极限了，对吧？」

水叶咧嘴一笑，开口试探。

「伊邪那美机构的抗痛觉训练，被销毁的最高纪录……是致死疼痛的七倍。最高纪录保持人的名字被涂掉了，但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吧？」

「……啧……」

「你变弱了呢，红莲大人。居然只是区区三倍的痛觉，心脏就停止了。」

「是啊……你说得对。因为我最近的生活过太安逸了，实力变弱了不少。」

红莲理所当然似的哀叹道。

「红莲大人，我问你──你怕死吗？」

被剥夺视觉，眼前一片黑暗的红莲耳垂被轻咬了一口。

缠著耳朵的舌头发出的水声让红莲浑身发颤，水叶语气愉快地小声说：

「当时在那座校舍打倒我的你，真的很迷人。我在那时候……知道了一件事，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游戏……知道『控制恐惧』……♪」

碎城家的玩家培育机构「伊邪那美机构」，对最高杰作──水叶所做的改造。

也就是透过药物与手术抑制动物本能产生的直觉性恐惧，让她达到不论面对什么状况都能采取最佳应对手段的无我境界──「明镜止水」。

不过，水叶无法逃离另一种恐惧。无法逃离源自「思考」的不安，以及逐渐增长的恐惧，导致她输给红莲，掉入永久的恋爱深沼。

「我不再害怕了。」

水叶露出微笑，对倒地的红莲宣告──

「我眼中没有未来，我在乎的就只有现在。我的思绪彻底停摆了，未来会怎么样根本无所谓，我心里没有一丝恐惧……」

没错，这就是──

自败北过后耗费长年岁月，进行自我改造后完成的──名为御岳原水叶的……怪物。

「我想要跟你合而为一，所以变成跟你一样的怪物。

我喜欢你。我爱你──红莲大人。」

「一样……？」

一颗小小石头被投入红莲脑袋里的泉水当中。

石头产生的涟漪逐渐扩散开来，使红莲脑海里冒出各种思绪。

（──这家伙，该不会……）

背靠著地板，仰卧在地的红莲流著血泪，脸上浮现得意笑容。

看见了。

即使失去视力，仍旧在心里如此断定的红莲假装擦拭鲜血，把手伸进放著手机的口袋。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水叶？」

「咦？」

「无论是输是赢，你都会是孤独一人。」

「……………………………………………………………………………………咦？」

「你觉得自己跟我变成同类了对吧？你拋弃人性，变成怪物，甚至拋弃恐惧，逃避未来──就希望我把你当作同伴，是吧？」

「你在……说什么？」

水叶歪起头，像在表达自己不懂话中的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再怎么改造大脑，都改不了自己的本质。而你──」

红莲先稍作停顿，才以沉重又响亮的语调说：

「只是害怕寂寞罢了。」

「……！」

「你只是把有人性的幼稚欲望，转换成想杀人，想被杀，还有想玩弄别人，被人玩弄──这种丧心病狂的欲望而已。」

「才……才不是。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跟红莲大人一样，觉得可以用游戏杀人，觉得被人杀死也没关系，我们就是这种怪物。所以──」

「不要把我跟你混为一谈，你跟我才不是同类。」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很努力才走到这一步啊。我……我！」

──明明是想待在红莲你身边，

才变成跟红莲你一样的怪物──

「别让我说这么多次……我从来没有希望自己是怪物。我从一开始，从第一次遇到你的那年夏天的更早之前，就希望自已是平凡人了。」

他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会吃吃零嘴，玩些无聊的游戏或看看漫画浪费时间，跟家间的感情普通融洽，时而普通地起些争执，长大当个上班族来往公司跟家里的普通人。

「我不是人类，才希望变成人类。而你因为是人类，才白费力气堕落成怪物──唉，真是的。你连这种地方都跟可怜一模一样。」

红莲认为真要说出她们两个有哪里不一样，就只有是否经过「机构」改造这一点。

因为她们两个都是为了接近自己，才想要变成怪物。

「所以我才会击垮伊邪那美机构──我想先彻底排除问题的种子，避免本家的蠢蛋破坏约定，把可怜送去那里。不过，那么做导致了现在的你。到头来，玩家──过著像我一样的人生的家伙，都是一个样。就算游戏技巧再强，也得不到任何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正负相抵为零的宿命。

他为了拯救心爱的妹妹而击垮伊邪那美机构，结果产生了水叶这个怪物。

红莲认为是自己的自以为是造成的。游戏的本质是破坏跟掠夺。要说跟旧世纪的战争有什么不同，顶多就是战争的结果跟责任不是掌握在成千上万的军队，而是全权掌握在玩家一个人身上。

「我为了可怜的未来，夺走了你的未来。我当初应该清楚告诉你──我重视的不是你，让你完全死了心才对。但我当时没有彻底打倒你，反倒培养出一个不完整的，我的复制品……就只是这样罢了。」

「不要……不要说那种……奇怪的话。求你……看我，看著我……！」

她支支吾吾地说著，像个小女孩一样纯真，像个妓女一样浑身发烫。

就算这份感情是爱也无妨，是憎恨也无妨。只是纯粹希望红莲能看著自己。脑子里想著自己。多理会自己。多来了解自己。就只是如此。

御岳原水叶眼中满怀期盼，期待红莲的告白──

「好。那我就说清楚讲明白──我打从心底不在乎你这个人。」

「……怎么……会……」

这份期待毫不留情地遭受到背叛。

「我不会豢养你。不会杀你，也不会玩弄你。投完最后一掷搞定这场胜负以后，我就会忘掉你。我会把你当作一块肉，当作一只家畜卖去别的地方。什么身为玩家的能耐，或者小时候的回忆，都是些无聊至极的东西──只是些不值一顾的垃圾。」

「等一下，不对，才不是……那样。因为……我……想要跟你──」

水叶惊慌失措地颤抖著。

不过，依旧躺在地上的红莲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对了，静火也顺便一起带去卖掉吧。你们双胞胎都是美女，一定会有些垃圾中年大叔想要买你们。当然，是那种根本不把你们当人看，只当作会讲话的充气娃娃的人渣。」

「静……火……也要？不……不要……不行，不可以……那样……」

「卖掉你们所赚的那笔钱……你猜我会用来做什么？」

红莲嘴边浮现的笑容──

是想必连梅菲斯特费勒斯都不禁为之战栗的，邪恶恶魔的笑容。

「拿来帮御岳原家──买更有用处的小孩。」

「────……～～～～！」

无声的尖叫。

（果然。）

水叶的反应让红莲确信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又接著说：

「我要送新的孩子去已经没有你跟静火的那个家，让别人享受你父母的爱。把那个家打造成充满笑容的幸福家庭。那个没有你们存在的……你们的家！」

就在红莲这么说的那一瞬间。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镜止水就此碎裂。

先前打造出的玻璃面具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是如同一般少女会有的表情──充满由衷的厌恶与恐惧，同时也是她这个年龄应有的神情。

「不要！只有那种事情我绝对不允许它发生！我讨厌那些家伙！怎么能只有那些家伙得到幸福！那我呢？静火呢？我们呢？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对。去恨他们吧，水叶。去恨卖掉你的父母，去恨没有多想什么就把从机构回来的你带回家的那些家伙，恨那些把你粗鲁地当作道具看待，把你拿来跟静火比较……而且不是用爱，是以有多少利用价值来衡量你们的那些家伙。」

水叶没有自觉到的弱点，正是对父母的厌恶。

原本以超然态度撕碎敌人的狂战士，像个被踹飞的小孩──嚎啕大哭，用被泪水沾湿的双眼看著躺在地上的红莲，以恳求似的语气问：

「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

──因为我也一样。

「以家族名誉为第一优先。根本不去了解孩子的心情──那种人我可是熟悉到不能再熟。」

「因为红莲大人家……也是那样？可是，这根本……不能解释你为什么知道。」

「我一看到你的本质，就知道了。」

水叶自豪的明镜止水可以阻绝联觉状态的视力。不过再怎么大费周章遮掩，人类的本质依旧确实存在。

红莲看过成千上万人的心思跟思维，他可以只利用少许情报，在资讯庞大的脑内资料库里找出类似的案例。

从一些话中的细节听出水叶「怕寂寞」的本质之后，再往回推算。

推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然后会发现肯定是因为没有父母的爱。也肯定是因为必须跟唯一能排解自身寂寞的妹妹建立一段扭曲的关系。

建立这样的前提，就能察觉水叶至今的一言一行，都基于同样的行动准则。

「故意主动堕落成隶生，让静火豢养自己，而自己也透过把静火当成狗来贬低她……在其他人眼里，这种自虐行为只显得很疯狂──但你有两种面貌（阴阳相克）。必定存在著理性且有逻辑的一面。」

「……！」

「你藉由贬低身为『御岳原家的千金』的你们，让外界看到你们丢人现眼的模样，间接让御岳原家的声望跌到谷底──这就是你的目的，水叶！」

红莲手指向水叶的脸，语气坚定地说道。

「既然这就是你的愿望，我要惩罚你就很简单。我只需要把优秀的小孩送去御岳原家，尽全力让御岳原家兴盛起来就好。恭喜你啊，你会让那些家伙过上幸福的人生。」

「不要……别再说了，我……我不想……听……！」

「乖乖听好，你输了就是让那些家伙赢。御岳原家会藉著你们两个人的牺牲兴盛起来，由衷感谢你们的付出，说谢谢你们去让人渣侵犯。」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他们那样！」

「那……就试著挣扎啊。」

「！」

「你换个心态试试看，御岳原水叶。你就用你引以为傲的特殊能力改造大脑，让自己不是用怪物的身分，而是用人类的姿态来奋战。你不想让那些家伙得到幸福，不想面对那种糟糕至极的未来的话，就靠自己掌控命运啊！」

「呜……呜呜呜呜……！」

红莲朝天花板高举起还能动的右手。

然后用唯一能够自由行动的嘴唇与喉咙，朝担任裁判的无形ＡＩ宣告！

「我要『交易』。我要用各四千万的价格──买回双脚、双眼，四个部位！」

『受理交易申请。徵收玩家碎城红莲的资金，一亿六千万──』

机器语音回应申请后，分配给手机的剩余资金一口气减少大笔金额。

剩余资金为一千万圆。金额比水叶更少，濒临死亡边缘。

「什么……？」

一旁观战的佐贺臣哑口无言，彷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为什么要买回四个部位？剩一千万圆不用说双倍，连射中单倍，或是五百万的双倍都会死。你有什么必要刻意让自己的资金掉到可能被攻击一次就阵亡的量？」

「就凭你，大概不会懂吧。」

红莲睁开双眼。

朱红色的眼。甚至看来像鬼火一样散发淡淡光芒的特异双眸。

虚拟化身残留血泪痕迹的脸颊让红莲面容惊人，而他摀著垂下的左臂，用刚复原的脚走到投掷位置。

「这是最后一掷了，水叶。」

「……这是在……做什么？这样红莲大人简直就像是……！」

「我们就──比谁先射不中双倍吧。你所说的肉体的极限……就是剧痛的余波还满严重的，成功射中的机率大概是五成。」

双方都射中双倍的话，往来的资金会相互抵销，游戏也会继续进行。

不过，其中一方射偏了，就会立刻分出胜负……！

「如……如果我……输……了……？」

「就会像我刚刚说的一样，我会把你们姊妹俩打进不幸深渊，再让御岳原家的垃圾父母过上一辈子幸福生活。怎么样？开心吧？」

「～～～～────！」

水叶满脸绝望，猛力搔抓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

──不让我继续当个怪物？

这提问没有脱口成声，红莲虽然用他的红色双眼察觉到了，却也没有回答。

「御岳原水叶──你喜欢你妹妹吗？」

「咦？」

「你说过不会拋弃妹妹，还用锁链牵著，不让她离开你身边。」

会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你不想让御岳原家抢走静火。你──爱著你的妹妹。」

「才……才不……才不是……」

「如果你至少还有一个愿意付出爱的对象，就还能回头。连以前完全踏入怪物领域的我，也是好不容易想办法恢复了。你完全还来得及回头，水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也能露出不错的表情嘛。怨恨、憎恨御岳原家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家伙，希望自己跟喜欢自己的妹妹能得到幸福的──平凡人类的表情。比起原本那样，我更喜欢现在的你喔。」

这就是红莲对于水叶告白情书的回覆。

一份试图透过赌上性命的游戏传达的──心意。

「要上喽，水叶。」

红莲握起飞镖。

这段话像是涂抹护唇膏般擦过水叶的嘴唇，强行钻入口中。

红莲与用舌头缠卷、接收这段话的她直直凝视彼此。

「这是最后一战了──你不想被杀的话，就像个人类一样……去试著挣扎吧。」

「……！」

水叶没有意识到自己点了点头。

她任凭一股连她自己都不懂的奇妙情感摆布，掷出飞镖。

红莲也朝著闪烁的飞镖盘，扔出决定命运的箭矢──

『──Double Bull！』

随著这段宣告。

『十七点二十五分，特殊游戏「决斗者飞镖」──正式结束。』

机器语音说出赢家的名字。

『赢家：御岳原水叶。』

水叶的飞镖直直射中飞镖盘的「眼」──也就是正中心。

红莲的飞镖则是大大射偏，刺中空无一物的空间。

第四卷 插曲─镜之馆 17点25分─

「到～～了！呃～那么，我们探险队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

「……你的裙子都要掉下来了，那件毛线内裤是怎么样？快点遮好。」

「啊，这是桃花去洗澡换衣服前，在洋馆的衣柜里面翻到的。看起来好像很温暖就借来穿了一下，穿起来还不错喔。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带回家！」

「要是感质系统制造出来的物品能带回现实，每个玩家老早就是大富翁了……」

两个女孩通过连接仙境之馆与镜之馆的空中回廊。

桃贝桃花跟楠木枫从洋馆的窗户进入室内后，暂时松了口气。

要在庭院燃起大火，还得在有飞散的小火花螫人的情况下匍匐通过透明的空中回廊，可说是一场大冒险。也因为这样，她们耗掉了不少时间……

「枫同学，等回去以后要不要去吃串烧？突然莫名有种亲切感。」

「实在不得不佩服你在对同样被火烤的东西产生亲切感后，还能毫不在乎地说想要吃……」

「嘿嘿嘿～桃花很荣幸能被你这样夸奖！」

「就你会认真当作是夸奖这一点来说，你的意志力还真的是很坚强……那，关于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要先跟走在前面的两个人会合──」

枫做出非常合乎逻辑的判断，桃花也同意这么做。就在这一刻──

「咦……！」

「哇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机传来震动，接收到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

『「红色阵营」碎城红莲确定死亡。「决斗者飞镖」的赢家是──御岳原水叶！』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冷……冷冷冷冷冷……冷静，枫同学！好像是选错什么选项了！先冷静下来重新安装软体，开始重刷首抽……！」

「你玩手机游戏的悲惨经验一点也不重要！就算天地倒转，红莲大人都不可能会输才对……！」

说完，枫马上「哎呀？」一声，确认手机里的通知。

「有新讯息。看来是匍匐前进时没有注意到。」

「桃花这里也有。寄件人是红莲大人……等等，这个是！」

她们收到一则讯息。

是碎城红莲寄给枫、桃花，还有圣上院姬狐的讯息。两人仔细阅读内容，在沉默约五分钟后迅速抬起头，一同吐出深深叹息。

「……红莲大人太厉害了。可是～真希望他可以早点告诉我们耶。」

「这部分本小姐也跟你有一样的想法。不过，先等这场游戏结束以后再好好抱怨吧。」

楠木枫凛然有力地握起桃花的手，在走廊上奔跑起来。

「快跑起来，桃花同学。我们来完成我们的任务吧！」

「有缘再相见Hasta La Vista～！可是枫同学，我们不去救他没关系吗？」

「嗯。白王子朝人现在大概被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逼上绝路了。」

枫回想著邮件的内容，强忍心中思绪小声说：

「不过──他一定会克服这场考验。我们要相信他，去做我们该做的事。这就是我们唯一要做的！」

「哦哦，感觉枫同学看起来好像女强人！这样很帅喔！嘿～！」

「……听你刚才和现在这句话，实在很好奇你为什么有时候讲话会很拉丁风？」

「桃花是跟农业实习生艾比学的。她是个很会唱饶舌的拉丁美女，多亏她，桃花的森巴舞跳得更好了，当地的叔叔阿姨都会跳喔！」

「你住的乡下到底是什么群魔乱舞的地方啊。而且明明擅长饶舌，却是跟她学森巴舞？哎，真是的，太多地方可以吐嘈了……！」

两人一边聊著缓解紧张气氛的话题，一边在镜之馆里奔跑。

期间，那场激烈交战也依然持续进行。她们心里念著红莲对白王子朝人面对的考验抱持的「期待」──并期待朝人会背叛那份期待。

第四卷 散播绝望的漆黑圣女─镜之馆 17点23分─

镜之馆，游戏间。

「──……不自量力的家伙……就在这里……去死吧──」

绝对零度的言语化成尖刺，刺伤朝人。

只有一边眼睛露在眼带外面的圣上院姬狐脚踩著朝人胸口，出言苛责他。

听得出感情的激动语气，用力过猛而沙哑的声音。朝人不敌夹杂愤怒的凶狠眼光与脚跟猛力踩在身上的沉重压力，说不出半句话，只能不断承受言语酷刑。

「──……你以为……你赢得了透夜吗……？以为我……不会选择透夜，而会选择一无是处，连身为玩家的实力也是半吊子的你吗……──？」

「唔……姬狐……姊……！」

「……──不要说话。我是来处理这场对决的，处理你有勇无谋的挑战，处理迟早会炸开的炸弹，再陷害你──……这都是为了骗过碎城红莲。」

「哎呀，哎呀呀呀呀呀……♪」

弗莱薇亚像是被八卦杂志吸引注意力的上班族女性，露出很感兴趣的微笑。

「那么，难不成──姬狐同学会参战，是学生会长下的指示？」

「──……对。若不是他的指示，我才不想理会……这个软弱的男人……──」

「原来如此。但你跟他的亲密模样，看起来倒不像是假的？」

「──……那当然。不演得像是真的，就骗不了人……──」

「嗯……欺敌先欺己，所以你才没有告诉我们是吗？」

「对，我是诱饵。是利用他的感情，引诱碎城红莲加入战局……再以队友败北的结果结束这场游戏的，一种毒……」

镜之馆大会厅成了一座舞台──

看著姬狐践踏躺在地上的朝人，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眯细双眼。

（这个嘛……该怎么看待圣上院同学的转变呢？）

事前没有任何人提到姬狐会担任间谍。

再说，白王子透夜会答应举办一场摧毁五对五前提的不平等对战，又愿意采取这样的战略吗？

答案是──否。

如果那个男人有这么好说话，弗莱薇亚早就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也不需要特地参加这种游戏。

白王子透夜有种独特的美学。

他认为──在利于己方的环境所展开的对战，根本毫无价值。

那么──

（是不是该当作是争取时间的闹剧呢？认为没有逆转战局的可能性，所以打算尽可能的多拖延一分一秒……？）

现况几乎已经是死局。「Dice of Doom」的第三掷，主场的弗莱薇亚支付六百万圆，让骰子的点数加六，做出七～十二的最强骰子来一决胜负。她的剩余资金是六百一十万圆──

朝人的资金则是七百万，准备进入骰子强化阶段。

目前不做任何强化，等于在掷骰前就确定败北。但做半吊子的强化，机率上也没有赢面。而且对手是「强运」的弗莱薇亚。

弗莱薇亚用摊开成扇形的资金零头──十万圆轻轻遮住嘴巴，俯视著趴在地上的少年。

虽然姬狐突然的粗暴对待跟坦白让朝人陷入茫然，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直直看著弗莱薇亚。看起来是没有事前套好招，但他大概相信著姬狐。

（呵呵。算了，无妨。如果是想出什么奇招，那正合我意。如果只是单纯在拖时间……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从弗莱薇亚判断不会有问题的那一刻起，就真的不再是问题了。

「哎呀哎呀，我还以为你是真的背叛学生会。看来我被你骗了，真不愧是Ｓ级第三名。」

「──……我是白王子透夜的……影子。我不曾遗忘自己的立场──」

「姬狐……姊……不可能。姬狐姊……姬狐姊的心，应该是跟我同在的……！」

「──……不干我的事……你说的话，都是谎言……──」

「！」

被踩著的朝人抓住姬狐纤细的脚踝，但姬狐踢了他一脚。

（哦……？）

弗莱薇亚感到疑惑。

刚才那一踢的力道绝不算小，要说是演技，也逼真过了头。

（若这是为了拖时间而演的戏，确实了不起。那么──）

喀！喀！──姬狐好几次用力踩踏倒地的朝人，朝人则是无法抵抗，任由她施暴。

在这幅丑陋光景之下，忽然响起一道广播。

『「红色阵营」碎城红莲确定死亡。「决斗者飞镖」的赢家是──御岳原水叶！』

「……！」

「哎呀，是水叶同学赢啦。呵呵呵，我们的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呢。」

「红莲……输了……？」

「似乎是呢。呵呵，看来你也无计可施了。」

「怎么会……」

相对于露出柔和微笑的弗莱薇亚，朝人则是继续遭到姬狐猛踢，语气颤抖。

败北──会给予玩家致命的精神伤害。即使是公认个性温厚的人，甚至积德无数的圣人，输了赌上自己一切的对决都会失去心灵上的宽裕，发了疯似的陷入不知所措。

人会想利用体制禁止赌博，是因为那是能轻易扒下他人轻薄的表面工夫，使其显露脆弱本性的最佳方法。

输家大致上有两种。

一种是会恼羞成怒，试图用暴力让对决结果不成立的人。

另一种，是会丧失所有气力，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的人。

（而你，应该属于后者吧♪）

自然是赢家的弗莱薇亚眼神像是俯瞰万物的女神，凝视著可悲的输家，勾出微笑。

胜负已定的氛围充斥全场，此时──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发出乾笑声的是朝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哎呀……是疯掉了吗？」

被所爱之人背叛、践踏，连自己仰赖的希望──红莲也输了。会因为无法接受残酷至极的事实，导致心灵崩坏也不是没道理。

不过，弗莱薇亚的想法立刻遭到否定。

「哼哼，哈哈哈哈。太好了，姬狐姊。我们赢了！」

「咦……？」

备感意外的弗莱薇亚眨了眨眼。

广播的内容是宣告红莲败北。但是，朝人脸上为何会浮现确定是己方阵营获胜的笑容？

「姬狐姊，你不需要帮助敌人了，我们赢了。所以……！」

「──解释……一下，朝人──」

「红莲先前有告诉我。说『我的死能启动逃脱用的机关』！」

「他的死能……你在……说什么？」

「『歌门鬼城是会吃人的洋馆。掌管门扉的恶魔相当贪心，不供奉成对的灵魂就不会打开门扉──』一开始说明规则时，感质系统曾这么说。那并不是单纯炒热气氛的开场白。」

朝人得意地弯起嘴角，开始解释。

「供奉成对的灵魂──也就是说，『红黑两阵营都有人死亡』，就是逃离的条件！」

不只有直接启动机关的游戏，还有许多能够自由选择、举行的游戏，想必是因为玩家之间的厮杀是成功逃离的必须条件。

红莲在跟水叶对战之前，先行透过通话跟讯息告诉朝人跟其他成员通往胜利的道路。

在仙境之馆举行的「爱丽丝游戏」，已经让黑色阵营的由留木由良死亡。

再来只要红色阵营的红莲死亡──就能启动机关。

所以朝人才有办法认命看待自己的任务就是拖住弗莱薇亚到最后一刻。

只需要等，就能赢。

只要照著红莲说的去做，就能赢。

虽然朝人吞败的话，姬狐身上的钥匙就会被抢走，不过如果姬狐在这场对战分出胜负之前离开，成功逃脱就赢了。

被指定为赌注的道具会在游戏分出胜负的瞬间转移所有权，但游戏不结束，所有权就不会变动。而且，规则也没有明订不能在游戏途中带走赌注。

「是我们赢了，姬狐姊！所以你……不需要屈服于哥哥──不需要屈服于白王子家之下！」

「──……朝……人……──」

姬狐的声音沙哑，踩踏的力道也减弱。

（拜托你了……姬狐姊……！）

如果姬狐是真的背叛了朝人，这个作战计画就不会成功。但朝人不认为她会背叛。

关于姬狐的剧变，朝人有两个假设。

第一个可能性，是争取时间的演技。

有可能是用逼真的演技蹂躏朝人，好让朝人跟弗莱薇亚的对战不会在「红莲败北」这个逃脱的关键启动之前结束。

另一种可能性，是察觉朝人会输，便决定拋弃他，再藉由重新效忠白王子家来避免本家对她做出致命的处分，以求自保。

姬狐不是会为了保全自己而不惜拋弃朝人的女人──朝人虽然相信事实如此，但若真是那样，他也不打算责备姬狐。害怕与前财阀那样巨大的黑暗为敌，有什么不对？

不过，假如是后者，只要能让姬狐理解朝人还有胜算，应该还会愿意重新和朝人站在同一阵线。

不论是哪一种都没关系。只要姬狐还愿意继续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现在楠木同学跟桃贝同学应该在找出现在洋馆某个地方的出口。姬狐姊，你马上去跟她们会合，用那把钥匙离开。那样就能让这一切结束了。」

「──结束……是我们赢……──？」

「对，我们能赢，我们可以赢过白王子，我们……撼动得了哥哥……！」

朝人以几乎要把这段话直接传进姬狐脑髓的强烈语气说道。

可以赢，可以赢，可以赢。

言语化成强烈意念，在内心掀起波澜，让朝人更加深信胜利。

证据就是弗莱薇亚从刚才起就一直低著头，不发一语。

不做任何反驳，仅仅是沉溺在放弃的心态当中。

所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朝人无法理解弗莱薇亚这段听来愉悦的笑声，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

「……？」

「不好意思，身为一个圣职者，竟然还如此失礼……呵呵，呵呵呵……真的很抱歉……不小心被可悲的羔羊逗笑了……♪」

「你应该没有理由觉得我可悲吧？」

「那……那个，真的很抱歉，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呵呵，呵呵呵呵……因为──」

弗莱薇亚不断、不断地窃笑。

「你竟然以为只有你们发现成功逃脱的条件。真是可悲到无以复加啊……♪」

弗莱薇亚说出的残酷真相，让朝人──

「……咦？」

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先从哪件事开始思考，陷入一阵茫然。

看到他这副模样，弗莱薇亚又笑得更厉害了。

「我可是一听到规则，就发现了喔。虽然没有告诉别人，但我觉得不用特别说出口，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就一直没有提。」

也就是说，弗莱薇亚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而且有预料到，却没有把红莲的死亡会推动逃脱游戏进展一事视作危机……？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你……你事到如今还不服输吗？就算发现了，不好好活用优势也没意义。」

「是啊，你说的很对。」

「那肯定就是我们的胜利！红莲的死，会让机关启动！」

这样的结果不可能也在弗莱薇亚的意料之中。

因为这条通往胜利的道路不是其他人，是碎城红莲所指引的。

（……咦……？）

是碎城红莲所指引的？

「呵呵。弱者真的是很可悲的存在。太可悲了，可悲到好惹人怜爱，好刺激人的母性。我都想把你抱进怀里了。」

弗莱薇亚用纤细的手臂环抱她丰满的胸部，舌头妖艳地舔过指尖。

「一场赌上人生的重要游戏，一场一生只有一次的激战。虽然对方是难以撼动的强者，但将所有事情委由第三者判断，实在是愚蠢至极……♪」

弗莱薇亚露出属于强者的嘲笑。

她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化成锐利的刀刃，切碎朝人的心灵。

等等，别著急。应该没有漏掉什么，现在这样就对了。

自己把希望放在红莲的作战计画这份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因为，证据就是──

「──什么时候会启动呢，那个机关？」

「……！」

没有听见本应成为证据的电子语音。

两座洋馆重新连结起来时，有透过手机发布消息。

刚才也公告了红莲死亡的广播。

可是。

现在却──

一直没有听见宣告最后一道机关已经解除的广播！

「怎么可能！红莲他说了──」

「很遗憾。没想到碎城红莲也是个连这点小事都没察觉的男人。」

弗莱薇亚像是为人世忧心忡忡的女神，微微摇头。

「成对的灵魂不单是指黑红双方阵营的玩家死亡。若只是那样，就没有需要两座洋馆的意义。」

「难不成……！」

「就如你所想，『仙境与镜之馆两边，都必须供奉灵魂』──这才是真正的解答♪」

「……！那……逃脱游戏……」

朝人忍著彷佛被火烤过的铁钳抵住的痛苦，忍著不让颤抖的牙根敲出声响，用几乎彻底绝望的眼神询问弗莱薇亚。

对此，弗莱薇亚──

「还在继续喔♪」

像是在歌唱，像是在嘲笑似的，宣判了死刑。

「怎……么会……」

红莲的死都白费了……？

绝望感包覆了全身，从指尖开始渐渐丧失力气。

己方白白失去红莲，敌队还剩下弗莱薇亚跟水叶。

不，或许弗莱薇亚一个人就能屠杀剩下的所有人。

想必她一定会在打倒朝人之后，以悠哉又稳健的步调成功逃离洋馆。

「──……这下知道了吗？朝人你跟碎城红莲，也不过……就这点程度……──」

「姬狐……姊……那，刚才的……背叛也……」

「──是真的。不是要拖时间，我是打从心底看不起你──」

「怎……么会……」

「──……小傻瓜，你的企图就到此为止了……──」

「姬狐……姊。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红莲……怎么可能输……」

「他输了，认清现实吧。你所依赖的最强玩家──你信赖的王牌被破解了。对，你明明说要抢走我，说要得到我，却──……」

「……姬狐……姊……这些……不是你的……真心话吧……？」

「……少啰嗦……！你这个……丧家犬……──！」

姬狐用大概是一直不常说话，导致愈发沙哑的声音骂道。

「你很平庸……──是很平凡的玩家。就算经过练习跟钻研，磨练出超一流的技术，心灵却不够成熟，也没有与生俱来的才能。你应该……知道──……你赢不了……！」

「──！我当然知道！」

仍旧躺在地上的朝人嘶吼著回答姬狐的吶喊。

「我没有才能。我努力学得要死不活的事情，对哥哥来说却是轻而易举。我赢不了他，这种一目了然的事实，我当然也知道……！」

所以──所以，正因如此！

「我认为红莲……红莲一定能赢过他！所以，我才会利用他，想要藉由他的力量帮忙打倒哥哥，你应该也怀抱著跟我一样的想法吧，姬狐姊！」

「……如果会赢，如果能赢，也是不错。可是──……你们输了。」

姬狐极为冷淡，立场与先前出现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我要活下去，然后带著你这个输家的首级，回到白王子家。我要做的就只有这样。错的是你，是懦弱的你，是败下阵来的你，做出错误选择的，是朝人你……──」

「……！唔……啊……呜……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货真价实的绝望──

少年端正的脸庞因而扭曲，流下眼泪，他勉强用手遮住眼睛，不断颤抖。

姬狐则是面无表情地斥责他。

「……对不起，姬狐姊。我本来想让你脱离束缚的……」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不过，你输了。既然输了，你的心意也就毫无意义……──」

「哥哥说过他不需要你，他在我面前……说不要姬狐姊。明明有家族的信任，有能力，也有身为玩家需要的才能，什么都有。他拥有一切，却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那个人连我最重视的人，都能毫不愧疚地拋弃掉……」

朝人认为这份感情就是一种滚烫的「热情」。

其中也包含爱慕之情。朝人喜欢姬狐，也爱她。不是只喜欢她的外表跟才能，是喜欢敏感，又容易害羞的她。喜欢她害臊的笑容，也很喜欢她暗藏内心的温柔。

（──……可是，哥哥居然……对她的优点不屑一顾……──！）

他说不需要姬狐。所以自己才会冒出「那就交给我啊」的想法。朝人已经做好背负一切代价的觉悟。为了抢走姬狐，要背负沉重代价也无所谓……！

（红莲。红莲。红莲。红莲……！你为什么会误判！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虽然就自己利用对方的立场是没有资格责备他的，但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恨。

明明相信他是足以匹敌透夜的玩家。

明明深信只要自己熬过难关，他就一定能打倒所有人，带领大家走向胜利。

不想承认。不想承认。但是，也只能承认这就是现实……！

「──……这段时间……真的是场好梦……──」

「……让它只是一场梦……也没关系吗……姬狐姊？」

姬狐斩断留在这段话中的遗憾，说道：

「嗯──……是一场很幸福的梦。所以，就乾脆一点走完……这段死路吧──……」

「……好的，姬狐姊。」

这个答案，让朝人感到心情一阵舒坦。

输了。自己输了。只不过是把希望赌在红莲这棵棋子上，却希望落空罢了。

（……像我这种蠢蛋，会被背叛……也不是什么怪事……）

朝人感觉自己化成了纯白灰烬。

落下的银色发丝映入眼帘。朝人讨厌这个跟哥哥一样的发色。每次照镜子，再怎么不愿意，都会想到哥哥。他甚至认为这是白王子家的诅咒，是来自哥哥的诅咒。

到头来，还是无法逃离这道诅咒。没错。就是那样。

怀抱希望本身就是个错误。

（──对。错的是……擅自怀抱期待的我……）

对输掉的红莲抱持的恨意逐渐消退。

早知道就算会输，也应该自己赌上白王子家的名声，挑战透夜。那样的话，就不必尝到这么悲惨的滋味了。

自己是个在赌上性命，赌上人生的对决里把希望全放在别人身上，全权交由他人掌控，再试图搭上胜利顺风车的卑鄙小人。该受到苛责的是没有用的自己。对，所以，至少──

「……『强化』。支付六百万，把骰子的点数强化到最大值。」

「你真的要继续这场对战吗？放弃的话，至少还能守住秘密。」

「没关系，已经无所谓了。虽然我唯独不想让姬狐姊知道我用来当赌注的秘密，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下去。」

「……！」

弗莱薇亚的表情有一瞬间出现动摇。

不过，现在的朝人没有冷静到能够察觉这样微小的变化。

「……杀了我吧，弗莱薇亚。」

「这是我最后一次留活路给你，白王子朝人。我给你机会主动放弃。我堂堂一个教主，总不能做出让一个人在社会层面上死亡这种低级的事情吧？」

「我不需要你手下留情。杀了我，让悲惨的我彻底死透吧……！」

「…………」

听到朝人自暴自弃的话语，弗莱薇亚──

像是查觉到了什么似的闭上她美丽的双瞳，深深叹一口气。

「……好，接受这一局的挑战。」

「嗯。这下就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朝人连自己提议的骰塔也忘了，直接无力地丢出握在手中的骰子。

「…………」

弗莱薇亚也闭著眼睛，轻轻掷出骰子。

掷出的点数是──

『白王子朝人，掷出点数……「十二」。』

『──掷骰，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掷出点数……「七」。』

这一次掷骰的结果使两人的资金出现以下变动。

白王子朝人，剩余资金──一百万圆。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剩余资金──一百一十万圆。

「咦……？」

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惊讶这次掷骰结果的，正是大胜的朝人本人。

五百万圆的大叠钞票燃烧殆尽，红红火光照亮了弗莱薇亚的白皙脸颊。

「被你摆了一道呢，圣上院同学。不对──是碎城红莲。」

觉得有趣的弗莱薇亚发出「呵呵呵」的笑声，称赞已遭淘汰的红莲。

她的视线投向空无一物的地方，看向没有亲自动手，却第一个伤到绝对不败，且受到上天眷顾的女人的那个男人。

「既然会来这招，自然等于我体质的真相被识破了──我可以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没错。你的真面目已经被分析出来了……──！」

这道对红莲提出的疑问，由本应已经背叛的女人──圣上院姬狐开口解答。

姬狐用她纤细的手指直指著弗莱薇亚的鼻尖，高声宣告：

「──公开你的真实身分吧。假圣女──！」

『进入秘密筹码公开阶段。上传该音讯资料至校内社群网路。请各位亲自查看。』

感质系统的系统语音说完，校内两千支以上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刻播放这一段音讯。

『大家好。以为我的名字叫作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的各位，很抱歉～那其实不是我的名字喔～……我的本名叫作右斋风铃。对，我不是义大利人，是日本人。有听到吗？是、日、本、人哟～我出身香川县，比起义大利面，我更喜欢乌龙面，啊……釜玉乌龙面最棒了……！义大利面根本是邪门歪道，大家要吃就吃乌龙面吧。乌～龙～面～』

那是震撼泰斯塔教团信徒与全狮子王学园学生的──一段惊人告白。

＊

『……咦？真的假的？弗莱薇亚大人……咦？不是外国人吗？』

『大……大大大大大家冷冷冷冷冷静静静静现在还不到该著急的时候唔哦──』

『……出身香川？乌龙面县人？咦～看不出来……而且名字叫又摘风铃……』

『讲话方式确实像风铃一样有点吵。』

『喜欢釜玉乌龙面反而让人有点更喜欢她了，不过我比较喜欢香蒜辣椒义大利面。』

出现一连串写著微妙评语的弹幕。

时间轴上的留言些微偏向困惑大于嘲笑。看著校内社群网路上发出的讯息被投影出来，接连窜过眼前的光景，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本名右斋风铃──

「唔唔……好难为情……！」

双手摀著红通通的脸庞，蹲坐在地。

「对，我是风铃。就是个风铃。我哪有什么办法呢，毕竟这是过世的父母帮我取的名字。我一时鬼迷心窍用帅气的假名自称，结果一下子就传开来，弄得一发不可收拾。呜呜～对不起。竟然不自量力地用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这么帅气的名字自称，真的很抱歉。呜呜呜……」

『弄哭她了。』

『吵风铃小姐抱歉啦。』

『……感觉之前的威严都瞬间破灭啦，吵风铃小姐……』

『可是这样也很可爱啊，我觉得可以。这下真的要深深爱上教主大人啦。』

『你太不敬了吧？小心我制裁你喔。』

『信徒森７７笑死人了。』

弗莱薇亚不多加理会观众们毫不客气的留言，泛红著脸站起身，可爱地鼓起脸颊。

「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在大众面前公开我的秘密，我会恨死你的。」

「……我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对，朝人自己并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竟然能在比骰子点数大小的对决中，赢过拥有强运的弗莱薇亚。而且明明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为了送死而茫然掷出骰子──结果却是压倒性的胜利。

他并没有感到喜悦。当他持续为不合理的好运感到困惑与混乱，觉得像是受到欺骗的时候──

「──有一种被称作『概念系』的……特殊能力──」

「姬狐……姊……？」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根据碎城家的能力开发机构做出的研究成果……玩家的特殊能力分成几种类型。有极端强化感官，能感觉到一般人无法察觉的东西的『觉知系』；源自大脑灵活度跟知识程度的『智能系』──其他还有几种，不过──……」

姬狐手中握著手机。

手机画面显示著一封邮件。

「……其中最特别的特殊能力是『概念系』──是能根据一定规则，让不确定因素──让原本应该会是随机的乱数固定下来的……特殊能力……──」

「也就是说……？」

「似乎偶尔会出现一些特别的人，像是运气特别好的人，或是反过来很倒楣的人──其中有些人的倾向特别明显，甚至到了能够固定运势的地步。听说那就是概念系的能力，大多会受到某些被认为能够改变运气的行为，或规则限制──……」

「对，的确就是你说的那样。他是什么时候看出我的规则的？」

「──碎城红莲说，关键是在仙境之馆──你把酒瓶砸破的举动，成了提示……──」

弗莱薇亚与红莲相遇时，圣女为了证明自己的强运──把酒瓶拋向天花板，砸破了瓶子，让自己身处被玻璃碎片割伤的风险当中。

但落下的酒跟细小碎片没有伤到她一丝一毫，而是把在一旁看著的红莲跟枫被染得通体鲜红，证明自己是「受到上天眷顾之人」。

「──一开始碎城红莲也很佩服你的强运，找不到破绽。不过──」

姬狐念著手机里的讯息，伸手指向弗莱薇亚。

「──他在你的个人资料里，找到了提示──」

「个人资料……？」

摀著喉咙的姬狐在疑惑的弗莱薇亚面前举起手机，对ＡＩ提出申请。接收到讯号的ＡＩ合成碎城红莲的声音，开始念出她指定的文字内容。

『让我感到疑惑的关键是──我一打开那家伙的个人资料，就觉得她说的话，跟游戏开始之前的闲聊内容有些不对劲……我从头开始说明吧。』

『弗莱薇亚带领的宗教团体──泰斯塔教是一群死要钱的人。他们信仰金钱，寻求利益，要求他人透过捐款得到缓解精神痛苦的效果──我当时听到她说「汝需深爱金钱」。』

那一句随口说出的话语，成了解体圣女的关键。

『真正受到上天眷顾的人，真正运气很好的人……不曾缺钱的人，会了解到「金钱的可贵」吗？会说出「要深爱金钱」这种话吗？』

真正运气好的人，不可能会了解。

财运强到随手买张彩券就能轻松中奖的人，可以靠著强运连战连胜的人──不可能会有想珍惜无穷无尽的资源的想法。

『她的思维──是「穷人」的思维。就算拥有再多钱，本质上还是个「穷人」。』

『我看过无数出身豪门，或者是贵族世家、皇族、社长、世袭政治家，那些人拿自己多到烂掉的钱大肆挥霍的时候，心态上是在施舍别人。』

『就像是把饲料丢给动物园猴山里的猴子，或是丢豆子给公园里的鸽子──不过……』

弗莱薇亚带领的泰斯塔教团，中心思想却不一样。

泰斯塔教团的信徒被鼓励投资，被要求自己制造财源发大财。

这个做法是源自以她为中心的投资团体。所以泰斯塔教的信徒会全心全意追求自己的利益，彼此互相帮助，用赚来的钱济贫扶弱，藉此让自己的灵魂得到救赎。

『她的教义中没有天生好运的家伙特有的傲慢，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够给予他人的钱财什么时候会用尽，就会要求受惠对象也要学会如何自己赚钱──所以那家伙不可能是真的「好运」。』

『若假定她的能力不是「好运」，当时的酒瓶就会是关键。

那些碎片避开她，只波及到我们──但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是我们太倒楣。从这一点可以推论出她的概念──她的规则只有一种可能。』

──「绝对厄运」。

『她并不是强运的圣女，是厄运极强的瘟神。所以她拥有的不是庇佑，而是诅咒。站在她面前的人会在可能实现的范围内，遭遇到最强大的「厄运」。』

『那她当然在投资方面也能大获全胜。她只要跟身边的追随者买相反类型的股票就好。某些人的不幸，会成为他人的幸运，而能够在股票市场里预测到股价暴跌，自然会出现赚钱的大好机会──』

『那家伙有趣的地方就在于把厄运反过来运用成好运。老实说，要是真有绝对性的好运那种东西，就没有胜算了。毕竟那样一来她就必定会有好运，完全与对手的状态无关。不过，如果是绝对性的厄运，就可以只靠心态上的变化，任意改变结果……！』

一道「哼哼」窃笑，不晓得是讯息上就有的表现，还是红莲的意志──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圣上院姬狐──你说过会协助我们获胜吧？如果你是真的想打倒他，想摧毁学生会，打倒那个少年白──打倒白王子透夜……』

「……──我想。所以，我……──」

迅速抬起头的姬狐眼中。挪开眼带后露出的眼中，浮现大粒泪珠──

『就背叛朝人。把那家伙打入绝望谷底，让他打从心底想要输掉游戏。那样一来，逆转的好运跟厄运就会再翻转过来。朝人寻求败北的好运会被颠覆，换来获胜的厄运。只要朝人打从心底感到绝望，就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等等。那，姬狐姊……姬狐姊刚才是……要帮我……」

朝人脸上立刻迸发出希望的光采。

姬狐哭著对这名少年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我……害你……伤心……了──……！」

先前的温暖重新回归。姬狐再次扑向朝人怀里，一边颤抖，一边道歉。

朝人紧紧拥抱她，仰望天空。由衷佩服已经前往洋馆老旧天花板另一端世界的淘汰者──碎城红莲一如出自鬼神的计谋。

（……被看穿了。那个男人──红莲他……看穿了我的软弱……！）

他甚至透过朝人跟姬狐的一举一动，看出朝人想要得到姬狐的欲望，再藉由姬狐协助演出让朝人绝望的戏码，扒下弗莱薇亚神力的外衣。

不过，并不只是如此。朝人也感觉到红莲彻底把队友当作棋子利用，且暗藏在游戏布局手法背后的某种东西──某种强烈的讯息。

「……姬狐姊，对不起，我才是没有资格……说喜欢你的人。」

「咦？……朝……朝……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太依赖红莲了。我把真正想做的事情，想要把姬狐姊抢回来的这件事情，都交给红莲去完成。这场游戏也是，我没有尝试自己赢下胜利，而是等待他的帮忙。」

别依赖他人。自己争取胜利，才得以成就──

红莲是张必胜的门票。他是个只想著赢，还会把伙伴当作棋子利用的怪物。只有人类才能够抓住驾驭他的缰绳，指引他前往战场，取得胜利的果实。

而非跟他同类的怪物，只为了赢而赢的怪兽。

必须要是自己也冒著风险共同奋战，为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展开鲁莽挑战之人。

必须是愚蠢的人类。

「……就是我说的意思。选择现在揭开谜底，也是红莲的指示吧？如果只是要赢，一直保密到游戏结束就好了。那样的话，打从心底想要输的我必定会赢。」

概念系的特殊能力有特定的规则存在。

弗莱薇亚可以导致绝对厄运的特殊能力，可以让对手得到不希望实现的未来。

若是因为绝望，而一心求败的朝人──就会无法实现愿望，让百分之百的败北，转变成百分之百的胜利。就像刚才那一次掷骰。

「但是，他想要现在揭开谜底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要我展现自己的觉悟。只是要赢的话，他会要我继续绝望到最后一刻。会要我乖乖抱著双腿等他来救。会要我张著嘴，等他施舍饲料给我……！」

侮辱。屈辱。以及挑衅。

那样确实能赢。不过，朝人现在深刻体会到那样的胜利毫无意义。

白王子朝人承认──自己的软弱。自己的愚蠢，还有懦弱。以及想要利用红莲来赢得胜利的愚蠢。要藉他人帮忙夺回自己心爱女人的懦弱……！

「姬狐姊……我不恨你完全骗过了我。你不用再道歉了。」

「可是，我……──！明明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你用不著哭。过分的人，是我。是逼得姬狐姊必须那么做的我……」

姬狐为了让自己绝望，而扮演恶人。相对的，自己又做了什么？

害怕瞒著姬狐的秘密被揭发，无凭无据地怀抱著「反正现在输掉还有办法挽回」的希望，还打算放弃这场对决……！

根本软弱至极。

是个懦弱无比的──小男孩。

「──我现在要改变自己。让自己变成配得上姬狐姊的男人。」

「……你现在也──不对，你一直一直，都是──……一个……男孩子……」

「我不想当男『孩子』。我想成为一个男人。我不想要自己只能被姬狐姊保护，我要变成能让你依靠的男人。变成不是利用红莲，而是跟红莲并肩奋战的『男人』！」

所以──

「我们继续这场游戏吧──弗莱薇亚。不对，该叫你吵风铃小姐吗？」

面对挂著无畏笑容，看起来恢复从容的朝人。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弗莱薇亚抖著肩膀，轻快且高声大笑。

「不愧是碎城红莲。没想到只靠那么少的情报，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我剖析得这么透彻……太棒了！超乎我的预期啊！」

弗莱薇亚像是要接收天上降下的露水般张开双手，那头比真正的外国人还要美丽的金发也随之飘扬。

「还有为了让他的策略成功，就尽全力扮演坏女人的姬狐同学。你的资质也值得尊敬。而最值得尊敬的──」

她先是看向姬狐，再用她湿润的双眼看向朝人。

「白王子朝人同学。你拋弃绝望这个优势，试图靠一己之力挑战我的神力的意志力，实在值得赞赏。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棒！」

「你在假装从容吗？现在对战条件确实对我不利，但我可不打算输。」

「当然，当然，就是要这样才对。最后一掷，胜利女神究竟会对著谁微笑呢？就让我们来问问天神吧！」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拿起剩下的一百万圆钞票，用作对决的赌注。

「我接下来要赌的，是足以威胁到我生命的秘密，也是这个世界的秘密。这和为什么必须要制造出碎城红莲、白王子朝人、圣上院姬狐你们这样的存在有关。你赢了的话，我就说出这道不为人知的事实吧♪」

弗莱薇亚说著这段话的同时，场上传出「铃」的声音，出现一枚筹码。

「我们……被制造出来的理由……？」

无法理解的话语，让朝人皱起眉头。不是因为「黑暗对决」在暗底里掌控了全世界吗？不，不可能是那么单纯的答案。

既然感质系统会判断那份秘密足以致命，转换成筹码──就表示应该暗藏著某种连朝人也无法得知的重大真相。

「那倒是挺令人好奇的。我一定要打倒你，好好听一听是什么样的秘密！」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吧！宣告……『强化』♪」

朝人现在的资金是一百万圆。这场游戏的规则是资金刚好归零也算输。所以他无法进行「强化」。

不过，弗莱薇亚不同。

「我现在的资金是一百一十万圆──强化过后，也还会剩下十万圆。这样一来，我的骰子点数就会加一。胜利的可能性也会因此稍微上升。」

「是啊。不过──很可惜，我是不相信命运由上天注定的人。」

「就让我仔细见证名为信念的长枪，能不能刺穿名为神的盾牌吧。」

两人同时拿起祭器骰子。

然后把紧紧握在手中的祭器扔向游戏桌！

「──上啊啊啊啊啊！」

「……喝！」

喀啦喀啦喀啦……！

祭器随著两人的气势起舞。

朝人没有特殊能力，他有的就只有在白王子家磨练出来的技巧。

看清楚细微的灰尘、凹陷、桌子的角度，选择不会受任何命运左右的轨道与能够夺下胜利的点数，把一切赌在手掌和手指的手感上。

──喀！

最终，命运──

「原来如此……变成这样啦。这样的结果，想必也一如碎城红莲的盘算吧。」

朝人的技巧克服了绝对厄运带来的偶然，掷出最高点数「六」。

弗莱薇亚相信著自己的特殊能力，掷出命运，但最终白白浪费了强化，也停在「六」。

『──掷骰结束，双方点数皆为……「六」！

双方没收六百万圆作为惩罚，发生资金不足──BURST！』

统整ＡＩ下达审判。

「平手……是吧。」

下达胜败判定的短短一瞬间，弗莱薇亚脸上浮现放弃的笑容。

「或许从我承认你是个有趣的玩家那一刻起……我就没有胜算了呢，白王子朝人同学。」

「哈哈，你这是所向披靡的玩家会有的逻辑呢。这样就算我赢了，也不会觉得是靠自己的力量赢的，不是吗？」

「不，你确实是靠自己的实力得到这样的结果。若你的技巧，跟奋战到最后一刻的气魄不是货真价实的……神肯定会让我赢。而且──」

弗莱薇亚的视线微微撇向姬狐。

「朝人同学。你掷出骰子的瞬间……并不害怕输掉这场对决，对吧？」

「被你看穿啦。你说得对，弗莱薇亚。」

朝人露出苦笑。

「就算赢了这场对决，我也会跟姬狐姊坦白我的秘密。我是抱著这样的觉悟掷出骰子的。抱著要说出绝对不想被她知道的事情，让她对我幻灭的觉悟。」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的特殊能力──绝对厄运。

可以强制改变命运，给予对手最不希望的结果。

不过，现在的白王子朝人没有不想面对的结果。他虽然很想获胜──但他主动舍弃了获胜的好处，也就是能够守住秘密的这份报酬。

这也是他能够对抗命运的部分因素。他怀著想要赢的愿望，并发誓赢了以后要主动坦白秘密所带来的心理压力，扭曲了绝对厄运的特殊效果……才得以争取到这样的结果。

「姬狐姊，你听得到吗？」

「……──当然。我在这里，朝人……──」

「你还记得以前那件事吗？我们因为白王子家的训练，被带去孤岛的那时候。是我们小学……是几年级来著？──就是在那一次暑假，集合了一百个白王子家候选玩家的旅行。」

「──……嗯……──」

那是一场在孤岛上展开的死斗。

一场一百名候选玩家利用智慧与武器相互厮杀的生存游戏。

「──……我……就是在那里，被弄伤了喉咙……──」

姬狐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而朝人的身影渐渐变淡，几乎就要消失了。她对彷佛亡灵的身影伸出手，依偎著快要崩解的虚拟化身，露出微笑。

「嗯……那是──我害的。」

让圣上院姬狐留下一辈子无法复原的伤痕的──正是白王子朝人。

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实。一百名候选玩家当中，有九十八人死亡。大部分都是朝人下手杀死的小孩子。他利用智慧抢占优势，把子弹射进敌人的脑袋。

为了求胜。为了活到最后。

（也为了再一次──见到姬狐姊。）

他不断与不晓得真实身分是谁的敌人交战，不断杀戮，不断夺走性命。在深沉黑暗当中展开的游戏──在不知道对手是谁的地狱车轮乱战的最后一战。

「──我伤害了姬狐姊……这是我要背负一辈子的罪过。」

「嗯……我知道是你。」

「咦……？」

「我绝对不会听错──……你的心跳声……──」

「……！」

在那一片黑暗当中，唯有姬狐得知自己的对手是朝人。

她也因此落败。她知道对手是朝人。

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仍然选择败北──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会介意。觉得会──伤了你的心……」

「真是败给你了……真的是……败给你了，姬狐姊──」

「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我也绝对……没有勇气赢你──……」

姬狐悄悄靠近正在逐渐消失的少年身边。

她张开双手，紧紧拥抱即将全数瓦解的虚拟化身。

「呵呵。真是美丽的光景。这对赢家来说，是至高无上的奖励呢。」

「弗莱薇亚。但我错失了得知一个真相的机会，你最后作为赌注的秘密──」

「你想知道吗？我想也是，毕竟你也是当事人。」

渐渐消失的弗莱薇亚脸上浮现神圣的笑容。

「不过，现在好像还不是你得知真相的时候。也大概是因为如此，神才会带来这样的结果。」

「原来如此。或许真是你说的那样。」

「──……！朝人……──！」

两名玩家结束死斗后的对话，遭到系统唐突打断。

……沙！

输掉游戏的虚拟化身被中断连线，而他先前带在身上的道具，就掉在他原本所站的地方。

第四卷 对答案─仙境之馆 17点25分─

『赢家：御岳原水叶。』

「……啥……？」

统整ＡＩ宣告赢家名字时，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什么事的佐贺臣仁发出了怪叫。

「咦……？赢……了……？」

水叶也是愣愣地张著嘴巴，呆站在原地。

只有输掉的红莲表情看起来是了解现下发生的一切状况。

「是啊，是你赢了，水叶。怎么样？你一直心心念念要跟我对决，赢了的感觉如何？」

「呃……这……」

「很空虚吧？结束之后，根本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好奇怪……这样太奇怪了。明明……赢了。可是，却没有任何感觉……」

「──你的直觉果然不错。」

「咦？」

「我们来对答案吧。我就特别告诉你『决斗者飞镖』的结果代表了什么。」

红莲脸上浮现恶魔般的笑容，说：

「我刻意选择可以让自己显得最不起眼的最佳攻略法。」

「最佳……攻略法……？」

「对，再说，这场『歌门鬼城』，要成功逃脱就必须要让双方队伍都出现淘汰者。而且是仙境之馆跟镜之馆两边都要。总共需要牺牲四个人。我在最一开始讲解规则时就发现了。」

「所以你才故意……？可是，那样的话，镜之馆那边……」

「没问题，朝人跟弗莱薇亚会在那边的洋馆对战。而且很明显一定会演变成那样──你说是吧，佐贺臣？」

「……！」

话锋忽然转到自己身上，让佐贺臣仁说不出话。

「我有在观察你们的动向，而学生会队里只有水叶跟佐贺臣两个人探索过镜之馆。所以你们拥有的情报，对其他学生会成员来说也是值得交易的情报。」

佐贺臣仁在「爱丽丝游戏」时，把水叶跟弗莱薇亚两人排除在参加成员之外。

因为大星大成跟由留木由良是佐贺臣容易控制，也便于合作的人。

但是，先不论天生的狂战士水叶，要瞒过直觉敏锐的弗莱薇亚，几乎是不可能。当然，要把她排除在「爱丽丝游戏」参加成员之外，就需要给出她能够接受的理由，视情况也可能被提出交换条件，当作接受要求的代价。

不对，她一定会那么做。红莲的「眼睛」告诉他，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就是那样的女人。

「──所以你跟那家伙做了交易。你说会告诉她要怎么去镜之馆，相对的，可以跟我正面对决的『爱丽丝游戏』参加权就让给你们。」

「是没有错，不过……那又怎么样了？那也不会是你需要故意输掉的理由吧！」

「不，那就是。因为弗莱薇亚一定会找朝人对战，朝人也会答应。」

「你……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说到底，弗莱薇亚为什么会参加这场团体战呢？」

「那是她对白王子学生会长的忠诚使然──」

「──不，不可能。佐贺臣，你或许是那样没错，但那个教主不一样。」

弗莱薇亚的思绪流动跟明镜止水的水叶不一样，红莲能够用「眼睛」观测到。

她的目的并非在游戏中获胜。

「她想鉴定。她参加的理由跟那个少年白学生会长无关，她是基于自己的目的，来测试我跟朝人的实力。不然的话，她不会刻意做那种事情。」

把酒瓶砸到天花板上的举动──只有蠢蛋，才会刻意泄漏能够推测出真实能力的情报。不过，她却刻意那么做。

只要解读她这么做的用意，自然会得出答案。

──她在测试红莲的能耐。

「而且在这场游戏里失去所有财产，那女人应该也是不痛不痒吧。毕竟她是宗教法人──泰斯塔教团的教主。就算被扣留个人专属资产，宗教法人还留著就有办法──」

「不，那是不可能的。自己担任代表，还拥有一定程度股份的组织，会被判定为『所有物』之一。感质系统的裁决照理说会是这样。」

「白痴，你去搜寻一下看看。如果是你，有办法现在就搜寻吧，佐贺臣？泰斯塔教团书面上的拥有者，应该已经变成其他人了。那女人在接受这场赌上一切的团体游戏之前，就把自己所有的资产放到教团那里，再把教团转让给她的心腹。」

「什么……是真的！这是谁啊！」

用手机搜寻泰斯塔教团的佐贺臣一看到上面登载的资料，就发出惊呼。

「弗莱薇亚只用自己的身体当作赌注，把风险压到最低才来参加这场游戏。她的目的是试探我跟朝人……说不定也包含其他人，总之她的重点是来试探我们的实力。」

若真是那样──

「那个女人应该就会去找从来没有引人注目过的朝人，确认他的能耐。」

弗莱薇亚的思绪呈现很恐怖的「颜色」。

红莲想起「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不禁紧皱眉头。

「唉，真的是个完全摸不透底牌的家伙……不过，就先算了。我们继续对答案。」

面对愣住的水叶跟佐贺臣，红莲继续说：

「既然朝人跟弗莱薇亚会交战，再来就很简单了。只要让他们对决的结果是平手，或是朝人胜利就好。我也有传讯息表示如果朝人没有输，就同队互打，制造祭品。」

「说得……真简单……弗莱薇亚可不是能轻松打倒的……对手喔。」

「对。所以我非输不可。我告诉朝人的攻略法是错的。我告诉他只要我输了，一切就会结束，就是由我们得到胜利……既然他想利用我来达成某些企图，那应该很信任，而且很依赖我的实力。那，要是他知道我预测错误，只是白白输给水叶的话呢……？」

「会陷入深沉的绝望……」

「就是那样。而且，我也有安排一些会助长他绝望的事情。那么一来，弗莱薇亚的体质就不足为惧。这样就能破解她的能力了。」

姬狐在镜之馆说出的真相。红莲的战略。

那并非临时想到，而是在更早之前，就以有如将棋棋士为遥远未来的结果一步步布局般缜密计画。

当佐贺臣与水叶为他超乎常人，彷佛预知未来的举动不寒而栗时──

大概是因为资金已经归零。

红莲的虚拟化身从脚底开始分解成细小的多边形碎片，消融进空间中。

「『决斗者飞镖』是我输了，水叶。恭喜你，不过──」

逐渐消失的红莲，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是『我们』赢了。」

铿……！

传来一道齿轮卡住的沉重声响。

整座洋馆开始晃动，跟在主厅看到的那批一样的亡灵穿过墙壁四处乱窜。

成为诡异鬼屋的游戏间，响起深沉的广播声──

『仙境之馆、镜之馆，两地皆已献上红黑两阵营的灵魂。

──已完成「歌门鬼城」逃脱条件。』

「看来，那边也刚好分出胜负了。」

「红莲……大人……你从一开始，就是要让我……杀了你……」

「对。这个作战计画最麻烦的就是这部分了。万一我赢了，计画就泡汤了……费了我不少力气呢。」

不打败、不击倒无惧于败北，直直冲向自己的狂战士。

要顺利诱使她杀死自己，对红莲来说也是件难事。

「还是怪物的你，不会害怕自己输掉。那也是当然的，因为输给我──屈服于我就是你的愿望……要让一个只想输的家伙赢，根本麻烦死了。」

只要她不愿丢掉自暴自弃的心态，从怪物变回人类，渴求活下去。

「我输不了，就没办法把我自己化成祭品，让我这一边的阵营获胜。」

为了赢而输，输了却能得到结果上的胜利。

红莲不惜牺牲自己。这就是长达五年不曾败北，绝对能通往胜利的门票的真本事。这就是会让自己所属的阵营胜出不败，也是游戏时代的核武（玩家）的真相。

「你只是为了赢，才打乱我的心绪吗……？」

「是啊，真抱歉。我从一开始就不把你放在眼里。」

透过红色的「双眼」看出对手的思绪流动，完全预测游戏的走向。

有时也不惜攻击对手的内心弱点，操控一切事物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是个怪物。我的理性确实很恨你陷害可怜，也对过去的恩怨有诸多想法……但我的感情跟进行游戏的思考层面，是完全切割开来的。」

一般的人类会因为憎恨而杀死对方，因为爱而拥抱对方。

稍微不同于常人的水叶，则是因为憎恨杀死对方，因为爱而杀死对方。

那，红莲呢？

属于真正怪物的他，会无关自己的憎恨杀死对方，无关自己的爱而杀死对方。

感情与游戏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这正是红莲的强处，也是危险之处。

假如赌上性命的死斗对手是他最心爱的妹妹可怜，红莲依然会自动采取能够获胜的行动。

碎城红莲暗藏著这种危险的本质。

而他打心底蔑视这样的自己。

所以──

「不要把我这种差劲透顶的男人当作目标。」

「红莲……大人……」

红莲以一个最差劲的前辈的立场，训诫仍不是怪物的少女。

「水叶你是人类。你有喜欢的人，有讨厌的人，也有美好的回忆跟心灵创伤……那些也全显现在游戏里。你这样只是个人类。只是很想变成我，想得不得了罢了。」

所以他才会同情水叶。红莲以为就算不用彻头彻尾帮助她，她也会自然恢复正常。

红莲或许是在嫉妒。在那睡莲的夏日时分，差点成为怪物的少女。已经彻底成为怪物的红莲，羡慕差一点──也就是仍然是个人类的少女。

「不要硬逼自己成为怪物。你真正想要的──是其他事情吧？」

没错──世界上肯定只有红莲知道水叶的真正想法。

只有想从怪物变成人类的人才有的联觉。

「别欺负你妹妹了。摧毁御岳原家的方法，还有逃离御岳原家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你就坦率一点保护自己重视的人吧。」

他露出笨拙的笑容，在逐渐消失的同时说：

「你们就一起……去追求幸福吧……………………水叶。」

「啊……」

留下这句话后，红莲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被拋下的水叶朝空中伸出手，试图抓住化为光粉的他，却只抓住虚空。

「……为……什么？明明就……不难过……」

那是刺穿内心的某种未知情感催生的泪水。记忆重新闪过脑海。从那个地狱被送回来的那一天，那双安慰嚎啕大哭的自己的柔软的手。那温柔对待自己的妹妹的身影。

她愈是温柔，愈是喜欢自己──

（就愈会去想……静火之前过得很幸福。）

水叶觉得这样不公平。觉得很嫉妒。她感觉实际体会到自己在机构创造的地狱被改造的期间，静火究竟接受了多大的爱，忍不住感到恼火。觉得很可恨，于是──

「……可是，可是，可是……！」

「喂，御岳原！御岳原，走了！现在马上去另一边的洋馆，搞不好还来得及……！」

「不要！」

佐贺臣想抓著水叶的手硬拉她起身，手却被水叶甩开。

「……讨厌死了！」

「根本没辙……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

「可是……又好喜欢……！好……喜欢……一直……一直都……很喜欢……！」

面对坐在地上抱腿大哭的水叶，佐贺臣相当苦恼。

少女持续哭泣。她那娇小的背影，以及颤抖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像是碎城创造的怪物──只像个平凡的女孩子。

「红莲……大人……！」

输给初恋的女孩流下泪水。

「……静……火……！」

呼唤妹妹的声音溃堤而出，响彻战场。

没有人回答她的哀叹。她爱上的男人，跟自己应该道歉的妹妹都不在。她任凭比败战的屈辱感更深沉的孤独，以及许久不曾感受到，且很有人性的感情驱使──

最疯狂的玩家，如今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一样……不断哭泣。

第四卷 赢家与输家

一名男子听著告知弗莱薇亚与朝人死亡的广播，慌张地在走廊上奔跑。

「喂！现在是怎样啊！弗莱薇亚那家伙竟然输了？」

仙境之馆，二楼。强壮的金发少年──大星大成粗鲁打开游戏间的门，对里头的两人大声吆喝。

「是大星啊……太慢了，你太慢了……你来得太慢啦……！」

「啥？这个眼镜男是怎样……慢著，原来你是仁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喂！」

「哪有心情讲发生了什么屁事啊！毁了。我毁了……！呵嘻，呵嘻嘻嘻，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完啦……！」

看大声哭喊的少年出现如此转变，大星拿下墨镜，收进口袋。

消瘦的脸颊，凌乱的头发与空洞的眼神。究竟要受到多大打击才会变成这样？少年彻底心死的模样，只能以凄惨形容。

站在一旁的是御岳原水叶。她──也一样不寻常。那个狂战士──彷佛童话里追赶山羊的大野狼般的异常性质也不复见，眼神跟隶生时期一样空洞，一脸茫然又平静地坐在窗框上。

「喂，御岳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赢了吗？赢了碎城红莲。」

大星大成就是听到那一段广播，才得以振作。

本以为赢不过的敌人被淘汰了。若没有碎城红莲这个鬼牌存在，就有逆转的可能。所以他才会振作起来，前来跟伙伴会合。

「没有用……一切，都在红莲大人的──掌握……之中。」

水叶简短告诉抓著瘫软在地的佐贺臣衣襟的大星。

「就算从那个废物眼镜男瞒著不说的路线到另一边的洋馆去──毕竟对手是红莲大人，他一定会利用没有任务的两个人──桃贝桃花跟楠木枫，去找出口……他们有绝大的优势。」

「！可是……可是，没试著冲冲看，怎么知道来不及！」

「就是来不及。就算现在全力跑过去，也赶不上……你连这点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吗？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你像大猩猩……难道你真的是大猩猩？」

「才不是咧──────！唉，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啊！」

大星扛著犹如尸骸的佐贺臣仁，用他圆圆的双眼仰望天空。

「为什么……为什么啊，混帐东西～～～～～～！」

「……这是必然的。我，跟你，还有废物眼镜。甚至连弗莱薇亚──都只能被红莲大人玩弄在手掌心上，一切都在他的操控之下……用看不见的……锁链……操控……」

──水叶忽然浑身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是个笨蛋。他都告诫我那么多次了，我居然还是……想要他……对我下手……」

「呃，喔……」

水叶陶醉地环抱自己的腰，吐出舌头。

不是觉得煽情，而是不想多加攀谈的大星抬头看著时钟。

游戏已经开始将近半天。现在，这场游戏正准备分出胜负。

＊

「连出口都要先解开机关才能找到，真是有够恶劣的……！」

「要是没有照著红莲大人的指示马上来找，根本就找不到……这个超复杂的拼图解谜是怎样？写实版仓库番游戏是要挑战桃花的大脑吗！」

「与其说是挑战大脑，比较像是在挑战肌肉吧。看你可以轻轻松松只用一只手搬动那么重的箱子，就觉得唯有这种时候会庆幸有你在。」

「桃花也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啦～嘿嘿嘿♪」

「稍微夸奖一下马上就得意忘形……真是的。」

枫跟桃花一抵达镜之馆，就立刻照著红莲的指示搜找出口的出现位置。

排除朝人跟姬狐已经找过的地方，把所有地方都绕过一遍后──她们在镜之馆的仓库，也就是桃花在另一边的仙境之馆找到钥匙的地点，发现了通往地下的隐藏门。

出现条件是其中一座洋馆出现祭品──

接收预测到这一点的红莲指示的两人进入地下室，由枫负责指挥填满整个空间的巨大仓库番游戏，桃花负责搬运箱子，拚了命地分工解谜。

在现已整理完毕的无数箱子深处──

摧毁那里的巨大墙壁后，便看见了逃出去的出口。

「总觉得很像洛可可风格呢。看起来很昂贵。」

「虽然本小姐是能了解你想说什么……不过这应该是哥德风。更重要的是，这道门上锁了。有两个……特大号的挂锁。」

哥德风的门很像老旧洋馆常见的风格。

门是双开式的，浮在空中，上头挂著两个巨大的挂锁，并用冰冷的锁链缠绕好几层，避免被人打开。桃花靠近其中一个挂锁，从口袋拿出一支钥匙。

「桃花找到的这把钥匙本来给红莲大人了，又被还回来……该不会是要用在这里的吧？」

「嗯，不会错。大概是也料想到了这一点，才会交给你吧。」

「欸嘿嘿。红莲大人很信任桃花呢！那就马上──」

……喀。

「啊！钥匙可以转到一半！可是，没办法再转到底……我转～～～～！」

「等等，快住手！用你的蛮力去转，会把钥匙转断掉！恐怕要凑齐两把钥匙，才能打开吧。首先要跟姬狐同学──」

「──……要会合的话……那已经……达成了──……！」

「呀啊啊！」

彷佛忍者般忽然默默出现的，是圣上院姬狐。

她的脸部被像是面具的眼带盖住，再次恢复犹如大理石雕像般的冷静，两根手指夹著朝人挺身守下来的钥匙，并竖起钥匙给两人看。

「──……钥匙，在这里。朝人……赌命守住的钥匙……──」

「……你立了大功呢。老实说，本小姐一直担心你会不会突然背叛……但现在本小姐承认你跟那个怪王子是我们的好伙伴了。」

「枫同学真坦率。是说，桃花也认为可以当成同伴，但地位当然是桃花──红莲大人隶生里的头目桃花我最大，没问题吧！」

「哪可能没问题，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啊！」

「唔耶耶耶耶耶！」

桃花说出非常得意忘形的话，让枫用拳头用力磨起她的头。接著──

「……虽然刚才讲了点玩笑话，但朝人同学也很厉害。我们的活跃也全是红莲大人的剧本催生出来的……可以说是他的『作品』吧。」

这是了解到自己的立场与实力才说得出口的话。

枫绝对不是靠自身实力赢得胜利。是多亏红莲包括盘外战术在内的引导，自己才有办法以赢家的身分站在这扇门前，若没有他在，立场就会倒转过来。

「所以……朝人……同学，跟姬狐同学。本小姐由衷尊敬与赞赏你们的奋战。来，桃花同学，你也敬个礼吧。」

「好～！虽然桃花不会让出隶生头目的地位，但想想枫同学你们不是隶生，所以不在范围内。大家的地位都比桃花高……要称桃花为狗也没问题喔。桃花会汪汪叫一整天，回应大家的召唤的！」

「你或许是想表现得谦虚一点，但那种狗只是很没教养而已吧！」

「──……噗。」

像相声一样不断接续下去的对话，让姬狐不禁微微笑了出来。

这或许也在计算之中──两人大概是故意搞笑，让因为失去朝人而陷入沮丧的她能够卸下心防。

「──……你们也很厉害。碎城红莲把你们视作伙伴，你们也亲自……靠自己的力量，证明你们……真的有资格成为他的同伴……──」

这是跟朝人同等的成就。所以姬狐才会认同她们，朝她们伸出手。

桃花，以及枫乾脆地伸手朝向拿著开门钥匙的手──

「──……辛苦……了……──」

「嗯！我们赢了～～！这是桃花第一次赢！」

「……的确。呵呵……第一次赢竟然是跟Ｓ级对决的时候，世事真的难料呢。」

三人对彼此露出微笑，一同握起交叠的两把钥匙。

不久后，姬狐跟枫把钥匙插进锁内。钥匙发出共鸣声，同时挂锁跟无数齿轮响起金属声响运作起来，这时两人一秒不差地转动钥匙！

轰轰──！

『──已确认成功完成逃脱游戏「歌门鬼城」。赢家：红色阵营！』

大门随著广播敞开，机器与脑神经中断连结。

参加者回归现实世界，完成登出前的几分钟在黑暗中沉睡，等待脱离束缚。

至此，学生会ＶＳ碎城红莲……这场对战，就此告一段落。

第四卷 来自禁忌「世界」的强攻

游戏结束后，众人脱离与感质系统连结的感觉。

五种感官有不到一秒的短暂瞬间会全数中断。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会从连习惯进入系统的人都难以忍受的虚无感中，逐渐恢复听见机具运作声响的听觉、闻到密闭空气的嗅觉、感觉到口中唾液味道的味觉、觉得满身大汗不舒服的触觉，还有──最后睁开眼皮，感觉到光线的视觉。

「……大概是这次时间很长，还满累人的。」

「就像是回老家的路上在四排座夜行巴士上戴著耳机睡觉的时候一样，很像那种讨厌的感觉……好累喔……呜呜呜……」

「桃花同学你又用这么庶民的形容法……不过，确实形容得很贴切。」

机具发出类似机器人动画里开启舱盖的「啪咻」声打开。

脱离束缚的三人──红莲、桃花、枫许久未见的竞技场感质巢穴景色，跟游戏开始之前有相当大的改变。

场内学生彷佛赞颂从战场凯旋归来的士兵，发出刺耳的大声喝采。

『太厉害啦啊啊啊啊啊啊！把学生会成员都摆平了！排名一口气翻盘啦，喂！』

『这表示排名顶层的五个人会一起变成隶生吧？唔哈！什么都没做就可以提高排名跟ＧＰ配给额度！太赚啦，碎城红莲！谢谢你～～！』

『哈哈哈哈哈……破产了，破产了……我从明天开始就是隶生了……』

『喂，我们宅同的年预算怎么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多了五位数，你们做了什么？』

哀叹、喜悦、困惑，场内成了各种叫喊的大熔炉。

那就像是煮著欲望的起司锅。身陷激烈到令人晕头转向的感情当中，让困惑的枫用扇子遮住嘴，桃花则是带著灿烂笑容挥挥手──

「桃花同学，你都没什么感觉吗？我们赢了耶。」

「是啊！我们赢了！太值得庆祝了！今天可以吃大餐了～！」

「现在可不是顾著吃大餐的时候啊！……ＧＰ的分配当然是交给红莲大人决定，不过这里有五个学生会里最顶尖的Ｓ级。那，就算补上空出的排名……」

「就会确定晋升到Ａ级的顶层，搞不好还能上Ｓ级呢……辛苦了，红莲。」

似乎同样脱离束缚的朝人，在不知不觉间站到了红莲身边。看他有些憔悴的神情上还残存著些许激战的余韵，红莲说：

「嗨，你挺厉害的嘛，打败大黑马的。竟然能打倒Ｓ级第二名。」

「虽然是同归于尽就是了。再说，让写出胜利剧本的你来讲这种话，真的是讽刺到反而很好笑啊。」

「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你要那么想，就随便你吧……不过，不管过程如何，你确实是靠自己的实力打倒那个怪物教主的。你就坦率点替自己感到骄傲吧。」

说著，红莲把紧握的拳头举到脸前。

「你居然会主动做这种事情，真难得。这样感觉好像得到你的认同了，我很高兴。」

朝人哈哈一笑，用自己的拳头敲击红莲的拳头。

赞叹彼此的努力奋战，十分有运动家精神的美丽光景。

不过，朝人脸上浮现了有些算不上爽朗的苦笑。

「不过，『那个』倒是会让我很恨你啊，红莲。竟然让姬狐姊说出那种话……感觉连作梦都会梦到。」

「很可惜，我没有多余力气在游戏途中顾虑到那种事情，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我当然会原谅你。毕竟我们赢了。」

彼此低语的两人拉开距离后，朝人往另一台机具走去。前往稍微晚了点才离开束缚，从机具里头现身的姬狐身边──

「好～这下就大团圆了──」

──啪啪啪啪啪……

「──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啦。我想也是。」

「这一战十分精彩，碎城红莲。能让我不感到无聊，欣赏完这出戏实在了得，可以说是比任何巨匠呈现的歌剧都要厉害的最高享受。」

那道咆哮当中满是喜悦，压过来自满场学生的嘈杂。

「竟然能够引导、操纵由乌合之众组成的棋子，还在最后将死我手下的棋子。跟你比起来，我那些圆桌的狮子就跟野猫没有两样。」

「…………！」

充满喜悦的狮子笑容。人在竞技场最顶层ＶＩＰ室的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握著身为「家具」的隶生，也就是前学生会成员时任美美的头，下到竞技场。

红莲与透夜──阻隔著两人的，只有约二十五公尺的空间。

时任美美穿戴等同隶生证明的银色面具与女仆装，含著愤恨的视线；与透夜充满愉悦，彷佛要燃烧对方的热情视线，让红莲出现自己脸颊烧伤的错觉。

「老大亲自登场啦……你至少对为你赌上人生的那些人说几句慰劳的话吧，少年白。」

「只是单纯努力过，那连猴子也能办到。没有得到结果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

「…………！」

这段话化作刀刃，砍向虽然回到场上，却躲躲藏藏缩在后头的那群人──

「确实没办法反驳……靠……！虽然这本来就不是适合老子的游戏类型……」

「你太丢人了，大星。光是『有你不擅长的游戏存在』，就在在表示你只是个有钱的废物。你戴著墨镜是正确的。那样一来，你就不需要在众人面前露出你那丢人的面貌了。」

「……唔…………！」

大星大成紧紧握住拳头，在重新戴好墨镜的同时低下头来。

透夜的斥责也波及了一旁躲在庞大身躯后头的少女──由留木由良。

「看来偷偷躲起来的九官鸟，还多少有些自知之明。拥有独一无二的技能，却无法彻底活用……你投胎个三次也到不了艺能界的顶点。」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留木由良像小孩子一样哭泣。是对败战的自己的命运感到悲观，还是被比自己强上许多的独裁者认为没出息而绝望？──她与大星都无法反驳。

「对……对不起，会长！都是我……我们的无能跟愚笨，才会导致这样的事态发生……！我必定会弥补这次的损失，还请您惩治学生会的敌人！」

「……哼，哈哈哈哈哈！你这话挺有趣的嘛，佐贺臣。」

佐贺臣离开机具，磕头跪求透夜的饶恕。学园内的绝对霸主看也不看彷佛顿时苍老许多的他，吐出按捺不住的笑意。

「用了连我都被瞒在鼓里的禁忌手段，搞那种违规干涉感质系统的小动作──却还输成这副德性，我看你比起当个书记，更有当小丑的才能。」

「唔……如……如果能弥补我的罪行，我愿意接受您的任何责难……！」

依旧磕著头的佐贺臣努力挤出这段话。

「──别企图讨好人了，垃圾。」

白王子透夜忽然收起笑容，如此说道。

「咦……？」

「败战的责任根本不重要。你因为挫折，来寻求我原谅的懦弱……才是犯了侮辱这座狮子王学园──聚集最强修罗的学生会执行部的罪行。你连身为男人的尊严都没有，就只是只耍小聪明的鬣狗。」

「……咿！……真……真的很……对不起……！」

佐贺臣不断颤抖。

透夜像是对弱者没什么话好说似的撇开视线，转而看向无力坐在一旁的女性。

「御岳原水叶。你也是丢脸至极。」

「……红莲……大人……红莲……大人……」

「我本来还觉得你是个有趣的女人，但这下也看出你的能耐了。凭你这点实力的玩家，根本没资格跟碎城红莲平起平坐，滚。」

最后。他朝著站在水叶背后的弗莱薇亚说：

「你──即使输了，还是挂著那种笑容啊。」

「当然。毕竟有比我更强的玩家存在……是件非常非常值得欣喜的一件事。」

「哼。你就是这样才无趣。你一认同对手的实力，判断对方有资格击败自己，就会若无其事地落败。明明拥有这般奇特才能，但说起想不想跟你对战，却连砂粒大的干劲都提不起。」

「这不是彼此彼此吗？你也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

「想要我接受的话，你至少让眼神多点杀气吧。没错，就像──这个男人，碎城红莲一样。」

「感谢你的指名。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就是了。」

红莲的双眼再次亮起鲜红光芒，瞪著透夜。

透夜宛如掩藏不住面对期待许久的最强玩家的兴奋情绪，浑身颤抖。

「我看到你真正的力量，跟你那份强大实力的本质了。可以看见他人思考的红色眼瞳……若让无聊的蠢蛋有这样的能力，恐怕会沦为只被用来识破他人思维的道具吧。不过，你却把看见的思绪当作单纯的资讯，巧妙地操作整场游戏，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劳烦你多花时间分析了。没想到你会在正面对决之前收集资料，原来堂堂学生会长也会做这种模范生做的事啊。」

「收集资料？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逗我笑了。收集既有资料来建立对策的战法，对你怎么可能有用。看著这场游戏的过程，我确定了一件事，碎城红莲。」

白王子透夜犹如野兽的凶猛脸庞靠近红莲的脸，散发著一如王者的魄力说：

「你……不是一个人吧？」

「……！」

「而且，也不是两个人。」

「……你在说什么？」

红莲微微皱起眉头。

「你有成千上万……不，可能更多？你体内蠢动著无数沾满鲜血的灵魂。就好像人类诞生至今举行过的所有游戏的记忆，都储藏在你体内！」

「…………………………………………是的话，那又怎样？」

「棒极了。」

面对低声回问的红莲，透夜用他冰冷的舌头舔过自己的嘴唇。

「让你的状态成熟是对的。现在的你跟刚入学时比起来，血的气味更加浓厚了。」

「你也低级得太过头了。你是不是把别人当作咖哩还是什么东西看待啦？」

「只要再推你一把……大概只要再跟我对战，你就能恢复原本的自己。恢复你身为游戏史的化身，等同整个人类历史的伟大本性。」

「……我没那么了不起，也不要随便偷窥我，你这跟踪狂。这份植入我脑袋的天赋，用来盖上这种没有人可以得到幸福，简直像一团屎的灵魂熔炉刚刚好。」

一打起来，搞不好会吵醒那些家伙。

夹著尾巴逃跑才是对的。

不过──

「你想夺回你妹妹吧？那么，你别无选择吧？」

「是啊……你说得对。」

──红莲没有选择。

所以，红莲以有如红莲烈火般赤红的双眼直盯著透夜，接受一战。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白王子透夜。告诉你输是什么样的滋味。」

「当然。你尽管告诉我吧。打破这无聊世界的停滞现状吧。你就打倒我，夺回你的妹妹──夺回你所爱之人，夺回你看得比跟我对战更重要的『平凡生活』吧！」

这正是来自王者的宣战布告──

白王子透夜以充满威严的动作挥动手臂，指著观众席的其中一处。

在那里……在空出一片空间的观众席上，是一名少女。

少女脸上浮现欣喜笑容，却也遵守不可与哥哥接触的契约，用几乎要折断骨头的力道抱著自己的身躯，持续压抑自身。最深爱的妹妹可怜的无声叫喊──红莲确实听见了。

「我要杀了你。你就跟你说的停滞一起死去吧──透夜。」

「我要打倒你。名为挑战的游戏著实让人热血沸腾啊──红莲。」

两人怒视彼此。

场上鸦雀无声。白王子透夜、碎城红莲──

双雄酝酿出的极大紧张感，压过了整座气氛热烈的竞技场，震慑住在场每一名一般学生，全场只剩下甚至令人刺耳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

被迫成为家具随侍在最近距离的时任美美眼眶泛泪，开始颤抖。

红莲与透夜在几乎能让彼此呼吸掺杂在一起的极近距离下相互瞪视。当紧张感更加攀升，气氛彷佛活火山快要喷发那样时，两人在几乎同一时刻开口。

「──游戏！」

「申请……！」

透夜语调中充满欣喜。

准备接受挑战的红莲讶异得慌张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是……？」

「唔……？」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大于两人声音的吶喊，粉碎了场内的紧张感。

那是来自整座会场的声音。竞技场的通风口发出声响，开始运作，冒出有如雪崩的白色烟雾，瞬间吞噬所有观众席，流向正下方的竞技场。

──轰！通风口盖传出爆破声。混在白烟当中，身形模糊的不明人士──看起来很强悍的无数黑影，一步步镇压充满烟雾的竞技场！

「呵啊……？这阵烟雾，闻挤来……毫香喔……咕唔……」

「桃花同学？桃花同学！这……这阵烟雾……是催眠瓦斯！啊……唔唔……！」

首先是桃花迅速倒下，接著换一旁的枫沦陷。手指颤抖的她朝红莲──朝必须保护的主人伸出手，却随即使不上力，失去意识。

『──镇压现场。完成。』

＊

『各个人员，开始行动──虽然跟在感质系统内的模拟训练一样，但这是现实。不要伤害到目标。重覆，不要伤害到捕捉目标……以上。』

复数士兵进入因为满场瓦斯而扬起白烟的竞技场。

他们身穿特殊装甲外骨骼装备。那是游戏掌控一切之前，在企业、国际纷争之中经常使用的东西，同时拥有防弹、防利刃、防毒与施力辅助效果，并透过ＡＲ技术的扩增实境功能提供资讯支援，辅助完成任务。

闯入竞技场的士兵的视野里──酷似旧德军钢盔的超硬陶瓷制头盔与ＡＲ护目面具上，投影了各种作战资讯，可以用几乎等同「玩游戏」的感觉行动。

『视野角落有能够确认全体配置的小地图。用箭头投影捕捉目标的位置，就不需要担心追丢……有这种技术，为什么以前的人还用实弹打架啊？』

『的确是不合理到了极点……实在不懂大战时期的人类在想什么。』

『同感。虽然现代已经不再运用这种手段，但也不是没有原始人的棍棒比高明牌技还要有用的情况。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备好这种东西──』

嗡……！士兵的ＡＲ护目镜发出声响，亮起光芒，他们避开躺倒在竞技场内各处的学生，向下前往感质系统的中枢。

他们装备著跟装甲外骨骼同时期生产的旧大战时期自动步枪。护目镜上会一直显示投影出来的弹道线，详细的射击姿势与技术都完全自动化。

只要装备著与步枪连结的装甲外骨骼，不管是多么外行的人，都能像经过适当训练的士兵一样不慌不忙，只需要在脑袋里按一个按钮的劳力行动。

──这是旧战争时期曾经使用过，至今已几乎全世界都不再使用的旧时代遗物。

装备上看得出经过长时间保存的薄薄灰尘与应该是在战场上沾染的脏污，而这二十名没有跟上时代的落伍士兵，就这么全副武装地蹂躏次世代战场。

『……发现捕捉目标。准备抓捕。』

『很好。快，电子脉冲也只能让感质系统停止十分钟左右。超过这个时间会被发现我们使用军武，很可能所有人都会变成世界公敌。』

士兵拿著有些像玩具枪的合成树脂制枪械，用枪口一个个确认倒下的学生。弯著身躯倒下的大星大成与由留木由良、瘫软在地的佐贺臣仁、像睡美人一样流著眼泪失去意识的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士兵在充满白烟的视野中，跨越倒地的少年少女前行。

「旧大战时期的装甲骨骼兵是吧。竟然拿这种东西出来。」

『什么……！』

无法反应从浓浓烟雾中传来的细语──

大概是因为这超越了游戏时代中没有实战经验的士兵的极限。两道人影走近围圈接近竞技场中心的二十名士兵其中之一，以毫不犹豫到相当惊人的俐落手腕──

……噗嘶。

『嘎，呃，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著像是打开可乐瓶栓的声音传出，士兵的脖子喷出浓缩的空气。

装甲之间有约一公厘的隙缝。提供氧气到面具里的管线彷佛遭到锐利剃刀切断，而凶手是一张有鬼牌图案的牌。

『空……空气……不能……呼吸了！瓦斯，瓦斯──！』

『冷静，不要慌！那只是催眠瓦斯，不会留下后遗症！冷静下来堵住外泄的空气就能恢复……！快躲开！』

疑似指挥官的人物对陷入混乱的士兵下达指示。但他前去处理状况之前，就遭到黑影袭击。他用手指触碰依然握著枪的手，扣下扳机──！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糟糕，快趴下！』、『呀啊啊啊！』

──大量扫射出来的子弹，射中舞台上还站著的士兵。

（……！应对速度好快，太快了！难道有接受过旧大战时期训练的人在场？）

立刻紧急回避──也就是成功当场趴下的队长调整ＡＲ护罩的视野，试图掌握被困住的部下的情况。

有人从背后抓住因吸入催眠瓦斯而昏厥的士兵，精准地连续开枪射击，那个人是──

『最……最重要警戒目标……碎城……红莲！』

「还有我。难得有场晚宴，你们竟敢做些无聊的干扰。」

『咕哇……！』

队长受到犹如被车撞飞的冲击，往后躺倒。

沙沙……ＡＲ护目镜传出杂讯。沙尘暴肆虐般的视野里，能够看见一头银发。少年的下半脸戴著别具特色的钢铁面具，简直像是断崖上耀武扬威的狮子。

「果然应该帮家具弄点装饰……若让时任戴的不是旧大战时期的简易防毒面具，说不定连我也会很难看地倒下。不过……」

倒在他脚边的，是彷佛人偶的女仆装少女……时任美美。

白王子透夜亲自戴上遮住她半张脸的面具，身上依然穿著之前对战时所穿的荷官服装，并且把扑克牌当作武器似的夹在竖起的指间，笑道：

「碎城红莲果真厉害。竟然能在看见烟雾的瞬间停止呼吸，行动还那么灵活。」

「…………！」

大概是因为没有穿戴面具，碎城红莲紧闭嘴唇，闭气避免瓦斯的影响，同时继续连续开枪。

看著ＡＲ护目镜上标示同伴的图示因为忽然遭到子弹袭击而接连转变为「负伤」状态，队长拚了命地弯起腰，确认射击轨迹。

『可恶……！这跟事前听说的不一样啊，什么对方只是学生啊！那两个人是怎样啊，竟然比接受过旧大战时期ＶＲ训练的我们更熟练！』

『中弹了！糟糕，会被扣ＨＰ！……无法行动！无法行动！』

『冷静点，你们这群白痴！更改命令。用麻醉枪捉住目标！』

队长最先从慌乱当中振作，一边斥责伙伴，一边用半自动模式连续射击。

目标是一边勒住伙伴的腋下，一边持续射击的男子──碎城红莲。不过，投影在视野上的弹道线会打中被当作挡箭牌的伙伴，使著弹点被同伴的装甲反弹至其他方向。

『啧，竟然把中村当作盾牌……谁快从别的方向攻击他！』

「这可不行。也让我享受一下吧，享受充满原始气息的游戏。」

『什么……！』

白王子透夜以猛兽般的气势跃起，用足以破风的力道扔出扑克牌。

霎那间，平凡无奇的小纸牌有短短一瞬间遮住了队长ＡＲ面具的镜头。

队长半反射性地挥开扑克牌，不过，这样的动作却足以致命。

「旧时代的战斗姿势有破绽，对我来说是必修的知识。你这蠢货。」

『咕喔……！』

猛烈的一脚踢中了心窝，使队长呕吐在ＡＲ面具里。当他被呕吐物彻底遮蔽视野，承受著非虚拟实境的痛苦时，透夜的皮鞋又踩到他头上。

「格斗也是一种游戏。玩ＶＲ的『格斗游戏』这种东西时，遇到只会像ＣＰＵ一样用固定招式的对手根本无聊至极。」

『……难……难道你在现实中也能做出跟在感质系统里一样灵活的动作……？』

「不如说，你怎么会认为办不到？我实在无法理解。」

在ＶＲ、ＡＲ环境中的虚拟训练有极大效果。只要装有甲外骨骼辅助，连不曾受过训练的外行人都能做出等同熟练士兵的动作。

……然而，那仅限于有设定辅助的动作。装甲外骨骼只能针对特定反应做出特定行动──也就是只能做出接近旧时代「格斗游戏」里「ＣＰＵ」的行动。

视野被遮蔽后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清空视野──只要知道这个反应模式，就能轻易预测对方的动作，取得优势。不过，前提是能在现实中做出等同在感质系统内的动作。

（说什么简单的捕捉任务啊！竟然把这种天杀的怪物放养在外面！）

现实肉体具有跟感质系统内格斗游戏接近同等的体能，正常来说都会认为那几乎就是超人了。光是这一脚的威力，就足以证明他不是虚张声势……！

『唔……！拦住他，别让他出去！在感质系统恢复之前搞定他！』

『……了解！』

有四名部下回应了队长在痛苦中下达的指示。

没有受伤的士兵举起枪，瞄准白王子透夜。但在那一瞬间──！

「来。枪靶出现了，碎城红莲。」

「──！」

透夜说完，就有其他枪声在部下开枪的几乎同一时刻响起。

部下必然会因为要采取装甲外骨骼设定的射击姿势，而从躲藏的遮蔽物后探出身体──这样的动作在转瞬间遭到识破，使他们成为红莲枪下子弹的猎物。

「厉害。哈哈哈哈哈哈！这正好适合当作游戏开始之前用来炒热气氛的余兴节目啊！」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少年白。」

透夜大吼著攻击部下。

红莲不晓得是不是忍不住这口气，不惜耗费已经所剩不多的氧气开口吐嘈。

两人的共通点是「从容」。他们身处如此混乱场面也毫不慌张，反倒一副想要歼灭士兵的模样，而实际上，再这样下去真的很可能被他们全数击倒。

（这些……这些家伙太夸张了。只受过简单训练的我们，根本敌不过他们！）

队长在心里如此吶喊，透过ＡＲ面具确认目标的资料。捕捉目标白王子透夜，警戒目标碎城红莲，以及与其相关人士……

「全员，变更目标──捉住观众席上的这个人，碎城可怜！」

「……！」

残存的几名士兵接收到队长的命令，试图前往观众席。

一样因为催眠瓦斯沉睡的其中一人……碎城可怜。红莲的妹妹被视作他的弱点，标记在战术目标之中。只要把她当作人质，就可以封住红莲的行动──

喀……！

红莲的枪没有子弹了。

他一判断已经耗光子弹，也错过换弹匣时机，随即展开行动。

一看见士兵正朝著可怜前进，红莲就用手帕盖住脸，前往观众席。剧烈运动再怎么样也多少需要一点氧气。他稍稍把氧气跟瓦斯成分吸进肺里，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可怜……可────……唔！」

那是在怪物脸上，却十足有人性的神情。

红莲呼唤妹妹的名字，出于担心而立刻判断要跑去救她。此时队长把瞄准辅助的准心对准在无法正常呼吸的状况下，依然不惜牺牲自己前去保护妹妹的那道背影。

『……去死吧，怪物！』

随著一道嘶吼，队长的枪也迸发火花。

透过ＡＲ投影出来的轨迹像曳光弹增长，逼近红莲身后。

但那一瞬间，却有人介入其中，试图挥开子弹──

「别想……！」

『什……么？』

白王子透夜闯进红莲的背部与子弹之间。

麻醉弹射中了他的身体。

螺旋状的痕迹贯穿他荷官风格的背心，使白王子透夜发出「咳……！」的声音，差点跪倒在地，但依然保持站姿。

「……！」

事发突然，让已经快抵达妹妹身边的红莲哑口无言。

士兵使用的子弹是非致死性麻醉弹。虽然注射方法很粗暴，却只足够令人昏厥──

「别想……妨碍……我的游戏──────────！」

『开……开火──────────────！』

即使被连鲸鱼都会昏倒的麻醉弹打中，透夜仍旧语气狂暴。

令人联想到饥饿狮子的模样，让队长打心底感到畏惧，躲在遮蔽物后大喊。剩下的士兵也一样一边颤抖，一边以经过半自动化的动作朝他射击。

催眠瓦斯与硝烟交杂的环境中，响起激烈的枪响。

＊

『……──成功捕捉目标，撤退！』

『用最快速度消除痕迹。虽然不可能彻底消除，但只要能用政治手段卸责就好。』

『无法延后感质系统监视机构ＳＡＩ的重启！……系统将在六十秒后恢复！』

急促的脚步声顺著贴在地面的骨头传递到鼓膜。

即使因为剧烈运动消耗氧气，并在呼吸时吸进催眠瓦斯导致意识模糊，碎城红莲还是使尽残存的意识伸出手。

「……哥……哥……」

说著哀伤梦话的妹妹──可怜的嘴唇就近在眼前。

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比任何事物都还想好好守护的妹妹的睡脸，就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身旁。

被禁止接触，并为了夺回接触权利而尽全力奋战后应得的报酬，就在眼前──

（那家伙……并不是要掩护我。不过……）

透夜替他挡下攻势的举动，绝非想要帮助红莲。

那个男人相当饥渴。他渴望对决，渴望与拥有同等实力的人展开一场赌上一切的游戏。他只是不想错失说不定能满足渴望的机会，才会挺身而出罢了。

就只是那样。不过──

『虽然没办法连碎城红莲一起捉住……但也只能放弃了，撤退！』

『完成消除痕迹，销毁监视纪录与撤退。感质系统即将恢复运作！』

感质系统的通气系统发出「轰……」的巨响，开始运作。

催眠瓦斯形成的白烟立刻被清除，场内充满清净空气。红莲感受著清新空气的吹拂，挺身护著昏倒的妹妹所在的座位，同时怀著如火花般强烈的感想。

（虽然不知道这些家伙打哪来的……不过这世界真的有一大堆蠢货。）

突然闯入竞技场，且直接违背世界法则的武装集团。

碎城红莲心中熊熊燃起对试图危害可怜，还开枪射中透夜的那群人的敌意──

并且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四卷 「哥哥」晨间阈下刺激

「哥哥……听好喽，当我倒数到零的时候，哥哥就会对可怜表达爱意。」

一道银铃般的少女声音低语著。

「十……九……八……七……六……五……四……」

「喂。」

模糊意识中的冷静部分，使红莲开口吐嘈。

意识像是覆著一片薄雾，也搞不清楚哪里是上跟下。这种轻飘飘的感觉，是他被用药物强制昏厥时常常作的梦，也就是幻觉。

当他茫然漂浮在彷佛被纯白棉花包裹著的世界中时，听见了像是催眠术的声音。

「三……二……一……零……零……零……零……这样哥哥就会迷恋上可怜……哥哥会对可怜说月色真美。哥哥会觉得可怜很可爱……哥哥会主张可怜很神圣──」

「──鬼才会啦！──为什么讲法莫名多元啊！」

红莲明显感受到不良企图，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以锐利眼光观察周遭。

熟悉的天花板、贴著便利商店抽签送的海报的墙壁、摆著买来收集，表情很治愈的食玩的书柜，以及大量漫画。

这些全是在碎城家不被准许出现，与游戏无关的「无谓」事物。一看到这些物品，心里就涌上难掩的安心感，松了口气。

「是我的房间啊……我还以为会在昏迷时被带去奇怪的地方。」

「实际上确实很危险喔。不过想带你走的主要是自家人，性方面的危机也比性命上的危机更大──啊，我是佐佐木。」

「你是谁啊！……呃，好冰！」

不熟悉的名字跟冰冰凉凉的毛巾触碰到脸颊的两种惊讶同时袭来。

拿原本在桌子旁的椅子过来坐在床边，探头看著红莲的人，是个像日本人偶一样五官端正的美少女。

她长长的黑发散发著一种特殊氛围，感觉是个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而且比起狮子王学园制服，更适合穿著樱花色的振袖和服──这样的不知名人物，正温柔擦拭著红莲的脸。

「你流了好多汗呢……我本来想帮忙降点温，结果没能来得及。辛苦了，红莲大人。」

「……哦，你是说这个冰毛巾啊。反正很凉快，是没关系……不过刚才我好像有听到可怜的声音？而且讲的内容还是很像是洗脑，很恶劣的那种。」

「那，应该是因为这个吧。这是『可以睡得安稳的心爱妹妹倒数计时催眠语音』。」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我认真拜托你别用这种东西。要是真的被催眠了怎么办啊……等等，唔哇，而且这东西还上传到影片网站了！」

「影片已经轰动到播放次数超过五十万次了。佐佐木认为应该要继续挑战一百万。」

「谁要啊！快删掉！大家绝对是戴著有色眼镜在看这部影片啊！」

红莲停下被上传到知名影片网站，而且不断重播的影片，扔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自己耳里的无线耳机。他感受著不只是长时间睡眠造成的倦怠与头部刺痛，抬头看向不熟悉的美少女。

「可怜那家伙……爱撒娇就算了，不要把这种东西公开给全世界知道啊……」

「她应该是想表达不需要对自己的爱意遮遮掩掩吧～虽然佐佐木认为这与其说是浪漫，还比较像自爆恐攻。不过……」

说到这里，佐佐木便郑重低下头。

「……还请别苛责她。感觉在红莲大人参战的期间，她一直都很不好受。毕竟她拚命到甚至来找几乎不曾接触过的我，想做点什么。」

「这样啊……真的让她担心了。」

光是回想起失去可怜时的打击，胸口就一阵疼痛。妹妹象徵著经历五年的地狱后终于到手的安稳生活，可说是平凡日常的证明，被迫与她分开的绝望与愤怒实在难以言喻。

（她一定也是一样的心情，又或者比我更难受。）

可怜因为自身败北，而招致这样的事态。可以想像她有多自责与悔恨。既然这么做能缓和这种心灵脆弱的人说不定会选择一死的打击……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时候被时任当成桌子的──」

「是的！当时蒙受您照顾了，真的很感谢您。我是被红莲大人解救以后，就在某个宅同里被捧成公主，也透过这次事件成功恢复学籍的佐佐木！」

「……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是有听说过你在宅同里，不过我好在意之后怎么样了。」

「简单来说，就是我盗用同好会的预算，全部拿来赌红莲大人会赢，结果让预算多了几位数～所以佐佐木应该能顺利恢复学籍。」

「别拿自己的犯罪事迹来炫耀，你要记得报答同好会的人啊。」

「豪的！」

稍加训诫后，少女便挺直身躯，颤抖起来。

之前见到的时候是被困在时任美美手下，还被迫全裸背著玻璃板当人肉桌子的她，似乎叫作佐佐木。由于红莲在把时任打成隶生后，放弃了成为她主人的权利，还以为她会对自己怀恨在心……

「你好像也没有花太多心力看顾我的状况，为什么要特地来找我？如果是想感谢我让你在盘外赌局大赚一笔，那就免了，毕竟那是你靠自己的想法赚来的。」

「不，我不是因为那种原因才在这里的。你看我长得还不错吧？……其实我很喜欢担任美女秘书──应该说，我很喜欢在一旁辅佐别人。」

佐佐木手指抵著下嘴唇，先是短短「唔～」了一声，才接著说：

「所以，可怜大人在这次的『集赞游戏』开始前不久来找我，我也就开始帮忙进行分裂学生会派系之类的工作了。啊，当然我是有领工资的，您可以当作是单纯的商业伙伴也没无妨喔。」

「……竟然用这种我会喜欢的模糊讲法，你挺厉害的嘛，佐佐木……！」

「因为我也认为你应该是不会信任明确回答的人～！佐佐木现在正在募集有些粗暴又不会过头，而且很温柔的主人喔。」

……这家伙挺厉害的。聊起来很轻松。

坐在床旁，刻意压低视线往上看著红莲的佐佐木，有种让红莲难得不用太绷紧神经，能够放心对谈的氛围。

没有敌意，也没有过度的敬意，态度对等的轻松氛围与适度的距离感，对红莲这样的人而言更是格外舒适。

（不知道是多亏这家伙给人的放松效果，还是因为我昏迷了一阵子？差点觉醒过来的那家伙，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他指的是嗅到游戏酝酿出的鲜血香气，逐渐完全苏醒的另一个自己。现在丝毫感受不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让红莲松了口气。

「……总之，可怜受你照顾了。那家伙很怕寂寞，我不在身边时应该很难过吧。我一定会报答你在她最难受的时候伸出援手的恩情。」

「不会不会，反正也不是什么麻烦事，还让我赚了一笔钱呢！」

佐佐木露出微笑，虽然表现得像是单纯援助商业伙伴，但应该是出自真心。

讽刺的是──比起游戏实力高强的人，红莲更容易对实力较弱的人产生人情方面的好感。实力高强的人重理论又冷酷，若把逻辑跟感情放在天秤上，这类人会选择逻辑；不过，弱者大多会比较看重感情，也会因此落败──

（……但也得要适度滋润一下，不然乾燥到极点的心灵也生长不出任何东西。）

所以，可以保有这种距离感的人相当珍贵。跟桃花跟枫这样的伙伴与身为家人的可怜不同，既不是自家人又能寻求协助，是很方便的棋子……？

（不行，不行……我要冷静点，这家伙不是棋子。）

红莲甩开宛如之前那场激战的残渣般顽强留在脑海里的冰冷人格。

「我记得你曾被时任那家伙又打又踢的，身体还好吗？看你满有精神的，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之前都没有特地询问过你。」

红莲找话题闲聊，接著佐佐木露出开心的笑容。

「哎呀呀～♪你这是在担心我吗？佐佐木很感谢你的心意。不过，佐佐木没问题的。」

然后以可爱到不行的笑容说──

「别看佐佐木这样，我可是个被虐狂呢。被当成人肉家具其实满舒服的♪」

「……啥？」

「毕竟我喜欢辅佐别人！」

「性方面上的辅佐吗？你还这么年轻就扭曲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啊！好痛，被时任同学踢到的肚子……好痛。帮我揉一揉～……♪」

「别捉弄我了！不要把上衣从裙子里拉出来咬住，我对你完全没有性幻想！」

「啊，好的，那我就不这么做了。佐佐木我基本上是遵从强者指示的人。」

训诫弄乱制服，还露出跟松饼一样滑嫩的下腹部到危险边缘的佐佐木后，她立刻心甘情愿地遵从要求，把上衣塞回裙子里。

红莲把脸撇向一旁，避开那莫名情色的画面，并开口询问事件详情。

「先不管这个了。所以，在那之后发生什么事了？……散布催眠瓦斯后闯进来的军队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佐佐木？」

他寻求情报，以确认现况。

不受感质系统管理，在游戏范畴外的暴力行为是国家层级的重罪。那些不知名的军队触犯了禁忌，若这件事被公诸于世，不会只是单纯的伤害罪，而会被视作等同于伪造钱币跟恐怖攻击的重大事件，遭到搜查。

当然，犯下这种罪行的人，不可能没有安排好退路。

遭受波及的红莲、可怜──也包括应该被捉走的透夜──人身安全与游戏胜败结果，实在发生太多真相不得而知的事件了。听到露出锐利「眼光」的红莲询问，佐佐木说：

「是的。我当然知道，但与其让佐佐木现在用口头解释……」

她瞄著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智慧型手机画面。

「由于『哥哥醒过来了』、『耶～☆跳跳☆』的贴图有三个已读，她们应该马上就会来找你了。」

「真的是很资讯化的社会耶，喂。那些用途很狭隘的贴图是谁做的啊？」

「红莲大人──────────────────！」

「唔哦！」

像是直接扎到头上的一段高音。

以彷佛歌剧女高音闯进来的，是粉红色的双马尾……桃贝桃花。看来她是在其他房间等待，嘴边还沾著零食碎屑。

「本来因为医生说没事就放心了，但结果还是担心到连饭都吞不下去的忠臣──桃贝桃花，前来报到！」

「等一下，桃花同学，你刚才不是像吃碗子荞麦面一样拚命狂嗑本小姐带来的铜锣烧吗？哪里像忠臣了！」

跟在桃花身后冲进来的螺旋金发──楠木枫，阖上了等于是她个人特色的扇子。

「红莲大人的忠臣，当然是本小姐这个得到深深信赖的游戏搭档。我们一同闯过生死关头，如今彼此间的牵绊已经坚若磐石，才没有你这个乐天派宠物出场的机会呢！」

枫以应该会让「哦～呵呵呵！」这种魔幻高笑声听起来很响亮的声音说道。

「……你们两个都算不上啦。我说你们啊，平常闲闲没事时要这样闹是没关系，但在吸了一堆催眠瓦斯后头很痛的时候，就别玩这么蠢的相声了。安分一点。」

「哎……哎呀……？」

被红莲拒绝，让枫觉得沮丧。

「被骂了。不行啦，枫同学，太吵吵闹闹会影响到红莲大人的身体状况。」

「你……你可没资格说本小姐！你刚才像野猪一样暴冲是在做什么！」

「那是因为桃花充满了亲爱之情啊。对优点就是忠诚的桃花来说，早上见个面是不可或缺的。愿意搭理一下的话，桃花就安心了！」

「……你连这部分都很像大型犬耶。是说，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完全无法掌握现况的红莲感到疑惑。

「照平常的状况，应该会是可怜最先冲进来吧？结果却是几乎素未谋面的佐佐木在顾著我……难道那个接触禁令还没解除吗？」

「啊，不，不是的。佐佐木算是防止你先行离开，我只是临时被叫来在可怜大人准备好之前，先看好红莲大人……」

「……完全搞不懂，解释一下。」

就在认为佐佐木、桃花、枫三个吵闹家伙组成的三人组会一发不可收拾之际，她们低头看了手机画面，对彼此点头之后──

「那么，我们也该退下了……已经准备好了，要正式开始喽。」

「好的。就由佐佐木来担任司仪──来，请掌声欢迎新妹进场！」

「耶～～～～！喝呀～～～～！恭～喜耶～～～～！」

「不不不，新妹是什么鬼东西啊？」

莫名其妙的新词汇让红莲脑袋一片空白时，枫毕恭毕敬地转动门把，打开通往走廊的门扉。接著不知道从哪里豪迈洒下听说是桃花剪色纸做出的大量彩花（之后大概要特地清扫吧），佐佐木也扮成司仪邀请某人进场。

「喂，这到底──」

「──我回来了。」

令人惊艳的邂逅出现在眼前。

平凡无奇的公寓走廊上，绽放著犹如美丽白百合的礼服。

那就像朴素、清纯又艳丽的一朵花。她有著冲突的魅力，身上飘著化妆品的淡淡香甜气味，薄纱下缘微微露出带著光泽，花瓣般的唇瓣。

穿著婚纱的少女以像是走在婚礼红毯上的楚楚之姿，在凌乱的房间里前进──然后抬起她纤细的下巴，展现微笑。

「──我回来了，哥哥！」

「可怜……你没事啊，可怜……！」

红莲不禁张开双手，接著少女就在像是红莲先行知会过一般的精准时机扑到怀里。

她身上的蕾丝随之飘舞，红莲拥抱著彷佛花束的妹妹，怀著放松身心的安心感吐出一口气。他吐出的气拂过耳际，让可怜抖了一下肩膀。

「啊……哥哥，请您……再抱得更紧一点，哥哥……！」

「嗯……嗯，当然，可怜。别哭了，真是的，你真的不管长多大，还是像个小孩一样。」

红莲一边苦笑，一边拍了拍礼服背部露出的大片肌肤。

虽然感觉像在安抚年幼的孩子，却也有些在意每次指尖碰到可怜柔嫩的身体，她就会一阵一阵地频繁颤抖。

「能再次见面是很开心，不过我对你穿这样是有点不以为然。而且也听说如果不是真的结婚而穿上婚纱，会很难嫁出去……」

「没关系。可怜一辈子都不打算结婚……当然如果对象是哥哥的话，就另当别论♪」

「别开玩笑了。结婚是要跟外人结的。我们是继承相同血脉出生的分身，是一辈子的家人，你为什么会希望我们变成外人呢？」

「一……一辈子……？哥哥跟我的关系，会持续一辈子……太惊人了，这……这不是比求婚更浪漫的究极求爱法吗？哥哥！」

「是家人之间的爱……嗯，你要记得是家人之间的爱喔。」

虽然夫妇可能离婚，兄妹跟亲戚等只要彼此不断绝关系，就会持续一辈子。

……红莲只是想表达这样的意思，但看著怀里眼神闪亮的可怜就觉得无所谓了，决定不继续否定下去。

「再说，为什么是穿婚纱？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是支付ＧＰ，用最快速度安排好的。因为研究指出，自古以来不论国内外，令人感动的结局跟恋爱喜剧的大团圆，都是用结婚作结的♪」

「这个研究结果太极端了……不对，的确是偶尔会出现是没错。」

红莲回想著几个知名恋爱喜剧的结局说道，接著可怜就用脸颊磨蹭红莲的胸口撒娇，露出彻底卸下心防的表情──

「我一直相信著哥哥。相信哥哥一定会赢──但是，也有一点点害怕……明明相信您，却又感到害怕，我没能全盘相信哥哥……我没资格当哥哥的妹妹。」

「那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改当老婆啊。你的思考逻辑很糟糕喔。」

「既是妹妹又是妻子，简称妹妻。有诞生崭新爱好类型的预感♪」

「那太反社会了啦，唉，我就说过了，可怜──」

红莲稍微弯下腰，配合妹妹的视线高度，凝视化著淡妆的妹妹。

他马上就意识到不习惯化妆的可怜为什么要化妆，是为了遮掩哭得红肿的眼皮，遮掩显露疲态的肌肤，掩饰破碎的心灵，尽全力地逞强──红莲想要告诉可怜……

「我哪里都不会去。只要你希望，我绝对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就算要我因此跟全世界为敌，都在所不惜。所以，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他知道妹妹的这番努力。红莲在妹妹耳边细语，传达他的心意。

「──继续当我可爱的妹妹吧。」

「好的……好的，哥哥……！」

红莲拥抱感动到不禁颤抖的可怜，看向在后头守候著的伙伴。

桃花天真地说著「真是段佳话呢～」这种有些没抓到重点的感想。枫露出有些羡慕的神情，直盯著红莲。佐佐木则是一脸放弃一切的模样。

（……我也给这些家伙添麻烦了。）

对输家无情，给予赢家报酬──这是红莲坚持的准则。他会给赢家符合当事人表现的评价，对于输家则是不论背后有什么苦衷，也一样会毫不留情地要求对方支付赌注。

胜利的果实该拿走就拿走，地位、名誉、名声那些麻烦的附属品都不需要。不过虽然麻烦，不结算每场对战的收支，也确实让人静不下心。

「……话说回来，游戏的输赢判定怎么样了？既然可怜可以到这里来，应该就能当作接触禁令失效了。但是ＧＰ的转让那些都搞定了吗？」

「关于这件事──」

被红莲拥抱著的可怜眼神严肃了起来。她收敛起沉溺在爱情中的表情，恢复聪明伶俐的模范生神色，加重抱著哥哥的手臂力道。

「──理事长好像有事想跟哥哥谈一谈。」

「那个死骗子要找我？」

出现预料外的名字，让红莲皱起眉头，备感狐疑。

第四卷 新学生会组阁

「嗨，欢迎你过来，红莲。你应该饿了吧？要吃午餐吗？」

「才刚睡醒就把我叫过来的人是你吧？……我确实很饿，但先不吃。回去再叫可怜煮点什么给我吃就好。」

「哥哥……♪我会尽全力煮的，敬请期待！」

「嗯。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要在这里吃。光是看到让人不爽的脸，都会让饭变得难吃。」

他们交谈的地点，是整面墙壁都是玻璃的高楼层房间。

狮子王学园学生会管理大楼，学生会室──地板铺著绘有学生会徽章的绯红色地毯，而坐在背向窗户的圆桌最内侧的，是吃著三明治与咖啡的理事长──狮子王创芽。

他的身后排排站著一群背对玻璃窗的人。他们的身影彷佛准备被卖到遥远国度的奴隶，垂头丧气，又可悲──

「所有人都被抓起来……你的兴趣还真低级，搞得像行刑台一样。」

「毕竟要是打算逃跑，我会很困扰。总之，你就当作是这里的规定之一吧。」

锁链发出晃动声响。被隔著制服用皮带跟绳索紧紧捆绑，排成一排的是前学生会成员，也就是在游戏中落败的输家。

「～～……！」、「……唔唔……」、「啧……！」、「……呵呵♪」、「……」

佐贺臣仁、由留木由良、大星大成、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御岳原水叶。

只有一旁拿著咖啡壶的时任美美身穿女仆装，站在被用项圈跟手铐束缚的他们身边，朝理事长的杯子倒入褐色液体。

「时任已经是隶生了，倒是不需要担心她逃亡，但其他人很可能一联络到父母或外界的帮手，就会请他们介入。我可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狮子王创芽闭起眼睛享受那芳醇香气，以彷佛维多利亚王朝绅士的态度缓缓道来。

「再发生第二次，是吧……偶尔会有人靠武力操控游戏结果。不过，那也是绝不被允许的一种行为。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恐怖分子，但那些家伙还真敢做出在游戏途中绑架玩家这种荒唐事。」

「嗯，我知道那些人是谁──那些军队是白王子家的私家佣兵。他们是接受过跟旧大战时期同样军事训练的专业兵团，原本是负责向游戏输家讨债的执行部队。」

在游戏至上的社会里，向输家索取报酬是不可或缺的一件事。

利用感质系统举行的游戏会藉由连结网际网路的系统代为执行──但也有人会把财产藏在与网路隔离的地方，故意耍赖不支付债务。

地下社会的「黑暗对决」之中，有很多人会为了因应这样的状况，配备大批可以捉住输家，逼迫还债的武力，也就是所谓长相凶狠的「黑衣人」。

那是在这游戏可以决定一切的世界中，唯一被允许使用的暴力手段。

「我也知道白王子家我家有那样的部队。不过──没想到他们会让部队闯进感质系统管辖下的狮子王学园，根本是疯了。」

「──……本家的目的也还不明朗。就算是要妨碍游戏进行，又为什么要使用这么强硬的手段？要是被发现，就会被视作恐怖分子，成为全民公敌，最后被迫瓦解……──」

坐在圆桌前的不只是创芽跟他正对面的红莲。

红莲右侧坐著可怜、枫、桃花。左边是朝人、姬狐跟──

「你好啊～♪时任同学，好久不见～！哎呀哎呀，你还在当隶生啊。女仆装很适合你喔，噗噗！呵呵呵♪」

「……竟敢这么嚣张……！你为什么也在这里啊，佐佐木！」

「我哪知道呢？我猜是可怜大人的好意吧，总之我受邀过来这里，佐佐木是没有想要贪得什么好处，但好像可以领到一些奖励……的样子，哟☆」

「好……好烦躁……有够烦人……！碎城红莲，你现在处理还来得及，快把这家伙的嘴巴塞起来，把她当作桌子或椅子使用。不只她本人也高兴，还能让耳根子清静许多！」

「好啦，反正你们两个先给我安静，时任你也是，好不容易被拿掉面具了，要是不想再让你的脸被固定住，就别理会她的挑衅，安静一点。」

「……也是。不过──」

她连著拇指一起咬住大半片指甲。

「你给我记住。我总有一天会赢过那些笨蛋跟你，碎城红莲……！」

红莲认为她很顽强。虽说落败的时机比其他人更早，时任美美却几乎彻底振作起来了。拿掉面具的她毫不客气地瞪著红莲，眼中满是激愤──感觉却像是汪汪叫的小型犬，一点也不可怕。

接著，红莲把话题拉回正题。

「好了。其实我想像得出白王子家采取强硬手段的理由……透夜是下一代当家，而他却想拿自己的身分当作游戏赌注，在本家立场应该是希望避免成真的愚蠢行径。」

「──……所以，才会变成由我来负责阻止他。跟红莲在同一阵线的话，赢了就能多少卖点人情……──」

「我想也是。虽然正常来说一定会是那家伙赢，本家就不会多管闲事。」

他说到这里，先是稍做沉默。

但因为对手是「碎城红莲」──因为白王子家知道地下世界最强存在的真面目。

红莲无法说出这个真相，稍微转移了焦点。

「但这次的对手是个明明是Ｆ级，却莫名很会赢的不知名人物，万一透夜真的有可能会输，就麻烦了……所以他们宁愿冒著风险也要打断游戏。」

「那些人连可以暂时停下感质系统的电子脉冲都拿出来用了。多亏他们这样乱搞，害得我得花上一天，才让其他电子设备成功恢复运转。」

「这种灾后重建等级的事情，竟然只花一天就做好……你也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呵呵。时间就是金钱，金钱也一样等于时间。无论如何，这就代表他们不惜这么做，也要打断游戏。」

创芽呼出一口气，喝了口咖啡润喉，红莲见状便傻眼地说：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就去检举白王子家啊，要他们付给你添麻烦的赔偿金。」

「很遗憾，我收到了一大笔支付完赔偿金还有得找的封口费。这次的事件，在社会大众眼里会是这个样子──」

创芽说著弹响拇指，随后学生会室的墙壁就忽然显示出新闻报导。透过可以将整面墙壁当作萤幕的最新科技设备播放出来的画面，是聚集在狮子王学园前的媒体，以及冲进白王子集团本公司大楼里的记者的激动嗓音。

「白王子家下一代当家，白王子透夜……遭到武装恐怖组织绑架……？」

「没错。虽然实际上只是白王子家自导自演，派执行部队将他带回去，对外则是塑造成大规模绑架事件。哈哈！还真会耍小聪明呢。」

「但这么一来──白王子家的长男就不会在游戏中落败，而所有批评都会集中到卑鄙邪恶的恐怖组织那里。」

「──……透夜接下来恐怕得接受让他可以受控的洗脑教育……──」

「哥哥……」

表情显得很复杂的朝人开口附和。

看到姬狐在圆桌底下握住他的手，红莲不禁觉得眼前的画面很温馨。

「好，那就来结算一下吧。」

创芽手肘撑在桌上，手指在空中上下比划，进行操作。

「恢复运转的ＳＡＩ判断特殊游戏歌门鬼城的输赢结果是成立的。前学生会所有成员的资产、权利、ＧＰ都是红莲你的了──没有异议吧？」

会议室的空中投影出无数视窗，也就是ＡＲ化的扩增实境。

受理操作的学园统整ＡＩ，显示出帐户资讯。被绑在后头的学生会成员的校内社群网路画面、网路银行、ＧＰ管理等资产，全数转移到同一个帐户──使画面显示的银行余额数字大得惊人。

「哇……哇呀～～～～～～！这……这数字大到像国家预算一样耶！个、十、百……桃花数不出来到底有多少钱！」

「是远远超过第二名的Ｓ级第一名呢，看来会长的资产也包含在内。」

「等等，跟透夜的对决没有成立啊。这样也算数吗？」

「这次状况有些特别……特殊游戏开始之前，你是对所有学生会成员提出游戏申请对吧？也就是说，必须判定为……他是从这一次『学生会ＶＳ红莲』的大规模游戏途中独自逃跑了。所以……」

最开始先受理了以学生会ＶＳ红莲为大主题的游戏。

就感质系统的程序上而言，结束可以说是这场游戏第一回合的「歌门鬼城」后，就要接著举行透夜跟红莲的游戏对决，再依据这一回合的结果进行最终结算──

但由于在决定具体游戏项目跟内容之前发生了那样的状况，导致第二回合的游戏还没受理申请。而透夜在这样的状态下消失……

「白王子透夜得吃上阵前逃亡的惩罚，被判断为不战而败。白王子家大概也是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毕竟他跟你的游戏对决一旦成立，就没办法从旁插手。不过，用这种方法打断，就只算不战而败。」

「这次的闯入行动应该算很差的一步棋吧？就算是要让游戏结果不算数，等确定输了再中断也可以。」

创芽回答可怜的疑问。

「在正面对决当中落败……相较于这种状况导致颜面尽失，不战而败的代价要小得多，他们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不过，就算暂时安然度过紧急事态，等下次回到学园，白王子透夜也已经是隶生了，他们觉得这样无所谓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变成了隶生，也有补救的方法。」

「下克上大挑战，对吧……接受挑战的人不能拒绝，也是隶生起死回生的最后手段。」

「对，我无法拒绝，而且如果我输了，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避免当时的对战……其中有什么理由吗？」

「当然有……我是很不想这么说，但那家伙是个极端强大的玩家。我也认为他的才能的确不只是嘴巴上说说，也是个天生的统治者。」

──真正强大的人，连运气都能掌控。

有些人拥有能够控制不稳定的可能性，强行让整个世界都站在自己这一边的魄力跟气魄。算是很接近弗莱薇亚那样的概念系，但更加难以颠覆。

「所以，白王子家只能选择阻止他。那家伙输给我会足以致命﹔就算赢了我，也会是个问题。要是我得顺从他，他肯定会变成没有人能够控制的最强大，也最麻烦的暴君。」

「有哥哥追随的……白王子透夜，光是想像那样的画面都觉得很屈辱，也是对哥哥的一种亵渎……我就是这样才讨厌这对有病的疯子兄弟，真的是烦人到不能再烦！」

「可以不要把我也算在里面吗？我希望你可以只针对哥哥就好。」

没有人理会朝人的抗议，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危机。

就算有些人会不知道红莲的身分，但他极强的实力是众所皆知。若他跟白王子透夜联手──这世上还有人能够阻止他们吗？

「那对白王子本家来说，是最坏的结果──所以他们才会强行掳走透夜，而这次恐怕真的会尽最大努力，让他能处在受控的状态。」

「洗脑或精神控制之类的是吧，我倒不认为他们会成功。」

「的确，要让那家伙愿意屈服，不晓得要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不过，他们就算知道这点，还是会去做吧……你掌握到什么情报后再跟我说。」

「哦？你拿到情报后要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去救他？」

「我不打算去救他。反正那家伙一定会自己逃出来，跑来找我对战──只是没有事先知道他什么时候要来的话，对其他的行程安排很麻烦。」

他的讲法就像是非常稀松平常的行程安排。

但所说的内容却很沉重。红莲深信即使透夜现在不在，也总有一天会回来。

已经不是希望而是断言的这番话，让在场除了红莲以外的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因为就算乍看平静──红莲依然释放著如此强烈的霸气。

（……感觉好像有点期待的样子。）

近在红莲身旁的可怜有些嫉妒。

（我也……想要哥哥对我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过，可怜还来不及说出自己的想法。

主导场面的理事长──狮子王创芽就拍了拍手，进入下一个主题。

「好了！所以，你跟透夜的对决就等他回来再处理，在那之前我想要麻烦红莲你重组学生会，就算只是暂时的也无妨，可以吗？」

「开什么玩笑，谁要接手这种鸟事啊。这种事情你还是去找个清纯系的班长来帮忙吧。」

「请你冷静点，红莲大人。这座学园里完全没有那样的人啊。」

「这个地方还真的很缺乏平凡力耶……有喜欢ＳＭ的变态萝莉商人，却没有半个黑色长直发的清纯系班长，这学园根本就不及格嘛。总之，我才不干那种麻烦事！」

红莲语气坚定地说完，便环视起圆桌，轮流看向伙伴──

「再说，我在这次的游戏里也没半点贡献。根本就没有领报酬的权利。」

「「「「「…………咦？」」」」」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发出呆愣的反应。

红莲像拿起教鞭一样竖起指头，对理解力甚差的伙伴说明：

「听好了，『爱丽丝游戏』能赢是枫跟桃贝的功劳，而我在『决斗者飞镖』时输了，没有权利拿ＧＰ跟其他附属的东西。」

「这可不行，红莲大人不是替我们画出通往胜利的蓝图，还依据那张蓝图领导著我们吗？用运动来形容的话，对──就像是团队指挥！」

枫从圆桌前稍稍站起身，配合手势强烈主张，并指著红莲。

「也就是说，红莲大人才应该位居我们的顶点。还请你务必收下赢家应得的胜利果实！」

「……被枫同学抢先说走是有些遗憾，但她说得对，哥哥。只要您站上学园的顶点，到达与低阶人口隔离的境界，不就能得到您想要的安稳生活了吗？」

「我不喜欢站在高处垂眼看人。当上学生会长的话，每次有活动就得摆出莫名其妙的姿势对全校进行公告吧？丢脸死了。」

「还请您放心，我会负责写剧本，好让哥哥的魅力可以毫不保留地传达给大家！」

「不需要。是说你那种做法叫作政治宣传，我又不是政治家，搞得自己引人注目做什么，麻烦死了。而且──」

红莲露出邪恶的笑容。

「虽然有转播，但详细的发言跟对话都被过滤掉了。从观众的角度来看，我不过是个爱嚣张又输掉的笨蛋。真正的强者是跟弗莱薇亚打成平手的朝人，还有打倒由留木的枫……这才是在第三方眼中看起来的样子。」

「该……该不会……红莲大人！你该不会……是想让整场游戏乍看会是那个样子，才让我们出尽风头吧？」

「那的确是让他们的内心挫折跟崩溃的最佳手段，不过这些附加效果当然也在我的算计之中。总之，我现在就把ＧＰ跟其他东西全部分给你们，你们不要有什么意见，直接拿走。」

「啊，等等，不要擅自──！」

红莲拒绝枫的阻拦，操作起手机。

可怜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制止，紧站在身旁的她一脸想表达「真拿哥哥没办法♪」的表情，让红莲觉得她应该是默许自己这么做了，就没有多加理会，直接照著自己的想法分配ＧＰ跟权利──

「我的职务分配结果是这样的，你们以后就担任我安排的职位，首先是……！」

──Ｓ级第六名，学生会庶务，桃贝桃花。

「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真的没关系吗？桃花突然就升上Ｓ级了！这要是回到老家的话，大家会大肆庆祝的耶！」

「你的是其他人分剩下的，而且你也有帮上忙，表现确实值得领到这样的报酬。就算不愿意收下也别还我，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唔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桃花都快晕过去了……！」

──Ｓ级第五名，学生会会计，楠木枫。

「本……本小姐是第五名……现在只有Ｆ级，最高也只到Ｃ的本小姐竟然……」

「毕竟你是爱丽丝游戏的大功臣。你原本的ＧＰ很少，所以只有第五名，但你想要的话，就继续以攀上更高峰为目标──你就靠自己的力量，尽全力努力看看吧。」

「……好的。谢谢你……！」

枫怀著决心与敬意跪谢红莲。随后红莲转移视线，接著说：

──Ｓ级第四名，学生会书记，白王子朝人。

「……你对我的评价满高的嘛，红莲。我很高兴。」

「你是第一个让Ｓ级第二名的不败圣女添上败绩的人，这样的丰功伟业当然值得赞赏。还有，以后我会要你代替我做很多事，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在背后提出意见，所以这就像是先预付报酬给你。」

「谢谢──我会感激你的，红莲。」

──Ｓ级第三名，学生会监察，圣上院姬狐。

「实质上还是跟以前一样。我有多分配一些给你，但毕竟你没有胜绩。」

「──……没关系。我只要能维持现状，就够了……──」

「而且排名也跟朝人相邻。」

「──……那……那跟这个没宽系吧……！」

戴著面具的少女脸颊泛红，不断吃螺丝。

而接下来终于是──

──Ｓ级第二名，学生会副会长，碎城可怜。

「可怜是学生会选赌的正规赢家，比枫跟桃贝更有权利升上Ｓ级。而且要处理以后的麻烦事，有这样的地位也比较方便吧。」

「当然，哥哥……我会在最近的地方陪侍著哥哥，排除所有敌人，也一定会回应您的期待。我绝不会再出糗第二次……就算要赔上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不要赔上性命，太沉重了。我再强调一次，ＧＰ这种东西只在这座学园内有用，就像是一种装饰品，在现实社会输了就会死，但在这里还可以想办法补救。所以──」

红莲对顽皮妹妹的决心叹了口气。

「你就别努力过头了，可怜，我会担心你的。」

「……好的，我不会劳烦到身为会长的哥哥的♪」

「不要贴这么近，这样肩膀很沉……还有，你说会长？什么意思？」

「「「「……咦？」」」」

红莲出人意表的话语，让新的圆桌成员一同表示讶异。

「我不会接下会长这种麻烦的地位。我才不想当第一名。所以，我打算找个代理人。找个能代替我执行所有政务的人。」

于是。

「──虽然是麻烦事，不过就麻烦你了，佐佐木。」

──Ｓ级第一名，狮子王学园学生会长佐佐木，就此诞生。

＊

「……你的职务分配会不会太乱来了，红莲？」

大家陷入严重混乱而哑口无言，使得圆桌一片沉重沉默时，响起了一道语气温和的声音。

狮子王创芽摘下单片眼镜，用精美的手帕擦拭──

「那位佐佐木原本是连Ｆ级都不如的隶生，而且不曾在游戏中取胜，只有败绩。你偏袒自己人也偏袒得太过头了，本来能正常运作的学生会，也会被你弄得没办法运作吧？」

「没关系啦……我什么都没办法做的时候，是佐佐木替我陪伴著可怜。愿意在赢面很大时出手相助的人比比皆是。不过，在劣势中还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却难能可贵。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是用钱也买不到的。」

「哇……哈哇哇哇哇……哈哇哇哇哇哇……不……不，佐佐木并没有做那么值得赞许的事情……那个，我只是去赚点零用钱而已……」

「那样就够了。虽然要让可怜当第一名也没问题，但那样就会彻底变成由我在幕后操控的傀儡政权。」

「……您的意思是比起我，您更偏好佐佐木同学吗？哥哥……！」

红莲俯视著难掩错愕的可怜，简短地表示：

「我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爱你，我也不讨厌枫跟桃贝，朝人跟圣上院也是能够信任的人──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让我的决定被个人情感因素影响。」

「所以您认为佐佐木是适合人选？」

「对。因为她几乎算是外人，我希望她不是以家人或朋友的身分，而是以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伙伴身分来做事──你办得到的话，就直接确定下来喽。」

「没……没什么关系……的伙伴，佐佐木个人反而是希望能跟你结婚……」

「……嘎噜噜噜噜噜噜噜……！」

「……我很想那么说，但有猛兽在，看来不可行，那佐佐木就接下这份职责了……！」

发现敌人的可怜发出愤怒的低吼，让一旁表示投降的佐佐木如此说道。

「可是老实说，佐佐木只是个凡人。是个不及楠木同学，还比桃贝同学笨的笨蛋……」

「啊～！桃花才不是笨蛋！只是时机不太对而已！」

「住口，你这时候讲愈多话，就会显得自己愈笨！」

「你继续压住她，枫……总之，我想拜托你的只有一件事，连笨蛋都会。」

没错，那是「正因不是强者的人」才能胜任的工作──

「我希望你把狮子王学园学生会经营成普通学生会，变成不会引发像这次一样的闹剧，也不会开拿人的生命、资产和人生当作赌注的大赌局，而是只专心替学生打造一座好学校的地方。」

正因为她不是玩家，而是凡人。

正因为她知道输家的心情──红莲才期待她可能办得到。

「……会长？这家伙？这家伙当会长……？开什么……玩笑啊！」

「冷静点，时任。你虽然还是隶生，但我不打算囚禁你，或者勒索你的资产。你只要乖乖帮忙做事，也能正常恢复学籍。」

「……要我乖乖接受你们的施舍？我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我用过的旧桌子地位比我还高？我才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与其变成那样，不如直接下克上──」

「还是不要吧。你想挑战佐佐木的话，会是我来跟你对决喔。」

「……！」

差点暴怒的时任美美闭上了嘴。

论游戏的实力，佐佐木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弱。大概比一般学生还弱。不过她背后的幕后黑手是把所有学生会成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碎城红莲。

──赢不了。不可能赢得了！

「……按照规定，前学生会成员的隶生也会先全部算在佐佐木名下，你们想脱离隶生身分就乖乖工作，找个适合的时机来挑战我吧。只要能赢过我一次，就马上放你们走。不过每天都要接受挑战很麻烦，而且我也想要有自己的时间……顶多一个月开放挑战一次，怎么样？」

他给予输家的条件可说是格外优渥。

可以透过一次胜利让过去的败绩一笔勾消的「下克上大挑战」，是无法拒绝，而且一次定生死的对决。

虽说一个月只有一次机会，但这样的条件让他们能不冒任何风险地提出效果几乎等同「下克上大挑战」的对战。看著被束缚的前学生会成员脸上崭露希望与欲望的锐利光芒，红莲不禁露出苦笑。

「对了，桃贝跟楠木也一样。要是有人找你们挑战，觉得赢不了的时候就交给我。我没有台面上的地位──但可以当你们的保镳。」

「……那太好了。毕竟桃花同学跟佐佐木同学不只赢不了Ａ级，连跟Ｃ级的人对战都会输，差点就要出现全世界最强的肥羊了……！」

「这么说会不会太过分了？我是佐佐木。顺带一提，全世界最强的，是我们之间的哪一位？」

「这个称号就由桃花收下吧。最强……听起来真响亮，呵呵呵呵呵。」

「……啊，好。你请便……」

佐佐木毫不犹豫地把不名誉的称号，让给神情闪亮地窃笑著的桃花。

默默看著这幅场景的创芽，开心笑道：

「哦？红莲，你改变自己的宗旨了吗？你之前都刻意和游戏保持距离，尽可能不参与……是出现什么心境变化了吗？」

「算是吧……我现在明白就算我再怎么努力逃避，表明自己没有战意，被有恶意的人缠上还是会被强行带回战场上了。既然如此，那我乾脆──打败所有挑战我的人。」

「──……！」

那是足以震撼圆桌前所有人的傲慢。

等同宣告要以今后三年不会落败的绝对赢家身分，君临整座学园。

红莲接收到被束缚住的学生会成员各自投以充满敌意、憧憬，又或是恐惧的视线，正大光明地──像透夜一样，稳稳坐上统治者的椅子。

「毕竟台面下是黑到不能再黑了，我希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乾净的，所以──」

红莲说著，环顾起在座的学生。

除了持续露出憧憬眼光的可怜以外，几乎所有人都燃著欲望之火。

不论是多是少，那都代表著极为强烈的生存欲望，或是以更高境界为目标的浓厚上进心。

就算是桃花跟枫也不例外。

要说这群人当中不抱持那种欲望的──就只有一个人。

「因为佐佐木是唯一一个眼中没有欲望的人，我才会推荐你。只是当宅同里的公主，你也已经心满意足了，对吧？」

「咦？啊，对──怎么说，毕竟他们对我很好……而且被时任同学打个落花流水之后，佐佐木也知道自己不适合，也不喜欢参与游戏了。」

「就是这样才好。我也一样，不适合，也不喜欢参与游戏。我觉得硬是把人类分成敌我两方，制造胜利组跟失败组的机制蠢死了。」

──正因如此。

「你才是最适合当会长的人，佐佐木，帮我创造一个不需要游戏的学园吧。」

「……我知道了。」

如今成为众人焦点的佐佐木对坐上统治者宝座的红莲跪下，表示服从。

「Ｓ级第一名，就由我佐佐木咲接下了──我在这里向ＳＡＩ发誓，未来如果有需要，随时都能把这份头衔交还给你，我绝对会遵守这份契约。」

「嗯，拜托你了，佐佐木。可怜，实质的业务就麻烦你了。来挑战学生会的人应该会增加很多，不过原则上都交由你处理，真的束手无策的时候，我再来帮忙。」

「……好的，哥哥。可是……」

可怜紧咬嘴唇，恳求著说：

「──我觉得好丢人。竟无法成为足以承担哥哥的愿望跟希望的存在……！」

「那你就好好想一想。想想你现在真正该努力的目标是什么。你想成为玩家，还是跟我一样拋弃游戏，回归平凡生活……在你毕业之前仔细考虑一下吧。」

「好的……可怜会尽自己所能，好好考虑这件事。」

比起会长的职位，可怜更需要的是经验。

如果想要成为玩家，就需要游戏经验；想回归平凡，就需要人生经验。

可怜只能先累积许多经验，逐步摸索自己想走的路。

「我也一样，我们一起慢慢思考我们的人生吧。」

那是最强存在心里怀抱的苦恼。

「我也要从零开始，我要在Ｆ级底端磨练自己的平凡力──好让自己能得到平凡的幸福。」

「哥哥……那么……」

「嗯，就像你要磨练游戏实力，我要学习过著平凡生活。我要像个平凡的人类，像个学生一样学习，等觉得自己成功做到后，再帮自己加点应得的分数或等级就够了。」

学园里的评分准则是基于游戏方面的实力。

正因为红莲能够自由调整等级高低，才有办法对自己制订这种等同于课题的游戏。

替自己的平凡力分级的自我规则。

红莲打算照著这份规则，从Ｆ级慢慢往上迈进。

「我已经厌倦把别人当棋子操控的生活了……只要一天没办法成为能平凡地交交朋友、建立幸福家庭的人，就一天没办法真正逃离碎城家的掌控。」

红莲怀著怜爱之情抚摸可怜的头。

「一切都是为了你，可怜。我想跟你过平凡的生活，这是──我最大的梦想，我想要实现它。这样的职务分配是要提醒我自己别忘记这份心情……所以──」

红莲诚心恳求。

对可怜，也对其他所有人恳求──

「──拜托你们了。」

「……好的，哥哥……！」

可怜率先冲进哥哥怀里，紧紧拥抱红莲。

红莲一样紧紧拥抱可怜，兄妹俩一起走上崭新的道路。

被选为圆桌成员的大家都接受了ＧＰ的转让，行动受限的隶生也怀著各自的想法接受现下发展，见证一切的理事长也按下了「同意」按钮。

「这样算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吧？」

随著最后这段淘气的笑声──

狮子王学园学生会的Ｓ级排名，就此完成重新排序。

第四卷 满月的夜晚，怪物的夜晚

狮子王学园学生会重组后，某一天深夜──

据说人类待在让五种感官都失去作用的环境下，会导致精神崩溃。

在失去所有外部刺激的环境中，得不到新资讯的脑袋会萎缩，伴随著妄想跟幻觉等各种症状迈向自我毁灭。那等同于饿到极限的人类分解自己维生所需的肌肉跟细胞，再继续消耗藉此得到的能量，走上死路。

并非肉体上，而是精神上的饿死。虽然这并非经过实证的学说，只不过是地下社会里以假乱真的谣传，只是一种拷问的惯用手法──但现在他确实处在这样的环境。

「尽做些白费力气的事。」

可笑至极。白王子透夜的听觉，甚至接收不到自己评论现况荒唐可笑的感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由白色瓷砖组成，而且没有尽头的虚拟空间。那是俗称「亿年开关」的拷问方法，也是把感质系统用在恶意目的上的黑暗面。

这种拷问会分离脑部感官，代入ＶＲ环境。并且会干涉人的时间知觉，加快体感时间。实际时间的一秒感觉上会是数十年，还被丢在空无一物的虚无空间当中──一晚下来，就等同身处被拘禁了一亿年的地狱。

这种做法是根据很久以前网路上流行的思考实验──按下开关后可以领到一大笔钱，但自己的复制体必须体验五亿年的虚无时光──这种依据如今已成为古典资料的故事所设计的拷问法，白王子家已数次用以惩罚反抗者。

「一亿年的虚无，在我心中熊熊燃烧的执著面前丝毫不成阻碍。只要期待著跟那个男人──碎城红莲的对决，管他是一亿还是一兆年，都形同泡影。」

白王子透夜高傲嘲笑著。一般人只需要体感时间的数天──也就是现实中不到一秒的时间就会放弃，放声求饶，但他在这座只存在虚无的监狱中，却不失半点风采。

心脏像引擎一样快速跳动。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把虽说只是打发时间，却也花了些工夫培育起来的学生会所有成员玩弄于股掌间的最强敌手。那种存在近在眼前导致的亢奋，让白王子透夜这个男人的身、心与灵魂燃起烈焰，情绪被推上最高峰。

「父亲……不，应该是母亲吧，竟然做这种无聊事。」

透夜并非对那场偷袭的攻击者身分毫无头绪。

光是从在游戏决定一切的时代里，还能拥有一定武力的组织这一点来推断，就能大幅缩减可能范围。会用那种强硬手段抓走自己，不只妨碍游戏，还想靠拷问挫折人心──会耍这种卑鄙手段的，只有一个人。

「想让我精神崩溃然后乖乖屈服，变回家族的棋子吗？哈！一群可悲的家伙。」

没有人回答。不过，透夜并不在乎。无论要花五亿年还是十亿年，他都会逃离这座虚无监牢。他已经准备好逃脱的手段了。

「给我等著，红莲。给我等著，吾弟。我绝对会回去找终于露出獠牙的你们。毕竟之后还有个集众多趣味于一身的庆典。」

在绝对无法逃离，感官也被切断的ＶＲ监狱中，被囚禁的白狮子依旧笑著。

蕴含纯粹希望与欲望的汽油，浇灌他永不熄灭的热情。直到他逃离这里，重新回到衷心盼望的战场上──

──砰！

狂暴狮子王的拳头，让坚不可侵的虚无出现龟裂。

滋滋……在发出碎裂声响的空间中心。

「啊……等不及了，我等不及了。波及全世界的『夏天』已经近在眼前了。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沐浴在如雪般降下的多边形碎片之中──

狮子的放声大笑，极为响亮地响彻了周遭。

＊

狮子王学园学生会重组后，某一天深夜──

耸立于学园中央的公寓，也就是Ａ级到Ｆ级的学生宿舍。有一座与这六座建筑物的距离相等，好让大批学生能够聚在一起谈笑的广场。

而不晓得是要保护，还是监视学生，广场中央一个长宽三公尺的豪华方形台座上摆著一座充满威严的狮子铜像，在满月的光芒下闪耀。

在那座铜像前面。

站著一名即使已是夜晚，飘扬的金发依旧耀眼的少女。

「对命运，下手投资。对希望，投注金钱。对绝望，加以清算。」

少女如歌唱般轻声说出这段话。

接著，台座──原本用途只是摆设铜像的铁块，出现裂缝。

消除表面看起来是石制的贴图之后，便显露出极为科技化的建筑物形态。

敞开的滑门后头是昏暗的下楼阶梯。少女没有依赖照明，却彷佛相信自己不可能踩空阶梯般，踏著充满自信的脚步前行。

不久后抵达阶梯终点，来到开阔空间──

「我们等您很久了，弗莱薇亚大人。」

「不好意思来晚了。外面的满月太美，不小心就散起步来了♪」

「欣赏上天打造的美景──您的感性著实令人惊艳。」

「就别说客套话了。好了，看来『黑十字』的各位都已经到场了呢。」

弗莱薇亚一看向房间深处，就有数道人影开始动作，而在淡紫色的光线照明下，才终于能清楚看见室内全景。

是一座大教堂。这座宁静的大厅摆著以相等间放置的木制长椅，最内侧的祭坛高挂著形状扭曲的十字架，彷佛置身教会。

弗莱薇亚眼前站著三名用面纱遮住眼睛的蒙面人。加上跟随在弗莱薇亚身边的一人，总共四个人。弗莱薇亚对四名泰斯塔教信徒露出微笑。

「首先来谈谈这次的作战行动。各位辛苦了。多亏你们的努力，我们成功达成跟白王子家订下的契约，让教团又大赚了一笔钱财♪」

「不，这全是多亏您亲自冒险站在第一线，我们只不过是从内部发动电子脉冲，引导白王子家的执行部队进入校内罢了。」

没错，其实白王子家的自导自演绑架案──

背后有泰斯塔教团的「主教阶级」──「黑十字」协助。他们不分男女皆由衷对弗莱薇亚的思想有所共鸣，既是她忠心的傀儡，也是实力高强的人物。平常他们会避免引人注目，藏匿在Ｂ～Ｆ级的区间，不过一旦发挥真本事，实力可能足以凌驾Ａ级……甚至Ｓ级。

「不，不，世上并没有『只做了一点小事』的概念。所有工作都是高贵的，能够衍生价值的行为都值得赞赏。而且──」

弗莱薇亚回忆起刚才的游戏，浑身发抖。

「成果非常丰硕。叫作碎城红莲的男人跟我猜想的一样，跟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那么，他就是地下世界最强的男人……在『黑暗对决』创下五年不败神话的碎城红莲本人……？」

「对，我非常确定就是他。在他面前，连我的『绝对厄运』都毫无招架之力。」

「连弗莱薇亚大人都……那么，也就是说──」

弗莱薇亚姿态优雅地对不禁咽下口水的亲信点点头。

「把他拉进教团，泰斯塔教团想必就能在『黑暗对决』中建立起屹立不摇的地位♪」

「「「「哦哦！……」」」」

信徒一阵感叹。

唯有一人，也就是贴身侍奉她的亲信语气中带有些许不安。

「可是……我们有办法控制碎城红莲吗？」

「毕竟也有透夜会长那次的失败，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安。」

弗莱薇亚摸了摸亲信女学生的头，朝脸颊微微泛红的她露出温和目光，同时说：

「毕竟会长讨厌群体行动……他曾说『既然有那么惊为天人的团体存在，就靠那支军队来打倒我吧』。根本连一点交易的意愿都没有，不过……♪」

她语气愉悦地说道：

「我的体质能多少控制住碎城红莲♪」

「……！难道弗莱薇亚大人，您参与游戏不只是要测试他的能耐──」

「对，我的体质不只会在游戏期间造成影响，而且他虽然看穿了我的法则，实际上却漏掉了一个重点。」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的体质，也就是特殊能力，是强制让对手遭遇厄运──这分析是对的，却不完全。

「让我有所损失，或试图对我造成损失的人──那些人的恶意会反噬，转化为自身的厄运……♪……也就是说！只要我成为输家，变成碎城红莲或是他指定的新任掌权者手下的隶生──」

「厄运就会降临在碎城红莲身上……？」

「对，对他而言的厄运，就是被拖进游戏战局。虽然不知道他是否会因此以泰斯塔教团玩家之一的身分参加『黑暗对决』，但只要他一直被迫参与游戏，总有一天会为我们带来利益。」

「原来您考虑得这么长远，真不愧是弗莱薇亚大人。您连碎城红莲那样的人都能随意操弄啊！」

「……不，这么说有点不对。」

「咦？」

弗莱薇亚收起笑容。

「先不论白王子朝人，碎城红莲大概发现了我的另一个法则。但是，他却决定让我留在他们身边，这恐怕──不只代表有人找他挑战任何游戏，他都有轻松解决对手的自信。」

她稍作停顿，才接著说下去。

「可能在我的厄运影响下回归游戏世界，才是碎城红莲真正的愿望。」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讨厌参与游戏吗？」

「对，没错。不过，他渴望接触游戏。恐怕连我们也是被他下意识利用，藉以完成他这个目的。」

「……？」

不晓得是不是不打算继续对头上冒著问号的女亲信继续说明，弗莱薇亚移开视线，仰望天花板。弗莱薇亚陶醉地看著贴有描绘终会来临的世界末日──圣战时刻的绘画的天花板，环抱住自己发抖的肩膀。

（碎城红莲……不对，碎城红莲大人。如果你能克服我带来的厄运，那么──要我把对神发誓要坚守的贞操奉献给你也无妨♪）

她的表情并非信仰天神的圣女。

而是宛如细细思念情人的少女。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对第一个能超越自身特殊能力的男人，也就是最强的玩家，许下不为人知的愿望。

＊

狮子王学园学生会重组后，某一天深夜──

来到Ｆ级学生宿舍自己房间阳台的碎城红莲把手臂靠在冰凉的栏杆上，仰望美丽的满月，小歇片刻。

……今天也是累人的一天。

学生会重组让整座狮子王学园出现大幅变化。有人怀疑在几个星期前都还是隶生的佐佐木怎么会坐上会长的位置，同时也出现其实是佐佐木操控著碎城红莲、佐佐木先前只是隐藏自己的实力等五花八门的谣言……无论如何，学生们满脑子只想著一件事。

──说不定自己也有机会爬到上位。

现在出现了无数怀抱这种莽撞希望的人。

今天红莲也担任保镳，击退看不起成为学生会长的佐佐木而提出游戏申请的人，然后受到佐佐木感谢，让可怜嫉妒得要死，还被枫跟桃花调侃。

虽然游戏对战让红莲很不是滋味，但气氛很有平凡生活的感觉，所以他觉得现在这样也不坏，也想要再多专心用功读书跟交朋友。

「通往平凡的道路真的很遥远啊。」

他小声道出的这番话，并非自言自语。

过了午夜零点，可怜已经回到自己的宿舍，桃花也脱离纸箱屋生活，住在Ｓ级的宿舍。所以原本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在。

但现在阳台摆放著到前几天桃花都还在使用的高品质纸箱屋，里头的居民也回应了红莲。

「……真的……平凡度日，好累人……」

「我今天学到怎么有效率地写笔记跟怎么买到学生餐厅限量十个的面包，可以算有一点长进了吧。你跟静火和好的状况怎么样了？」

「我有尝试……跟她说话……不过，还是没说到话……」

说完就在纸箱屋里用毯子包裹住自己，陷入沮丧当中的，是有著淡淡发色的少女──御岳原水叶。

她一脸心不在焉，面无表情地缩起身子，抱著双腿，而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不断摇摆身体。

「是喔……难得你昨天都列了一张『找不到话题时可以聊的话题清单』。」

「我有计算过天气的话题、关于兴趣的话题、音乐的话题……哪一个比较好……可是，我不知道静火会对哪一个有兴趣……」

「嗯……我懂，这真的很难，就算列了话题清单，结果还是会烦恼不知道哪一个话题最能吸引对方注意。」

红莲与水叶。两名在游戏中甚至能掌控他人心灵的最强玩家，都是致命性的平凡白痴。

明明利用跟在游戏中相同的诀窍全力掌控他人，就不论是交朋友还是平凡生活都能顺心如意，但他们却刻意不那么做。

因为那是红莲跟水叶在学生会重组那一天，彼此立下的约定。

「那个……红莲……大人。」

对话间的空档，水叶看准陷入沉默的时机，小声询问。

「红莲大人为什么……要把我收为你的隶生？」

「你不喜欢吗？」

「没有……不是那样，我只是以为你讨厌我。」

「我确实讨厌你，我讨厌的是陷害可怜的你。」

「……现在的我，跟游戏对战中的我，是……同一个我啊。」

「或许现在还是那样没错，但以后就不是了。再说，既然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是讨厌另一个我啊。」

红莲有些自嘲地这么说，低头看向缩著坐在地上的水叶。她现在没有半点明镜止水的狂战士的影子，看起来只像是普通的娇弱女孩子。

「你要真正从怪物变回人类，应该还要花点时间。而我自己也是一样──」

所以。

「──既然我们都要改过向善，那一起努力不是比较有效率吗？搞不好还对我们彼此都有良好影响。」

「……会……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了。毕竟增进平凡力的最佳途径，连我这双『眼』都看不见。」

老实说，红莲只觉得隶生制度很麻烦。

他把除了水叶以外也变成隶生的前学生会成员，随意分配给当上新学生会成员的伙伴了。还说「要解雇或者使唤他们都随便你们」，很随便地放弃了他们的所有权。

不过，他认为只有水叶应该要留在自己手下。

「这同时也是我的反省。」

「反省……？」

「都是因为我以前没有彻底毁了你，才会让你变成怪物……我其实也是对你很过意不去。所以，这次──」

至少过著校园生活的期间──

「──我会在一旁看好你，直到你顺利变回人类。」

「红莲……大人……」

水叶眼神迷茫，不晓得看著何方。连那双赤红「眼睛」，都看不穿明镜止水的少女心思。但现在她的眼中没有先前那种锐利光芒，而是有种风平浪静的平静感。

她凝视红莲的双眼一段时间后，缓缓说著：

「……谢……谢你。」

「哦，你终于会感谢别人啦。你很棒，有进步有进步。」

「……♪」

红莲摸了摸水叶的头作为奖励，接著水叶就像被人饲养的狗一样，很难为情似的露出微笑，扭动身子。

「如果也能像这样顺利跟静火和好，就太好了。」

「…………」

没有回答。

在游戏结束之后，跟学生会重组之后，水叶都没有跟妹妹静火说上半句话。

为了让御岳原家蒙羞，水叶透过自我改造大脑折磨自己，以及妹妹静火……水叶理解到她不只不是该憎恨的对象，甚至是唯一值得付出爱情的家人以后，就变得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一样有妹妹的红莲也给了她各种建议──

但都没能得到好的成果。

「静火……会愿意原谅我吗……」

「一定会的。」

「……真的？」

「嗯，我可以肯定。」

没有任何犹疑。

「你们只是还抓不准彼此之间的距离而已，接著只要你们其中一方先提起勇气，静止的时间就会重新开始流动。」

就像自己跟可怜曾经也是那样。

虽然没想到重逢的那一天会一见面就是裸体围裙，被吓掉半条命，但现在回想起来，也多亏可怜像那样主动大方地接近自己，才得以毫无隔阂地恢复兄妹间的感情。

红莲回想起爱撒娇的可爱妹妹的身影，轻轻笑了出来。水叶歪起头，疑惑地看著这样的红莲。

「……？」

「没事。」

红莲觉得要老实讲出自己对妹妹的想法很令人害臊，于是仰望起天空，逃离这个话题。

依旧美丽的满月，孤单高挂在漆黑的天空当中。

「…………」

水叶循著红莲的视线，一起仰望天空。

然后──

「……月亮……好美。」

「是啊，的确很美……咦？」

水叶不经意吐出的短短一句话，让红莲眨了眨眼。

水叶这家伙，她刚刚──

「你感觉得到吗？感觉得到月亮很美？」

「咦？……嗯。虽然不太懂是什么感觉，但是我突然有这种想法，就说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是啊。嗯，月亮真的很美。」

「……？……？」

她自己大概没有半点自觉，只是愣得不断眨眼。

以前不懂睡莲有多漂亮，也不懂那有多惹人怜，甚至还挥开红莲伸出的手，践踏脚下花朵的水叶……

竟然能像普通人一样，不禁出声赞叹满月的美丽。

这是相当大的进步。

「我们变回人类的那一天，说不定也不远了。」

红莲的细语被夜晚的凉意吹散，消失无踪。

之后不晓得过了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

红莲跟水叶一直在欣赏满月，直到他们看腻为止。

第四卷 ＳＳＲ碎城可怜「起床婚礼」　

那一天，碎城红莲的早晨是从结婚礼服开始的。

「……喂，可怜。」

「怎么了吗？亲、爱、的、哥、哥……♪」

可怜满是蕾丝的裙子磨蹭著红莲的下腹部，骑在身穿睡衣的他身上，以甜美至极的嗓音回答红莲。

一反纯白礼服印象的煽情袜带，跟被裤袜包裹著的大腿，鲜明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披著清纯感十足的头纱，脸上化著淡妆，低著头的可怜，可以说是贞洁新娘的典范──要不是她一大早就骑在哥哥身上，几乎可以直接当作结婚杂志封面，甚至刊载访谈了。

「我能懂你喜欢那件礼服的心情……不过身为哥哥的我，只要能在你嫁出去时看到你穿这件礼服就够了。你每天早上都穿给我看，我也很困扰。」

「请您别这么说，既然您连裸体围裙都已经看惯了，就只能穿上这套表达我决心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哥哥的衣服了，您可以随意扒下来也无妨喔……」

「再说，早上在寝室穿结婚礼服也突兀得过头了吧。」

「哥哥常玩的偶像类手机游戏里没有这种感觉的角色吗？像是ＳＳＲ碎城可怜『起床婚礼☆』之类的……」

「有是有，但是别把那种东西带进现实里。」

「为什么！偶像不花钱就抽不到，妹妹不用花钱就有啦！」

可怜气得鼓起脸颊，身体蹭向红莲。

虽说可怜是自己的妹妹，但老实说也确实是美少女。而且升上Ｓ级以后似乎换过了洗发精，刺激鼻腔的气味也比之前更加倍香甜。

毕竟红莲也是男人，再这样下去连他都很可能把持不住。

「别说那么多了，你先走开，这样子我起不来。」

「我～不～要～反正离上学还有段时间，我要利用那只淫乱寡言绵羊醒来之前的这段宝贵时光，再多黏著哥哥一阵子！」

「唉，你怎么老是……」

说到一半，红莲忽然察觉一件事。

「我说，可怜……你不用著急，我把水叶收为自己手下的隶生，不代表陪你的时间就会变少。而且我跟那家伙也不是什么男女之间的关系。」

「那，她在哥哥心目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这个嘛，那家伙顶多算是需要多花心力照顾的表妹吧。」

「表妹……那就是『妹妹』对吧？这下更没办法放心了……！」

「我似乎被别人认为有恋妹情结，但我也是会挑对象的──可怜，我跟你说。」

「咦……？」

可怜讶异到脸颊染成一片绯红，依旧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的红莲，拉动骑在自己身上的可怜披著的头纱，让她贴近自己身边，从妹妹通红的脸颊旁边朝著她的耳盼低语。

「──我的『妹妹』只有你一个人。我不会再说第二次喔。」

「好……好的……好的，哥哥……♪」

可怜连点了好几次头。

然后双手夹著通红的脸颊，不断扭动身躯。

「嘿嘿，嘿嘿嘿嘿♪我太幸福了，光是这样都会觉得饭变得好吃了♪」

红莲在温柔抚摸可怜的头发后，从床上起身。

他能够轻易猜想出妹妹的亲密举动加剧的原因。

可怜说著大话挑战学生会却凄惨落败，把红莲拖进他不想再踏入的战火中而感到自责与罪恶。

她大概是想逃离那样的负面情绪，才想尽可能多为哥哥奉献心力──

（……不过，那些都无所谓。）

红莲唯独不会窥探妹妹的思维，他绝不会违背对自己立下的这份制约。

虽然在必须发挥全力的游戏途中暂时打破了制约……但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好不容易才得到安稳的平凡生活。

没错，他得到了。

他击溃掌控狮子王学园的学生会，把学生会成员打成隶生，化为自己的棋子──

取得了可怜、姬狐、朝人，还有枫这些还算有利用价值的玩家们的信赖──

也得到了脱离理事长狮子王创芽掌控的学生会组织。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底下的泰斯塔教团这个强大助力，大概也会自以为利用了红莲，走上加入红莲麾下的道路。

碎城红莲实质上已经位居整座狮子王学园的顶点。他在自称Ｆ级的同时，也把整座可说是玩家蛊毒之壶的学园独揽手中。

──掌握这一切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

「……哥哥？」

「嗯？怎么了，可怜？」

「没有……因为您刚才好像有一瞬间露出很可怕的表情……」

「你看错了吧。我只是在想著早餐而已。」

看妹妹露出不安神情的红莲打哈哈笑道，他把可怜抱到一旁，走下床伸展身子。

他并不是在装傻。

是碎城红莲自己根本就没有意识。

在表面上的红莲思绪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深渊，在黑暗的最深处。某个在黑暗污泥中蠢蠢欲动的邪恶恶魔，正直接操控著他的际遇，在红莲本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建构出他渴望鲜血的本性想要的环境，窃笑道：

『从入学开始拼凑至今的拼图总算完成了。唉，都没有半个人发觉，真是嫩毙了。』

潜藏在红莲体内的另一个红莲，嘲笑著碎城红莲与其身边的所有人。

『你无法逃离游戏，就连你的伙伴也一样。总有一天，我会要你们踏上巨大的战场。因为，我需要红莲──』

「那，可怜就先去换上制服，准备早餐了，您有想要吃什么吗？」

「可怜你煮什么都好吃，我是没有特别想吃什么……不过记得帮我配味噌汤。」

「呵呵，哥哥您真的很喜欢喝呢♪」

「毕竟只有你的味噌汤，可以品尝到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的味道。」

「听您这么说，可怜也会很有干劲的！我今天也会尽全力煮好吃的早餐！」

「嗯，我很期待喔。」

红莲目送开心哼著歌离开寝室的可怜背影──

独自留在房间的红莲像是电量耗尽了一般，瞬间僵在原地。

他眼中的虹彩消失，唯有眼睛色彩发出淡淡红光──

嘴巴则是刻划出宛如新月般的恶魔笑靥。

「帮忙把我还有可怜全杀了──藉此断绝碎城的血脉才行呢。」

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而门后不断传来菜刀敲响砧板的悠哉日常声响，听来就像是恶意的嘲讽。

第四卷 来自新「世界」的刺客

鄂霍次克海上。

狂暴的黑色浪潮中，有艘像叶片般摆荡著的巨大船舰。

掺杂冻结海水的水珠被冲上甲板，船上照明全数熄灭，化作一道漆黑轮廓，却也丝毫不掩藏它凶险的外型──即使已经禁用船上的旧大战时期装备，依旧留存下来的飞弹发射井与巨大的炮身，步步侵犯日本领海。

在现今的游戏时代里，这种行为依旧是每次引发国际「战争」的导火线。胡乱闯进敌对国土，蹬著军靴登陆，蹂躏大地。

并大声宣告──这个国家是属于自己的领土。

不会牺牲生命的战争。

如今已进入大游戏时代，相对的，引发「战争」的难度也显著下降，而在世界各地频繁引爆，却没有人丢失性命的战火，正一如死神般悄悄接近。

「──狮子王学园，是吧。」

把军帽压得极低的白发少女，在狂暴巨浪的拍打下，仍旧挺直地站在甲板上。她握著手机，凝视著画面显示的邀请函。

「听说那是世界上唯一获得感质系统使用权的教育机构。担任理事长的，似乎是那个狮子王创芽。」

「嘻嘻！由建构『黑暗对决』，造成游戏时代到来的『起源十三士Ordinal List』之一，被称作『创生之树』的那个男人担任学园理事长啊。」

白发少女并非独自一人，一名男子从她身后的阴影中缓缓现身。他的脸涂成白色，脸颊上有著新月与星星的刺青，是个像小丑一样的男人。

「真奇怪吶……明明只靠『黑暗对决』的经营专利也能赚不少钱。但他竟然轻易脱手这份权利，去当一座学园的理事长。」

狮子王创芽是身怀众多谜团的男人。

说到底，「起源十三士」确立「黑暗对决」机制已经是距今五十年前以上的事情了，狮子王创芽的外表却从那时至今完全没有改变。

有人谣传他其实是成功研究出不老不死方法的现代吸血鬼；或其实本人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狮子王创芽是他的接班人等，存在著各式各样的谣言，但每一种谣言都缺乏可信度，脱离不了都市传说的范畴。

虽然他是个有很多疑点的男人──

「但他确实是个优秀的教育家。狮子王创芽推行的游戏教育让『黑暗对决』在日本的存在感逐渐增长，让我等众多同志只能单方面遭到吞噬……这是整个联邦的危机。」

「联邦……是吧，嘻嘻！……到了第三次大战已经成为历史的现代还会被联邦亡魂所困的，也就只有你了，蜜拉．伊利尼修那．普希基那。」

「随便你要怎么嘲笑吧。我会继承父亲的遗志，让联邦再次强大──一定会。」

被称作蜜拉的白发少女加强手部力道，连手机都发出吱轧声响。

发出「噫嘻嘻」笑声的小丑笑得肩膀随之抖动。

「不惜不择手段……是吧？你做事还真孩子气吶。」

「我没理由被你出言指责。我们不过是接受那些家伙的邀约前来，鲁莽引战的是日本──是狮子王学园。」

邀请函上写的，是对世界各国的玩家培训学校寄出的邀约。

也就是举办「兽王游戏祭Bestia」的通知。

表面上是学生间的异文化交流。

但实际上是──

「赌上感质系统所有权的死亡竞赛☆竟然想聚集世界各国实施游戏教育学校的强力玩家，展开激战。白王子透夜果真和谣传的一样，是个游戏狂吶。」

「虽然会被收取庞大参加费，但若能够得到感质系统的分枝，这也不过是点小钱──我听说日本人的民族性会紧咬著既得利益不放，难道那家伙是例外吗？」

「天晓得呢？我也非常好奇他是个怎样的男人……但很遗憾，看来没办法跟他见上一面呢。」

「……你说什么？」

「在日本似乎闹出很大的新闻哟。」

小丑动作滑稽地操作起手机，蜜拉手上的手机传出震动，收到一段连结到新闻页面的网址。

「白王子透夜遭到武装组织绑架……？」

「我偷偷刺探了一下情报……但最多只能知道泰斯塔教团可能介入其中吶。」

「泰斯塔教团……哼，那个聚集了一堆骯脏蠢货的团体是吧。」

蜜拉皱起眉间。

「呵嘻嘻。身为接受过蒂冈洗礼的虔诚十字教徒，应该难忍住心中的怒火吧？」

「那当然。信奉逆十字的邪教团体……实在无法容忍那种东西存在。」

少女不会因此放声怒骂。但是，她语气低沉、凝重的话语，甚至散发著寒意。

直接面对这股杀气的小丑一阵寒颤，化著浓妆的脸上显现欣喜。

「嘻嘻！嘻嘻嘻嘻。真不错吶……我很喜欢蜜拉大人发自内心的杀气喔……嘻～嘻嘻嘻！」

「真恶心的男人。要不是看在你有能耐在『黑暗对决』中扳倒碎城家一军末席的份上让你跟在我身旁，我根本不想看见你的脸。」

「哦哦！……何等美妙的赞美！彷佛视我如虫子的谩骂！这真是最棒的恩赐！」

「…………」

轻蔑的言语让小丑更加亢奋，让蜜拉傻眼得把脸撇向一旁。

日本的「碎城家」在地下世界被视为特别的存在。

这五年来，他们必定会出现在各国的主要战场，在拿下惊人战果后离去──

虽然据说近日拥有无人能及的实力的「最强」似乎不见踪影，使碎城不及以前风光，但他们的一军依旧全是实力足够坚强的玩家。

若这个打倒碎城一军其中一人的小丑跟自己合作。

就算是分得感质系统分枝的学园，想必也不可能有经验过「黑暗对决」的人，没道理会输给单纯的学生。

「不～过～吶～你可不能太大意喔～蜜拉大人。毕竟除了狮子王学园以外，全世界要参加的学校都跟我们抱持一样的想法。」

「可能会让『黑暗对决』等级的人才混进学生之中，是吧。哼，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绝非单纯的交流大会。」

在游戏等同战争的现代，国家的最优先目标是培育强大玩家。

而所有国家，都会满怀杀意前来。

「嘻嘻……而且，最重点的狮子王学园也不是省油的灯喔。」

「嗯？白王子透夜不是被绑架了，不在校内吗？」

「对，这倒没错，见不到那个男人是很可惜，不过，现今率领学生会的人有一～点点有意思吶。」

「别卖关子，赶快──」

「──碎城红莲。」

「……！」

小丑的轻浮氛围瞬间消失，并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正经语调说出这个名号的那一刻。

蜜拉周遭寒气的质感产生了变化。

「虽然在纪录上并不显眼，但狮子王学园实质上的第一名似乎是个叫作碎城红莲的学生喔，跟『不败的五年』同名同姓，不太像是巧合吶。」

「碎城……红莲……这样啊，原来他在狮子王学园。」

蜜拉的语气些微柔和了起来。

她弯起白皙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抚摸挂在胸前的十字架。

「我是掌握到你跟碎城红莲之间有某种关系的情报，但两位的情报实在太难收集。所以没能得到证实。」

小丑抓抓鼻头，说：

「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把你跟碎城红莲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告诉小的呢？」

「关系……是吧。关系……呵呵，这个嘛……」

蜜拉露出微笑，思考该用什么方式表达。

以日本为舞台，用感质系统所有权作为赌注的世界交流大会──「兽王游戏祭」。

血肉横飞的游戏飨宴即将到来，让白发少女亢奋得心跳加速，但同时，少女也感受到完全不同类型的内心激昂。

接著，蜜拉以惹人怜爱的少女姿态说：

「碎城红莲──是我的前男友。」

第四卷 后记

感谢各位阅读《自称Ｆ级的哥哥似乎要称霸以游戏分级的学园？》第四集。我是本书作者三河ごーすと。我很有自信的认为这一集是突破天际的神之章节，各位觉得如何呢？红莲ＶＳ水叶的彩图有没有帅到只要看到那张插画就会浑身发热呢？可恶，这次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可是用来写后记的页数却少到讲不完。这整段几乎没有换行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应该就像讲话讲得超级快的吧？

啊，不过只有一件事不能省略。致谢，我要向各位致谢。

插画家ねこめたる大人。真的很感谢您这次也画了好多魄力超群的插画！我尤其超爱很帅的红莲跟水叶彩图，还有朝人跟弗莱薇亚的彩图，我们今后也一起炒热自称Ｆ级吧！

负责漫画版的sorani老师，每次看每一话完成的草稿跟原稿时，看到红莲他们栩栩如生的样子都会让我开心到忍不住嘴角上扬，我一样超级期待今后的漫画内容！

还有责编跟参与出版、贩售流程的所有相关人士，以及各位读者，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协助与捧场。第五集预计会在秋天发售，敬请期待！后记只有一页真的太狭窄了以上是三河ごーすと给大家的问候！

第四卷 插图

第五卷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喵子

录入：喵子

所有纷争皆透过游戏解决的新时代──

受雇参与国家或企业战争，并保持不败纪录至今的男人──碎城红莲脱离了黑暗世界，前去就读私立狮子王学园，寻求和平的平凡生活。

不过，那是所一切事物、权利，甚至尊严都会受到游戏结果左右，以实力为第一优先的学校。红莲丧失与妹妹──可怜交流的权利，对所有学生会成员提出游戏申请，运用他恶魔般的才智玩弄对手，夺下完美胜利。

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在白王子本家的行动下被带离学园，学生会成员们也被剥夺所有权利，成为红莲指名佐佐木率领的新学生会底下的隶生。

可怜、桃花、枫、佐佐木、朝人、姬狐等人成了为崭新日常生活奔波的新学生会成员。大星大成、佐贺臣仁、由留木由良、时任美美──等旧学生会的成员等待未来反击红莲的机会到来。弗莱薇亚则是暗怀不为人知的企图。另外还有不知该如何拿捏彼此间距离的御岳原水叶、静火姊妹。

所有人都胸怀一丝细小火种，沉浸于为时不长的平凡生活。

但新学生会收到一份来自理事长狮子王创芽的消息──使得碎城红莲即将再度被卷入另一局游戏的战火之中──

第五卷 桃贝桃花很幸福。

她思念起故乡时，浮现眼前的都会是一片黄金大海。

结著饱满果实的沉沉稻穗随风轻荡，掀起沙沙作响的闪耀波浪。

彻底自动化的无人机进行耕作的景象，就像看著童话中在人睡著时制作鞋子的小矮人，看再久都不会腻。

众多古早氛围的房屋之间，没有任何人影。

桃贝桃花清楚记得，老师曾说过去发生的世界大战使人口剧减，造成偏远地区的人口稀疏化异常加速。

「真是讽刺。为了弥补人手不足问题而开发的机械自动运转技术，跟利用无人机的自动农耕技术发达起来，最后却是截断了农业工作者的活路──」

耕作、种田、喷洒农药、调节水量与气温。

这些全由ＡＩ进行管理，需要的人才也从强壮的农夫变为聪明的技术人员。

经历过以前年代的祖父，把桃贝家拥有的土地──

「差不多有一百个东京巨蛋那么大呗？」

用旧时代的设施来形容。

那片广大土地也交由行政管理机关的ＡＩ管理，除了机器承包之类的维修工程以外，没有其他事可做。而连这些工程也几乎完全自动化的现在，利用透过丰富知识与经验累积而成的直觉来工作的旧时期农家便不再被需要。不过──

「耕田可是咱们活著的意义。而且咱们也不懂机器的东西。」

故意拒绝彻底由ＡＩ管理，留下旧田，是祖父所做的决定。

祖父会搭著没有自动化的曳引机，亲自下田耕作，桃花非常喜欢这样的祖父。她因此了解到这就是与土地共生。

「是啊，社长。就让我们把好吃的东西、能安心吃下肚的东西送到全国去吧！」

「怎能让那些破机器抢走咱们的工作。也有些事情是要手工才办得到的呗！」

「从国外也寄来好几封说想来这里学习的信。我们就来干大事吧，我也会尽一份心力！」

「咱们用同样的方法干了一百年了。今后一定也能像以往一样长久干下去。」

粗犷又散发著土壤气味的大叔们天天都如此热血说道。

年轻人们怀著一种斗志，想要藉由人类的手，亲手制作人类吃的食物。

希望继承传统技术的国外人士，又或是无法应用新技术的小农。

桃贝家扛起他们的希望，逐渐成为容纳旧时代潮流的器皿──

「桃花也要方忙帮忙！」

「很好、很好。不错喔，腰是重点。腰要用力，对！你很有天分喔！」

「欸嘿嘿～♪桃花会好好赌力努力的！」

满心欢喜地弄得满身泥泞，晒得全身黝黑，第一次亲自下田种南瓜。

读小学的桃花修剪凌乱的藤蔓，把比自己脸还要大的南瓜带去学校，想要向朋友炫耀──桃花至今无法忘记那一天。

「你说是没有ＡＩ管理的田种出来的蔬菜？唔哇！好恶心……！」

「这真的安全吗？就是……卫生方面上。这是人种的不是吗？」

「咦……？」

──出乎意料的言语，让桃花的身体与心灵都陷入冻结。

偏远都市的人口减少，小学也经过合并和废除，使庞大学区的学生都集中在一间学校。桃花居住的村子里没有和她同年的孩子，因此她是独自前往学校。

她背著大量南瓜骑了好几个小时的脚踏车，来到小学的教室。

把自己用心栽培的农作物摆到每个人桌上，满脸笑容地等待大家来学校的那一天──

「咦？真的是手工种的？不会吧，真不敢相信……有机肥料是用排泄物或厨余做的对吧？那种东西能吃吗？不会得到什么怪病吗？」

「原来你每天那么早就回家，就是去做那种事喔……明明全部交给机器做，就能一起玩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真是搞不懂……咦？要我吃这个吗？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吃！」

「唔咦……？」

挂著满面笑容带来的南瓜，如山一般堆在桃花桌上。

「这种脏东西连当成球玩都不想。你是白痴吗～？」

就在班上最强壮的男生连鞋子也不脱就踩上南瓜时，桃花的泪腺被引爆了。

「哇啊～～～～～～～～～～～～～～～～～～～～～～～～～～啊！」

「呀啊啊！桃……桃贝她哭了！喂，快道歉啦，事情不妙啊！」

「这……这个小不点力气好大！哇啊啊啊啊啊，我被打到了，好痛，好痛啊！」

从桃花一边哭一边转身出拳揍扁男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必定遭到孤立。

「……对不起。」

后来桃花跟父母一起去跟她弄哭的那个少年道歉。

虽然没有受伤──但被女生弄哭一事似乎毁了他的霸凌者威严。就算桃花道歉了，他的畏惧依旧未减，还传染给其他同学……

「桃贝同学好像是个粗鲁到不行的人耶。」

「而且身上还有怪味道。是肥料味吗？可不可以不要污染大家呼吸的空气啊。」

「老是像在找麻烦一样做些以前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她就没办法配合大家正常一点吗？」

桃花不多加理会其他人的窃窃私语，挺起胸膛。

「……桃花才不会因为这样就气馁。桃花绝对要……绝对要……！」

她有反省自己不小心动用暴力。

但是……她说什么都不想承认在爷爷、家人跟祖先开拓的田地耕田和种植作物是错的。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是真的连心灵层面上都输得彻底。

「桃花、桃花……才……没有错！」

鼓起勇气做出的选择，导致她实质上算是遭到众人放逐。

同学们都避开她，使得她没有半个朋友。不过跟家人在一起，就有办法忍受这份寂寞。桃花日日夜夜向爷爷学习古早农法，向爸爸学习无人机管理等近代农法。

时间要多少有多少。她已经做好了继承家业去种田，与土壤共生的心理准备。

到头来，学习农法比跟人类相处还要好玩太多太多──

「不太会用机器是个问题，但你吸收知识的效率不错。不过，你还是要好好学习。不至少读到农业大学的话，可拿不到ＡＩ农地管理员的执照喔。」

「桃花才不需要那种东西。桃花要全～部自己种！反正有曳引机，还有爸爸跟职员们在，很轻松的！」

「……嗯。那样应该也不错。桃花你就自己决定要怎么走吧。」

父亲那无力的笑容──

仔细想想，感觉就像预测到未来会步向毁灭。

「……我也说过了，爸爸。他们通知说不希望有农地不在ＡＩ的管理下……」

「差不多到极限了是吧……不过，那样真的好吗？我们农家的工作被那些叽叽喀喀响的东西抢走，吃的也全被那些东西掌握住。那样的世界真的是对的吗……？」

「这大概就是时代的潮流吧。我也认为还有很多商讨空间。可是……」

桃花刚上国中没多久，就意外听到了父亲与祖父的对话。

全国的农地渐渐受行政管理机关掌控，几乎已全数由ＡＩ进行管理。而唯一的污点──就是桃贝家底下的农田。

只懂得古早年代做法的老人家──

他们接收心怀热情的年轻人们，经营为顾客提供手工蔬菜的小型企业。

并支付够高的薪水给雇用的职员与实习生，且不透过ＡＩ管理的仲介跟转卖，连检验跟商品流通都由公司一手包办，需要的经费也随之增加──因此，他们是抱著会亏损的觉悟在经手整个事业。

「──怎能让古早年代的灯火就这样消失！」

仅依靠这样的念头经营下去的这份觉悟，却遭到更强大的力量无情蹂躏。

「再开发……限五年以内搬离？别开玩笑了，说这什么傻话啊！」

『这是行政系统下的裁定。将这片土地转换成其他业种，会比继续维持农业用途更能产生利益。当然，也会给你们足够的补偿……』

「别闹了！原来如此，搬迁费大方送，补偿的土地也是现在的两倍大。但是，相对的要全权交由ＡＩ管理，不是吗！这样我们的职员怎么办？你要我们拋弃以后的生活，对那些找不到其他工作的老人家跟才学到一半的小孩子见死不救吗！」

──他们接到的通知，等同立即致死的子弹。

表面上的名义是接下来将耗费十年时间进行地方都市更新。

结束预计需要五年的土地徵收后，剩下的时间则是与附近都市整合，展开近代化工程。

但事实上是想摧毁不受ＡＩ管理的农地所拟定的计画，达成实质上的掠夺。是一股不允许早期低效率做法，试图用新技术取代一切的社会压力。

「要是桃贝家愿意点头，就能藉著都市更新马上刷新基础设备……」

「……人也会回来不少，能让这座乡下小镇重获新生。他们到底在耍什么任性？」

「那些顽固的人真讨厌。说拒绝都更，自己又干不了什么大事。」

恶毒的坏话与显著的社会压力攻击著桃贝家。明里暗里都接收到的恶意，使他们感觉与全世界为敌──桃贝家遭到孤立，陷入极为压迫的封闭感当中。

「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影响到桃花升学……爸爸。」

「……嗯。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为什么？咱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社长……社长──……！」

桃花看著祖父与父亲的背影蹲坐在祖先们用心耕作至今的农田前。

职员们也围绕著他们，不断流下男儿泪。虽然看不见在夕阳下呈现逆光的表情，桃花依然能清晰想像他们的表情有多么痛心，因为大家都是一家人。

「……呜……！太不甘心了……！」

桃花在宽广空旷的农业无人机机库一角大喊：

「无人机是很方便！ＡＩ是很可靠！可是，也有人没办法从事种菜种米以外的工作。人类挥洒汗水工作错了吗？」

「问题不在这方面上呀……简单来说，应该是整合性的问题喔。」

用语调特殊的日文说出这段话的，是有著褐色肌肤，以一身连身工作服藏住丰满肉体的女性──从南美来学习农业技术的实习生，艾比。

「整合性……吗……？」

「嗯。简单来说啊，以前引发大战的理由呀，其实跟桃花小姐现在为什么流泪是一样的喔。也是想保护自己的土地，想用自己的作风做事，想贯彻自己的作风。可是被周遭的人反对，那就尽全力去做……可是，大家不允许那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要是让它发生了，人类就真的会灭亡。就是这种感觉。」

就算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也要彻底歼灭。

无情摧毁并蹂躏试图逃离行政系统管理的对象。

那是当今新时代的绝对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抗命。

「所以我们就非得认输不可吗？」

怀著绝望的桃花发出呜咽，开始哭泣。

「我们家的米明明就好很吃……南瓜、茄子、番茄，也都很好吃啊！种菜明明就很好玩。为什么……这些事情全都不能做！」

「……的确。但现在这个时代，那么做只是在耍任性。是少数天选之人的特权呀。」

艾比动起她迷人的嘴唇，露出彷佛淫荡恶魔的微笑。

「要贯彻自己的任性，就需要力量，也就是──在新时代的『战争』中取胜的力量。」

「战……战争……吗？」

「对。现在跟用枪和炸弹的时代不一样了，新时代的战争很公平，只要能遵守规则，任何人都可以参战。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仔细跟你说明喔。」

「……桃……桃花有兴趣！麻烦你了！」

只晓得「表面」世界的桃花，并不知道某个催动世界的系统。

──唯有上流社会知道可以透过游戏实力夺权的事实。

「我的故乡几乎每一天，而且是从街头的黑手党交易到贿赂警察的时候都在对战。这个国家不会那样，很和平呢～」

「……原……原来有这种事情……？哇～……」

那样的事情在桃花居住的日本这种先进国内不会浮上台面──

相对的，平常就生活在暴力阴影下的开发中国家，因为犯罪组织跟底层的流氓会出现在一般人眼前，使一般市民也普遍知晓不得外传的地下制度。

要说日本唯一能让一般人真实体验到这股游戏时代氛围的地方，就是──

「私立……狮子王学园……？」

「嗯。能在那里用Ｂ级以上的成绩毕业，应该可以得到足以干涉地方行政的权力。不然跟行政机关对战赢了，也能轻松取消都更计画！」

那里又被称作新时代核子兵器的主战力，用来培育玩家的最高级教育机构。

所占百分比只有个位数的顶尖人才，也就是少数菁英毕业生将会带给政经界极大的影响。他们可以废除已经订定的计画，甚至改写都更计画。

「……好。我桃贝桃花，要去那里试试看～～～～！」

这是颠覆游戏的一场游戏。

一场为了拯救、保护早已定出胜负且确定落败的桃贝家的战役。

桃贝桃花──只身前往挑战新时代的战争，那不会见血的战火。

「好让人担心啊……你不适合玩游戏，太老实了。」

「就是说啊。因为桃花是笨……不，不是，呃，思维有点单纯……」

「才没那回事。只要敢做就会成功，为了爸爸，为了爷爷……！桃花绝对、绝～～～～对会带著胜利回来！」

国中毕业的桃花背著用包巾捆著的特大号行李，意气风发地离开村子。

那小小肩膀同时背负著在泪水与不安之下替她送行的家人，以及职员们的期待。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挚爱的家人，以及自己的家乡。

这名少女怀著最为原始的参战动机，前赴最为先进的战场，并且落败。最后──

「──桃花……这样算赢了吧？」

狮子王学园Ｓ级第六名。

得到绝对胜利的门票──长达五年不曾败北的男人随手扔过来的完全胜利。

桃花独自陷入不知所措，如此询问自己。

「虽然赢了，但并没有赢。呃，拿到那些报酬是超级高兴没错，豪华公寓、点心吃到饱跟用不完的零用钱也很棒啦……！」

正因为比任何人都了解胜利果实的甜美、价值与重量──

才更不想再次放掉这次的美好结果。更不想交给任何人。

「桃花会变强的……为了红莲大人，还有、还有……也为了我自己！」

这是桃贝桃花的故事。

愚蠢又迟钝的最弱玩家，持续寻求远在天边的果实──

就只是──如此单纯的故事。

第五卷 暑假开始的通知～比基尼之海，泳装夏日～

早晨就从一杯咖啡开始。

某地所产，从麝香猫粪便里采集而出、极其稀有的自家烘焙咖啡豆──

「不需要那种东西，老早就喝腻了。超市特卖买来的宝特瓶装咖啡加满牛奶就够了。」

再倒入只有外表华丽的百圆商店杯子里。

碎城红莲钟爱的晨间咖啡就此完成。

「唔～～～～……好难喝。不浓也不香的口感、异常强烈的咖啡因……」

穿著朴素睡衣的红莲喝著冰凉得恰到好处的咖啡，露出微笑。

「这下买迷你冰箱也算值得。早上可以直接喝上一杯真是太棒了……！」

这种廉价的口感，正是他寻求的「平凡」之一。

红莲沉浸在小小的疗愈当中，透过窗户俯瞰夏日气息更加明显的景色。

「虽说有了新东西……但大胃王桃花能自力更生，让我得以自由运用点数的影响满大的。照这样看来，即使只靠Ｆ级的最低配给额度过活，也能过得不错。」

他不禁发出「呵呵呵」的笑声。原本只够勉强度日的学园内货币──ＧＰ的收入超过支出，让他有余裕购买先前就想买的家电类用品。

像是寝室里放饮料用的迷你冰箱。

像是次文化类书店兼杂货店卖的便宜花俏日用品──

「……不过，好像有点买得太过头了。可能还满碍事的。」

不小心顺著一时兴致买下来的口香糖球机。

有著玻璃桌板的时髦桌子、充当和室椅用的赛车车轮等物品。

红莲环视多了小东西跟日用品，景观变得比先前丰富的房间时，不经意望向墙上月历。

今天的日期上以麦克笔做了记号。

那是他天天确认，已经期待许久又值得纪念的日子。没错……！

「从今天开始就是暑假了……！很好，非常好……！合法假日真是个好东西。可以尽情玩耍，不用顾虑别人，这样的习惯实在太棒了！」

游戏对战时的冷静模样已不复见。他像是要与人乾杯似的朝天花板高举廉价咖啡，之后便踩著雀跃脚步在学生宿舍的地板上前行。

「暑假第一个行程就去钓鱼如何？不不，到附近神社抓蝉或欣赏盆踊跟烟火也不错！嗯～该怎么办才好呢……！」

脑袋里浮现无数有趣的活动。

这些全是从二次元──也就是红莲喜欢的日常系动画中得来的知识，然而「普通的」暑假本该就是那样。平时的早晨总是很忙碌，这时期却可以连睡衣都不换下来，吃著早餐，悠哉度过平静时光，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奢侈享受──

「要做什么呢……要做什么才好呢。哼哼哼哼哼……总之，先来刷牙吧！」

当红莲幻想著他多采多姿的暑假，踩著小碎步离开寝室，进到客厅时……

「早安，哥哥♪」

「嗯…………早……红莲大人。」

「嗯噗喔啊！咳……咳！咳！」

被耀眼晨光照亮的肤色景象，让红莲大口喷出嘴里的咖啡。

他唯独想称赞立刻转头朝向墙壁，不让咖啡溅到她们身上的自己。

「呀！哥哥，咖啡从您的鼻子里喷出来了！您还好吧？」

「我……一点都不好！你们穿这什么样子啊！」

如新鲜果实般丰满的四个胸部摇荡著，仅有小块布料包覆。

其中一人有著美丽的白银短发，浏海缝隙间只看得见其中一只苍蓝眼瞳，面带淘气微笑；纤细腰部上宛如南国花朵的长裙，赋予相当擦边球的泳衣一种清纯稳重的印象，简直像是首屈一指的泳衣模特儿。

「……嗯，很好看喔，可怜。这样很漂亮，去到哪里都不会羞面见人。」

「呵呵♪谢谢您，哥哥。这是可怜为哥哥设计的新作♪」

愉悦地露出微笑的，正是自己最爱的妹妹──碎城可怜。看到她让人不禁看得入迷的可爱模样，红莲也跟著露出温和笑容。然而这样的时光并不长久──一看见另一个人，那副笑容便抽搐起来。

「布料面积少得太超过了……全裸反而比较不害臊吧？」

「……好看吗？」

「要说好不好看是好看啦。呃，怎么说……」

与可怜对衬般，彷佛偶像团体相对而立的人，是前狮子王学园学生会Ｓ级第四名。

败给红莲，沦为服从他的学园内奴隶阶级──也就是隶生的少女，御岳原水叶。

她穿的是把布料缩减到极限的微型比基尼。泳衣的绳子紧绑著比可怜高挑的肢体，强调了她被局限在小块布里的胸部尖端、腰身与柔嫩大腿肉。

轻轻弯起的中指顺著脚至腰部的线条移动，动作犹如引诱猎物的淫荡花朵。水叶的表情却与其呈现对比，显得有些放空，并浮现浅浅微笑。

「……要拉拉看……胸部前面像绳子的这个吗？会弹来弹去……好好玩。」

「才不要。不要有一副成熟的躯体还那么幼稚，这样我不知道该看哪里。」

「就是说啊！真是的，简直丢人现眼到了极点。你可以再自重一点吗？」

「你也一样。干嘛一大早就上演情色泳衣秀啊？可怜。」

红莲忍不住开口吐槽挺身挤开情敌争宠的妹妹。

见哥哥把视线从宛如杂志泳装模特儿直接显现眼前的光景瞥开，可怜不开心地鼓起脸颊，接著捏起长裙裙襬，转起身来。

「可怜在试穿泳衣，方便选出哥哥喜欢的泳衣类型。结果这东西就……！」

「……我只是借穿一下。胸部……有点难受？不过，没关系。」

「要她不要随便乱穿也讲不听。明明是隶生还这么嚣张……您不觉得该严厉调教这个变态寡言绵羊吗？哥哥。」

「红莲大人……要惩罚我？啊……身体里面……变得好烫……♪」

「我撤回前言！您绝对不能碰这东西，光是理会她都有危险！」

面对激动地互相挤开对方冲上前来，彷佛姊妹般的两人──

「吵死了！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但别在别人家玩啦。真是的……！」

红莲一口气责骂两人，并发出深深叹息。

＊

学生会选赌──改变狮子王学园排名的战争结束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ＧＰ跟职务都已经分配完成，崭新的「日常生活」终于启航。

「你们不要把胸部抵在桌上，这样很没教养耶……」

「好的，哥哥。话说，可怜要泡新的咖啡，您要加牛奶吗？」

「别在讲完胸部的话题之后问要不要牛奶……是说，可怜。」

红莲扶著额头，对微笑著端出盛装牛奶的小型容器的妹妹说：

「最近女性对男性说出这类发言或接触，似乎也构成一种性骚扰。我当然不会告你，但你的言行在社会上算是很危险的，还是别这么做吧。」

「……也就是说，做勉强不在危险范围的擦边球，比较聪明？」

「不要学些钻漏洞的伎俩，水叶……喔，这个三明治真好吃。」

把软蓬蓬的吐司切成薄片，以味噌美乃滋添加风味。

微温的生菜口感清脆，生火腿恰到好处的盐味刺激著食欲。

附餐的洋葱汤味道也很浓醇。这份有著酪梨跟鸡肉沙拉的西式早餐论味道、份量都算相当足够。

「能得到您的赞赏是我的光荣，哥哥……♪可怜尝试弄成咖啡厅早餐那种感觉，也准备了水煮蛋跟小仓吐司，您要吃吗？」

「一大早就吃那么多，会愈吃愈肥啊……会不会太奢华了点？」

「就哥哥的地位、权力、影响力来说，反倒还算太节俭了。搬到Ｓ级学生宿舍的桃花同学知道每天都是专属厨师料理吃到饱的时候，甚至吓得浑身发抖呢。」

「……那家伙不是先开心而是先吓到发抖，果然很有庶民的感觉。不过，她过得不错是再好不过了。」

依然穿著泳衣的可怜面带微笑，挨近吃著三明治的红莲，在一旁服侍他。

红莲先前藉著那场战斗暂时爬上Ｓ级第一名，但他把极为庞大的ＧＰ与学生会成员的地位转让给伙伴们，再次回归Ｆ级。

他因此取回原本的生活。不过也有与以前不同之处。

其一是原本属于他的隶生桃贝桃花，以及楠木枫的立场。

「那些家伙最近都不来露面了。很安静是很好，可是总感觉有些安静过头了。」

「楠木同学原本的最高纪录是Ｃ级，至于桃花同学更是根本没有升级机会……包括哥哥委任的新会长佐佐木同学在内，大家都在为经营满是外行人的政权苦恼。」

「……学生会的工作，其实……出乎意料地多。」

在桌子底下这么说的，是成为红莲新隶生的水叶。

虽然红莲表示无妨，不过在可怜的强烈要求下，水叶并没有和他们同桌共餐，而是在有些距离的地板上铺垫子吃早餐。

「至少放个小餐桌吧？直接把盘子放在地上，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很不堪耶。」

「没关系……这样就好。啪唰啪唰……喵～舔舔……你看。」

水叶用手比出猫耳的形状，舔了舔放在地上的水。

「不要边学猫咪边用无谓色情的动作吃饭，这样很没教养。」

「唔……红莲大人，好冷淡……」

听见红莲的冷淡指正，她有些不开心地鼓起脸颊。

别说用餐，连睡觉的地方也不能在同个屋檐下──她现在是把以前用纸箱跟布胶带做的桃花小屋移到房间阳台，当作速成的寝室。

当事人似乎意外中意这间小屋，还把喜欢的软垫带进去。

于是，水叶这号人物，就这么渐渐融入兄妹俩的日常生活当中。

「她是隶生──而且是之前背叛哥哥、以下犯上的人，竟然还这么放肆……可怜有用网路拍卖弄来水叶学姊专用的餐点──」

「旧大战时代的无期限野战口粮罐头可不是人吃的东西啊。虽然保证在核子战争以后依旧能吃，也的确有营养，但吃起来就跟油到爆炸的奶油块一样。」

「……你为什么……知道……这种事情？」

「虽然不值一提，但我有不少这类野外求生的经验。」

在游戏能够决定一切的新时代里的战略兵器。

创下地下世界最强且五年内不曾败北的传说途中，需要克服极度艰辛的「游戏」。

回想起那段透过激战锻炼肉体与精神的生活，这份早餐包含的爱情与人情味，便令红莲不管吃了几次，都依然觉得美味。

「以前参加不知道哪里的有钱人举办的死亡竞赛，跟一百个玩家一起被关在旧时代庇护所的时候真的很痛苦。都这年代了还举办不用感质系统，直接面对面竞争的游戏，筹码只有难吃到爆的野战口粮。当时就算难吃，大家也是撑著快饿死的身躯跟其他人抢食物。」

「……为了活下去，就必须吃下同时是筹码的野战口粮，吃光了便会因为没有筹码可赌而落败。这么一来，就只能抢夺其他人的食物了。」

「是啊。当时我看到了太多死都不想看的景象。有胆量的家伙连住在庇护所里的老鼠都拿来吃，还说老鼠比口粮更好吃……」

「……老鼠，很好吃吗？」

「麻烦的是，老鼠的确比较好吃，后来甚至有人拿老鼠肉交换口粮。口粮就是难吃成那样，我不想再吃那种东西第二次。」

说到这里，红莲摇了摇头，甩开过往回忆。

「回到正题。原来学生会的工作有那么难处理吗？」

「嗯。像是企划学校活动……替校内游戏判决等……还包括处理委员会跟同好会运作，有很多很多……」

「哦，这些词汇的平凡力满高的嘛。原来那些家伙也有在做这些普通的事情。」

彷佛惹人怜的兔子般吃著三明治的水叶说完，红莲心感佩服。

不过，水叶摇了摇她总是一脸茫然的脸庞，否定红莲的想法。

「全部都是交给前会计……都是时任美美收下其他成员的ＧＰ帮忙处理。算是全丢给她去做？」

「……我撤回前言。那些家伙为什么想钻这种莫名狡猾的漏洞偷懒啊……」

「桃花同学跟楠木同学似乎不打算丢给别人，想要自己处理。听说她们每天都跟会长──佐佐木同学一起在学生会室处理事务到很晚。」

「所以最近才没来吃饭啊……可怜你呢？」

「我以照顾哥哥为第一优先。我也有处理好自己被分配到的工作──主要是收拾不知好歹，来对学生会提出游戏申请的那些人♪」

「原来如此。嗯，也算是适才适所啦……」

把ＧＰ跟地位几乎全数分配掉，强行让必须背负责任的立场落在他人身上的，正是红莲。

大概是心感愧疚，他吞下大块三明治，说：

「下次送些慰劳品给他们好了。幸好现在是暑假，时间很多。」

「好的，哥哥♪我会要他们由衷感谢哥哥的施舍♪」

「你也别做得太过头了。他们也是很努力在工作……话说回来。」

红莲在此转换话题，目光直盯著两人。

可怜跟水叶依然身穿泳衣。清纯与淫荡、可爱与性感。

不同类型的超级美少女随侍在侧的模样确实让人大饱眼福，却也有些不自在，甚至会冒出「早餐应该要在更健全的氛围当中吃才对」的想法。

「你们怎么会又穿起泳衣？我是有考虑来趟海水浴、打西瓜跟在海边小屋吃炒面的旅游行程，但还没确定要去啊。你们会不会太迫不及待了？」

「哎呀？哥哥，您该不会忘记了吧？」

穿著泳衣的可怜可爱地微微歪起头，两手在丰满的胸部前合十。

「今天开始是狮子王学生会住宿培训期间喔，预计要在理事长拥有的娱乐设施『狮子王休闲乐园』培训三天。」

「……？啊，喔……这么说来，确实有这回事。我完全忘了。」

「这是理事长强烈要求的行程。虽然应该也有办法拒绝……」

说著，可怜把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平板交给红莲。

触控板上的浏览器显示著风格前卫的泳池与壮观亮丽的饭店。

「……」

红莲觉得非常眼熟，轻轻扶额，摇了摇头。没错，昨天结业典礼结束后确实曾看过相同的图片。但不知为何，他完全没有记忆。

「好……反正跟枫还有其他学生会的那些人见个面也比较好，去吧。」

「好的♪我当然非常高兴哥哥愿意去。不过，哥哥，您是不是有点累呢？」

「不，我不累……但我想问你，我看起来很累吗？」

「哥哥无时无刻看起来都很迷人……但感觉您有些呆滞。若您会累，回绝培训行程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要回绝也是可以，但我不想错过跟可怜一起逛夏日祭典这个事件。那种节庆肯定会出现浴衣、泳衣之类的事件ＣＧ。我没办法克制自己不去收集ＣＧ。」

「……色色的？」

「才不是，这是游戏玩家的天性，是旧时代流传下来的传统。」

红莲如此回答手指抵著下嘴唇，以有些可爱的举动询问的水叶，同时忽然心想：

（最近总觉得很容易恍神……应该说很像切换开关的感觉。）

偶尔会有一瞬间──大约几秒钟的时间，会出现思维像是切换了频道的感觉。

简直就像在背后偷偷运行其他程式的间谍软体──

（……果然是那场「游戏」惹出问题了是吗？）

对手与在「黑暗对决」时面对的敌人强度不同次元，是场儿戏般的战斗。

即使如此，他仍然在与水叶和弗莱薇亚的游戏对决中感受到激战的刺激感，以及与死亡共舞的气息。

那可能正让红莲封印在内心深处的东西──让「他们」渐渐觉醒。

「呵呵呵呵♪光是想像跟哥哥一起度过的夏天……啊啊！我就抑制不住内心的雀跃！必须用尽各种手段，让夏天变成无与伦比的季节才行……！」

「冷静，可怜……以后每一年、永远，都会有无数次『夏天』来临不是吗？」

「是的。可是……这次是第一次，可怜想好好珍惜这段时光♪」

可怜露出撒娇的笑容，以丰满的胸部贴紧红莲，缠起他的手臂。

感受这份温暖的同时，红莲有些冰冷的意识一角也想著：

（……虽然很期待旅行，但也得稍微绷紧神经……）

必须非常、非常用力地紧紧束缚住自己。

绝不能放那些禽兽，还有怪物出来。就想将注意力从松开的封印转移的这点来说，的确应该尽全力享受这段暑假。

「……发起人是那个骗子大叔，还挺让人不安的就是了。」

心怀百分之五十的不安，以及百分之五十的奇妙期待。

红莲咬下最后一块三明治，愣愣地试图回想起模糊的记忆。对，事情是从昨天狮子王学园结业典礼开始的──

第五卷 结业典礼现场实况转播

时间回溯到结业典礼的中午时分。狮子王学园大礼堂。

『五分钟就能了解佐佐木咲！～结业典礼篇～』

……字体格外时髦的３Ｄ影像经过ＡＲ化，投影在现实世界。

运用感质系统制成的超高解析度立体模型，分毫不差地完美重现美少女的笑容，连每一根头发都完整呈现出来，给人她就近在眼前的感觉。

『嗨～大家好。我是佐佐木咲！呃～今天是我就任会长职位以来的第一份工作，所以还满有干劲的，不过！马上就是结业典礼了呢。呃～希望知道我是谁的人，还有完全不知道我是谁的人，今天都可以先记得佐佐木这个名字就好～！』

眼见笑著逼近过来的影像──

「这家伙做事还是一样强硬啊……呃，虽然是满有胆识的。」

学生们照著排名排队，在队伍最后面的红莲独自仰望天花板。

影像看起来相当浮夸，却仍精准地调整了视角，即使角度上快要走光，也绝对看不见裙子里面。当他正佩服这般镜头调整有如专家所为时──

『讲太长一串也很过意不去，今天不多不少，五分钟就好！想说～就用就任演说跟一点闲聊来撑场。啊，对了，我虽然是第一名，但不久前还全裸当人家的桌子喔。对，全身都露光光！』

噗哈……！──各处传出学生们忍不住喷笑的气息。

接著，新学生会长──佐佐木笑嘻嘻地拿出木制素描人偶。

『呃～这个是佐佐木。那时候啊，我摆著这个orz的姿势，背上放一片玻璃板，当时的主人时任同学的便当、笔记本、手机之类的东西，都是用这双手臂支撑起来的喔～！时任同学～我以前是个称职的桌子对吧～？』

当她用素描人偶进行说明到一半时，镜头开始移动。

徐徐流转的她所落座的，居然是个四肢著地的人。

『吵死了你这个人渣……！竟然敢回敬我，你胆子很大嘛，给我记住！』

『说是这么说，还是听得出来你有点要哭出来了呢～啊，开始发抖了。加油加油，要好好撑住我～你胸部太小，缓冲力道会不够喔～』

『唔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四肢著地的人是学生会前会计，目前沦为隶生的时任美美。

虽然穿回原本有兔耳朵的特制连帽制服，第一份工作却是人肉椅子。

话说回来，这份影像是来自感质系统制成的虚拟空间。

尽管佐佐木跟美美都是真实地呈现当事人现实中的外貌，所受到的屈辱大概也是货真价实的──

「……不过这点程度算是很客气的了，总之就先睁只眼闭只眼吧。」

「毕竟她虽然还不至于拿回学籍，但待遇改善很多。顺带一提，这段影片也同时被上传到校内社群网路上，而且会依播放次数给登场的隶生回扣♪」

「原来是因为这样，那家伙才愿意做这种事。那个兔耳朵也挺卖力的嘛。」

「是啊。大概是想尽可能多少赚一点，好脱离隶生身分吧。」

红莲点头同意站在隔壁的可怜所说的话，依旧一脸傻眼地仰望影片。

此时，左右两边出现其他人包夹住他们，在一旁细语说：

「我们有照红莲大人的命令，让沦为隶生的人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得到一些方便。位居高层的我们这么做，一般学生的品性自然也会渐趋正常♪」

原本应该会因为照排名排队而在最前排的伙伴们。

无视这种惯例，来到最后面的红莲身边的人是他的亲妹妹，可怜。

以及挂著没有度数的眼镜，神色凛然，给人美女秘书印象的Ｓ级第五名，即现任学生会会计楠木枫，与另一人──

「大地之母盖亚小声对桃花说要更发光发亮……！没错，就是站上接近巅峰位置的人，用那闪亮亮的光芒照亮这座学园的感觉！」

「……你讲得有点太抽象了吧，桃贝。你在说什么啊？」

「呵呵呵呵呵……变成有钱人，就应该过著有钱人的生活，所以，桃花尽全力把自己弄得闪亮亮了。这样超拉风的对吧！」

如此断言的桃贝桃花，也就是现任Ｓ级第六名学生会庶务──

「这是远古时代会有的服装品味呢……哪里会有卖纯金镜框的墨镜？这年头再怎么夸张的暴发户，都不会买这种东西吧……？」

「太丢人现眼了……真的很抱歉，是本小姐监督不周……！」

「咦咦？居然都是差评。太奇怪了吧，明明看起来就很有钱人！」

红莲对异常闪亮的桃花低声说：「废话。」

在像是幸运捡到的那一场胜利过后，变化最大的应该就属她们了。桃花跟即使得到庞大ＧＰ也不慌不乱，坚守自己人生态度的枫不同，外表上与以前天差地别。

「那枚戒指是从学生会那边没收来的东西吧？已经不是尺寸不合的问题了，根本会直接滑出来。」

「就算戴在拇指上也太大，的确是有点危险，但只要一直握拳就不会掉下来！啊，这副闪亮亮的眼镜是从国外调货过来的，戴起来很像艺人对吧？」

桃花把纯金镜框的墨镜移到额头上，用戴著戒指而显得浮夸的手比出ＹＡ的手势。

这类金饰是没收前学生会成员的ＧＰ时，一起大量没收而来的。由于没有什么用处，于是遭到闲置──

「与其说像艺人，更像是驱赶乌鸦用的那个发亮的东西……」

「差不多就是您说的那样，哥哥。若只是要闪闪发亮，桃花同学还是挂著中古ＤＶＤ比较符合形象。」

「花费一大笔钱还能打扮得很廉价，根本是种才能了……」

「因为，比起电子货币那种虚幻的东西，还是实物比较厉害啊。住附近的叔叔也说他在大战期间用地瓜跟人换到宝石，大赚了一票。」

「别去汲取那种鬼扯汇率的经验啦……哪天不小心跌倒弄丢了，我也不会理你喔。」

桃贝桃花用拥有的极大量ＧＰ作为担保，借走学生会底下的高价财宝，是在她的排名接近巅峰后，又过了几天以后的事情。

她全身装饰著市价不下一亿圆的宝石类，以及即使视为艺术品也备受好评的物品，连绑著蓬松双马尾的发带都镶上钻石，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在学园里。

「不过，这身装扮似乎也是有它的意义存在。」

「是喔，有什么意义？」

「似乎是『不会有人想找长脚的宝石对战作战』。虽然这个作战计画很蠢，旁人却也真的纷纷走避。或许是太一目了然，反而让人觉得只像是陷阱。」

「也就是说，这是桃贝自己的生存战略吧……就这点来说，枫你倒是很平常呢。」

「这是当然的。本小姐楠木枫跟桃花同学那样的偏远乡村居民不同，是一名贵妇，就算得到国家预算等级的庞大金钱，也不会改变生活习惯……！」

枫摊开惯用的扇子，发出「啪」的声响。但红莲用手机显示枫的战绩，找到几件资料以后，语带讽刺与担心地说：

「……你要一如往常也是可以。不过现任第五名不要去贪弱者的钱啦，只多些等同零头的ＧＰ也没意义吧？」

「唔……才……才不是，是来找本小姐对战的人不对。而且不收走掉在路边的ＧＰ，怎么想都太浪费了。喔呵呵呵呵……♪」

「你也因为这样输了几次吧？既然跟运气有关，就一定会影响输赢。对战场数一多，输赢次数也会跟著增加。你就别为了赚些小钱秀出自己的底牌，乖乖把对战的工作交给我跟可怜吧。」

「好……好的。实在是很抱歉……！」

狮子王学园学生会重编过后，「最强杀手」碎城红莲维持在Ｆ级最后一名。

学生们之间流传著从隶生翻身成第一名的佐佐木，以及一口气攀上第五跟第六名的枫跟桃花，实质上可能是「碎城可怜的傀儡，有名无实的学生会成员」的谣言。

『明明赢了却是最后一名，莫名其妙……那肯定是伪装，不会错。』

『毕竟看那种赢法，也不是不能解释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佐佐木是怎样啊？我是有在影片网站看过她啦，但只是运气好红起来的直播主为什么会是Ｓ级第一名？』

『……不过，这是个大好机会吧？现在这种状况就能从Ｓ级那里吸金吸到饱……！』

校内社群网路上的讨论串热烈谈论起这样的话题，因此一直持续有人对没有红莲在的新学生会成员提出游戏申请。在这样的情况下，枫与桃花彼此采取的对策可说是相当两极。

（枫是采取攻势──表现得一如往常，毫无防备，藉此狩猎上钩的猎物。桃贝则是采取守势，透过莫名其妙的举动驱离他人，以维持现状……是吧。）

两人各自使用不同的方法，来保护自己。

以往「一无所有」──总是得主动找别人对战的两人，如今成了整个学园都想找上门的目标。

（虽然我有告诉她们万一真的有困难，我会出面处理……）

但或许是她们想尽可能减少红莲的负担吧。

开始会自己动脑是不错的成长迹象，却也非常危险。

「大家不会想挑战打倒弗莱薇亚的朝人，跟原本就是Ｓ级的圣上院，可怜也会因为相同理由被排除掉，所以要找就会找她们。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确实不奇怪。」

「可是，哥哥，这样一来──原本是隶生，也不曾赢过一场游戏的佐佐木同学不是应该最先被当作猎物吗？」

「别担心，对策已经有了。」

佐佐木说不上聪明，不过她知道自己可以用什么样的方法解决危机。

解决方法应该就是透过影片形式。

她连结业典礼的致辞都用影片发表，尽可能减少接触其他学生。在这个狮子王学园里，只要能维持学业成绩，甚至不需要背负到校的义务。也就是说……

「找不到她，就没办法对战，游戏战局也无从成立。大概除了会直接冲进学生会室的笨蛋以外，都拿她没办法吧。不接受也不主动提出对战申请，而是选择『逃跑』。」

「如果真的能那么顺利，当然是再好不过……」

聊著聊著就过了五分钟，影片也即将播毕。

与时任美美嬉闹的佐佐木一手拿著手机，对学生们说：

『哇呀～！是ＳＳＲ耶，ＳＳＲ！佐佐木太幸运了！强运佐佐木！抽一次十连就有这样的结果，真是个好兆头！所以，佐佐木的暑假有了个不错的开始，大家也一样不要受伤，好好享受美好的夏天吧！』

『欸……！竟然在结业典礼致辞的时候实况转蛋，你以为这样就能敷衍了事吗？』

『又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致辞我是佐佐木。再说，工作多到快爆炸了，根本没心力去考虑那个啦～！……所以呢♪』

或许是工作繁忙太累了，佐佐木挂著格外亢奋的笑容拋了媚眼。

她的动作伴随著迸出的爱心特效，使礼堂四处飞舞著粉红光芒。

『今后学生会致辞一样会透过影片公开，麻烦大家～看一下官方频道喽～！那，各位请就坐！以上是佐佐木的致辞～♪』

画面随著这句话转黑，所有学生的手机上显示了「狮子王学生会官方频道」的影片网站网址，以及奇妙的御宅族同好会标志。

透过感质系统投影出来的ＡＲ影像消失，礼堂渐渐恢复原本的模样。

眼前世界的现实感急遽增加时，红莲频频点头，说：

「果然之前那种火烧半片天又宛如中二病宣言的选举公告是不正常的。这种平凡力偏高，还好像会让看的人智力下降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对吧？可怜！」

「是啊，哥哥……可是，感觉她那样似乎也是不同方向性上的不正常……」

「是吗？」

至于最重要的学生们的反应，则是有半数愣在原地。

另一半人则是喜怒哀乐全混杂在一起，陷入极度混乱的状态。

红莲跟著在学生会长离开后零星响起的掌声一起鼓掌，对一脸纳闷的妹妹表示疑惑。

＊

「各位的成绩单都已经传送到手机里了。我们班上没有笨蛋，这也是当然的。不过，有几个人只勉强达到学园要求的标准分数，这些人可是会收到警告邮件嘿。」

站在讲台上的班导以轻浮语调说道。

班导摸过等同旧时代黑板的触控板，便显示出某个人的图片──

「不用讲也知道是谁。Ｓ级第六名，你点数够多，以我们学园的评分机制来看是没有问题，但可别忘了你成绩差点不及格嘿。」

「欸嘿嘿～……♪老师说没问题的话就放心了。谢谢老师！」

「你很有胆嘛……！」

桃花露出腼腆的傻笑，班导则是气得吊起眉梢。

红莲看著两人的身影，在心里低声哀号。

红莲出于家庭因素而没能受过正常教育，不过他向可怜学习，每天也花费不少时间用功读书，最后拿到了班级平均分左右的分数。

不过──桃花则是非常惊险。看起来傻傻的她照理说也能在考试时拿到不错的分数，却不知不觉间落到这步田地……

（其他人的成绩倒是毫无疑问都很优秀……下次找个比较闲的时期来开读书会吧。）

每次跟有流氓气息的班导在走廊上擦身而过就要被挖苦一番，也是很难受。

尤其可以感受到很有教学热忱的班导是真心在担心学生，就更是如此。

「我提醒你们──你们从进入这所学园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万中选一的菁英。」

胸部丰满，穿著贴身套装的班导拍打平板电脑，发出清脆的「啪」声。

「你们毕业之际，便等于得到加入巨大学阀──未来的日本政经界顶层的资格。具体来说……就是最后可以当上博士或大臣。」

正因为能得到相当庞大的特权，要钻过那道窄门便需要经过严格审查。

学力、财力、权力──全部都是必要条件。

在狮子王学园内以Ｂ级以上的地位毕业，可以化作近似有朝一日必会面对的权力斗争的经验，成为对未来有助益的宝贵食粮。

「要我说几次都没问题，我们学园不会忽视学业成绩不佳的情形发生。能应付一般学业是最基本的，学业跟游戏能力兼优才称得上一流玩家。升上Ｓ级是很厉害，但你也要有自己身为众矢之的的自觉，有点危机意识。还有，要挑战Ｓ级的家伙也给我多加把劲！」

「…………！」

学生们没有开口回答。

不过，可以感受到大家默默目露凶光，仰望讲台，透过手机的相机或其他反射媒介窥探著。成为众目焦点的当然是──

在一夕之间冲上Ｓ级的碎城红莲，以及他的伙伴。

「感……感觉有点可怕……没关系，桃花也有想好自己该怎么做！」

在锐利视线的刺激下，桃花逞强说道。

「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期待你今后的表现喽，桃贝。那么，解散！」

班导有些狐疑地回答之后，便踩著穿著高跟鞋的响亮脚步声离开教室。

在这片躁动气氛当中，红莲默默不语地仰望窗外耀眼蓝天──

「你看来在担心桃贝同学？……你真的是个好人呢。」

「恶心死了，烦死了。不要突然在我耳边小声讲话。你是变态吗？朝人。」

「哈哈，这是回敬你之前干的好事。我可还没原谅你让姬狐姊说出那么狠的话喔。」

「你要讨厌我就表现得清楚一点，从后面贴过来只会让人觉得烦而已。」

「真冷淡……不过，你不打算多跟我打交道这点也挺迷人的就是了。哈哈！」

从后面座位找红莲搭话的，是目前的Ｓ级第四名兼学生会书记──白王子朝人。

令人联想到寒冰利刃的美貌上浮现淘气笑容，隔著红莲的肩膀细语：

「话说，你暑假要做什么？要兄妹俩一起回老家好好独处一阵子之类的吗？」

「如果我对你问一样的问题，你会怎么想？」

「……哈哈！感觉会完全没有时间能让心灵好好沉淀一下；应该说，搞不好还会赔上性命。」

「看吧。不只挑衅白王子本家的你有危险，我也脱离了碎城家。我不想再靠近那个充满妖魔鬼怪的地方，也不想待在那里半秒钟。」

以学生会选赌为导火线展开的「学生会ＶＳ碎城红莲」大战，在游戏开始前由于白王子本家的私兵袭击，导致落得不乐见的结果。

前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遭到近乎军队的一群人绑架，下落不明。

而对于在游戏途中清楚表明要背叛哥哥透夜的朝人来说，本家已经变为他的敌人。

「目前他们没有主动来找我，也没有断绝金援──应该是老人家他们在讨论要拉拢我，或是把我处理掉，还没得出结论吧。哈哈，老年人做决定的速度真慢。」

「看来这种状况不管出现在哪个家族都差不多。他们应该会讨论该怎么处置你们这对私奔情侣一段时间……但很明显等到定出结论，肯定会演变成麻烦事。」

「我知道。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不会放开她了……区区一点麻烦事，只要克服它就好。」

红莲斜眼瞥过一旁那烁亮双眼当中的闪耀光辉。

他知道朝人之所以会跟本家反目，是出自跟哥哥未婚妻兼自己的青梅竹马有关的纷争。不过──

「……你们要不要再表现得像情侣一点？我本来还觉得搞不好能看到你们每天约个地方吃午餐，或是放学之后一起牵手回家那种很有平凡气息的情景。」

「你那种老套的情侣观念是怎么回事……红莲你喜欢的动画，不是跟恋爱无关的日常系作品吗？」

「我最近也开始会从恋爱关系中感觉到心灵的滋润了。虽然情感代入型的作品会看到胃痛，但看到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模样，我就会心想『啊～好想在旁边吸取他们散发出来的温馨气息喔……』。」

「红莲，你是不是累了？……再说，就算你想在我们身上看到彷佛漫画里会出现的情侣关系，我们也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

红莲滔滔不绝的动画心得，让我行我素的朝人也不禁一脸傻眼。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也有以自己的方式私下享受幸福时光。」

「嗯，反正你们开心就好了。」

「要是太常看到我们幸福的样子，你搞不好会心生嫉妒……对吧？」

「不要朝我的耳垂吹气，会起鸡皮疙瘩啦！」

「就是说啊！那边那个死缠烂打的跟踪狂（弟）！既然不同年级的水叶学姊不会来，教室里的哥哥就是身为妹妹的我理应独占的重要资源。我警告你，快点离开！」

冲过来的可怜发出野兽般的低声威吓。「哎呀。」朝人一苦笑著离开红莲身边，可怜就立刻紧紧抱住红莲，像是要覆上方才接触到朝人体温的身体部位。

「……喂，可怜，在教室里不要太常黏到我身上，大家都在看。」

「不行！这是在消毒，是在去除污染！要由可爱的妹妹来盖过哥哥身上被死缠烂打跟踪狂污染的皮肤菌才行……！」

「我们又不是用味道做记号的野生动物……反正今天开始就是暑假，你必然会离我最近。你现在不用那么著急了。」

「哥哥为什么有办法那么精准地说出我想听的话呢……我现在心跳得好快。如果能把这份爱转成能量，就能永久自给自足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自给自足！那是什么恐怖的永动机制啊！」

红莲承受著可怜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看向傻眼地说著这番话介入两人之间的枫。

「是枫啊。说起来，你暑假有预计要做什么吗？」

「有。等研习结束，本小姐打算回楠木家报告升上Ｓ级的成果……因为之前一段时间沦落成隶生，让父母担心了，得好好解释一下。」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我没有听说过你父母的事情。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母亲跟我很像，是很注重面子，思维正常的人。虽然也有些比较奇特的地方，但那是因为她从小被捧在掌心上呵护，所以不懂人情世故。」

说完，红莲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

「……感觉很像只合并了桃贝跟枫身上不应该综合起来的特点的人……」

「那种合成体太危险了……可怜认为应该连按Ｂ钮。」

「才不需要取消进化！楠木家是继承旧华族血脉的贵族，本小姐这种主动想当玩家的人反而是少数派！」

「嗯，我想也是……毕竟真正的有钱人遇上淘金潮不会自己动手，会使唤别人去帮忙淘金。不亲自参战，而是雇用别人代为上战场，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拥有接近财阀跟组织最高阶层地位的人要是严重无知无能，实在相当危险。

因为在这个大多数问题会透过游戏来决定的世界里，把一切大小事彻底交给不是本家人的玩家处理，等同被剥夺实权。正因如此，才会寻求狮子王学园的游戏教育。

「这就跟班导──七藤老师说的一样，没有学识跟教养的人，会被社会看不起；同理，就算没有像玩家那么强，也要有一定实力，才能被大众认同是菁英。」

「对。不过本小姐不一样，本小姐想在红莲大人身边，发挥辅佐红莲大人的力量。本小姐要在就读这所学园的三年内，得到足以在真正的第一线应战的实力。」

清楚断言的枫，眼中释放著强烈光芒。

（这家伙也变了。明明刚遇到她的时候，还只是个沉迷于力量的家伙。）

有办法改变自己，正是年轻与拥有人性的证明。

反省自身失误，努力克服弱点尝试变强的身影非常迷人，让人想替她加油。

（跟不知道该说是好是坏，永远无法改变、无法有变化的怪物──不一样。）

当红莲嘴角微微浮现自嘲笑容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是说桃贝没有过来找我们讲话耶。明明平常这时候差不多就会跑出来了。」

「讲得好像是虫还是什么一样……虽然就她的智力来说，这么形容也没什么问题。」

「喂，可怜，别这样说她。那家伙虽然是那个样子，也已经很努力了。」

唯独刚在全班面前被公开成绩的这时候，红莲考量到桃花的心情，特地替她缓颊。

不过，身为当事人，且一身夸张又刺眼装扮的桃花却依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沉默不语。

「……桃贝那家伙是怎么了？难道她一反往常，很沮丧吗？」

「怎么可能。桃花同学的脱线程度，已经到了根本不懂羞耻为何物的等级了。她才不是那种被老师提点一下就失神的细腻生物。」

「不愧是粉红色淫虫……果真是贝壳类生物。可是哥哥，只有我觉得她看起来跟以往不一样，表情好像很险峻吗？」

「不……我也这么认为，看她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

虽然她常常发呆──但她莫名坐在位子上扭动著手，摆著彷佛碰著陶土转盘般的姿势深思的模样，明显不寻常。

「喂，桃贝，你怎么了？难得看你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哇……哇啊！」

走到桃花身边向她搭话，她的反应就像打瞌睡被人叫醒似的。

她甩著双马尾摇了摇头，露出有些傻呼呼的笑容说：

「咦？啊，嗯，对啊！桃花今天要奢侈点吃牛排！想说来大吃很贵的部位，好好养精蓄锐一下～」

「没人问你晚餐要吃什么……我想问你暑假要做什么。」

「咦？要……要做什么？这个嘛～要做什么呢……也没什么事好做，回老家又会花很多交通费，该怎么办才好呢～……欸嘿嘿……」

她边说边抠著圆润脸颊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来有异。

虽然这么形容很过分，但桃贝桃花很少根筋。

不过换个说法就是她表里如一，是个很老实、无法隐瞒事情的好人。

而她明显在敷衍的模样，除了怪还是怪──

「我就觉得你最近都没出现，是不是累了啊？你怪怪的喔，桃贝。」

「才……才没那回事。桃花一直都是精神百倍、全力冲刺的感觉！」

「或许是这样没错。不过……看到以前没事就跑到别人家的沙发上睡觉、看漫画、吃饭跟打混的你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真的很奇怪。」

「唔唔……！桃……桃花已经脱离想做那些事情的时期了！桃花才不寂寞，也一定要习惯自己一个人吃饭才行！」

「我实在不觉得你没怎样。」

她坚强到纵使卖掉自身所有权利，沦为隶生，也一样只要吃饱饭就完全不把困境当作一回事。

同时拥有恐龙般的迟钝跟乐观性格，正是桃贝桃花的特质。

如今她却默默低著头，陷入沉思──

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怀抱苦恼。

「总……总之，桃花没有怎样！全新的桃花──桃贝桃花ＭＫ２是有钱又能完美做好工作的可靠大人，状况好得不得了！」

「你怎么都在说些很像某机器人动画的话……果然有问题。」

「的确。你觉得是不是该让她从实招来了？可怜同学。」

「前隶生还敢有事情瞒著哥哥，实在嚣张到没办法坐视不管了。本来看在你之前的贡献，我没有多说什么。但我们现在来仔细谈一谈吧，桃花同学！」

「怎……怎么这样～！桃花没有做坏事……！」

正当桃花心虚地试图反驳逼近自己的三人时……

忽然响起的电子音效，瞬间转移了话题焦点。

「手机在响……我不记得有设定这个来电铃声。」

「哥哥平常都是轮流用不同动画片头曲当铃声。但现在响著的不是其中的任何一首……我的手机好像也在响。这首曲子究竟是……？」

变得一片漆黑的触控板，传出旧时代的古典乐。

「本小姐的手机也在响。桃花同学的书包里也传出一样的声音。」

「我的也是，红莲。这是……」

与大家保持一点距离，挂著微笑在一旁观看众人对话的朝人，抚摸变得全黑的液晶萤幕。

碰触到的部分随即散出七彩涟漪──打开了讯息视窗，显示带有狮子王学园校徽样式数位认证的文章。

告　狮子王学园学生会成员　以及　学生会所有隶生

Ｆ级　二六九二名　碎城红莲

见本讯息后，请迅速前往理事长室。

──狮子王学园理事长，狮子王创芽。

＊

「嗨，各位，欢迎你们过来。我泡了红茶，要喝吗？」

「不要。你用那么夸张的邮件叫我们过来，快说你要做什么。」

狮子王学园理事长室位于学生会管理大楼的顶楼。

摆设的家具全是有百年历史的古董。整个房间的气氛像是撷取了拥有悠久传统的贵族洋馆室内一景般沉稳，严肃迎接学生们的到来。

「我从之前就觉得很多地方不正常了……」

此时，稳稳坐在椅子上，一边享受著应该是从十九世纪高贵茶杯飘出的水蒸气，一边转过来面向大家的理事长──

「「「「「啥……？」」」」」

──他的装扮带来的冲击足以让聚集到此处的学生们哑口无言。

「竟然只穿一件内裤，你终于发疯了吗？」

创芽穿著几乎要走光的三角裤，依旧戴著平时的单片眼镜、礼帽与白手套。望著他把从上衣拆下来的领口与袖口穿在身上的模样，红莲开口吐槽。

「哥哥，不可以看！没想到这里又出现一个男跟踪狂一族……！」

「嘿，你这么说太失礼了，可怜。我没有那种癖好，只是要跟你们说明事情喔。」

「……穿著凸显股沟的三角裤又裸体戴礼帽的大人，是能说明什么正经的事情？怎么看都只觉得是要说猥亵又有害的话题！」

理事长彷佛被指控冤罪般，无奈地耸耸肩。

可怜则是以看著虫子一般的眼神非难他。在这个充满历史风情的房间里出现一个只戴礼帽、跟全裸没两样的男人，已经不只是单纯不搭调的问题了……不过──

「与其说是单纯的变态……这段数也太高了吧，大叔。」

「……您要是在学园外做一样的事，马上就会被报警喔，理事长。」

「嗯，真的够恶心。是说啊～为什么连小由良都被叫过来啊？今天有录音行程耶。」

「哎呀哎呀，这是……您的装扮很有个性，挺不错的嘛。呵呵！」

在墙边站成一排的四名男女，是跟红莲他们一样被叫来的前学生会成员。

日银总裁的儿子，戴著墨镜的金发壮汉──大星大成。

成功解析一部分感质系统的超知名ＩＴ企业的公子──佐贺臣仁。

能够活用各种声线，演技高强的当红偶像声优──由留木由良。

以及──新兴宗教泰斯塔教团指导者，同时是拥有恐怖特殊能力的圣女──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败北，失去了所有财产、权利与ＧＰ，如今人身自由皆交给学生会掌控，以隶生身分过著对学生会唯命是从的生活。

「你连这些家伙都叫来了啊。不需要太多人手的话，放他们回去也没关系吧。」

瞄了他们一眼的红莲说完，大星用手指顶起他醒目的墨镜，说：

「喔，你给老子慢著，红莲大人……我们也想升格啊。老子才不甘愿一直像现在这样只被学生会使唤去打杂，一定要好好听听找我们来是要做什么。」

「你想恢复学籍的话，来找我挑战就好。反正你们每个月都有一次可以不用冒任何风险挑战我的权利，也有给你们跟工作量同等的报酬。太贪心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喔。」

前学生会成员们沦为隶生后虽然权利受限，但红莲对他们极为宽容。

红莲完全没有对他们施以等同霸凌的虐待行为，甚至动用了学生会预算租下Ｆ级宿舍房间，让他们像普通学生一样有地方住，生活上毫无障碍。

（倘若他们是这样便能心满意足的人，就轻松多了……）

不过，他们再怎么说，都是曾在这所无时无刻都不能掉以轻心的学园里爬上Ｓ级的人。

每个人的自我主张都很强烈，也为了尽早脱离隶生身分，一边努力处理学生会的杂事等工作，一边观察败部复活战的机会。但是……

「嗯，工作方面上真的算帮了大忙～由良也用不著特地挪开行程。」

「拜托你就好好念书，也好好处理动画录音工作吧。难得有这么正向的才能，只要你每个星期都能让大家开心看动画，不用做学生会的工作也无妨。」

「喂，你是不是只对由良小妹特别温柔啊？原来你是恋童癖啊？红莲大人。」

「别说那种听起来很难听的话。我只是很看好那家伙会让脑袋融化的声质，还有身为声优的实力而已。论笨蛋女主角的演技，没有人比得上她。」

「谢啦♪……等等，你那是在夸奖我吧……？」

格外喜爱日常系动画的红莲，对于创作者怀有非常高的敬意。

因为由良是隶生，其实红莲大可没收她的收入……但他刻意不那么做，甚至藉由支付报酬来支持她的声优活动。

（毕竟赚再多现金，也只能用来还借款。）

要从隶生状态拿回学籍，变回一般学生，就需要解除隶生契约。

能否解除契约仅能依据隶生拥有者的意志，以及下克上大挑战来决定，即使处于隶生状态时自己赚到ＧＰ，也全数都会归于拥有者。

时任美美的直播跟由留木由良的声优工作能赚到的，顶多是现金。

就算把现金换成ＧＰ，也只会直接全部转让给隶生拥有者。

因此，现金收入只能用在添购不经由校内网路的日用品，或是还清在之前的逃脱游戏中背负的借款。

她们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停止赚钱，想必是因为红莲没有逼迫她们一定要把现金转换成ＧＰ。

「由留木同学，哥哥完全只是中意你的声音，对你本人并没有怀抱任何特别的情感。关于这部分……还请你铭记在心。」

「噫！讨……讨厌啦～我当然知道呀，可怜大人！」

被蕴含杀气的双眼狠狠一瞪，由留木立刻吓得卷起尾巴。

「真是的……佐佐木同学，请你好好管理隶生。我大发慈悲承认你是哥哥的仆人三号，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可怜像是要保护好红莲般紧紧抱著他，同时斜眼瞪向一旁。

在她视线注目下的少女弯腰缩起穿著制服的身躯，抱著双腿而坐。

「噗……呵，哈……！内……内裤……！突然……卷起来……！不行……！被戳到笑穴。佐佐木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碎城红莲跟他妹，现在做决定也不迟。你们要不要开除这个无能会长？」

刚才现身在结业典礼的佐佐木，以及时任美美。

跟其他隶属学生会的隶生不同，美美的会计事务能力很早就被看上，再加上佐佐木主动提拔，所以目前的身分是会长专属的辅佐。

「哎呀，看来这身装扮好像挺受欢迎的嘛。听说现下想看男性泳装打扮的需求也不少喔。」

「……我想那是很小众的情报。你是要告诉我们这种事情才叫我们过来的吗？」

「怎么可能。接下来可是难得的暑假唷。因为机会难得，我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嘛，所以想招待你们所有人去我经营的狮子王休闲乐园啦。」

穿著三角裤的创芽换跷起另一只脚，弹指一响，收到主人命令的ＳＡＩ随即将影像投影在空无一物的空间。影片开始播放，画面上显现出一张熟悉面孔的特写镜头。

『那么，新学生会的各位，我在此衷心欢迎你们，并恭喜你们成就壮举。毕竟Ｃ级跟隶生突然跃升Ｓ级可是前所未闻的大事呢！』

「竟然还特地做这种东西啊。你跟透夜那家伙一个样，有够爱现的。」

红莲一脸厌烦地看著画面中摊开双手献上祝福的创芽，对椅子上摆出一样表情的男人说道。

「在现今这样的资讯化时代下，用三分钟影片说明比用言语解释快，不是吗？总之先把这段影片看完吧，你们一定会改变心意的。」

红莲朝笑容彷佛可信度存疑的推销员一般的男人投以冷淡视线。不过，要是他脸皮薄到光是这样就会怕，根本不可能胜任狮子王学园的理事长。

『我准备了一点小礼物来奖励你们的功绩，也就是这次的研习。我的狮子王休闲乐园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娱乐设施。在这里可以体验到所有类型的夏季运动，很适合暑假时来访喔。』

画面背景随著创芽这番话不断改变。

在美丽沙滩上做日光浴、由快艇牵引的海上滑翔伞。

英气焕发的冲浪身姿、水肺潜水等，休闲乐园的景色很有南国乐园气息。

「……你觉得每个画面的主角都是大叔是个好主意吗？」

一个男人穿著布料不多的泳衣，挂著宛如运动饮料广告的清爽笑容享受海上运动的模样，与其说是教育界人士，更像是偶像艺人。

影片中的理事长不理会红莲的小小吐槽，从画面里对众人说：

『我能保证……绝不会让你们觉得无聊。我在这里为你们准备了海边小屋、炒面、口味清淡的拉面、烤花枝、烤玉米跟有一点点难吃的咖哩。如何？』

「唔……！戳到不少我喜欢的点啊。还不错……！」

壮观亮丽的设施让人联想到最高级度假胜地。运用先进科技的滑水道、室内泳池，以及简直像是直接把夏威夷或关岛景色撷取过来的私人海滩。

美丽大海与盛夏烈日共同打造出来的美景之中，设置了外观寒酸，似乎是从其他地方搬来的海边小屋，还有穿著泳衣的男女灿笑著说：「期待各位光临～～！」

「当然，还不只是这样喔！」

画面又从不搭调的风景切换成理事长摆著浮夸动作掀开斗篷，随后他的服装一变──便看到一个男人戴著礼帽、身穿浴衣，阔步于祭典喧嚣之中。

『而且晚上还有祭典！乐园里重现了已经失传的传统文化──也就是祭典的各种摊商集会！有棉花糖、捞金鱼、苹果糖、巧克力香蕉、章鱼烧。全部都是吃起来无比廉价的好味道！』

逛著五花八门的摊贩，看起来很好吃的食物飘著热气。

红莲知道创芽提及的食物是什么，却都不曾吃过。食物跟画面显示出的祭典氛围，深深打动了他的心。

（……不愧是传说中的「迷惑人心的专家」。）

脑袋里的某处敲起警钟。喜悦的感情、受到刺激的好奇心与遭到隔离的冷冽意志，正逐渐警觉创芽过于盛大的招待背后藏著什么企图。

『你们大可放心，我纯粹是出于善意。毕竟学生会成员们暑假期间也有工作，需要履行到校义务的天数很多，至少暑假前半段该好好放松一下吧？』

理事长挂著灿烂笑容，露出沾到章鱼烧上青海苔的白皙牙齿。

『啊嗯、啊嗯……唔～表皮很脆，里面黏稠稠，很有传统风味的酱汁也相当好吃。我衷心期盼各位莅临喔。』

影片在创芽吃著烫口章鱼烧的特写镜头下结束，一看到转黑的画面上出现自己的脸，红莲就脱口说出最先浮现脑海的一句话。

「……影片做成旅游节目风格，最后用食记收尾。编排手法莫名巧妙啊……」

「还不错吧？喔，你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完全不收费。从设施的使用费、餐费到送给家人或朋友的伴手礼，都会用学生会的预算支付，毫不手软喔！」

「这么大方是很好啦……不过没有来这里露脸的人怎么办？」

红莲一眼瞄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从到这里集合之后就很在意一件事。沦为隶属学生会的隶生们，以及新学生会的成员们──明明应该找来了所有人，却唯有一个人没有到场。

「水叶，你妹妹怎么了？她不也是学生会的隶生吗？」

「静火她……大概……在教室。我有叫她来……但她没有回答我，没有来……」

「……这样啊。」

面无表情，动作展现出茫然的水叶身上，散发著忧郁的气息。

水叶的隶生，同时也是她的双胞胎妹妹──静火，也因为水叶成了隶属学生会的隶生，使得她的隶生持有权随之转移到学生会底下。

不过，静火跟姊姊不同，她并没有到学生会露脸，而是过著跟一般学生相同的生活。

（虽然我觉得这是能让她们和好的机会……但也不能太多管闲事。）

如果是自己的胜利导致姊妹之间感情不和，红莲多少有些自责。

亲自邀约静火「有时间就一起来」也行。当他这么想时，穿著三角裤的创芽摆出格外性感的姿势，说：

「她不愿意来是有点可惜，但也不能勉强她啦。我同样有把刚才那段影片传给她，她有那个意思的话，应该会自行前往吧？」

桃花用像小学生一样有精神的动作，对讲法意外随便的男人举起手。

「我！桃花要去要去绝对要去！毕竟不收钱，完全免费耶！桃花想要最高级皇家豪华套房跟特大号唐培里侬！」

「……桃花同学，你是不是把唐培里侬当成牛肉盖饭还是什么东西了？」

「咦？……应该是……食物对吧？总觉得是很浓醇很高级的法国料理。」

「那可不是能凭著这么模糊的印象轻松点下去的东西啊！真是的……！」

枫彷佛监护人一般，手扠著腰细声说著。

吱轧！创芽坐上椅子，跷起裸露的腿──

「哈哈哈！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你们想全心全意大肆挥霍也无妨喔。反正之后想休息也没得休息，只花一两亿圆就能滋润你们最后的休息期间算很便宜了呀。」

如此笑道的创芽比预期的还要大方。

不过，先不论以天真模样表现喜悦的桃花──其他人几乎全在听见最后一句话的瞬间僵直身子，朝彼此投以警戒眼神。

「嗯？怎么了？气氛突然变得莫名沉重呢。」

「你这个男人还是一样爱装傻啊。」

红莲深深叹气，低头望著坐在椅子上的理事长。

「我再怎么不愿意都会看到啦，看到你那一片漆黑的『谎言的颜色』。」

微微发出红光的「眼睛」，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沦为隶生的人、现在变得必须服从他的前学生会成员。

以及他最心爱的妹妹与值得信赖的伙伴们，都不禁屏息。

唯一显露轻松笑容的，就只有被红莲目光刺穿的学园掌权者本人。

「看来没办法骗到你第二次啊，明明骗你入学的那时候是那么纯真可爱。」

「啰嗦。我那时候是把回归平凡生活放在第一顺位啦……」

现在想想，那家伙说不定也有某种程度上的干涉。

说到要就读以游戏决定一切的学园，红莲心中那个性格残酷的红莲肯定不会加以制止。

当然，并没有实际证明事实真是如此的办法，所以去想这件事也只是浪费时间……

「话说回来，红莲，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间游戏教育学校吗？」

「我哪知道。包括培育玩家去参加『黑暗对决』的非法组织在内，应该不只几千几百个……用血统跟家族传承束缚孩子出路的地方也很多，我不知道实际情况是怎样。」

即使受到气势压迫，创芽依旧语气轻松，红莲也照样开口回应。

创芽以优雅动作举起茶杯，享受地喝起琥珀色的液体。

「你的答案很不错。若算进各国暗中成立的教育机构跟非法组织在内，数量可说多如繁星。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优秀的玩家等于足以撼动世界权力平衡的战略兵器。」

「跟旧时代的核武开发一样。而且玩家又不像核武会造成污染，培养起来不用顾虑太多事情。」

「没错。若用旧时代的核武开发来形容──可以说是只有我们狮子王学园拥有核子试验场。简单来说……就是拥有『感质系统的分支』。」

那是把所有战争化为过往的，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也是让这个用游戏决定一切的时代诞生的黑盒子。系统透过演算兆级的平面资料，以及直接给予脑袋电流刺激来代替五种感官，模拟各种人体感觉。

是一种完全不用流血，透过游戏来代替战争行为的超高速复合网路。

成为转接点的「分支」则是只有国家或与国家同等的组织、大企业才得以拥有的特权──世界唯一拥有这个特权的教育机构，正是狮子王学园。

「若说接收分支的团体等同被允许拥核的独立国家，我的『国家』就是日本这个国家里唯一合法的核子试验场与开发设施。不用详述，也能知道其中具有多高的价值。」

「那可不是花钱就买得到的东西。再说，经营感质系统的就是感质系统本身──也就是靠感质系统演算能力持续运作的人工智慧。真不知道要动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那个完全不会放宽认定标准的东西特别弄出这所学园这样的特例。」

「这个嘛，就容我保密吧。我也不是白白活了这么多年啊，红莲。」

「一个大叔不要边拋媚眼边说话……所以，感质系统的分支又怎样了？」

「嗯，知道分支有多大价值的前学生会长──白王子透夜对所有合法与非法的游戏教育团体送出了讯息。」

学园的经营者──另一个君临顶点的男人放下喝完的红茶杯，露出不让人感觉到他已经有些年纪的清爽笑容，也是诈骗专家会有的神情说：

「说要举办世界规模，而且要赌上感质系统分支的──『兽王游戏祭』！」

现场气氛一阵动摇。

「有！有！有～！理事长老师，可以问问题吗？」

「什么问题呢？佐佐木。我可以听你提问，但麻烦你长话短说喔。」

「好好好长话短说对吧好的我是佐佐木！那是什么中二病大赛？学生会的纪录资料里面也没提过啊？」

「嗯，这个嘛，简单来说──就是让世界各国想要感质系统分支的学校齐聚一堂，透过对战选出唯一一间冠军学校的大赛。是透夜主动对感质系统提出申请跟招募参赛者，系统也允许举办。也就是说，这是确定会举行的一场活动。」

「呃～那样狮子王学园会有什么好处吗？佐佐木认为既然输了就会让感质系统被没收，如果没有让人甘愿冒重大风险的胜利报酬，根本不会想做这种只会吃亏的事情。」

「当然，好处是一定有的喔。」

创芽竖起食指，依旧挂著虚伪笑容说：

「每间学校都要缴一千亿圆的参加费。所以狮子王学园总共能拿到超过一兆以上的钱。」

「一……一兆……？」

「跟培育出优秀玩家后能得到的利益相比，其实差不多就像国中生的一点零用钱。不过，我们学校是主办方，不会出半毛钱就是了。这次活动的收益，最后会投资在学园的研究上──但策划这场活动的透夜大概一点也不在意那些钱，只想跟高手过招罢了。」

「实在太草率了，明明感质系统的持有权是再多钱都比不上的重要资产。」

可怜皱起眉头劝告。

她会这么认为也是理所当然的。现代的玩家是取代国与国之间动武行为的存在。过去被算在国防经费里的预算，现在则是用来培育优秀玩家，或是接待一流玩家。

考虑到培育出强大玩家能产生的价值不只一两兆，让别人只需要花一千亿圆就有机会得到感质系统，根本是再愚蠢不过。

「不过，我也能理解可怜你会有这样的意见。『前任王者』是在名为狮子王学园的生态系里自然产生的存在，也就是说，等同于狮子王学园生气蓬勃的证明。重视学生自主性的我，当然乐见他这番愚蠢的举动。」

「……理事长您也不太正常。看来这座学园里除了哥哥以外，没有其他正常的男性了。唉。」

「那个……不能拒绝吗？用主办方的权限说下雨天停办之类的，像远足那样。」

见桃花小心翼翼地询问，创芽以浮夸的动作大大耸了耸肩：

「不～行♪我刚才也说了，这场活动的申请已经成立，是必定会举行的。而且不只不能停办，只要拒绝参加，就确定被判为败北，感质系统的分支也会遭到没收。」

「那不是很好吗？那种危险的东西，手舞足蹈地推给别人就好了。要维持那东西运作，也得花上天文数字等级的保养费用跟电费吧？难得有这个机会，你就把这里转型成普通学校吧。」

「你还真强人所难呢，红莲。要是真的那么做，最顶尖的游戏教育专门学校狮子王学园的价值将一落千丈，会有大批学生的人生因此乱了套喔。」

接受狮子王学园游戏教育的毕业生具有极高的价值。

尤其名次优秀的毕业生不论是升学还是就职，都能随心所欲。他们必定会以在这样的世上必备的游戏感官作为武器，走上成为推动各种企业与政府的超级菁英之路。

但学校转型，会让那些美好未来全部灰飞烟灭。

如同快要爬到顶部的蜘蛛丝突然断裂，因而重回地狱的可悲盗贼──

「那样一来，沦为战犯的你们大概会被各种势力盯上吧。届时肯定无法继续待在日本，就算逃到国外，有没有人愿意收留也很难说……」

「你以为这样就威胁得了我吗？」

被红莲散发朱红色光芒的视线瞪视的创芽，仅仅微微吊起了眉梢。

「对你本身是完全不构成威胁。可是，你的伙伴们的人生呢？」

「……！」

「没有办法挡下灾难的人们──你看得很重的可怜跟伙伴们，真有办法彻底躲过会无限增幅的恨意吗？」

「……你个性真的很恶劣。」

「要是红莲愿意参加，那样的不幸就不会降临在任何人身上。只要你们拿下冠军，狮子王学园便能继续保有崇高地位。万一输了──嗯，既然是游戏对战导致的结果，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嘛。」

「咦……！您这样太随便了！」

枫对这番不负责任的话感到不满，挺身反驳：

「人类已经拋弃了斗争。这代表人类已经脱离会抱怨输赢、想打破规定的愚蠢心态，朝著成为绅士的目标前进。」

创芽以极为真诚的神情直直仰望她，语气沉静地回答：

「对手是猴子的话，游戏并不会成立。人类现在得到了从社会最底层的小混混到最上层的富豪，都能在不被地位、财产、教育程度左右的游戏舞台上公平竞争的舞台。」

这正是感质系统为何是人类史上最伟大发明的理由。

「放弃对决的行为才真正是对人类的亵渎，等同宣告自己是猴子。不过──」

穿著泳衣的男子说到这里先是停顿了一下，露出微笑，脸上的单片眼镜也随之闪过光芒。

「不论是输是赢，对正大光明用游戏对战得出的结果提出异议的人，也是一样。我能肯定，论可以重新学习这个道理这一点来说，参加『兽王游戏祭』会是很有意义的经验。」

「…………！」

打扮怪异的男人说出这段极为正经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慑。

纵使再怎么胡闹，他也是这间学校的理事长。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因为感受到他平常不显露的教育者一面，无法开口反驳。这时却有一道表达不快的「啧」声划破了沉默。

「那家伙……就算消失了也一样在给人添麻烦，唉。」

「你应该是指哥哥对吧？……闯进校园那一次也是，老实说我听得很内疚。我们家确实不是绅士，而是货真价实的野兽巢穴。要是真能消灭那样的地方，我也很想那么做。」

立于红莲身旁，与可怜站在相对侧的朝人神色不悦地说。

依偎在他身后的少女──目前的Ｓ级第三名，圣上院姬狐点了点头。

「──……不过，既然是透夜立下的约定，确实会很想代替他执行……──」

「真教人嫉妒。你想接续哥哥的意志啊？」

「──……笨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可以藉此向全世界宣传透夜垮台，被新政权取代的事实。等于是先做好创造对我们有利环境的准备……呀哇！」

「哈哈哈，我知道啦。既然如此，我也参战吧。就算红莲不出场，我来担任代理人也多少有点面子吧？」

朝人以他暗藏战意的美貌，对被抚摸脖子后用可爱反应抖了一下的情人露出笑容。

「我很高兴你愿意参加喔。不过，你们大可放心，并非全世界都是你们的敌人。目前各国的游戏培育学校也在举行无情的预赛。」

「我们是主办国，所以被认定成种子队是吧？又不是足球的世界杯比赛。」

「差不多是一样的感觉喔。然后，筛选出来的敌人会是五人一组，共有五组代表队。而我们狮子王学园正是要面对那些从激战中脱颖而出，成功抢到少数名额的赢家们。」

那犹如以全世界为舞台的巨大蛊毒培养场。此时此刻，某些国家正为了争夺价值匹敌核子开发设施的感质系统分支，暗中展开厮杀。

像是将大量毒虫放入密闭容器，让它们不断互相残杀后，取最后存活下来的最强毒虫用来进行诅咒仪式──那绝对是残酷至极的争战仪式。

「而我们狮子王学园也要选出最强的五名玩家。直接挑排名最前面的五个人也不是不行，但那样红莲就不能参加了吧？」

「我自己是觉得不能参加也没差。既然有规定，就该照规矩来吧？」

「当然喽，只是规定这种东西必然会对实施者有利。这次就当作是主办方的特权，不要太计较了。」

创芽「啾」地拋了个飞吻，轮流指向在场的每个人：

「到狮子王休闲乐园进行的学生会特别研习最后一天，将会举行选拔测验。不论现在有没有在场，我都会招待所有我认可的候选玩家到那里彼此竞争──并选出最优秀的五名玩家代表参加『兽王游戏祭』！」

「……等等，意思是就算身为隶生也无妨吗？」

原本脸色彷佛亡灵，一直保持沉默的佐贺臣仁抬起头。随后──

「那是当然的。过程怎么样都无所谓，最后拿下胜利的人最大喔。如果被选为参赛者，也会有大量ＧＰ作为特别奖励呀。」

「……不错。用来打倒碎城红莲的基金永远不会嫌多……！」

佐贺臣眼中亮起锐利的欲望之光。而他的激昂也逐渐传染给其他隶生。

大星、由留木闭著嘴唇，勾起无所畏惧的笑容──

「虽说各位原本是Ｓ级，但本小姐不会让出参赛者的光荣宝座……我等现任学生会成员，才是最适合坐上宝座的人选。本小姐当然该拿下这个位子！」

「我们当然该拿下参赛资格。不如说，要是我们败给隶生，失去参赛的宝座，根本丢脸至极。虽然你们受到哥哥选上，被允许随侍在他身边──但欠的人情也该好好偿还一下吧。」

可怜在枫说完后接著说道，并以蕴含强烈决心的眼神轮流看往在场的所有人。

就像是对隶生们，甚至对同伴们宣告彼此是争夺有限名额的竞争对手。

「……那，该待在红莲大人身边的，就应该是强者。」

水叶简短细语。

「你以为赢了一次就分出实力高下了吗？……请不要认为事情有那么简单。」

「喔……虽然……我没有兴趣。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期待一下……」

可怜以利刃般的眼光瞪著水叶──

水叶也露出无畏笑容，接受可怜的挑战。

可怜之前在学生会选赌时输给了水叶。大概是对当时的事情还怀恨在心吧。

在哥哥面前输得五体投地，因此尝到失去一切的绝望。可怜永远不会遗忘当时的痛苦。

两人的战意像火焰一样迸发，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出现气温升高了几度的错觉。在这股一触即发的氛围之下，被可怜紧紧抱住手臂的红莲心想：

（正好。这可是歼灭全世界的大好机……会……──！）

类似妄想，且毫无前兆直接浮上心头的想法，遭到理性阻断。

「……！」

闪过脑海的异常念头，让红莲暗自拂拭冷汗。

──我刚刚在想什么？

「……？哥哥，您怎么了吗？」

「没有，我没事。」

不晓得是透过手臂的震动？还是胸口传出的心跳？可怜感受到其他人都没看出来的动摇，对他投以担忧的视线。看见她仰望自己的眼神，红莲微微弯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可怜等高。

「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就算脑袋内侧、心里暗处有什么样的恶意探出头来。

可怜，唯有你的未来，我会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好好保护。

「哥哥……您的眼神看起来已经做好了觉悟。您打算参加选拔赛吗？」

「你的人生被当成了人质，让我不得不这么做。不过──」

红莲以厌烦至极，同时含带恨意的视线望向挂著微笑的理事长。

「──这算什么休息啊？竟然给我丢出这么麻烦的大炸弹。」

「还好啦，选拔战是在研习最后一天举行，其他时间你们想大玩特玩都没关系喔。」

「哪有人还会有心情放心去玩啊。如果真的有，也只有一个人。」

红莲朝他认为的那个人瞄了一眼。

个性乐天，跟重大事件无缘，从早到晚都无忧无虑地笑著。

红莲心里浮现她那张总是很悠哉的表情。

「选拔战……只要……赢就好了吗？……那……」

「……喂，桃贝，该不会连你都……」

「桃花当然会想办法赢。桃花我也……不会输给大家！」

「你……」

出乎预料的话语，让红莲哑口无言。

完全感觉不到平时傻呼呼氛围的她，笔直凝视著红莲的双眼。

「桃花要在这场选拔战里脱颖而出──脱离对红莲大人的依赖！」

桃贝桃花──如此高声宣告。

第五卷 风车骑士重新启程

──深夜的阳台，弥漫著感伤气息。

移放到狮子王学园Ｆ级学生宿舍阳台的纸箱屋，待起来意外温暖。

叠了好几层的纸箱跟保温垫带来的保暖效果，让刚洗完澡，穿著内衣的水叶被肌肤散发出的热气弄得很闷热。无法入睡的她就这么仰望著天花板。

（静火……不知道……过得好吗……？）

妹妹小狗。被自己如此称呼，挂上项圈，还被自己拋弃的唯一家人。

学生会选赌举行的游戏对战之后，水叶一直没有跟静火见面。明明一样成为红莲的所有物，就某方面上变成处于对等的立场……不对，正是因为这样……才无法去见她。

（我……该拿什么脸……去见她……才好……？）

水叶有自觉到内心存在如同炽焰闷烧的恶意。

自觉对受到父母疼爱，总是得到良好待遇的「好孩子」妹妹──静火怀抱著排斥、憎恨，以及嫉妒的心态。但就算再怎么把跟这团烈焰一样漆黑的恶意施加在她身上──

（不管我怎么欺负她……她还是……愿意接纳我……）

水叶也非常重视她唯一的妹妹。

（……我……喜欢静火……？红莲大人之前……这么告诉我。）

没错。她并不讨厌静火。她爱著静火这个家人，爱著这个妹妹。

也正因如此……落败的耻辱，跟背叛她信赖的事实化成了尖刺，扎进水叶的心。

（好想见她。可是……该跟她说什么……才好……？）

无法开口和她说话。

找不到话题。该穿什么衣服，对她说些什么才好？

缺乏日常经历，像是未完成的怪物的她，完全没有头绪。

（没办法见你……好想见你……你呢？静火……）

水叶紧紧环抱自己颤抖的肩膀，耐不住浑身发汗的感触，翻身心想：

（……红莲大人……已经睡了吗……？）

她隔窗寻找著另一个令她朝思暮想的男人身影。

紧紧闭合的窗框并没有上锁。

想进去的话，随时都能进去。但水叶刻意不在上厕所以外的时候进入室内，只待在纸箱屋里。会这么做是因为──她没有自信克制自己。

（如果能自由进出房间，能听见他睡觉时的心跳声，还有呼吸声……我肯定会对他动手。我……不可能忍住……）

她彷佛出现药物戒断症状，在纸箱屋里紧紧拥抱自己颤抖的双肩。

自从尝到那次败北，水叶就决定要与红莲同行。

要拋弃对战世界，脱离游戏，恢复成一般人。

不过，过去曾为游戏心醉神迷的大脑，正无比渴望寻求刺激。

那是脑内啡的戒断症状，如同药物中毒──……

同时也是水叶本身能够自由操作自身人格和大脑活动的特殊能力──「明镜止水」与「阴阳相克」的副作用。

只需要少许刺激，大脑就会感受到快感，陷入陶醉。

一听见他的声音，闻到他的味道，被他的「眼睛」看见，就会无法克制地开始欣喜若狂。

自己肤浅的习性就像是一种诅咒。水叶忍著身体的躁动，扭动身躯。

「……这样……根本一点也静不下来……」

她用圆润的大腿紧紧夹住绵羊造型的大抱枕。

嘴巴咬著抱枕柔软的布料。脑海里思念著送她这个抱枕的男人──红莲的身影。

（这样就是正常喜欢一个人吗？不是渴望被你斩杀，被你剥夺，被你蹂躏，只是这么痛苦地思念著你……）

正常的恋爱竟是这么痛苦难受……！

如果说掷一次骰子、掷一次飞镖就会让游戏结束的刺激是一瞬间的高潮，那么这种彷佛灵魂烧焦的炽热刺痛感，便宛如无止尽的拷问。

不过，她感受到的刺激──也并非只有痛苦。

「嗯！……嗯！……啊！……♪」

想著红莲，确实会有种舒服的疼痛跟喜悦传遍全身。

「……呼！……啊啊，嗯！……嗯！……嗯！……♪」

就在今晚同样无法入睡，独自在阳台顺著内心冲动发泄欲望时……

──铿！

「……有……怪声？」

水叶皱起眉头，瞬间切换大脑的状态。

原本陶醉恍惚的神情变得锐利起来。水叶在充满少女体味的纸箱密室里用湿纸巾擦过沾湿的指尖后，拿起了武器。

（该不会……那些家伙，又来了……？）

白王子家的私兵打破游戏时代的规矩攻击学园的事件，仍令人记忆犹新。

同居生活会选择待在阳台，也是为了防范袭击。

虽然每个月支付五千ＧＰ，安装保全强化系统的房间在狮子王学园里算是有一定安全度──以一般社会标准来看则是超级牢固，却还是存在著死角。

（潜入、暗杀、破坏，不论是哪种目的……这里都是最佳选择。）

最容易被突破警戒线的弱点，就是这个阳台。

只要打破强化玻璃，并拥有瘫痪警报系统的手法，要入侵室内并不困难。

幸好有准备能当作武器的东西，以防万一。水叶握住武器，悄悄从纸箱边缘往外看，一如她的预料──看到有钩子勾在阳台栏杆上。

（有人想从外面闯进来，那……我就让你后悔这么做。）

水叶拿起武器。可以从对方发出的声响感觉到有人正在往上爬。

入侵者渐渐现形。呼吸。声音。指尖抓上栏杆。

（还没……接下来的一瞬间，才是攻击机会。）

她关掉当作照明的手机。消掉背光灯以后，水叶在都市的微微星光下迅速举起手上武器，以如同蜘蛛的动作──

「──红豆冰棒是武器吗？」

「咦？」

突然和自己对话的那道声音，让水叶就这么举著手上的武器……也就是冰得硬梆梆的红豆冰棒，缓缓表达疑惑。怪了，这个声音，这个动作……？

「看你每天晚上都带出来，还以为你是要拿来当宵夜。这个用法太教人意外了。」

「……因为，隶生没有……携带一般武器或刀刃的权利。不过……」

水叶直盯著快速攀著绳索上阳台的人，打开手机。

被用作照明的白色灯光闪得眯起眼睛的人是──

「哇，吓我一跳。」

「你用一点也不惊讶的表情这样说，根本没有说服力。你是真心想攻击我对吧？」

「你也是。如果我完全没有反应……」

「我当然会压制你，把你的首级献给哥哥。放个没用的护卫在这里也只会碍事。」

说著「嘿咻」，从绳索跃进阳台的人，是碎城可怜。

「……为什么穿体操服？还用钩绳？莫名……奇妙……」

「算是来偷走哥哥的心的怪盗吧♪我只是挑了现在有的衣服里面最轻便的一套，碰巧变成很性感的打扮了。」

听起来很像骗人的──水叶虽然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

可怜穿著黑色体操服加裤袜──腰部围著类似丝巾的布条，看起来简直像只黑猫。从她屁股还装著一条小小猫尾巴这点来看，绝对是故意打扮成这种造型的。

「顺利的话，你打算……夜袭吗？」

「夜袭？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呢……确认哥哥身边的防备确实是我今晚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但最主要是想要私底下跟你谈谈，水叶学姊。」

可怜身手矫健地跨越栏杆，踏上阳台，眼神正经地盯著自己的情敌。

「虽然对之前拆散我跟哥哥的你提议这种事情，是无比屈辱……」

没错，正因为是打败可怜，让可怜跟红莲短暂遭到拆散的水叶。

正因为是知道身为妹妹的可怜对哥哥的爱有多热情，又爱得有多深的她。

可怜彷佛在表达就是这样的水叶，才有值得一谈的价值──

「不过，只要能帮上哥哥，我很乐意拋下无谓的自尊心。」

可怜先是说著「所以……」随后便在狭小的空间中行最大限度的低头礼。

「水叶学姊，请你──教我怎么得到对抗怪物的实力。」

「咦……？」

水叶觉得难以置信。

对介入自己跟哥哥之间的所有人抱持敌意，像极了地盘意识很强的猫的可怜──

（竟然会来求我──怎么可能？）

水叶不断眨眼，以无法相信眼前现实的眼神直看著可怜。

「……你认真？你想要我教你？」

「我身为一个妹妹，不可能食言。想成为哥哥的右手对抗全世界，却败给水叶学姊，是我的实力不足……虽然很不甘心，但你说得对。所以，我想要得到待在哥哥身边也不嫌弱的实力。」

「可是……为什么，是找我？我明明……做了那么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是啊，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请你这个头号偷腥猫教我。但现下没有其他人可以让我拜师学艺，毕竟我不能让自上一次游戏对决之后就有点累的哥哥承受更大的负担。其他的Ｓ级又──」

「九官鸟、废物眼镜、大猩猩、废物兔子……嗯，的确不行。」

「只有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到达怪物的境界……但不可能找她。毕竟很难从依靠体质的她身上学到什么，再说，我也没办法彻底信任她。她现在跟随哥哥，却仍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怜绝不可能去求教这样的人物，透露自己的底牌。

「你只是用删去法，来决定只能找我。这个道理，我懂。可是……」

「我会找你，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这……我非说不可吗？」

「告诉我。你不说的话，我就不答应你。」

水叶鼓起脸颊，有些孩子气地表达拒绝。

可怜由衷不甘心地回答：

「因为你跟我很像。如果我跟你有一样的遭遇──如果可以藉由改造自己、伤害自己的心灵成为怪物，跟上哥哥的脚步……」

没错，若真的可以那么做──

「我相信自己一定会二话不说，直接那么做。就像你出自对妹妹静火学姊的竞争意识，接受了『机构』的能力开发一样。」

假如有那样的机会，自己铁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等同宣告就算将不再是人类，她也不惜舍弃自身拥有的一切追随哥哥。

「……嗯。」

无须多加揣测，也知道她的答案之中没有半点虚假。

（静……火……）

在水叶的心目中，目前与自己关系决裂的妹妹是很复杂的存在。

年幼时，她嫉妒那比较为年长的自己更加优秀的天分；经过成长与强化，能力变得比静火更加强悍以后，她嫉妒即使受到父母疼爱，却还是用小狗般的眼神对自己付出爱的纯洁心灵。

（……我……嫉妒那样的静火。虽然……动机不一样，但是她……）

过去的自己与过去的妹妹。

可怜真挚的双眼之中，可以看见为了追随深爱之人而不惜牺牲自己的觉悟，以及完全只是想要守护深爱之人的决心。

「红莲大人……不喜欢怪物……要是你，变成像我这样……」

「嗯，哥哥肯定会很伤心。所以，我才要在不失去自我的状况下寻求力量。我要怀著对哥哥的爱，怀著怪物般的力量，怀著人性，前往更高的境界！」

「……那……会是很艰难的道路。搞不好连红莲大人都──」

办不到……水叶吞下原本要说的话，陷入苦思。

为了变强而牺牲某些事物，却也试图努力弥补失去的部分。

正因为知道那有多痛苦，才知道可怜想走的这条道路极为险峻。

那样的目标实在想得太美了，是很厚脸皮地否定坏处，只求好处的想法。

现在的水叶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劝阻她的有勇无谋。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我当然不会求你免费教我。水叶学姊，我也会提供报酬给你。」

「……什么报酬？如果是钱或点数，我不需要。」

「怎么可能，要是用那种东西就请得动你，我也不用烦恼了。要把这个交给你实在是很难受……需要做好非常痛苦的觉悟。这比身体四分五裂，或是接受拷问还要难过……！」

可怜打心底觉得艰辛，但仍把带来的东西放到纸箱屋的地板上。

那是一片资讯媒体。水叶拿起手机判读只要破解认证，便能在无线状态下取得资讯的媒体，并让资料显示而出。

「……这……是……！」

「这是我从拍下来的大量照片里挑出来最性感＆最帅气哥哥照片秘密珍藏一百选♪」

「喔、喔……！」

「不错吧？很棒吧？你就仔细鉴赏哥哥的魅力吧！」

水叶不禁兴奋起来，泛红著脸颊，倒抽一口气。

那是从各种角度拍摄红莲的一些小动作跟微笑，或是睡脸跟换衣服的瞬间等，在最迷人的一刻捕捉的一百张最精美的半身照。

照片的拍摄视角可以感觉到拍摄者对被拍摄者强烈的爱意，无论是技术再怎么高强的摄影师，都拍不出这样的照片，简直就像直接撷取出可怜眼中所见的世界。

红莲在照片里的脸，尤其表情更是让水叶看得入迷。

（这么稀松平常的……）

表露自身情感，开心、经常露出笑容的模样。表情完全不像当时在那座洋馆里看到的那个怪物，那个犹如机器的暴君──没有当时随心所欲控制人心的傲慢，而是跟一般的少年一样。

只在妹妹面前显露的，一个哥哥的表情──

（如果……我……也能，摆出这种表情……的话。）

妹妹的面容如一道闪光，掠过水叶的脑海。

像可怜跟红莲那样，非常自然地心念著彼此的兄妹羁绊。

不是主人与奴隶那种扭曲的关系，而是对彼此怀抱敬意的关系……

如果有办法建立起那样的关系，有办法多少得到一点做法上的提示，把身为怪物的自己得到的经验，以及透过牺牲重要事物变强的方法告诉她，也没关系──

（能变成他们这样的话，不管是什么请求，我都……）

水叶倒抽一口气，喉咙微微上下抖动。

她弭除内心的动摇，抑制汗腺流出的汗水。

让所有汗水转而从背部跟掌心流出，她刻意保持扑克脸，说：

「我可以……教你。可是，你也要……教我什么是『妹妹』。」

「什么！难道你有姊姊属性还不够，甚至想滥用你的少根筋属性来抢哥哥的妹妹这个地位吗？」

「不是。我想要知道……当妹妹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一个妹妹会想什么？会为了什么开心？又会为了什么难过？」

可怜备感惊讶。水叶则是继续细声说：

「还有妹妹会吃什么，给妹妹什么东西会害她死掉。」

「你是不是把妹妹当成动物还是什么东西了？……不过，我是可以教你。」

「真的？……你不会……告诉我错误的知识吧？」

「关于这种疑虑可以说是彼此彼此。但我愿意用哥哥的名声保证，绝对不会做那种缺德的事情。」

如此断言的可怜，表情中看得出她怀著壮烈的决心。

「嗯……谢谢你。」

「原来你也能像正常人一样微笑嘛。我对你有点改观了。」

大概是紧张情绪舒缓了，可怜的表情也跟著放松下来。

忍辱自愿恳求身为宿敌、仇敌，也是天敌的水叶收自己为徒──

细想她怀抱著什么样的心情，便能推测她至今想必非常矛盾与紧张。

「那么，我们之间的契约就此成立……虽然不是很情愿，但麻烦你多多指教了。」

「嗯……请多指教。」

想要了解妹妹的姊姊与以哥哥为目标的妹妹──两人之间的同盟关系，就此成立。

＊

──某个人物对于亲姊姊与他人缔结这样的盟约毫不知情。

「呼！呼！呼……！」

早上五点，「妹妹」正吐著温热的气息，在森林小径上奔跑。

她把兜帽拉到盖住眼睛，围著毛巾默默跑步的模样，散发出简直就像准备上场的拳击手会有的自律，以及剑拔弩张的氛围。

虽然被松垮的运动服遮住，但看她稍微显露在曙光下，下颚纤细的线条与淡粉红色的嘴唇，就知道她是个绝世美少女。

「……有健全的肉体，才有健全的……精神！」

那是她的座右铭。

才能比不上别人，思绪灵活度比不上别人，天分比不上别人──

有这种悲哀自觉的她，为了多少找出自己的优势而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座右铭。

透过拥有比他人更强的体力，以及保持身心健康，来尽可能排除负面的不确定因素。

不过，那是极为被动的想法──根本比不上亲姊姊水叶跳脱常轨的疯狂思维，御岳原静火自己也知道自身想法完全不足以当作一个玩家的最强武器。

「……就算沦为隶生，到头来还是一样。连我自己都觉得太没出息了……！」

静火大口喘气，在路树下调整呼吸。

在狮子王学园Ｓ级宿舍附近的这一带，不论早中晚哪个时间都没什么人。

因为是只有少数菁英居住，保有充分私人空间的地带，光是围绕宿舍的绿地就跟公园一样宽阔，同时也是知名的散步路线。

虽然这也是她挑选这里作为晨跑路线的理由之一──

但最主要的是另一个理由。

（……我没有办法……去Ｆ级的宿舍附近……）

过去控制自己行动的人。套上项圈，系上锁链，朝自己屁股狠狠踩了一脚的──姊姊，水叶。

她败给碎城红莲，成为服从红莲的隶生。

当然，自己也一样。

静火的脖子上同样套著有狮子王学园校徽的项圈，人身自由受到学生会管控。

不过，两人之间有关键性的不同。

（我怎么可能有勇气……去见现在的姊姊。）

无法接触。

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狂犬。

由静火代替她接下Ｓ级地位，藉以封印原本凶猛实力的最强玩家。

（那段时期真的很幸福。因为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能深刻感受到她信任我。那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跟姊姊一起度过那么亲密的时光。）

静火从小就非常喜欢姊姊。

两人最一开始是感情很好的姊妹，会一起玩、一起接受家庭教师的指导。

她们曾经天真地享受著赛跑时肩并肩、手牵手抵达终点的平等时光。

一切会乱了调，都是父母开始明显拿两人的成绩相比。

运动纪录、学习纪录、学习其他各种才艺的纪录──

不知不觉间，姊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甚至不再跟静火说话。

不过就在静火相信总有一天能相互谅解，恢复原本要好的姊妹关系时，水叶却被带往伊邪那美机构。

……好想……去见姊姊──……

静火不知道已经为这份心碎的情感，在睡前哭泣了几次。

所以静火在水叶从伊邪那美机构回来的时候，高兴到忍不住喜极而泣。

她不顾水叶眼神犹如杀人机器一样冰冷，已经化为披著人皮的某种东西，依然紧紧拥抱她的身体，用尽全力吶喊对水叶的爱。

（姊姊很恨我。但她恨我也没关系。她不对我抱持任何感情，更教人难受……我本来明明是这么想的。）

碎城红莲的话语，让她醒悟了过来。

他打破姊姊的心灵防壁后所说的「其实水叶爱著妹妹」，使只是在场外观战的静火觉得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我不懂……我本来想要过著被姊姊调教、被姊姊训练的人生。但那其实不是我真正的愿望？）

自己一直以来是不是都在欺骗自己的内心？

是否其实本来想跟她如同一般的姊妹相处，却因为办不到而试图逃避那份悲伤，才转为信奉彼此扭曲的羁绊？

一旦对自己的内心产生疑惑，精神层面就会不断遭受侵蚀。

「……该怎么办……才好？」

随著静火脱下兜帽，闷在里头的汗味被初夏的风吹散。

在感受清爽微风拂过脸颊的同时仰望所见的黎明天空，是多么美丽──

（我是爱她，还是恨她？）

找不到答案。思考无止尽地原地打转。

（我藉著对姊姊过去温柔形象的崇拜，接受她现在无理取闹的施暴。实际上被那样对待，会恨她也不奇怪。可是……）

哪种感情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哪一种感情是在欺骗自己，哪一种感情才是真的？

（我恨她。我爱她……如果能明确说出口，那该有多轻松。）

不知为何，这两句话都说不出口。

每天都出现在校内社群网路热门关键字上的碎城红莲与碎城可怜──

如果姊妹俩也能像那对兄妹一样……

坦率地把自己的感情化作言语，两人的关系便能往前踏出一步……却怎么样都办不到。

「……今天往森林那边跑吧。」

这纯粹是一时心血来潮。

她是非常彻底的数据论者，认为骰子掷出的点数跟游戏的乱数无关运气。

二分之一的机率永远是二分之一。她坚信机率不可能被掷骰子的人、转动转盘的人、当事人的运气等不具体的模糊概念影响。

不过，即使是她──也会不禁藉著想转换心情的理由，做出平常不会采取的行动，决定跑跑看跟平时不同的路线……

（我的心灵，已经耗弱到会去相信无聊的迷信了……）

这大概就是她选择这么做的原因。

不过，她的懦弱──反而带给她意外的邂逅，唤来了幸运。

「嗯？」

……叩……嗡！

传来一阵陌生声响。

确切来说，是每隔两秒整，就响起一次的声音。

早晨的森林里出现坚硬物体相互碰撞的异常声响，是非常怪异的一件事。

听起来惊悚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妖怪伪装成人类时发出的声音。

（……什么声音？难道……）

静火从口袋拿出手机，看起地图。用地图软体搜寻后，得知这附近一带刚好是统整ＡＩ圆形管理区域相互重叠的边界。

（利用管理区域之间细小的空白地带……避开ＡＩ的监视在做什么？）

凝神注目树林间隙，就发现远处树林有道光芒。

（有人……！）

确定有人在以后，静火折断附近树木的树枝，用拿剑的方式握在手上。

她走进树丛，渐渐拉近距离，逼近对方。

（难道是之前攻击学园的那群人的……伙伴吗？）

静火对自己的武术算有点自信。身为隶属于学生会的隶生，确认对方的身分是应尽的本分。

她耐著加速的心跳，拨开茂密枝叶，悄悄窥探──

「嘿！咻！喝～～～～！」

……沙！铿──！

「什么……？」

异常的光景让静火忍不住出声：

「你在做什么！」

「咦？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请你不要跑进来，根据垦田永年私财法，这片土地的拥有权是算在动手开垦的桃花手上！」

「不要拿一千年以前的法令当依据！你怎么可以擅自开垦土地？」

──绿地上出现了一座村庄。

不，说村庄倒是太夸大了。

管理区域外几乎没有维护，就这么被闲置的森林受到拓垦，化为十公尺左右的平地。疑似原本长在此处的树木也被砍伐，很难想像是用什么样的手法刨除树皮，加工成圆木，并跟树枝摆放在一起。

（……树木也算有金钱价值。这算是……窃盗事件吗……？）

莫名其妙的光景，使静火冒出偏离重点的猜测。

被砍伐的树木连树桩也被挖起，填洞成平地。

帐篷、材料仓库、小型农地。只能用迷你开拓地来称呼这幅景象。

「……我姑且问一下，那间小屋是……」

「是放柴薪的小屋喔。这附近的树不适合当建材，做成圆木也卖不出去，所以把木头切成小块的柴薪，乾燥一阵，明年就能拿去卖个好价钱。」

「原……原来如此……明年？挺考验耐心的……」

「砍掉以后如果不乾燥一段时间，柴薪里面水分太多，烧起来会很雾喔。这可是常识！」

「不，现代人不会有那么原始时代的常识……应该说，都这个年代了还做柴薪？……莫名其妙。」

小屋的做工看起来并不像出自会把柱子弄得歪七扭八的外行人。刚才被说不适合当作建材的圆木，组成了精巧到有屋顶、墙壁，足以承受风雨的屋子。

里头摆放著用绳索捆绑起来的柴薪──而建造者本人正一手拿著斧头，一边勤快地搬著把圆木切成多段制成的柴薪，存放进小屋。

「毕竟都市人不会用柴薪。用来烤麻糬之类的会很好吃喔。」

「不，那不是重点……桃贝……记得你是桃贝桃花对吧？」

「是没错……我们明明不认识，你竟然知道桃花叫什么名字。你好像很可疑喔！」

「那是我要说的！你私自对学园的土地做什么！」

「咦～桃花才不可疑啦。这里也是桃花乖乖付ＧＰ买下来的土地。」

「唔……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就说得通……不不不，太怪了。虽然差点就觉得你讲得有道理，但还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一大早就在砍伐森林？再莫名其妙也该有个限度！」

静火无法接受异常程度太过强烈的状况，忍不住朝著天空吶喊。

如果自己是狼人，肯定至少会长嚎十次。眼前景象就是莫名其妙到她想这么做。

跟自己一样是隶生，却藉著跟随狩猎最强玩家之人──碎城红莲而得到莫大恩惠，升上Ｓ级，可说是不可小觑的那个跟班，就在自己眼前。

（桃贝桃花……以前曾被同班的楠木枫吃乾抹净，变成隶生。也是没落乡下地主的独生女……）

拚了命用功读书，成功以非常低空飞过的成绩通过狮子王学园的入学考，却在游戏对战中失利，成了其他人猎物的典型人生失败组。

虽说是这样的一号人物，但她同时也是学生会的成员，更是自己现在的主人。

太过令人震惊的光景使静火不小心丧失冷静，然而并不能对她失礼。

「……咳。抱歉，我还没有……向您自我介绍。我是隶属学生会的隶生，御岳原静火。」

「咦？啊～啊～啊～桃花知道是谁，还记得，还记得很清楚喔。嗯……！」

（看来肯定是不记得了……）

用不著发挥引以为傲的观察力，也不会猜错。

桃花身上不是穿著狮子王学园的制服，也不是最近会穿的像暴发户一样的打扮，而是穿著工作服，戴著手套的劳工风格。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热，可以看到她敞开衣领底下晃动的丰满胸部。

「其实，静火学姊……既然被你看到桃花的秘密，也只好坦白了。不过请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因为这个任务是最高机密。」

「最高机密……难道是学生会的密令？」

「要说是很接近那种东西也行。既然你隶属学生会，应该有看过那段影片吧？就是那个，有个戴礼帽的怪叔叔去逛祭典的那个。」

「您说戴礼帽的怪人在玩海上运动的那支愚蠢宣传影片吗？」

那段太具有冲击性的影片，看过之后不可能会忘记。

不过，现在的静火正在烦恼该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水叶，说要集宿也很难鼓起勇气参加，再加上并不强制，所以她希望能不去就不去。

「那场集宿会决定谁能挑战拿感质系统当赌注的世界级游戏大赛！桃花想参加那场大赛，才会像这样进行特训！」

「……等一下。拿感质系统做赌注的……大赛？还要决定谁参赛……？」

「嗯！现在的桃花一定有办法拿下参加名额，静火学姊也这么觉得吧？」

「若是伐木评鉴会或招募负责开垦的农家，您百分之百会被选上。但我认为您完全不可能被选为大赛的参赛者。用机率来说的话，就是零。」

「啊唔！」

毫不留情的断定，让桃花拿著像金太郎的伐木斧一屁股往后摔倒。

不过，静火并不后悔。考虑到目前的成绩，桃花确实不可能被选上。

「桃贝……同学，您的个人战绩从入学以来就一直没有胜利过。虽然之前对抗学生会是赢了，但终究只是团体战。连Ｆ级时期都不曾赢过，为什么还有办法认为自己能参加世界最顶尖玩家们齐聚的大赛？……太扯了。」

「怎么这样……可是，你不觉得只要好好努力，总会有办法出头天吗？」

「努力……吗？那么，具体来说是做什么样的训练？」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就是特训。像桃花就是付ＧＰ买下这片空白土地的开垦权跟长在这里的树，做砍柴薪的特训！」

「那，您认为砍柴能对什么样的游戏有帮助呢？」

静火犀利吐槽。桃花随即「呵」地笑了一声，仰望黎明天空──

「……背部肌肉变强壮了，现在有办法夹住铅笔喔。」

「一点意义都没有，你这个蠢货。」

静火不禁恢复平时语气，直截了当说道。

「唔唔唔唔唔唔……！你讲得好直接……！」

傻眼至极的静火心想「废话」，仰天长叹。

哪个世界的人会把砍柴当作加强游戏能力的特训？若这么做的是很久以前的摔角手倒还能理解。但用斧头训练获得的力气强化效果，要怎么活用在游戏对战上？

「抱歉，口气不小心变得太差了……到头来，您根本没有多想什么吗？」

「因为桃花也想不到其他方法……可是不做点什么又很不放心……」

「哦……」

静火意外能够理解她这番话。

「……我……懂那种感觉。找不到解决方法，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于是就先给自己的身体压力。不过，我认为那么做完全没有意义。」

假如事不关己，这么说倒是很合理。但由迷惘到出来晨跑的自己来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虽然心里这么想，桃花却依旧一脸完全没有想到可以如此反驳的神情──

「就算没意义，还是想做点什么。」

她挂著傻呼呼的表情，以惊人的坚定语气这么说：

「桃花很弱……Ｓ级的地位等于是捡来的，是红莲大人施舍的。而且桃花也没有付出什么努力，在社群网路上还被称作『防御力零的钢铁系』。」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我认为那是非常符合事实的评语。」

「我想也是，桃花也这么认为……在校期间被别人那样看待也没关系，桃花可以忍受任何坏话。而且也曾经沦落成隶生，卖掉所有权利。」

……早就没有自尊心了。

看到她如此悲哀细语的侧脸，静火想起了桃花的个人资料。

她曾经卖掉所有权利，却依然努力留在这所学园。

一般人受到那样的屈辱，一定早就选择拋弃一切退学──即使如此，桃花仍紧抓著梦想不放，试图在这所学园里存活下来，最终选择把自己卖给碎城红莲。而她这么做的动机──

「桃花以为只要有地位，所有事情都能一帆风顺。可是，在这所学园里──在红莲大人身边稍微看过顶尖玩家的模样，桃花知道了一件事……就算顺利维持Ｓ级地位毕业，等到有人在没有红莲大人跟枫同学在的地方来找桃花对决，就是桃花的死期。」

「…………！」

没错，就静火的角度来看也是如此──桃花对于现实的认知非常正确，正确得令人绝望。

以Ｓ级地位自狮子王学园毕业，便能走上任谁都羡煞无比的菁英之路，等同迈向飞黄腾达的白金门票。

但是……愈高层次的世界，竞争就愈激烈，这点也是不争的事实。大学、社会──那里没有狮子王学园这样的退路，更没有愿意代替自己对战的伙伴。

（即使拥有以Ｓ级地位从狮子王学园毕业的优势，不具备实力的话，在社会上的地位可说是风中残烛──）

只要轻轻一吹，就会熄灭的可悲蜡烛。

就算现在闪闪发亮，那道火焰仍非常微弱、细小……那正是现在桃花的写照，一只混进了狮群，所有人都想趁隙袭击的可怜小兔子。

「桃花不想要那样的未来。桃花不想再继续当被狩猎的那一方了。老是接受别人的好意、接受别人的施舍，太丢脸了……桃花想对红莲大人、可怜大人，还有勉强也算上枫同学，回报他们之前的帮助。不回报他们的话……！」

「……嗯。」

静火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虽然丝毫无法理解砍柴特训有什么意义。

「不回报他们的话，桃花就永远只是个吉祥物……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为了让自己成为与他人对等的存在。

不是只被人当作道具使用，而是与他人并肩奋战。

桃花毫不犹豫选择这条路的神情──不知为何，明明这么蠢，却……

「……好耀眼。」

「啊，灯光太强了吗？桃花借了工程用的灯过来，造成你的困扰了吗？」

「并没有……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这样啊，太好了～！那么，这件事还麻烦你不要告诉大家喔。那个，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你就当作是头号隶生的命令吧！」

「……您已经是学生会成员，不是头号隶生了。但为什么需要保密？」

虽然锻炼自己的方式奇特到任谁都会笑出来，付出的努力跟动机本身倒是十足值得赞许。

若听说了她这种想法，碎城红莲与他的伙伴应该多少会对桃花刮目相看吧？

听到静火提出这份疑问，桃花用力握紧斧头，眼中燃起斗志：

「要是被人看到桃花这么弱还想努力变强，不是很逊吗！」

「……您一脸得意地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我实在很难反应。」

「欸嘿嘿。啊，你不用对桃花使用尊称也没关系喔，毕竟静火学姊比较年长，对桃花讲话不需要这么客气。」

「本来基于地位，我理应拒绝这个要求……但暂且先接受你的好意吧。」

要用尊敬语气和「这样的人」说话确实有难度，因此桃花的提议帮了静火大忙。

静火轻吐一口气，恢复原本锐利的眼神直视著她，拨起浏海。

「老实说，我搞不太懂你的感性。虽然勤于锻炼并不丢脸。」

听到静火比男人更有气概的说话方式，桃花先是把斧头插在地上。

「是吗？……你真的这么觉得？不是在说谎吧？」

「撒这种谎对我有什么好处？连我自己都很讶异讲得这么直白。」

「你不笑桃花啊……桃花还以为别人撞见会笑得要死，想说搞不好会被人指著大笑，还被上传到影片网站。」

「……的确，这年头或许会有人做那种恶质的事情。」

桃贝桃花这号人物，是个完美无缺的「丧家狗」。

她比目前的学生会长佐佐木，尝过更多更多的败绩。

桃花不惜把老家送来的现金换成ＧＰ，继续挣扎，不断挑战楠木枫──

而每一次对战都是以失败收场，最终被夺走所有财产。

（记得她的老家是大型农家，好像还送了足以拖垮自家财务的大钱给她……升上Ｓ级以后虽然似乎把那些债都还清了，但当时生活应该是真的很艰困。）

静火曾看过当时的校内社群网路履历。

之所以看过，是因为她原本打算找出能成为对付在学生会选赌获胜而升格的可怜跟碎城红莲的对策，想寻找关系较密切者的弱点。但是……

（……她的弱点太多，反而无从下手。）

实际上，屡屡吞败的桃花在周遭人眼里看来，大概就像个提供最佳笑料的喜剧演员。

她的作为太过滑稽，勇敢挑战梦想，最终梦想破灭而跌落谷底。彷佛──

「……桃贝，你听过伊卡洛斯吗？」

「是想吃一卡车肉丝的人吗？」

「发音多少有听对，反倒更凸显你少根筋……是希腊神话。是一个用蜡制作飞上天空的翅膀，在飞往太阳时坠落身亡的人。」

「虽然不太懂是怎么回事，但他很卖力呢。」

「对，没错……就算最后失败了，他依然曾经为梦想努力过，我认为他的心态值得赞赏。这是个结果代表一切的世界，过程不具任何价值。即使如此──」

身为一个人类，仍旧无法讨厌他。

也不会想大声嘲笑他──因为……

「……我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静火当然曾经努力加强学业跟运动，以回应家人的期待。

也曾努力加强游戏实力，试图跟上从伊邪那美机构回来的姊姊脚步──

正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都对实力远远高强许多的姊姊怀抱强烈憧憬，才比任何人都能了解桃花的心情。

「咦，静火学姊也开垦过吗？」

「怎么可能啊，只是打个比方……我也一直在为继承家业付出努力，是个想为了心目中很重要的人变强，不断死命挣扎至今的人。而且我没有什么天分……」

所以──

「我不会想嘲笑付出努力的你。既然你努力过，也不怠于钻研，那么就算你没能得到回报，也该对你的心态怀抱敬意……虽然你努力的方向非常偏。」

自己说出口的话，听来极为空虚。

这样的鼓励是种谎言，甚至安慰不了人，只不过是地位非常低下的自己藉著上位者的宽容，擅自说些自以为是的话罢了。

──无法做到观察、推理、计算、钻研的人，根本赢不了我。

过去的静火如此断定，将弱者视为无物，因此被人以一样的方式瞧不起……被回呛自己到头来还不是只丧家狗，或只是区区隶生，静火也没有脸反驳。

（桃贝桃花大概会很生气，说我太自以为是吧？）

她忍不住苦笑，笑身为隶生的自己，竟然愚蠢到敢对其中一名主人训话。

不过……静火的猜测，往她丝毫没有预料到的方向落空了。

「嘿、欸嘿嘿嘿……被人这么直白地夸奖，还满开心的！桃花是被夸奖就会进步的人，你可以再多夸奖我几句也没关系喔！」

（……太单纯了……）

桃花的脑袋装不进话中有话、对手的立场那种麻烦的东西。

她只是非常自然地单纯将眼前的人视作对等的存在──宛如年幼的孩子，被人夸奖就会很高兴。思考模式极为简单。

简直像是还没有画上任何图案的纯白画布。

「……要我再多讲几句，就算在隶生的工作范围了。你想要我讲，就下命令。」

「怎么变成工作了？不是，桃花不是那个意思……！」

桃花慌慌张张的模样，让静火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嗯？」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桃贝，这些柴薪……应该说，你花了几个小时开垦这个地方？」

「呃～桃花从升上Ｓ级以后，就一直是把学生会的工作做完，再吃饭念书……然后从凌晨两点开始上工，一天差不多开垦三小时的感觉。」

「你到一直做这种粗活到早上五点？……等等，那你什么时候睡觉？身体还好吗？」

「身体强壮可是农家人最重要的资本呢！这点小工程，跟农业繁忙期比起来轻松太多了！因为还要忙学生会的工作跟准备考试之类的事情，只有这段时间有空。」

「……你的体力跟集中力太惊人了。我完全无法理解……」

总之，桃花的行为完全跳脱了静火的常识。考虑到上学时间，她的睡眠时间只有短短两小时左右，却还能保持身体健康，面不改色。

「……是睡眠时间很短的──短时间睡眠者吗？你该不会根本不需要睡觉吧？」

「咦～没有啦。睡觉超舒服的，睡午觉更是棒呆了。不过有想要做什么的话，不用睡也没关系。一般都是这样吧？」

「一般人才不可能这样……人类一般不睡上八小时，身体状况就会变差。」

睡眠，束缚人类的拘束器──一天有八小时需要让身体强制关机。

有极少数人类得以免除这种缺点。以前的英雄──拿破仑据说也是这种特殊体质，拥有能够透过极短时间内的专注睡眠，恢复体力的能力。

「话说回来，桃花肚子饿了。这里有带来当早餐的饭团，你要吃吗？」

「……不，不用了。」

桃花悠悠哉哉吃起饭团的笑容当中，没有暗藏任何演技。

静火拥有匹敌侦探的观察力，还被称作学生会的冰剑。若桃花在撒谎，她一定看得出来。

但是……桃花是出自真心。

桃花维持完好的体力，做了三小时的粗活──而且每天还要念书跟处理学生会的工作，她的身体等于是处在连续二十二小时都全力活动的矛盾当中。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你太有趣了，桃贝桃花……！」

「咦？桃花的饭团有那么特别吗？里面包的是金针菇喔。」

「我不是指饭团……你的体力，还有集中力，就某方面来说是种『特殊才能』。如果能活用这份才能，集中强化某些领域的能力……你或许真能成功，成功到达Ｓ级的领域！」

──到达水叶怪物的境界。

到达最强红莲的境界──

「你要不要交给我锻炼？桃贝桃花……维持现状的话，你绝对无法得到Ｓ级的实力。但倘若限缩锻炼的领域，百分之百活用你的能力，搞不好……！」

「咦？你要……锻炼桃花吗？呃，诈骗……？」

「我不打算骗你。再说，我现在是隶生，怎能让主人遇上诈骗？」

「说……说得也是！那，难道你是真的……要帮桃花？」

「是啊……话先说在前头，我不是在同情你。这是……对，是结盟。」

甚至并非基于隶生身分的主从关系，是份静火也可以透过协助桃花得到好处的交易。

桃花大概也感觉到静火是认真的，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哇哇哇！可……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可以。不过，只由我来指导你还不够，还需要拥有培育玩家相关的庞大知识，而且能把你这种直觉型玩家的优点发挥到极限的人……」

「真……真的有那样的人存在吗？桃花完全想不到会是谁。」

「有，我也知道怎么联络她。虽然时间还很早……不过她这个时间应该醒著。」

说完，静火拿起手上的手机，拨打电话。

她每天都会在慢跑时间的空档浏览校内社群网路，收集情报。

当然，今天也已经看过了。

喜欢动画，也就是一般被称作御宅族的族群──

这个族群中不起眼的一角，有一群人会实况深夜播放的节目，学生会长佐佐木率先留言的履历也被完整保存在社群网路上。

『就是「这一季的霸权来啦──！」的感觉呢，那个表情让人看得超激动的！』

投稿栏上的这段发言，还附加了帅哥角色的图片。

对在短短几分钟前被投稿到社群网路上的图片按下「赞」的帐号中，也存在被涂黑的隐藏帐号，也就是支付ＧＰ购买遮蔽权的帐号。

静火知道那支帐号属于谁，是偶尔会在晨跑时碰见的人。

对方接起了电话。

『……──是谁？我正准备去慢跑……就先挂断了──……』

「抱歉，可以听我讲一下吗？你一大早就在萌你最喜欢，还跟和你交往的白王子朝人长相一模一样的角色，应该有时间听吧？」

『──……才……才没有……在萌……──！』

沙哑的声音，话语之间有明显间隔的说话方式。

是Ｓ级第三名──圣上院姬狐。她的私人资讯正是静火掌握的王牌。虽然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资讯……却也足够成为交涉关键的活路。

许多人的意念相互交错。

藏在心底的愿望、渴望、期望，伴随将掀起一阵波澜的选拔战──

以及狮子王休闲乐园的夏天，正准备迎接热闹的序幕。

第五卷 以游戏决定高下的学园暑假

「嘿、嘿、嘿、嘿♪……跟上节奏！」

「……等一下，可怜。别叫大家摇铃鼓，很难为情耶。」

「可是，难得哥哥要展现您的美声，隶生却在一旁闲著没事做，臣子这样对待自己的君主成何体统！我的要求反倒很合理吧？」

「我是不清楚啦。但要是自然顺著节奏打拍子倒还好说，逼别人那么做就不对了吧？那样我也高兴不起来。」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么，各位，你们要打从心底觉得开心地自愿打铃鼓。」

「就说你这是『命令』啊。这么做会变成权力压榨，别这样。」

──一言以蔽之，校车上的气氛很微妙。

说到高中生的夏季旅行，最理想的形式是搭乘大众交通工具的普通电车，不断转乘前往目的地。

红莲本来想用这样的方式从学园前往狮子王休闲乐园，还满怀期待可以在途中的车站购买便当跟冷冻橘子……

「明明用不著包下有防卫机制的ＶＩＰ专用巴士。」

「考虑到路上可能会发生危及红莲大人跟狮子王学园学生会人身安全的事件，本小姐能理解特地安排交通手段的做法。毕竟还是得以防万一。」

枫优雅地吃著在车站买的霜淇淋，坐到座位上。

他们搭乘的是有著巨大天窗的巴士。拱门型天窗的强化玻璃覆上无法从外面看见里面的特殊薄膜，给人彷佛敞篷车般的开放感。

除了驾驶座以外，座位区宛如一间派对房，椅子的特殊构造能自动感应坐上去的人的骨骼跟肌肉，调节内部软垫到达最舒适的状态。

此外，还有电视机、各种游戏主机、网路、卡拉ＯＫ、吧台等设备，构造足可说是移动式的高级饭店。

「……虽然说到暑假出来旅行的搭车途中，就是要跟旅伴们一起玩游戏……」

「在这座学园里那么做可是会演变成斗争喔，肯定会出人命的。」

「是啊。能做的只剩下唱卡拉ＯＫ之类的活动，也只能这样了。」

没错，卡牌或桌游等一般来说在旅行途中常成为打发时间的乐趣，但在以游戏分级的狮子王学园里，马上便会化成充斥肃杀气氛的战场。

这么一来，也只能玩其他的了。他们摸索著无关游戏、无关输赢的和平活动，最后选上卡拉ＯＫ这张安全牌……

「……唔……！」

「只是扛行李的话，倒是还可以……唉，可恶，去你的……！」

「你们别那么咬牙切齿地看我，铃鼓先放一边没关系。」

一脸厌烦的红莲允许他们不用听命后，满脸杀气的两人总算放下了搞笑的乐器。

理事长包下了两台校车。

先行的那一台校车是由朝人跟姬狐负责监督，载著水叶等女性隶生。

会这样分组，当然是出自可怜的指示──

「要是有侵略性外来种企图顺著旅行中的开放感拉近跟哥哥之间的距离，可是生态系的一大危机。把他们隔离开来是非常适当的处置♪」

「至少朝人跟圣上院跟我们一起也无妨吧……」

「那个死缠烂打的跟踪男正是核弹头，当然要隔离他吧？没关系，论吉祥物的话，我们这里有桃花同学在。」

「是啊，桃花也觉得当吉祥物有种待在老家的安心感。欸嘿嘿。」

桃花露出高兴的笑容说道。

（……嗯？是错觉……吗……？）

红莲从桃花的表情中感觉到「某种东西」，正眼凝视著她。

穿著制服的桃花打扮依旧是全身上下都有装饰品的暴发户风格，还戴著派对用的三角帽，看起来宛如开心到极点的小孩子──

「那么，请各位照著本头号隶生，也是大家前辈的桃花说的做喔！等红莲大人开始唱，就一起大喊『喔呜喔呜喔呜』，打拍子让场子ＨＩＧＨ起来。来！」

「不需要。不要做些不必要的事情。你是发情期的海豹吗？」

红莲训诫马上就彻底得意忘形的桃花。

随后，坐在她旁边的两人抬起头──

「……老子的确是在变成隶生的时候，就做好尊严会被丢在地上践踏的心理准备了啦……嘿，仁弟，忍住，忍住。现在不是出手的时机啊。」

「……我知道。我哪会被这种挑衅……激怒……！既然保证每个月有一次挑战权，我也不打算在没有胜算的状态下做出申请下克上大挑战的愚蠢行为！」

学生会的隶生，佐贺臣仁与大星大成。

态度叛逆的他们也在同一台校车上，方便监视动向与负责拿行李。

「我们只是因为有海滩伞、吹气杀人鲸、橡胶船、西瓜之类的行李太多拿不动，才叫你们搭同一台车……」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你大概是想挑衅我，浪费我为数不多的翻盘机会……但我可不会输。在会长回来之前，我会怀著卧薪尝胆的心情继续忍下去……！」

佐贺臣感觉几乎要流下血泪。听到这番话的红莲不禁叹气。

「光是你没办法断定能靠自己的力量赢，就逊掉了吧。继续把希望寄托在因为认为你无能就把你一脚踹开的人身上，又能怎样？」

「……唔……！」

佐贺臣虽然极度不悦，却大概是因为被说中想仰赖他人的心态，把头撇向一旁。

此时，可怜紧紧抱住随手拿著麦克风的红莲，微笑说道：

「丧家狗的嚎叫声听起来真教人舒爽呢，哥哥♪我们也差不多要到了。」

「你就别继续说他们了，可怜。我知道你肯定是想让态度叛逆的他们好好搞清楚自己现在是处于什么立场，才会这么说──」

可怜没有愚蠢到会无谓欺负，或羞辱他人。

让态度叛逆的两人搭上同一台巴士，大概是想避免他们叛乱。

（或是认为他们要是在这时候暴动，乾脆直接收拾掉就好了。炸弹就是会在无法预期的地方爆炸才麻烦，如果设置在熟知的地方，便不构成威胁。）

不过，红莲不喜欢这种做法。难得放暑假，也难得出来度假。

「先说，我会抱著玩乐的心情旅行。虽然我好歹也会参加选拔战，但该紧张的时候再来紧张，玩的时候就好好玩。况且在学园外也没有什么隶生制度。」

说著，红莲手伸进口袋，拿出事前准备好的东西，丢给两人。

「……这是……？」

「零用钱，你们就拿去用吧。」

他交给两名隶生的，是储值著电子货币的卡片。

里面储值的金额跟Ｆ级学生一个月能拿到的补助额差不多。

换算成现金，大约是十万圆──以学生的零用钱来说是太多了，但做为游戏对战的资本却是杯水车薪。

「这些钱不是我出的，是正式从学生会预算里拨出来，类似工钱的东西。难得放暑假，多少有些能自由运用的钱，玩起来也比较开心吧？」

「哼。既然要给我们零用钱，你打不打算再多给个两位数啊？」

大星稍微挪开墨镜，用锐利视线瞪著红莲，笑说：

「如果你能给老子一点资本跟可以用来交易的银行帐户，赚个几亿根本小事一桩。金融方面是老子擅长的领域。一秒就够老子赚上五亿十亿了。」

「毕竟你再怎么样也是前Ｓ级。有这点才能也不意外。」

黑色镜片底下的犀利眼光当中，没有半点虚张声势。

实际上，大星大成这个玩家的强项在于短期炒卖。

他的真正实力不是发挥在有竞争对手存在的对战，而是股票市场、金融市场、期货跟虚拟货币等钱滚钱的领域。长期下来，获得的利益甚至匹敌投资宗教的教主弗莱薇亚。

目前大星在逃脱游戏的负债有五千万圆，是前学生会成员当中负债金额最高的人。但一如刚才发下的豪语，只要他有可以交易的银行帐户跟网路，就有办法马上还清债务。

「……但是，在你打消邪念之前，我不会让你有那样的机会。」

「邪念？……你说啥啊？碎城红莲大哥，老子才没什么鬼邪念。不过你要说老子对你怀抱的复仇心是邪念，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我的意思是要你改掉那什么事情都要扯到钱跟对战的个性啦。你就跟旁边的眼镜男之类的人一起用微薄的零用钱享受青春吧。」

「……开什么玩笑。那就是你的『命令』吗？」

被提及的佐贺臣仁，以跟大星呈现对比的冰冷眼神与话语表达不满。

选赌战刚结束时变得等同废人的佐贺臣等前学生会成员们，如今几乎已经全数振作起来。即使经历那样的重大败北，前学生会成员们依然对红莲的首级虎视眈眈。

红莲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众人必定有各自的强烈渴望，以及提升地位的理由。

他们即使输上再多次，也会勇敢挑战上位者的气概，想必正是白王子透夜希望学生会成员……也就是他说的「学生会的狮子」应有的素质。

实际上，目前在场的两只年轻狮子虽然负伤，却没有失去斗志──

「好了啦，仁弟。我们现在也只有服从他这个选择。直到我们能让他尝到苦头的那一天！」

「是啊……碎城红莲，我不打算跟你套交情。不过，这个我就收下了。」

红莲俯视把卡片粗鲁收进口袋里的两人，放下麦克风，坐下来背靠著沙发。

「哥哥，您要喝果昔吗？香蕉跟凤梨的综合口味很浓稠，非常好喝喔。可怜相当推荐这个♪」

「哎呀，可怜同学。考虑到要防范今天强烈阳光下的紫外线，就必须补充维他命。听说柑橘类也很不错，不介意的话，就由本小姐来……」

「不，不需要。哥哥的身体健康由我来照顾，枫同学就跟桃花同学去表演相声吧。」

「你怎么这么说呢！怎么能让负担都落在可怜同学身上……」

「照顾哥哥不可能会是负担。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可怜与枫坐到放松坐在沙发上的红莲左右两旁。

两人一边面露微笑一边迸发敌意火花的光景，在日常恋爱喜剧里十分常见。

「我跟你说，桃贝。」

「是，怎么了吗？红莲大人。」

「……我学到了一件事。意外地，不需要真正实现的平凡日常好像是存在的……」

「唔咦？」

桃花像小动物一样愣愣表达疑惑的纯真模样，使红莲虽然不甘心，却也从中得到疗愈。

巴士直直朝向狮子王休闲乐园前进──

＊

「还以为是包场，原来依旧照常营业……挺不错的嘛！」

无数亲子与学生们走过巨大狮头外型的入场大门。

从十几岁的孩子到二十几岁的情侣、三十几岁的家族旅游，甚至有四五十岁的游客。

年龄跟性别都不同的他们，皆带著「面带笑容」这样的共同点仰望并走过大门。

众人对前往不凡世界的入口，通往名为巨大主题乐园的不同空间满怀期待与惊喜，显得有些兴奋。红莲就在这股氛围的吸引下离开校车。

「不过，还真热啊。毕竟是学校的活动，所以穿了制服。但是不是穿其他衣服比较好？」

「我刚才查了一下，这边的正门前广场旁边就有服务处。园内所有地方都可以穿泳衣，我想您可以租件泳衣来穿。」

「嗯。这样啊，穿泳衣比穿莫名花俏的衣服自在多了。」

走下停好的巴士，受到烈日照耀的红莲如此回答可怜。

其他成员也接连下车，看著人潮拥挤的大门与门后的风景。

美之女神在犹如古罗马时期的喷水池中起舞，纯净的水折射出清凉彩虹。地板看起来像是石板路，但实际上是使用很柔软，即使小孩子跌倒也不会受伤的特殊材料制成。

广场周遭有高级名牌店、游乐设备出租店、乐园官方纪念品店林立的商店街，身穿泳装的店员们纷纷忙著招揽客人。

顶上是一整片晴朗蓝天，乐园里所见的景观也特别设计过，看不见任何煞风景的高楼大厦与高速公路，简直像是来到不同世界。这里完全就是最适合夏天的度假胜地。

『已认证装置。将带领狮子王学园的来宾一同──前往ＶＩＰ大门。』

用不著特地拿起通行证，大门的管理ＡＩ便已感应到手机的接近。

众人按照显示在各自的数位学生手册上的导览图，不顾一旁紧握著现金跟票券，大排长龙等待入场的客人，直接通过空无一人的优待大门进场。

「哇～优先、优越、优待。跟一般排队的人接受不一样的特别待遇，超级心惊胆跳！」

「会吗？不过，我倒不是很想在这种大热天底下排队排那么久。」

红莲对一边横越长长人龙，一边慌到发抖的桃花这么说。随后──

「上一次去游乐园是国中校外教学去梦幻国度玩的时候了！当时想把所有游乐设施搭好搭满，可是被同个小组的人丢下，只好一个人……」

「……可以不要突然讲起扫兴的回忆吗？」

插嘴的人是由留木由良。她身穿御宅族会想竖起拇指说「你很懂大家想看什么嘛！」的白色连身裙，头戴草帽，仰望天空。

「是说～今天的太阳是怎样啊？人家很在意会伤到肌肤，饶了我吧。讨厌～！」

「由留木，你一个人吗？其他人怎么了？」

抹上散发柳橙香气的防晒油，噘著嘴唇的她，照理说是搭乘朝人带头的二号巴士。听红莲这么一问，由良烦燥地指著一旁：

「他们说要先去看泳衣。小由良自己算是没什么兴趣啦。但要是工作要求，还是会脱一下就是了～☆」

「你莫名很有专业意识嘛……反正，对工作有热忱是好事啦。」

这幅风景确实令人内心雀跃──红莲深刻感受到这一点。

和乐融融跑过身旁的亲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老早就在吵架的情侣。

以及母亲奋力拉住感觉随时会跑开的小孩。光是看著这样的景象，便觉得备感温馨。

（……这完全就是「平凡生活」中的景象，是随处可见，任谁都能拥有的幸福时光。）

现在的自己，正处在过去只能从摩天大楼上怀著憧憬俯瞰的世界里。

一想到这里，就能从如此简单的小事中感觉到幸福，令他甚至忘了制服被满身大汗湿濡的不快感，以及即将到来的麻烦对战预感。

「呵～～～～呵！呵！呵！呵！呵♪」

「……哇哇哇！你……你做什么～～～～！你……你想打架吗？哇喳～！」

「真是的，桃花同学！别用奇怪的拳法威吓人家。那只是一般的小丑！」

「咦？啊，真的耶。这个汽球是要给桃花的吗？哇～那桃花就收下了～！」

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人，靠近完全展现出自己是没见过这种景象的乡下人──怀著稀奇眼光四处观望的桃花。

给她汽球的小丑白色的脸上挂著笑容，比周遭的游客高大许多。

「长得真高大……那个小丑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吧？」

「喔，那应该是外国人吧？这座狮子王休闲乐园在国外同样很有名，也积极录用会说多国语言的人。这就是所谓的盛情待客吧。」

大星回答红莲的疑问，展现他彷佛小混混的外表上看不出来的博学多闻。

「最先出面接待游客的人员，可是经营游乐园的一大重点，理应由乐园里的菁英担任。不过看起来人数挺多的，应该耗费不少人事费用喔。」

「原来如此……看来那个阴险礼帽男意外认真地在经营嘛。」

分散在宽广广场各处的数名小丑，正马不停蹄地四处走动。

有的小丑用华丽的杂耍使游客为之惊艳；有的小丑将五颜六色的汽球发给小朋友；有的小丑跟游客一起拍照，把照片上传到社群网路。

他们各自穿著不同服装。有的人穿著大众既定印象中的小丑装；也有人穿著泳衣，展露优美身体曲线跟锻炼出来的肌肉美感。非常多样──

（原来如此。也就是所谓的「从众行动」吧。）

人类──尤其日本人的心理上偏好与多数人采取相同行动。

人们会感应周遭人散发出的氛围，「识相」地配合大家，藉此使自己安心。

（被安排在入口附近的人，是用来表现出跳脱一般生活的气氛，让游客不排斥穿泳衣跟换衣服。也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引导游客的心理。）

即使脑海某处如此冷静推算，红莲依旧不讨厌这种庆典般的氛围。

「原来如此。还不坏……很有暑假的感觉！可怜，今天有什么行程？」

「今天全天都可以自由活动。除了得在晚餐时间前抵达我们要住的狮子王休闲乐园饭店以外，没有其他行程。至于选拔战，因为是在三天后举行……」

「总之今天就是休息时间对吧。那我们就好好玩一波吧！」

「是，哥哥。我们要先从哪个设施开始玩呢？」

「这个嘛……」

可怜递出的手机当中，已经安装了乐园的专用软体。

大致看过显示在画面上的导览图后……

「唔～可以做海水浴跟烤肉的海滩区、充满游乐设施的游乐园、购物中心跟餐厅……其他还有很多嘛。」

「几乎没什么是这里缺乏的，感觉就像是独立的小国家。您要先去哪里？」

「总之，就先去这里吧。」

红莲指著液晶萤幕，从旁探头的枫则看向他手指的位置，说：

「泳池区是吗？还不错，感觉可以放轻松去玩……可是红莲大人，你很期待的破西瓜之类的活动，只能在海滩区玩喔？」

「虽然我也的确考量到了这点，不过既然假期有三天，一开始就直奔重点不是很浪费吗？……而且仔细想想，我也不曾进过真正的大海。」

尽管卫生上应该是没有问题，但突然就要进到海里，相当需要勇气。而要锻炼勇气的话，自豪是全世界最高级的泳池既有度假感，也适合预习穿泳衣跟游泳。

「那，我们就换好泳衣到那里集合♪……哥哥您要选什么样的泳衣呢？」

「我不打算选太奇怪的泳衣。毕竟是租的，我应该会挑一般的海滩裤吧。」

「哥哥真是的，那样可会被来夏天度假胜地的潮男潮女嘲笑喔。我个人是觉得您应该挑最适合您帅气身姿的上好泳装。」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挑。那就交给你了，帮我挑件好看的吧。」

「好的♪就请您期待可怜帮您挑的泳衣，跟可怜要穿的泳衣吧♪」

「我先说，你可别穿太裸露的泳衣喔。」

红莲对开心贴著自己的可怜说完，便见她微微倾著头。

「哎呀，只要是特地打扮给哥哥看，不管穿得再怎么难为情，可怜都不在乎喔。」

「我很在乎啊……让陌生人看到你裸露而出的肌肤，我会不舒服。」

「……！」

「怎么了？可怜。你脸很红，是感冒了吗？」

「没……没有，没事……真是的，哥哥偶尔会突然说些让我很高兴的话……您太狡猾了。」

「有吗？我只是直接把心里想的讲出来而已啊。」

「啊啊！……可怜已经高兴到快要直接融化了……」

「哈哈哈。你又不是人鱼公主，太浮夸了啦。」

可怜两手摀著泛红的脸颊，扭著身子。

防御力意外低落的妹妹让红莲一笑，沉浸在平凡生活的美好当中──

＊

「嗨，红莲……你的泳衣满特别的嘛。」

「我不是很懂，总之是可怜推荐的。听说现在流行这种。」

在男更衣室的寄物柜换衣服时，一道耳熟的声音靠近了红莲。

不用回头也猜得出是谁的声音。红莲在围著毛巾换上泳衣后，像是要覆盖裸露的肌肤般随意套上敞开的连帽外套，转头面向对方。

「应该算不赖吧……很好看喔，你的腰部很紧实，相当性感呢。」

「不要对男人用那种形容词。应该说，你别看我。」

「哈哈哈，你真冷淡♪」

露出温和微笑的白发王子──白王子朝人，穿著裤襬偏长的平凡泳衣。

他手上拿著装有饮料的杯子。红莲瞄了杯子一眼。

「你是特地来这里等我的吧。看饮料减少的量，应该等了十五分钟？」

「被你看穿了啊。真有你的，红莲。」

被红莲点破意图后，朝人神态自若地站到红莲身旁。

「不要来黏著我，你们自己到旁边去玩啦。你这个有女朋友的现充。」

「论只有一个情人的我，跟被一大群女孩子包围的红莲是谁比较现充，应该满有讨论空间的喔？」

「说是一大群，也只有妹妹、电钻头、笨蛋跟几个危险的家伙啊……」

「哎呀，你没有想交往的对象吗？」

「我对恋爱之类的感情没什么兴趣，那些家伙大概也不是冲著恋爱情感才黏著我……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享受平凡生活。」

「……原来这就是不知不觉间玩弄别人感情的类型啊。希望你以后不会被杀……」

朝人看著远方叹气。

红莲忽然想到一个疑问，说：

「话说，那群危险的女生怎么样了？搭巴士的时候有发生什么状况吗？」

「没怎样，大家完全聊不起来罢了。顶多只有佐佐木同学跟时任学姊照常表演相声，其他人负责听而已。」

「……毕竟你们那边的成员感觉不会有共同话题。」

不只没话题，彼此甚至是在社会、经济层面上相互厮杀，等同仇敌的存在。

「哈哈！要吴越同舟也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像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就是一边跟由留木聊天，一边喝著梅子昆布茶；我也忙著搔姬狐姊痒。」

「……虽然有经过对方同意是不构成性骚扰，但你也记得要适可而止。」

红莲想像著巴士内超乎预期的惨况，同时询问一件他很好奇的事情：

「水叶跟静火的状况怎么样？」

「她们没有跟对方讲话，两个人坐的位子有段距离，眼神也没有交会……她们之间怎么了吗？」

「没什么……毕竟那不是我们局外人能插嘴的问题。」

叹了口气的红莲换好衣服，关上寄物柜，浏览起手机里的资讯，看到里面的衣服被设定成会自动送到饭店房间，忍不住感到佩服。

「真厉害。原来这挪用了狮子王学园的系统啊。」

「似乎是从感质系统分支拉线路过来，所以在这里也能举行官方认证的游戏。」

「原来如此。一旦失去感质系统分支，自己的生意也会遭受严重冲击……亏他敢让透夜放胆去做这么有勇无谋的赌博。」

「理事长也是个很深不可测的人，我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还不会危害别人时，别管他就好；万一他背叛，也只要反击就行了。」

与度假气氛不搭调的冰冷言语，令身后的朝人微微显露惊讶。

他们走在从更衣室通往泳池的走廊上时，感觉到一阵暖风吹来。

「哦，挺不错的嘛。你说是吧？红莲。」

「是啊。那个大溜滑梯看起来很好玩，晚点一定要去看看。」

「你说滑水道对吧。有可以搭小船滑行的大型滑水道，也有自己滑行的小型的……」

以给人南国印象的细节点缀环境的巨大泳池周遭，设置了各种与水有关的游乐设施。

传出的嬉闹声大多来自小孩子。而在穿著泳衣的女子们活泼跑跳的景色之中──

「好，来游泳吧！偶尔也该运动一下！」

「亏你有那个心情游……三天后就是会改变我们命运的重要一战了。既然有时间去玩，你不觉得应该把时间用来加强自己的实力吗？」

「你就别闹别扭了，仁弟，临阵磨枪也没什么用。我们最应该做的，不就是先放松心情，习惯这个地方吗？」

「你说的……或许也有道理。不过……」

佐贺臣仁穿著黑白条纹，有如囚犯服装的斑马泳衣，眯起拿下眼镜的双眼。

见状，在一旁暖身的金色四角裤壮汉──大星大成用力拍响双手，豪迈扛起佐贺臣的身体。

「来，我们去大玩一场吧！」

「等等！快住手，你这个大猩猩！你该不会想……住手！住──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唰啪────

整个人被丢进水里的佐贺臣掀起大片水花。

「……！」

让红莲不禁皱眉的，并非前Ｓ级成员们天真玩耍的模样。

而是周遭无数无名群众。

「我说，红莲你应该有发现吧？──我们被人监视著。」

「是啊……唉，要监视人，好歹也再低调一点。」

视线中暗藏他意。纵使无声无息，融入无数群众之中。

但凡地下世界的玩家，都能用皮肤感受到那样的异常视线。犹如火蚀的敌意、警戒、凝视──各种视线都能直接透过皮肤察觉，有时甚至可以得知对方意图为何。

「我猜也可能是理事长安排的护卫。你觉得呢？」

「确实有可能，但很难确定是不是。毕竟这里也有很多一般民众，我不想将事情闹大，也只能先不理他们。反正，如果他们没有做什么，只是在旁边看，就随便他们吧。」

「你还真从容……该说你不愧是习惯被监视的人吗？」

朝人的揶揄话语，让红莲厌烦地抓了抓头，说：

「我只是不想被破坏气氛，毕竟难得放暑假。」

红莲不知道无形的「监视者」究竟是谁。不过，他有些可以推估的线索。

这些视线不是来自监视用的机器──也就是摄影机等机器，而是来自真人。在这座极度自动化的休闲乐园里，并不需要特别派人监视。

若是监视自己要去哪里，照理说会透过无数摄影机掌握动向──只需要观察监视器画面就够了。也就是说，那些视线当然不会是来自乐园官方人员，而是第三者。

（那个阴险老头的确可能特地派遣保镳。不过……）

恐怕并不是。这种彷佛电流窜过头发的不快感，绝不可能是监视护卫对象的视线。

（没关系。要是他们出手──也只要打倒他们就好。）

就在红莲的强烈情绪，让他的双眼微微发出红光的那一刻──

「──哥哥♪让您久等了！」

「在……在学校游泳课以外的地方穿泳衣，感觉真奇怪……」

「这让桃花想起在乡下溪边玩的回忆。桃花以前常常去溪边钓香鱼～！」

夏日花朵绽放出鲜艳色彩。

三人一同换上泳衣──可怜腰上围著有如逐渐开花的花苞般的淡色长裙，整体印象偏向保守。不过她超群的身材，以及丰满胸间的深谷，足以创下纪录。

站在一旁，难为情地扭动身躯的枫，也穿著布料偏少的比基尼。她悄悄用平时携带的扇子藏住胸口，却反而更勾起男人们的亢奋情绪。

而排在最后的桃花──

「……桃贝，你现在也有钱了，不如买件泳衣吧。」

「桃花有买新泳衣！种田的时候也可以穿，很方便喔！」

一脸若无其事的桃花，穿的是学校泳衣。

她的学校泳衣款式旧到会让人相当佩服她这年头敢这么穿，还标著写有「桃花」的姓名布。

「……要说这件泳装跟你搭不搭，是搭到无懈可击啦。但性感程度也低得吓人……」

「毕竟是桃花同学嘛。不如说，她没有穿兜裆布来就不错了。」

「太过分了！啊，其他人好像也随意在附近玩呢。」

「是喔……我看看。」

转头观察周遭，不需要特地寻找，就看到了认识的身影。

因为她们大多待在男人们大声喧闹跟视线聚集的地方。

「要来拍照吗？……哎呀，太棒了，感觉可以达到一万次转传呢。」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小由良会上传到经营的部落格，记得用高画质模式喔！耶☆」

高举著手机，两人一起讨论社群网站跟自拍的，是弗莱薇亚跟由良。

刚才明明不想穿泳衣，如今却是穿著裸露的泳衣。虽说她只要知道跟工作有关，就能面不改色地增加肌肤外露的面积，但改变心意的速度快到让人忍不住发笑。

由良穿的是图案花俏，造型保守，很适合她稚嫩外貌的泳衣。不过她优美的腿部曲线十分出众。搭配天真可爱的长相，使她看来极为年幼。

相对的，弗莱薇亚的泳衣则是惊艳到让经过的男人们都为之倒抽一口气。

裸露部分绝不算多，显得十分清纯的纯白连身裙──

不过那无秽无瑕的纯白更激起男人们的欲望。可以看见带女朋友来玩的男子们对弗莱薇亚目不转睛，愣在原地，因而被心生嫉妒的女朋友赏了巴掌。

「喂喂，那是怎样……那边那三个人好夸张。太猛了吧。」

「尤其是那个长裙的女生……好猛。她是写真偶像……不对，是模特儿吧？」

猛一回神，才发现可怜她们也沐浴在众人目光之下。

先不论可怜本来就是美少女。桃花跟枫因为平时太傻，导致红莲也忘记她们的端正的长相跟精美的头身比例就一般世人眼光来看，同样属于美少女的范畴。

会受到周遭瞩目也是理所当然。

「那是声优的那个由良良吧？唔……唔喔～……！由良良穿泳衣！」

「那……那位女士……该……该不会，是教主大人……？泰斯塔教团的投资之神……而且光看她穿那样的泳衣，就觉得可以再多活几年……真是大饱眼福啊……！」

人们的视线随著男人们的喧嚣集中在同个地方，与刚才不寻常的视线掺杂在一起。

这当然让红莲无法循迹找出视线来源，不禁皱起眉头──虽说他本来就决定要刻意忽视，不特别采取行动，却也想避免太过毫无防备。

「红莲！来，我们去玩吧！」

「嗯……是说，你靠太近了。离我远一点。」

「──……！」

朝人难得一脸天真笑容地拉起红莲的手，让红莲露出苦笑。

红莲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气息波动，往旁边看去。接著就发现脸上戴著有光泽的面具，像忍者一样悄悄躲在观叶植物后面的圣上院姬狐。

「……──……我……我只是……要当作……参考资料──……！」

她不知为何脸颊发红，尽可能把连帽外套的衣襬往底下拉，好遮住泳衣，同时用手上的手机不断拍照。说到她在拍什么──

「慢著，妖艳声线型的腹黑王子！是谁准你碰哥哥的手……！」

「这种事情就是先抢先赢。你要去玩滑水道对吧？」

「要去滑水道是可以啦，朝人……但你不要利用我来逼你的女朋友嫉妒。」

红莲一手被朝人拉著，另一手则被可怜紧紧抓住，并配合他们的步调走路。

朝人往滑水道的方向前进，闪耀著他的烁亮银发，转过头说：

「──因为她一直不肯让我看她的泳衣。这是给她的惩罚。」

「但我觉得变成是给她奖励了……」

四周响起与刚才不同的女性兴奋尖叫声，也能听见按下快门的声音，似乎有几名女性游客在拍红莲跟朝人的合照。

这样到底哪里有趣……备感疑惑的红莲眼中，又看见其他两个熟悉的人。

「欸，你走开啦，我想用那个插座充电。」

「不行，时任同学，这里是佐佐木的地盘，我的手机正在全力运作中。」

「不要到了这种地方还上社群网站找自己的情报啦！那点小事一点都不重要，快借我用。电量剩百分之三而已了……！」

「啊，不要擅自拔掉啦！啊，等等，你放到那什么地方啊！」

时任美美不知为何穿著有很多花边，看起来很孩子气的泳衣；至于佐佐木感觉就不打算游泳，穿著连帽外套，挂著太阳眼镜待在海滩椅上。

红莲不理会两人似乎在争夺只有一个的电源，悠哉走在前往滑水道的路上。这时他才终于笑了出来。

「……算了，无所谓。反正这样好像也满有趣的。」

＊

狮子王休闲乐园的泳池区，是开合式巨蛋型的构造。

幸好今天天气相当晴朗，巨蛋呈现敞开的状态，爽朗的阳光得以直接照亮泳池，将穿著泳衣的男女肌肤晒出鲜明色彩。

「嗯～还满好玩的，那种会让人尖叫的也不错。」

红莲在滑水道之后又玩了几种水上设施，接著戴上在摊贩买的太阳眼镜，心满意足地坐上其中一张空著的海滩椅。

与训练一词完全沾不上边，只是单纯的玩水活动让红莲玩得很开心，不小心就太乐在其中。红莲感受著肌肉累积了适度疲劳所引发的舒适睡意，反刍刚才的快乐回忆。

「……但水叶那种泳衣，再怎么说也太超过了吧。」

红莲觉得水叶没有来找他很不寻常，四处找了一下──发现水叶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在泳池徘徊。她被几名男子包围，吵著要不要去其他地方。

『原来你在这里。好了，我们走。』

『红莲大人……好看吗？』

『嗯，好看。很好看啦，所以你不要拉你的泳衣……！』

那与其说是布，不如说是绳子。

「……那不会触犯猥亵罪或什么条例之类的吧？」

她穿的是把布料缩减到极限的微型比基尼。

而且水叶一遇到红莲，就用手指去拉腰上的泳衣布，差点看到不该看的地方──实际上，红莲还以为自己会丢了小命。

「没想到我的人生里会出现拒绝搭讪的事件……」

虽然麻烦，但因为很有过著一般生活的感觉，确实也令他有些高兴。

之后发生了前来会合的可怜跟水叶之间激起敌意火花，试图从旁渔翁得利的枫则被两人合力逼退等状况。然而这样的情境也是很愉快。

「不过，也还是有点累了。睡一下好了……」

红莲打了个大哈欠。

阳光非常强烈，晒得皮肤犹如针刺。

就在红莲认为不抹防晒油可能会晒到脱皮的那一刻……

「要帮您抹防晒油吗……？红莲大人。」

湿得发亮的手指──轻轻划过红莲的胸口。

「弗莱薇亚……不对，记得你是叫吵风铃吧？」

「您要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毕竟我是您的奴隶……♪」

「不是我的奴隶，是学生会的。你被爆料出本名好像也不怎么在乎呢。」

隶生之中最深不可测的特殊能力者──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本名右斋风铃。

她是即使秘密被公开，却在校内社群网路上受到「感觉有亲近感」、「吵风铃好可爱」的热烈讨论，反而得到来自追随者们的捐款与支援的人。

（这家伙在那场逃脱游戏扛下的负债，只有十万圆……）

只需要对追随者简单讲一句话，就能集资到的金额，等同可以轻松挣脱的绳索。

不过，这名不可思议的圣女却不解开这份束缚，反倒像是自愿一般坚守顺从他人的立场，总是表现出尊敬的态度对待红莲。

「因为我习惯了。秘密这种东西一被公诸于世，就不会再多在意了喔。」

弗莱薇亚挂著温和微笑，用丰满的臀部坐上红莲躺的海滩椅边缘。柔嫩如水蜜桃的肌肉、从距离短短数公厘皮肤传来的体温。

「你是故意看准可怜跟水叶离开时来的吗？」

「不，这只是巧合。不过，以我的状况来说，或许是神明指引之下导致的必然。」

「这可难说。你的特殊能力──绝对厄运是几乎会彻底发挥效果的能力。敌对对象的乱数愈是异常，造成的负面效果就愈高。对战时可以让对手遭遇厄运，使自己变得相对幸运。」

不过──

「平常生活中就不一定了。还是说，你其实不只有绝对厄运，更拥有真正的好运？」

「谁知道呢……我只能说，女人就是怀有秘密，才会显得美丽。若要扒下秘密的外衣，我希望是由抱有相对觉悟的男士来一件一件脱下呢♪」

「不要老是讲成很色情的感觉。还有，别一直摸我胸部，很痒。」

「好的。呵呵呵……您意外强壮呢，红莲大人。」

弗莱薇亚一边这么说著，一边将淡粉色的嘴唇往红莲耳边凑近。不晓得是不是指甲油的香味，一股类似玫瑰的清爽芳香飘过鼻尖。随后，穿著比基尼的她便用胸部抵在红莲的手臂上。

「不采取行动没关系吗？──似乎有人在监视呢。」

「嗯……你会察觉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其他学生会成员还没有发现，毕竟，只要混入人群当中就很难发现。再加上学生会基本上聚集了一群特别显眼的人，当然会吸引许多视线。

不过，红莲一直清楚感觉到有人紧盯自己的监视目光……现在刻意假装诱惑他，朝他细细私语的弗莱薇亚，也在询问此事是否为真。

「我以为一般会是女生要求男生帮忙抹防晒油。」

「要那样当然也没问题。您想要的话，我随时随地都能为您服务……♪」

「不需要。不过，幸好你即使察觉了，也没有胡乱把事情闹大。」

弗莱薇亚沾了防晒油的手指像是要恶作剧般，伸往红莲身上。

红莲当作是一时的伪装，于是准许她这么做。她把防晒油抹上腹肌的凹陷处，再往泳衣边缘抹去，不断前后涂抹。

「呼……您觉得如何呢？红莲……大人……♪」

弗莱薇亚压在红莲身上帮他抹防晒油，朝他轻声细语。

「我只觉得恶心。不过，现在就先忍著。我不想打扰其他人的快乐时光。」

「哎呀，真冷淡……看来我的手指没办法让您觉得舒服是吗？」

「我只是受过把那一类的感觉跟感情切割开来的训练。你就这样继续听我说。」

弗莱薇亚在极近的距离下替红莲涂抹防晒油。

而受她服侍的红莲只是以冷淡至极的视线看向太阳，说：

「我有试著推测是谁，却想不到现在国内有哪股势力敢出手。白王子也策动了那么大规模的行动，我不认为他们还有办法继续乱来。」

「有可能会是……失控到抱著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态吗？」

「不可能。不知道该说幸还不幸，白王子家里有胆不惜不择手段也要打倒我的人，大概也只有那个少年白。毕竟那个家族其他人都是些老古董。」

「您知道得真清楚……那么，其他旧家族的人呢？」

「更不可能了。」

不会有人在知道红莲真正身分──也就是创下五年不败最强传说的玩家前提下，还不知好歹到对给予己方庞大恩惠的人动手。

「恐怕跟『兽王游戏祭』有关吧。若推测对方是国外势力，特地用人力监视这种原始做法也说得通了。因为用国内网路会留下足迹。」

「如此一来，日后很可能会演变成外交问题……所以才采取不仰赖机械的手法？」

「是啊，这种做法在地下世界里到现在依然相当常用。虽然科技进步让电脑的防护系统得以更为牢固，但蠢蛋会随随便便就让情报外流。」

操作机器的当事人，比机器的防护系统更容易控制。

红莲因为知道人类的坚强与懦弱之处，才得出这样的结论。而弗莱薇亚一边把防晒油从胸口往脖子、肩膀抹去，一边在他耳边细语：

「太多一般游客的视线，找不出对方的正确位置……要向理事长报告吗？」

「没有用。对方是专业的，想必会注意不让自己的行踪留在影像纪录里。」

「看来是很习惯跟踪的人呢……就像是侦探或间谍一样。呵呵！」

「可以的话，我也很想逮到对方。」

「但要在这片人海里……找出谁是监视者……」

弗莱薇亚仔细替红莲伸直的手臂到指尖涂抹防晒油，呼吸稍稍急促起来。

「实在相当困难……呢……呵呵！好迷人的手指。这就是指引不败之路的……神之手指……♪」

「不要擅自信仰别人的手指。」

「讨厌～……本来再一下下就能抹完了。」

红莲不快地移开手臂，让弗莱薇亚发出煽情的喘息声，噘起嘴唇。

「连来度假都要一直在意间谍的目光，太烦人了。虽然很麻烦，但先逮住对方心情可能也会比较轻松一点……不过，要在这片人海里找到对方，需要一些人力……真伤脑筋，我很想避免在大家玩得正开心的时候下命令。」

弗莱薇亚再次逼近翻身背对自己的红莲。

「哎呀，那不是正好有很适合的人选吗？」

「什么人选？」

「正好看起来闲著没事做，也不玩水，一直在玩手机的人。您看……」

弗莱薇亚缓缓压到红莲身上，胸部紧贴，指向某群人。

觉得背部承受的体重非常烦燥的红莲，将视线移往她指的方向，看见熟悉的两人。

「……的确是满适合的。原来她们两个一直在那里玩啊……」

「她们大概是习惯依赖现代科技的类型吧，是只要不能用手机的地方就不想去的人之类的。」

「也太室内派了吧。真让人感慨，唉。」

红莲站起身，彷佛要甩开重压背上的石块一般。

「呀♪」

弗莱薇亚发出做作的可爱叫声，微微张开双腿，跌坐在地。

但红莲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朝盯著他们两个的人走去。

「佐佐木，还有时任，你们有空吗？」

「怎样？碎城红莲，你要逼我们也用那种色色的方式抹防晒油吗？」

「还以为是『那种』店的服务呢，我是佐佐木。拍到一段在违规边缘的影片了。」

「别脸不红气不喘地偷拍。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也不打算逼你们做那种事……你们不游泳吗？」

红莲发现两人待的位置意外不远，而且跟刚来的时候几乎是同一个地方。

时任美美与现任学生会长佐佐木似乎在轮流使用唯一的延长插座，并躺在两张摆在一起的海滩椅上用手机。

「只有小学生以下的人才会在泳池嬉戏，会那样的大多心智上是小鬼头啦。像由良明明比了个横的ＹＡ说『偶像声优晒伤可是禁忌☆』，一来到泳池就忍不住大游特游。她就是小鬼头啦，小鬼头。」

「不过，我觉得比一直在泳池边玩手机有意义多了。」

「的确没办法反驳，我是佐佐木。顺带一提，刚才时任同学说的话如果加上副声道，就会是『啧！那个葡萄一定很酸』。」

「伊索寓言是吧。你也挺爱面子的嘛。想游泳就去游啊。」

吃不到树上葡萄的狐狸放弃以后，不服输地说了这句话。佐佐木这段话，同时也是针对某件事实的提示。也就是说……

「不对，等等……时任，难道你不会游泳？」

「当……当然会游！你说这什么话！」

时任美美愤怒得有如凶暴的啮齿类，接著说：

「我用浮板在脚踩得到地板的地方游，至少还能踢水游七公尺好不好！」

「你是小孩子吗？」

「差不多是游泳教室初级的程度吧？感觉有点萌呢我是佐佐木。」

「啰嗦耶！不要为这种无聊小事兴奋啦，真是的……！」

怒气冲天的时任美美，以及像猫咪一样悠哉晒太阳的佐佐木。

红莲站在两人身边……双眼发出赤红光芒。

宛如无底地狱里的火把光芒，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魄力──

「你们两个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

他逼得人无法反驳的魄力，让两人毫不犹豫同意了。

第五卷 风车骑士斗鳄鱼

「《鳄爆危机．大往生！》……这是什么啊？」

「看来是游戏……而且跟现代的游戏不一样，是以运用反射神经跟关卡记忆力为前提的古典体感游戏。明明设备都是最新的，却摆著莫名复古的机台。」

两名少女一边仰望奇特的牌子，一边聊著。

用格外热血的字体标示的「！」符号；以大爆炸为背景，拿著机关枪在战场上奔驰扫射的卡通风鳄鱼。

画有这种图样的桌状机台设有似乎是重现战场地形的凹凸，壕沟、草丛、伪装过的洞穴、朽木后面则会窜出玩具鳄鱼。

这里是狮子王休闲乐园里可以游玩各种娱乐设施的休闲区，是在来园必搭的云霄飞车跟摩天轮吸引许多游客的同时，默默经营著的游戏专区。

「用储值卡，或是安装了狮子王休闲乐园官方软体的手机感应，就能开始游戏。鳄鱼士兵会跟著音乐进攻而来。自藏身点冒出来的鳄鱼会在静止一秒钟以后对玩家开枪，之后再回到洞里。」

一名少女看著显示在手机上的操作说明说道。另一名少女则回答：

「喔哇～……虽然家乡的温泉旅馆有投十块钱玩用棒子通过电流迷宫到终点的游戏，但原来现在的游戏机台是这种感觉啊。」

「不，我不清楚……再说那又是什么？十块钱？那点零钱一般都是用电子储值卡线上付费的吧？难不成到现在这年代还在用现金吗？」

现今从便利商店到各种商店的付费系统都已经数位化，这段实在不像出自现代人口中的话语，让御岳原静火对一同前来游戏专区的人──桃贝桃花提出疑问。

「我们家乡还有在用现金喔。有时候也会找到祖先掉的一些零钱，或是偷偷埋起来的存钱筒。而且老人家很多都讨厌数位化的东西。」

「知道很久以前大战时期的世代，就会有那样的排斥观念是吧？」

唉──不可置信地叹气的静火，身上穿的是非常运动型的竞速泳衣。

散发海豚般光泽的泳衣上多披了一件连帽外套，脚上穿著拖鞋，这身打扮与其说是度假中的学生，更像是练习到一半偷跑出来透气的运动员。

「桃贝桃花，我之前就觉得你的想法跟一般人不一样……你那像是生错时代的观念是家乡环境导致的吗？」

「应该说，桃花跟同世代的人聊不起来……所以基本上只能跟老爷爷、老奶奶聊天。虽然聊起来意外开心就是了。」

「……好，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会愈聊愈哀伤。」

不晓得是不是刚刚在泳池游泳的缘故，平时蓬松的双马尾带有些许水气的桃花，困惑地对迅速中止话题的静火问：

「话说，静火学姊，你姊姊在找你喔。」

「……我知道。只是，我现在没有办法下定决心跟姊姊讲话。」

「咦？为什么？桃花跟现在学生会的人，应该都不会阻止你跟她讲话……而且兄弟姊妹跟亲戚只要不扯到继承家产，基本上感情都会很好！」

「……你不要在话里偷偷掺杂社会的黑暗面。老实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见她。如果我跟姊姊之间的关系是单纯被她饲养，倒是轻松多了。」

「你……你的意思是……就像主人跟母猪……那样的感觉吗？哇哇哇……！」

「才……才不是。但要说完全没有那种成分就……呃……真要说的话，或许很接近你跟碎城红莲之间的关系。」

以观光事业闯出名号的南方名门──御岳原家已成为过往。

他们无法忘记过去的荣耀，将重要地位赋予无能之人，内部尽是些贪得利益的「猪」。

在这样的家族中──自幼发挥才能，可望成为玩家的御岳原静火是与众不同的存在，其洞察力与推理能力使整个家族对她寄予厚望。

「……我非常讨厌每年的盂兰盆节跟正月。本家跟分家的那群废物会拿著钱跟玩具来找我，一脸谄媚地试图卖人情，假装很疼爱我，实际上却是打著如意算盘。」

只能以「丑陋」来形容。

看准未来的好处，连幼童都成了拢络目标的骯脏、丑陋。

最重要的是──沉重期待彷佛散发恶臭的泥淖般紧黏著自己，久久不散。

「感觉好像成了被蜘蛛丝困住的虫。无论睡著还是醒著，都得听父母的命令接受游戏教育……最后连姊姊这个唯一的心灵支柱也被刻意导向跟我竞争的关系，破坏了彼此的感情。」

……不过──

「姊姊粉碎了他们的企图。她自愿接受特殊的游戏教育，回来之后实力强到像是变了个人，打破了所有既定的命运。她代替我背负束缚我的一切，背负紧缠不放又骯脏的家族脓包，以及所有的污秽……！」

静火知道水叶从一开始就没有坚强的实力。

明明原本是无力的弱者──却藉由牺牲某些重要的事物，拯救自己。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看到沦为隶生之后被碎城红莲拯救的你，就像看到了自己。别人称我是才女，或是学生会的冰剑，但到头来我只是个没有才能的凡人。」

「啊，这个桃花也懂。毕竟桃花是个普通人，看红莲大人跟可怜大人，还有某～些时候的枫同学对战，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嗯。所以我发誓要服从姊姊，不论遭遇什么样的无理要求或对待，都要彻底服从姊姊，唯命是从──」

「啊，这就跟桃花不太一样了！」

桃花像小学生一样很有精神地举起手。

「桃花有桃花想做的事情。当然红莲大人的意愿是第一优先，但桃花本身一样重要，也绝对要实现自己的梦想……桃花是这么觉得的！」

「……你还真任性啊，桃贝。」

「对。这样很奇怪吗？──静火学姊没有想做的事情吗？」

「不知道……现在还没有答案。」

想见水叶，想跟她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逻辑思考能力优秀，最擅长分析的学生会棋士，竟沦落得如此狼狈。

（……真是太丢人了。）

双唇勾起空虚的自嘲。她现在的企图，与单纯的临时起意无异。

就连要利用桃花做什么都没有想法。没错，若采取悬疑风格的说法，就是──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觉得做这种事能有什么好处。毫无动机，只是顺水推舟的犯罪计画……好比为了制造密室而杀人，本末倒置。）

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因为不撞破蛋壳，小鸡就无法诞生世上，只会步向死亡。

「……为了再见到水叶；为了能在跟姊姊说上话后，察觉自己想做什么的答案。」

所以，这是相互对等的同盟。宛如同样待在壳里的小小雏鸟，用它们尚未发达的嘴喙啄著彼此──是一种极为柔弱的结盟关系。

「那正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这样的理由就够了吧？圣上院。」

「──……嗯。虽然晚了一点，不过开始吧……──」

如幽灵一般从机台后面飘然现身的，是圣上院姬狐。

她偏短的头发被水沾湿，连帽外套的兜帽跟衣襬底下外露的肌肤满是汗水。

「喔哇！这不是姬狐学姊吗？怎么了吗？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因为，有人追著我……说想看泳衣──……花了不少力气逃跑。我的……肌肤，根本……没有给别人看的价值……太难为情了……──」

姬狐低著头，面具没有覆盖到的脸颊变得通红，让静火感到意外。

她过去担任学生会成员处理职务时，也有很多机会跟认真工作的姬狐交流，所以知道直接联络姬狐的邮件地址跟方式……

（简直像一般的女孩子……）

但她直到最近，才开始像这样表现出少女的一面。

与过去像机器人那样面无表情，犹如声音沙哑的人造人一般的冰冷印象，可说是完全相反。

「……你变了呢，圣上院，是因为碰过男人的关系吗？」

「──……才……才不是，我还……──」

「但很遗憾，晒恩爱的话题晚点再聊。距离选拔战没多少时间，开始训练吧。」

「──……晚……晚点也不会聊。那……──」

说完，姬狐将手机滑过游戏机台的的触控板。

虽然是很复古的体感型机台，设备依旧有随著时代进步升级。

尤其是透过ＡＲ技术制成的三次元影像投影与音响系统。虽然完全比不上感质系统身历其境的感觉，但以一般小游戏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充足。

战场启动以后，机器鳄鱼开始行动。

「──……难度等级『疯狂』。限制时间三分钟。目标：连续攻击四百只……──」

「咦？意思是……呃……」

桃花弯起手指，计算姬狐设定的难度需求。

「三分钟是一百八十秒对吧？连续攻击四百只的意思，不就是……」

「差不多一秒打倒两到三只就好。好了，马上要开始了，快就定位。」

「呼哇哇哇哇哇！等一下，桃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桃花尽管惊慌失措，仍拿起递向她手中的武器──玩具铲子，就战斗位置。她必须用这把铲子把不断从壕沟冒出来的鳄鱼士兵一一击退。

「呀哇哇哇哇哇！」

近在咫尺的爆炸声，音效、风，以及合成的三次元影像炸裂开来。

身旁传出不带高温的爆炸，鳄鱼们也显露锐利獠牙，展开突击！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桃花不好吃啦～～！」

磅、砰、磅、砰、磅铿铿铿铿铿铿……！

「这……这种特训真的有用吗～！」

「──……别管那么多，继续。再一次……──」

「让桃花休息一下嘛。虽然习惯了，可是已经连续十次了耶！」

即使鼓著脸颊抱怨，桃花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机台，手也丝毫没有停下。

一秒内打倒两到三只的鳄鱼──桃贝桃花顺利达成了这份矛盾要求。

（这个游戏的重点在于抓准命中判定。如何以最低限度的力道触发攻击判定，又该如何流畅地把攻击目标转往下一只鳄鱼。攻击动作不需要多余的力量，甚至……根本不需要铲子。）

在一旁观察的静火如此分析。

桃花现在正是拋弃了铲子，直接用左右手毫不间断地攻击鳄鱼。

攻击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除了第一、第二场以外，目前桃贝桃花十次中有八次连续通过了疯狂等级的游戏难度，得分不断增加。

（……难道她记住了鳄鱼的出现模式？）

静火心想──如果是自己，就会这么做。

她已经藉著至今的资料，几乎彻底分析出鳄鱼的出现模式。

预测出现位置，透过失败经验来学习，是这类游戏机的正面攻略法。尽管需要时间练习，却也能找出稳定的通关方法。不过──

「哈喝哈喝喝喝喝喝喝喝呀～！喝！哈喝嘿呀喝嘿呀，噫～～～～！喝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哈～～！」

（──不对！）

桃花开口大喊，有如阿修罗般挥动双手。

鳄鱼的头被她猛力打中，戴著旧美军头盔的头部接连凹陷，一边发出战争电影会有的低沉英文脏话，一边撤退。

桃花嘶吼、大喊，用全身抓准攻击节奏，专心挥动双手。

她的视线中没有半点犹豫，身体也持续迅速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她甚至没有特别记住，简直就像是连在脑海里回想出现模式的那一瞬间都嫌浪费时间。）

「──……我原本是半信半疑……──」

连姬狐都不禁为她异常突出的表现感到佩服。

没有动脑，没有思考，宛如昆虫似的强制反射。

没有经过大脑，只运用手臂跟脊椎，只用肉体的反射反应敲打鳄鱼……！

（没错，这就是每一帧行为都是胜负关键的格斗类玩家求之不得的「顶点」。藉由高度专注实现不需要思考的选择，而且已经持续三十分钟以上……！）

超乎想像的结果，让静火看向姬狐，寻求同意。

「……不会错。我是这么认为，你觉得呢？」

「──……嗯。跟静火你……猜想的一样……──」

她吞了口口水，纤细的脖子随之上下抖动。

狮子王学园Ｓ级第三名的她──圣上院姬狐，不禁不寒而栗。

唾液流过她沙哑的喉咙，甚至让她不想办法稳定情绪，便无法出声。

「──……桃贝桃花……有成长的可能性，成为最强玩家的可能性……──」

这就像是让外行车手驾驶的赛车。

是装了马力太过强力的引擎，一踩下油门就会高速直冲地平线，却又无法抵达目的地，不停引发车祸的缺陷车。

「适合跟不适合的游戏种类分明到这个地步的玩家很少见……你完全不适合需要逻辑思考能力、谋略跟知识的游戏。说穿了，连小孩子都不如。」

「会……会不会太过分？这样讲会不会太过分！」

静火无视一边继续敲打鳄鱼，一边抗议的桃花，说：

「但是，只要让你没有思考的空间──就会发动你那异常的能力。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经、不把负担视作负担的胆识、长时间全力做事也不会喘的强韧体力。」

「──嗯。只要能创造可以彻底发挥她能力的情境──」

桃花这台强大无比的赛车就能超越所有人，夺下第一名。

这让静火意外激动，内心一阵雀跃，心脏快速跳动，脸颊泛红。一脸傻样，表情看来不怎么了解她们在说什么，却也继续敲打著鳄鱼的桃花，在静火眼里──

「唔咦？」

「……你是颗原石呢。」

就像是在经过研磨之前，只有黯淡光辉的宝石。

研磨过后，不晓得能达到什么样的领域。

（跟我不一样──跟已经看得见才能极限在哪里的我不一样。）

她早就分析过自己的能耐。御岳原静火在玩家才能方面，不及水叶。

虽然名次能维持在Ａ级最顶尖的位子，却无法抵达Ｓ级──

位于顶尖层，却到不了顶点的存在。

永远的银牌、第二名、第三名。静火了解到自己是这样的存在。而现在──

「我或许找到了超越顶点的手段……圣上院，你怎么想？」

「──……确实有那样的可能性存在没错。对付人狼的银制子弹，或是对付吸血鬼的白木钉……──」

那是足以打倒怪物的，致命一击。

「──……桃贝桃花赢得过碎城红莲。她说不定是唯一有胜算的玩家……──」

「唔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桃花发出前所未有的哀号，敲打鳄鱼的头。

砰！最后的士兵随著轻快声响倒下后，机台播放起已经看过好几次的通关影片。镜头从左右俯瞰鳄鱼士兵尸体遍布的战场。

桃花站在哄小孩用的虚拟战场中，大力摇头。

「请……请等一下！那个，桃花确实是想变强！但一点都不打算违逆红莲大人，也根本不觉得自己能赢过他。如果说桃花是虫，那他不就是怪兽了吗！」

「你对战力的判断很正确。这也是种才能。」

「就……就算你这样捧桃花，桃花顶多也只能请你喝果汁啊！你要喝什么？可乐吗？还是咖啡？桃花马上就去跑腿买一趟！」

「不用。更重要的是仔细听我们说……你有作战计画吧？圣上院。」

「──……有。我并没有……要你跟碎城红莲敌对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纯粹在玩家的能耐方面有可能……到达可以跟他一较高下的境界……──」

现在的姬狐，完全没有跟朝人对话时那种高兴得静不下来的情绪。

眼下的她只有彷佛机器的冰冷思考与评语。她操作手机，读取机台里的游玩资料，再操作触控板解析，做出判断。

「──……只专攻一种，只专攻一种游戏……去挑战他。那样一来，一百次……一千次，或是一万次之中，就会出现一次获胜的可能性。碎城红莲的……弱点。如果，真的一如我的预测……──」

「弱……弱点？原来红莲大人有弱点吗？」

「──不知道。正因如此，才有加以验证的价值──」

如今在姬狐跟朝人的心目中，碎城红莲是唯一且绝对的武器。

姬狐感觉到朝人全盘信任红莲，也做好怀著信赖与他共斗的觉悟。

「──……我考证过游戏纪录，那场逃脱游戏、所有跟学生会对战的纪录，数百份、数千份，数也数不清的纪录资料，好更加了解碎城红莲这个玩家……──」

就某方面来说，这是背叛行为。

即使被当作是怀疑朝人信任的人，试图趁隙叛变，也是无可奈何。

「──……倘若碎城红莲有弱点，并被敌人抓准弱点出手，将成为我们所有人的致命伤。要挑出弱点，拟定防范对策，便需要先找到它……──」

就算这样的行为会惹恼朝人跟红莲──姬狐依然会这么做。

「──……那就是我的使命，学生会监察的……任务……──」

「少骗人了……你明明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情人。」

「……──」

姬狐没有回答，保持沉默。这样的举动，等同她的答案。

「虽然太复杂的事情听不太懂……但挑战红莲大人，不是要桃花恩将仇报，或是发动叛变之类的吧？」

「──……当然不是。我们……跟碎城红莲，是命运共同体……──」

「那就好。如果要背叛红莲大人，就得对你们动手了！」

「老实说你拿著铲子说这种话很可怕，别这样。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吧？」

「那当然啊，桃花自始至终都是红莲大人的隶生。先不论现在的身分地位，红莲大人曾经救过桃花的命，拉拔桃花。桃花死都不要当个受过这么多恩惠，还忘恩负义的人！」

如此断言的桃花，话中没有任何迷惘。

即使有不想扯后腿，想处在对等立场的念头，以及想出人头地的野心，她也绝不会想伤害恩人──伤害自己信赖的对象。

「我想锻炼桃贝桃花……我想亲眼见证全新的可能性成熟的那一刻。」

迷失目标的御岳原静火，怀著这份愿望。

「──我想挑战碎城红莲，验证他的弱点。这可以保障我们的安全──」

一心一意为情人著想的圣上院姬狐，怀著这份企图。

「两位的想法太复杂了，桃花根本搞不懂。桃花只想……只想变强……并不是当个单纯的吉祥物，而是强到可以跟红莲大人、可怜大人、枫同学，还有变成好朋友的其他人……平起平坐──」

纯粹追求力量的愚蠢之人，桃贝桃花──渴望著。

「──桃花想要变强！」

彻底舍弃自尊心，寻求力量的少女发出吶喊。

奇妙的是，三人各怀不同意图，却能得出相同目标。

「那么，我们可以选择结盟。这场选拔战，我们应该组成一队。」

「──……好。我们要做的是专攻一个项目。狮子王休闲乐园里可以玩的游戏之中……有唯一一个，能够让桃贝桃花的才能发挥到极限的……游戏……──」

「有……有那样的游戏吗？请告诉桃花是什么游戏，是真的超级适合桃花的对吧？」

「──……对，唯一一种……──」

面对桃花积极地挺身询问，姬狐简单回答：

「──……最适合桃贝桃花的游戏就是……『西洋棋』……──」

「什么？」

「哇咦？」

同样备感讶异的静火与桃花，不禁异口同声大喊。

「……怎么可能。你有仔细听我分析吗？桃贝桃花极端缺乏逻辑思考能力，是只能在极少数领域发挥实力的玩家。像西洋棋那种要推算数百步以后的情境，预测盘面情势下棋的思考型游戏，可是最不适合这家伙的游戏啊！」

「呃～感觉好像被狠狠瞧不起了一顿，但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样，所以桃花不会生气喔……桃花也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下西洋棋。」

对于当事者们来说，这是甚至完全不值得讨论的提议。

考虑到桃花的强韧跟反射速度，照理说应该选择舞蹈或透过感质系统进行的格斗游戏，彻底运用她能力上的优势应战。

这正是静火模糊想像出来的「打倒最强」的胜利方程式。

不过──圣上院姬狐以不同于其他两人的思维，得出此结论。

「──……没问题，你可以成为最强的棋士，一定可以……──」

并且充满自信地以沙哑声音如此断定。

第五卷 前往哥哥境界之路

「年龄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从利用花边遮住腰部的连身裙泳衣可以看出个性偏向保守。」

狮子王休闲乐园，ＳＰＡ区──

以从地底深处汲取的优良天然温泉闻名的温泉度假区。

进入温泉必须穿著泳衣，里头是男女混浴。这里有露天浴池、泡泡浴缸等基本设备，也有采用世界各国样式的蒸气浴、沙浴跟岩盘浴。

若说泳池区适合年轻人，这一区的设备就是适合稳重的大人。

实际上，这里的客群比起年轻人，更多的是稳重的老人、主妇、ＯＬ等，也听不太到刺耳的喧闹声，大家都放松沉浸在温暖又悠哉的水蒸气之中。

其中──奢侈放入泡澡球的碳酸浴不断迸出细小气泡，在那样的大理石浴池中，有两名穿著泳衣，且格外显眼的女性游客。

「剪得很短而且整齐的鲍伯头，发梢平顺不杂乱，证明有频繁经过专家保养。再从滴水不漏的防水化妆来看……」

脖子以下浸在热水中的一人，悄悄观察站在远处的其他客人。

那双锐利的观察眼，正剖析著在泡澡前淋浴的区域状似等人的游客情报。

丝毫不接触对方的观察行为──心理侧写，在气泡迸开的声响中持续进行。

「……整体来说，比起男性的视线，更重视同年代女性的观感。看她待在泡澡前先淋浴的地方一分钟以上都没有移动，应该是在等人。而且没有藏住烦躁的情绪，可能不是在等身分地位较高的人，而是年纪相近的家人或同事。」

「唔～………………差不多……八十分。观察力，还不够。」

与她之间的距离近得甚至能碰到彼此肩膀，但嘴巴以下全泡在热水里的另一名少女，一边用手指戳弄漂在水面上的橡皮小鸭玩具，一边说道：

「左手无名指，有戒指的痕迹。不太明显，你看得到吗？」

「你的视力也太夸张了。距离十公尺以上，还有水蒸气，竟然还看得到……」

「不是靠视力……是观察力。你看，她有时候……会觉得痒。」

「……！」

穿著泳衣，一脸像在等人的女性，不时用右手搓著左手无名指。

乍看像是单纯泡水泡烂的手指在痒……但抓的位置并非指腹，而是手背那一面，看得出她是不久前才拿掉戒指，搓手的举动是在掩盖没有戒指的奇怪感触。

「拿下结婚戒指，跟同年代的女性一起泡澡……你认为是为什么？……在一分钟内回答。」

「这个嘛……看她抓手指的动作，可以推测大概是戒指的尺寸不合，或是最近才变得不合。会发痒就证明那部分的血流有停滞现象。」

锐利的观察眼，一如侦探。穿著泳衣一同泡澡的其中一人──

碎城可怜凭藉细微的反应分析出对象女性的特质，做出合乎逻辑的证明。

「泡澡前拿下戒指可以合理看作是出于避免弄丢或意外受伤等礼仪方面的理由。大概是跟同年代的已婚朋友团一起来，但与对方的感情不算太亲密，保持著会争夺对外地位，且对炫耀行为很敏感的距离感。她们之间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吧？」

「还不错……看，答案来了。」

全身几乎泡在浴池里的水叶伸出像箭头一样指示方向的手指，接著便看见穿著泳衣的女子跑到看起来在等人的女子身边，说说笑笑地缓缓开始淋浴。

「整体评分……九十分。你应该提及戒指尺寸变得不合的原因。」

仰望地面的水叶如此说著，双眼犹如瞄准猎物的鳄鱼。

她像是大口咬住靠近水边猎物的爬虫类，以逻辑解析目标：

「她有时候会摸肚子。虽然也可能是单纯变胖，担心会不会被人看出尺寸变化，但还有更应该考量到的层面……」

水叶弯起指著对方的手指，边数数边说：

「她跟明显个性不合的人，或是讨厌的对象约在度假设施见面，而且并非一群人，是跟对方独处……她的举动表现出这是她放弃单独行动的好处，注重降低风险而勉强吞下不满情绪的结果。即使不情愿，也要避免单独行动的理由──」

「……难不成……」

「她怀孕了，而且是腹部还看不出怀孕的初期阶段。怀孕造成体重变化，让戒指变得有点紧之外，她一直等到不是太亲密的人来，才走去泡澡。」

「……是因为会烦恼如果单独行动，万一跌倒时不方便处理吗？」

「没错。看她异常在意脚下的走路方式，几乎不会错。」

身处疯狂与逻辑分界线上的野兽──御岳原水叶。

她以比人称连侦探都自叹不如的妹妹更强的观察力进行推理，必要时也会选择舍弃。

（这就是……我缺乏的部分吗？）

可怜再次体认到彼此的实力差距，紧咬自己柔软的嘴唇。

彷佛要看清一切的执著观察。可怜虽然自负观察力不输水叶──但像这样正面对决，便能感觉到双方观察的深度有明确差距。

「你的观察很精准。不过，你不够执著。你要窥探对方的心灵深处──窥探灵魂的最深处，吞食一切，不放过任何角落──你还太嫩了。」

语气完全不同于刚才飘忽不定的感觉，带著残酷的锐利。

她在玩家养成机构「伊邪那美机构」培养出犹如走在地雷区上的实践技巧。

不断重复一公厘的距离、一公克的变化都可能招致死亡的选择，并在那样的情况下保持常胜的强大实力──可怜认识的人之中，只有红莲有这样的游戏感官。

（想必不学会这种能力，未来就无法在战场中存活下来……那样一来，我便无法跟哥哥并肩作战，只会沦为受哥哥保护的绊脚石……我不希望变成那样……！）

可怜绝对无法忍受那样的事情发生。

那样等同否定了至今为了能够与哥哥站在相同高度，成为他的支柱，所做的一切努力。

她想避免那样的未来，甚至愿意向不共戴天的情敌水叶拜师学艺。就算要拋弃自尊心也在所不惜，一切都是为了能跟哥哥──红莲一同前行。

「你发呆在想什么？看来你的危机感，果然不太够吧？」

「……没有。我只是重新做好了觉悟。麻烦你继续，水叶学姊。」

「好……以基本规格来说，我跟你没有差多少。」

若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程序与格式。

「纵使名为肉体的硬体一样，一旦催动硬体的逻辑不同，产生的效果便会完全相反。你只要磨利深植在你身体里的松懈感官──磨利让你觉得只是在玩乐的游戏感官就好。」

只需要这么做──

「就能轻松跨越人与怪物之间的分界线……就像这样。」

「咦！……噗！咳！」

水叶随口说完这番话后，一股强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朝可怜袭击而来。

可怜被水叶看起来纤细的手臂压住，全身浸泡在浴池里。在飘出气泡的混浊水中，能见度几乎是零，温泉的高温与成分加快血液循环，让思考能力渐渐变得迟钝。

（她难道想在这里杀死我吗？）

可怜有一瞬间是真的心生怀疑。

御岳原水叶确实就是难以预测到会让人有如此想法。

不过，她的这份疑心也被潜入浴池的水叶本人抹除。

『…………！』

在水里的水叶露出一如童话里邪恶人鱼似的笑容。

她捏著握在手里的橡皮小鸭，在水里对可怜露脸过后，便朝往某个方向。

在热水中变得扭曲的视野──出现新游客的身影，位置在浴池的反方向，约三公尺的距离。在无数气泡遮掩下，几乎无法仔细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模糊的狮子王休闲乐园标志，那是租来的男用泳衣。从脚的长度推测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是有在运动，有肌肉的人──）

可怜的脑袋反射性开始思考，解析对方的资讯。

但脑袋的剧烈活动导致血氧下降，产生彷佛瞬间榨乾胸腔的痛苦。

「唔……唔！嘎噗、咳噗噗……！」

『很难过吗？很痛苦吗？……觉得快死了吗？哈哈哈，这也难怪……♪』

充满愉悦情绪的声音──的幻听。

这是从待在快溺水的可怜耳边的水叶表情，推测出的心声。

水叶以妖艳的抚摸手势压住可怜的身体，不让她离开浴池，模样宛如引诱水手迈向死亡的海怪。

『不想死的话……就仔细看。剥光他。把那个男人，把你的目标剥得一丝不挂……！』

『唔唔唔唔！』

在水中被赋予的课题，让可怜瞪大双眼。

脑内开始全力下达指令，基于数种选择展开行动。

遵从指示分析目标资讯的理性；因缺氧陷入痛苦，试图脱离危机的本能；与肉体的反射动作相互冲突。

（……要达成这份课题……照理说……很简单。可是现在缺氧，再这样下去，意识将会在三秒内开始混浊。得赶快甩开她的手呼吸……不对，要完成课题……！）

两种方针，分断成理性与本能的行动。最终可怜采取的行动是──

「咳……！」

宝贵的空气从嘴唇外泄。

她没有完成解析，也没有甩开水叶的手──

就在这种半吊子的状态下，无法继续承受负荷的肉体到达极限的那一刻。

「……嗯。」

「咳！……噗哈！咳、咳……？」

一张脸逼近可怜面前，水叶的唇几乎要碰上可怜的嘴唇。

多亏吹进嘴里的少许空气，可怜避免喝进多到足以致死的热水──耗费很大力气从浴池里探出头后，她上气不接下气地不断咳嗽。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我的嘴唇可不允许让哥哥以外的人夺走！」

「但你没有余裕说那种话吧？」

水叶一脸「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俯望可怜。

「亏我特地告诉你最佳解答，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你是笨蛋吗？」

「最佳解答……啊！」

「对。那种状况下，你没有足够氧气继续解析。不过你旁边就有吧？有可以帮你补给氧气的氧气瓶……也就是『我』这个补给点。你为什么不利用我？」

要抑制生存本能，就必须补充氧气。

想得到所需的一小口氧气，只要利用就在旁边的水叶嘴唇──

夺走水叶肺部储存的氧气就好。这正是──

「──超乎常理的发想……第三种……选项……」

「对。率真到不会怀疑被迫面临的两种选项──就是碎城可怜最大的弱点。」

可怜是相当理性的人，可说是优点，也是缺点。虽然一牵扯到哥哥就会与平常不同，但会为牺牲他人、保全自己的做法感到犹豫的一般常识，严重限制了她的行动。

同时也有太过顺从他人安排的规则的倾向。

「你犯了跟假扑克那时候一样的错误。不可以相信常识。你也应该对伦理跟逻辑抱持怀疑。」

「原来……如此……唔……」

不甘心的情绪让可怜无地自容，带著快哭出来的表情低下头。

「啊……♪」

水叶的身体一阵颤抖。不是因为水温太高，而是内心激昂使她浑身发烫。

「真是的……不行啦，可怜。明明我不该兴奋的，明明……都跟红莲大人……约好了。你要是露出太绝望的表情……会害我很激动……♪」

「……意思是，我在你眼里……仍然是猎物吗？」

若是会感到恐惧的对象，内心欲望不可能被激起。

那是面对实力远远不及自己──心怀不论出现什么状况都能应对的安心感，瞧不起对方时会有的反应。实际上，御岳原水叶这个怪物的实力确实高强到有如此余裕。

（我……果然……还完全碰不到Ｓ级的领域……！）

虽然一样是Ｓ级，水叶跟弗莱薇亚那样的怪物，在实力上与其他人有著相当大的差距。

（我没资格嘲笑佐贺臣仁跟大星大成……我还不够强。）

可怜体认到了现实。水叶像是要吃掉她湿润头发下因高温呈现粉红色的耳垂般靠近可怜，再次对她的心灵细语：

「……陷入困境时要怎么行动，只能靠身体去学，这是我在小孩子的人数每天一个个减少的教室里体会到的。不是藉由和平的特训，而是从赌命的紧迫情境里学。」

「对身心灵的伤害、耐压性……那就是怪物与人类之间的差异吗？」

「唔～……那也算是其中几个原因吧？虽然不只如此……但至少你现在这样根本不像样，遇到压力时的能力衰退跟行动力衰退产生的坏处太大了。若说平时能发挥的实力是百分之百，你在极端压力下只能发挥百分之二十，这……非常致命……」

可怜无法给出「你说得对」以外的答案。纵使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胜算也才四六分──水叶六成、可怜四成，这正是她们的实力差距。若再减少百分之八十，根本毫无胜算……

「……我承认自己很弱小。要跟哥哥平起平坐，我还太不成熟了。」

「哦，真老实。那……」

听到水叶没有明说的提问，可怜撩起自己湿润的头发，对她露出锐利目光。

「──我可不会放弃。只要能更接近哥哥所在的境界，要我死都没问题。」

「呵呵，呵呵呵，你真有趣。我就来测试你的觉悟到底是真是假……！」

因想成为哥哥的助力，试图成为怪物的凡人。

因为喜欢他，试图舍弃怪物之姿的少女。两人当天的特训一直持续到很晚。

这一天，这一刻──

她们并不知道──狮子王休闲乐园泳池区发生了什么事。

第五卷 海边小屋社交工程

──同一时刻，狮子王休闲乐园美食区。

「来♪这是加了很多牛奶又冰冰凉凉的草莓冰！张开嘴巴，啊～～♪」

「我才不要！……是说这是怎样？是霸凌吗？是在霸凌吗？」

搬迁到近代风泳池边的木造小屋。

横梁外露的老旧天花板、几乎只由柱子组成，通风良好的榻榻米房间，风吹过写著「怀旧海边小屋博览会」的旗子使之飘扬，带来陈腐的气味。

这些全是重现了旧时代──人类仍以武器相争的时代文化。在享受假期的亲子与老人们的喧嚣声中，碎城红莲──

「嗯……还不赖。风化的破旧海报、落伍的手动式企鹅刨冰机、口味平淡的拉面跟油腻腻的炒面、烤玉米……！」

「欸，别自顾自地那么悠哉，快阻止这个笨蛋啦蠢主人！」

「我搞不懂你到底是用尊称还是在骂我了啊，时任。草莓冰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重点不在草莓冰啦！我说的是这个自称会长的家伙超──级烦人的举动！」

大概是防晒对策──时任美美穿著平常的兔耳连帽外套，遮住看起来就对紫外线没有抵抗力的雪白肌肤，拿起装著蔬菜汁的玻璃杯敲打桌子。

餐桌上摆著他们点的餐点。首先是各自手上的饮料。

还有红莲点的黄绿色哈密瓜苏打和咖哩盖饭，以及才刚送上桌，佐佐木点的炼乳草莓口味刨冰──

「真是的～你也多少跟我亲热一下嘛，小美。来，啊～～♪」

「『啊～～』个屁啊！亏你有办法做这种耻上半边天的事情耶！」

「我是只要能照出上传到网路上很好看的照片，就愿意舍弃羞耻心的佐佐木！而且比起我自己，看时任同学难为情到浑身不对劲的模样，好让人兴奋……！」

「你这变态！变态！变态！……真的没问题吗？碎城红莲，你的替身是个变态啊！」

「被一个叫男女同学脱光光当家具的家伙这么说，我实在没办法说什么……」

红莲含著哈密瓜苏打的吸管，边享受著颜色上感觉有害健康的碳酸饮料，边回答她。

时间是离开泳池区的数小时后。完成「请求」所需的准备工作后，他们终于能来到美食区休息，渐渐有心情品尝送来的餐点。

「总之，你至少不要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扰，佐佐木。注意别吵闹过头了。」

「好～♪来，时任同学……不对，小美，镜头在那边哟～！麻烦你摆个可爱满点的笑容大口吃下去喔。来，ＴＡＫＥ２，开始～！」

「到底是在拍电影、拍影片？又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啦！唉，烦死了，快被你弄到疯掉……我说什么都不要。开什么玩笑啊！」

「奇怪了～？隶生要完全服从主人，是狮子王学园的规矩吧～？原本是学生会成员的时任同学要亲自打破规矩吗？噗噗～！呵呵～♪」

「唔哇啊啊啊啊！有够烦的！烦────────────────死人了……！」

佐佐木故意播放外国人哄堂大笑的音效捉弄她，让时任美美打心底不甘心到脸颊发红，眼角泛起泪水，浑身发抖。

「我……我……我……张嘴……就是了……………………！」

「来～～～～♪啊～讨厌，太可爱了吧！太可爱了吧！小．美．妹～～妹♪」

「不要摸我的头！兜帽会掉下来啦！头发也会乱掉……喂！」

「嗯～我摸我摸我摸♪啊～开心……小美真的是可爱到倾国倾城的小萝莉，如果个性很好就会是大天使。但就算讲得委婉点，还是得说你的个性很渣，太可惜了。」

佐佐木满面笑容地说著，感觉连肤质都变好了。

她面对过去的仇敌──时任，仍旧真心感到愉快的模样，让红莲非常意外。

「我之前就在想。佐佐木，你不讨厌时任吧？」

「是啊。虽然变成她的隶生是很尴尬，但其实满舒服的，所以我没有怨言。而且，嗯～时任同学唯独长相真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若是男的对女的有这种想法倒还能理解，女生对女生这么想不奇怪吗？」

「当然不奇怪啊～！佐佐木非常认真地回答。还有，红莲大人说这种话没什么说服力吧？明明你正是被前任会长热情追求的当事人。」

「热情追求？……听不懂。」

红莲托著下巴「唉」地叹了口气，拿汤匙吃起冒出热气的咖哩盖饭。

大概是出自鲣鱼的浓烈汤头与美味，以及比豆子更小的肉跟豌豆，和米饭相当搭调。

「嗯，好吃……虽然可怜煮的饭很好吃，但这种的也不赖。」

「这么说来，可怜大人怎么了？平常明明不用叫她就会自己冲过来，感觉还会拚命要红莲大人张嘴给她喂。」

「别在意，毕竟她有自己的交友圈，也传邮件跟我说正与水叶在ＳＰＡ区泡温泉。既然她跟别人玩得很融洽，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尽管对象是水叶这点确实有些意外。

（如果她们两个的关系能趁这次机会改善就好了。）

唯独这一点，红莲是真正发自内心这么想。

他很高兴可怜愿意喜欢自己──喜欢哥哥，甚至高兴到几乎要跳起来。

不过，他更希望可怜多交朋友，扩展自身的人际关系。

（因为与他人交流，可以催化人性成长──）

没有人性者，性格上终究会有扭曲的部分。正因为有这种自觉，他才不会认为妹妹等人不在身旁很寂寞。

「虽然多少是会在意啦。毕竟跟水叶在一起，不晓得会不会被怪人搭讪。」

「你比较需要担心搭讪的人吧？那两个人可是暗属性狂战士和跟踪狂耶。」

「……或许是那样没错啦，但拜托你讲得委婉一点吧。」

红莲回答犀利说中他内心不安的时任美美。佐佐木发出了「唔呼♪」的诡异笑声，用长柄汤匙挖了一大匙加了许多牛奶的刨冰。

「怕寂寞的红莲大人……这样的红莲大人很少见，真可爱～♪」

「……啰嗦。别捉弄我，佐佐木。还有，你要吃就赶快吃，刨冰会融掉。」

「不不，这是要这样子的。来，你就代替妹妹吃一口……张开嘴巴，啊～♪」

佐佐木身体前倾，朝红莲递出草莓冰。她的姿势让连帽外套的正面顺势敞开，强调了她的胸部。

红莲将视线移开胸部，看向单论长相很清纯，个性却宛如爱恶作剧的妖精般的替身会长脸庞，浮现一道小小疑问。

「你那个要人张开嘴巴的『啊～』在日常系动画里很常见……但我记得主要是女生之间一起去游乐园或泳池时才会这么做。对男生做这种事情没问题吗？」

「当然♪……是说，红莲大人挑的动画会不会太极端了？佐佐木想全力主张女生对男生这么做才是恋爱喜剧常见的桥段。」

「是喔……那好吧。来吧。啊～……」

见疑惑依然未消的红莲张开嘴巴，佐佐木「唔呼呼♪」地露出彷佛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的笑容，将刨冰送进红莲嘴里。甜腻冰凉的口感在嘴里扩散开来……

「这种冰凉口感也是满好吃的。虽然甜得很夸张，吃下去之后的感觉却意外清爽。」

「……等一下。至少用别的汤匙好不好，这样不就间接接吻了吗！」

「怎么？原来你会在意这种事情啊？你也意外很有少女心嘛。」

「啥……啥鬼啊！什……什么少女心啊！我只是不想要因为这样被传染什么怪病！」

「照吃的顺序来说，反而是时任你传染给我。你真的要用这个理由吗？……反正，我并没有虚弱到会因为一点口水就生病，你放心吧。」

红莲对红著脸颊抗议的时任美美如是说，她一脸讶异。

「……你该不会是少根筋的类型吧？还是会经过缜密计算把妹的人？虽然不管是哪一种都很恶质。」

「我喜欢御手洗团子（注：日文部分音同「把妹」），但不喜欢老是吃甜的。」

「我不是说那个～！……唉，烦耶。你刚才说来这里要请客对吧？很好，我就点最贵的来发泄怒气！你做好觉悟等著吧！」

「最贵的餐点是壶烤蝾螺（一千两百八十圆）……你要吃那个吗？」

「啊唔！是腥味很重的……！唔，可是不点贵的很亏，还不用自己出钱……！」

佐佐木不知为何呼吸急促地拿起手机拍著内心纠结的时任。

前隶生与主人──立场倒转的两人，似乎是新的人际关系中最稳定的一组。

（真神奇……虽然枫跟桃贝也是这样。）

她们的相处间没有掺杂多少先前的恩怨。不晓得究竟是狮子王学园学生特有的现象，还是她们的状况比较与众不同──

自己过去参与的「黑暗对决」之中，绝不可能出现赢家与输家像说相声一样的对话，甚至让人觉得有办法出现这种情景的狮子王学园，相对正常许多。

（那家伙一定会说这样不够血腥──）

银发男子的身影浮现脑海。那个遭到绑架，因而离开学园的人。

碎城红莲不想说出当时即将正面交锋，却消失无踪的劲敌名字。

（……他总有一天会回来。毕竟我不认为他那邪恶的执著之火会这么简单熄灭。）

尽管仍说不上是早是晚，但白王子透夜肯定会回来找红莲。

他绝对会打倒敌人，克服困难，试图前来刺穿自己的心脏。

在那一刻来临之前──还能在终于到手的和平舒适环境，享受多久的美好时光？下一次见到那个男人，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到了那时候，我……还能保持原样吗……？）

正当红莲在拂过自身的风中，思考著可能终将到来的斗争时……

「话说回来，红莲大人，刚才的请求是什么？佐佐木很在意。」

「哦，这么说来，我还没解释详情……喂，时任。」

佐佐木悠哉吃著剩下的刨冰，提出疑问。红莲看向正在确认蝾螺烤得如何的时任美美，语气轻松地说：

「怎么样？有可疑的对话吗？」

「呼～呼～……好烫……目前为子妹有啦目前为止没有啦……！」

时任朝著散发酱油焦香味的蝾螺肉吹气，指著被兜帽盖住的耳朵。红莲知道她耳朵戴著无线耳机。

「我的『绝对听觉』可以分辨谎言跟真话。虽然不听发话者的心跳声就无法真正听到正确的声波，但只是要分辨真正在玩的人跟监视者，光听讲话声就够了，很简单啦！」

「你是人肉测谎机吗？……真的是强到很作弊的能力呢，难怪不会输。」

那是只需要用「声音」当作线索，便能成功发挥效用的特殊能力。

可以从心理状态推测出发言的真假，解析对手心思的才能。

（尽管天生听力出众就很厉害了，但可以从无数噪音当中单独挑出需要解析的声音，实在不得不佩服。）

这一点连红莲也无法不给予赞赏。

不过，她正是太仰赖过于方便的特殊能力，才导致落败。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特殊体质不多加磨练，就只是单纯的弱点。把体质锻炼成特殊能力，才能化成自身实力！」

时任美美自傲地挺起平坦的胸膛。

「我不断识破身边家人跟朋友的琐碎谎言，利用就读学园以后得到的研究室，花费大把金钱研究我的天生才能──才终于让体质磨练到可以运用在实战里！这可是把人际关系跟金钱当作祭品换来的最强王牌！」

「啊，所以你才没有朋友吧，时任同学。我本来就默默在想，前学生会的成员会不会太多基本上没朋友的人了？看起来像朋友的，也就只有墨镜男跟眼镜男而已。」

「你……你这个假直播主真的很让人火大耶……！别管那么多啦！」

发怒的时任，与挑衅的佐佐木，红莲对一如往常快演变成相声桥段的两人说：

「佐佐木，到此为止吧，现在先专心搜索目标。」

「咦～？……虽然很想表达不满，但我感觉到红莲大人是认真的，就不继续了。毕竟我懂这类道理，不以身涉险，我是佐佐木。」

「你真的在烦人的方面很老实耶……不过，这件事是真的吗？」

时任闭上双眼，隔著兜帽摀住耳朵，专心聆听「声音」──设置在休闲乐园泳池区的收音麦克风传来的「声音」，如此询问。

「竟然有人在监视。而且连你……连红莲大人跟有怪物般直觉的弗莱薇亚都找不出对方……难道是花钱找了监视专家或侦探吗？」

「天知道。我不清楚对方来历，但确实感觉到了视线，就连现在……也有。」

他「感觉」后颈部传出针扎般的高温。

自从抵达这里，红莲便持续感应到有人在监视他。

「玩家对视线跟气氛很敏感，毕竟连危险都察觉不了的人，没办法久活。」

要跟踪或监视这样的人并不容易。

就连监视摄影机不自然的动作、把手机放在一旁窃听等机械方面的异常情况，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人类的直觉实际上不容小觑。

「……你也不输时任同学呢，红莲大人，佐佐木认为那几乎是种超能力了。」

「单纯是经验累积罢了。而且并非只有好处，这会搞得自己没有喘息空间。」

要是能够保持感官迟钝，那该有多轻松──红莲心想。感官敏锐是种武器，同时却也是不幸。

「不过，监视的手法太烂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时任美美充满自信地竖起小指。

「对特定对象安排监视手段的做法本身就凸显了『意图』。原本只是拍摄附近景象，没有特定目标的监视摄影机，倘若突然定焦在一个人身上，当然会很可疑不是吗？」

「的确……那么，要怎么监视才对？」

「跟设陷阱一样，目标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面。举例来说，我们所在的海边小屋最里面，看出去的方向会被墙壁跟柱子的位置给局限对吧？」

挤著大批游客的用餐区，以及泳池方向没有墙壁的开阔空间。

在考量到景观，运用美丽观叶植物加以装饰的地方──

「『放置』窃听器。如果有人想监视我们，就预测他们方便监视的位置，摆在他们不得不去的位置。跟炸弹一样。」

这是为了确保关键战略位置而设置的陷阱。

「不过，放在敌人一定会去的地方……不就等于有被发现的风险吗？」

「笨蛋，那早就在计算之中了。炸弹这种东西──」

时任美美显露出与她纯真面容不搭调的狡诈，在兔耳兜帽底下笑道：

「──在对方想动手解除的那一瞬间炸开最有效！」

哔──────！哔──────……！

「呀啊啊！什么东西？」

「警铃……喂喂，真扰民耶。应该不是发生火灾了吧？」

吵闹的警铃与一般民众的骚动声传入三人耳里。警铃来自海边小屋旁边，最适合监视他们的泳池畔的观叶植物盆栽附近。

「哇哇……！那个声音是时任同学的陷阱吗？」

「当然。一旦被未拥有授权手机的人碰触，马上就会发出警铃声──那可是我特制的窃听器。看，就在那边！」

时任美美迅速从榻榻米上站起来，以彷佛金刚力士站姿指著的地方……

「好吵喔～～！这是什么？是碰到奇怪的地方了吗？」

「我……我没有碰喔！被骂了我不管喔！」

「啊，欸，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啦～！不要跑～呜哇～！」

丢。滚啊滚。停住……

「那个窃听器马上就被小学生丢掉了。你现在有什么感想呢？我是佐佐木！」

「……吵死了！喂！你们这些臭小鬼～！那很贵耶！」

拿起藏在盆栽的窃听器的小学生连忙逃跑。

不晓得是不是被时任的大吼吓得一个踉跄，他们放开了拿在手上的汽球。小孩子短暂仰望飞走的汽球。但怕被骂的心情似乎更胜失望，他们依旧速度不减地狂奔而去。

（红色跟蓝色……跟入口小丑发的汽球颜色一样。）

红莲盯著缓缓飘到蛋型屋顶附近的汽球。

逃跑的小学生、周围的群众──红莲不把焦点放在他们身上，而是像广角镜头一样「看」著一切。

「啊～讨厌……总之，我先去捡窃听器。要是被踩坏了会很浪费。」

「反正你也是挪用学生会预算买的吧？佐佐木如此表示。毕竟现在时任同学应该没多少可以自由运用的钱跟点数。」

「……这是必要经费！这点钱有什么关系。而且也真的派上用场了！」

「无妨。多亏那个窃听器，我大概『看清楚』敌人的意图了。」

时任一脸麻烦地离席。红莲也跟著从座位上起身，一边这么说道。

「啥？你说『看清楚』……什么意思啊？你知道监视者是谁了吗？」

「是啊。我就觉得监视的手法很隐密……他们的做法跟你一样，时任。」

红莲用力踩著榻榻米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根牙签。

他盯著飞上高空的汽球，将两根手指夹著的牙签一掷。

砰！……喀锵。

「哇，射中了！……满厉害的嘛～红莲大人。你很会玩射靶游戏之类的吗？」

「这个太轻，射不中人就是了。牙签顶多能射破汽球而已。」

汽球被宛如飞弹般射过去的牙签戳破，掉了下来。

红莲走近因为碰到没有人在的磁砖而发出微小金属声响的汽球残骸时，收回窃听器并停下警铃声的时任美美，也好奇地看向汽球。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以汽球来说，掉下来的声音好像太硬了。」

「嗯。在这里，你看，绑住吹好的汽球的绳子上，有直径三公厘左右的小圆盘对吧？这是奈米型摄影机跟影像传输器──单眼轨道相机。」

「啥！好……好小……！这是大战时期的技术吗？到底是花多少钱在一次谍报行动上啊！」

在游戏主掌一切以前的旧时代，军事技术的成长到达了巅峰。

现今已被禁止的技术中也包含影像技术。微型资讯设备除了部分医疗器具以外，都在自主规范下拥有一定程度的大小。

「这种做法，等于在入口分发的所有汽球都可能用来监视。我感觉到的视线或许是来自镜头移动，因为轨道的动作很接近人体。」

「哇！……这个太惊人了，小到有种独特的浪漫呢，我是佐佐木！」

佐佐木发出「哦～原来如此～」的赞叹，挪动极小的镜头。

汽球部分成了太阳能电板，让影像能常时透过独立网路传输。相较之下，时任美美的窃听器就像是玩具。

「分发这个有摄影机的汽球的人，就是……间谍吗？」

「对，毕竟这个很贵。假设一天进场人数将近五万人，有一半以上──也就是两万人以上收到汽球，我不认为所有汽球都有装监视摄影机。所以……」

在入口派发汽球的──小丑，监视者应该潜身其中。

「运用不留痕迹的独立网路有距离限制，对方应该就在附近。」

「有这么多线索就好办了……我们联络理事长，叫他请警卫调查吧。」

「等一下，时任。在那之前，我想测试一件事情。」

「啥？……明明有外国还是不知道哪里的间谍混进来的证据，你悠悠哉哉地待在人家监视底下是要做什么啊？真搞不懂！」

「搞不懂也没关系……你立了大功，时任。你先在这里吃蝾螺待命，如果等了三十分钟我还没有回来，就跟那个阴险大叔报告。」

红莲捏起监视摄影机，稍稍伸了个懒腰说道。时任美美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后……转身背对红莲，再次走回海边小屋。

「哼，好啦……想做什么随便你，但要先把帐付清再走啦！」

「虽然她口气不太好，但实际上差不多是『人家很在意，本来想跟著去的，生气气☆』的感觉，还请别因为这样而不开心，红莲大人。我是佐佐木！」

「别做些不必要的口译！……你不是也要跟我一起来吗？」

佐佐木「嗯～」地犹豫了一下，对途中回过头的时任挥了挥手。

「我跟时任同学不一样，是被红莲大人拉拔到这个地位的～想说万一发生什么事的时候，至少能把佐佐木当作挡箭牌来用……！」

「一般来想根本不需要。连子弹都挡不了吧。」

「……是啊。而且你又有点呆，乖乖在这边等也没关系喔，佐佐木。」

时任给予狠毒的评语，红莲也出言让佐佐木有台阶下。

不过，看起来随意却又顽固耿直的少女虽然稍显犹豫──

「可是佐佐木被吩咐要在可怜大人不在时盯著红莲大人♪」

「随便你啦……唉。」

红莲带著抱住自己手臂的她，走入泳池区。

＊

就这么走了十几分钟后──

「一些媒体上揭载的厕所跟淋浴间感觉莫名少人，但现实生活里无时无刻都有人在呢，就某方面来说也是很受大家欢迎的地点。」

「那当然……喂，你在发抖耶。会怕的话，现在就回去海边小屋，佐佐木。」

「不……不是！佐佐木只是对于这种像在偷情的场面难掩兴奋而已。这就是……对，ＮＴＲ（注：情人被第三者抢走的日文拼音缩写）！」

「ＮＴＲ？……我不懂那是什么，但感觉似乎不是什么正经的词。好了，你安静点继续走。」

「好……好的！」

佐佐木抱住红莲手臂的手传来偏高的体温，红莲就这么带著她在泳池区里前行。

他们走过人烟稀少的游乐设施、观叶植物后方、日常用品产生的死角，那身影简直像是情侣在寻找能避开众人目光亲热的地方。

不过──红莲的心境并没有那么欢乐。

他察觉到那股视线，寻找随著周遭人数减少而增强存在感的来源位置。

离乐园内场相当近的员工通道上，摆放写著大大「汽球」二字的箱子，角落则坐著一名跷著一双长腿的人物──一名身形细瘦的男子。

（……是这家伙啊。）

「嘿哟？」

对方以几乎能幻听到灿笑声的神情露出笑容。他的脸涂抹成白色，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眼睛周遭有著月亮与星星图案的刺青，冰蓝色的嘴唇散发闪亮光泽。

染成彩色的头发塑造成像皇室贵族的卷发，亮丽点缀他头上的紫色礼帽。

「欢迎您到来～碎城红莲先生。我等您很久了，嘿♪」

「我没见过你……报上名来，小丑。」

「嘻嘻！我这样的小角色怎么有资格在您这么伟大的人物面前自报姓名呢！您不用以个人名号称呼我，只需要原封不动地以您刚才使用的词汇──」

滑稽的举动；丝毫不掩藏捉弄、愚弄、嘲笑他人的意图。

「小丑──您就用这个彷佛谩骂的词汇称呼我吧！噫嘻嘻嘻！」

对方以怪异的方式与尖锐嗓音自我介绍。

一般人恐怕会皱起眉头，并不禁对他扭动的舌头与犹如针扎鼓膜的声音感到厌恶。他捧腹大笑的动作，与欢欣鼓舞的情绪表现──

「小丑──是吧。你这个用来隐藏身分的假名太直白了，真无趣。难道你是用这样的名字参加『黑暗对决』的吗？玩家。」

「无……趣……？」

大受打击的小丑反应夸张地僵在原地，但下一秒便露出异常整齐的牙齿，笑了起来。

「嘻嘻，呵嘿嘻嘻嘻！嘻嘻嘻嘻呼～呼～呵呀嘿嘻嘻嘻！无趣、无趣，居然说我无趣～实在太过分啦～！无法取悦大众的小丑只有『死』路一条了！唉，难道我死了会比较好吗？…………………………蜜拉大人！」

一听到这个名字，红莲立刻皱起眉间。

「原来如此……难怪会觉得这股杀气很熟悉。」

「红莲大人，这个变态是怎么回事？要报警吗？」

「不需要，别做些多余的事情，乖乖待著不要动──你不想死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

摀在口中的哀号，就这么消失在静默之中。

在紧抓红莲手臂的佐佐木身后──

有个人无声无息，在不知不觉间站到了观叶植物后头。

一头白发宛如未受踩踏的白雪，加上那彷佛暗示故乡在何处的雪白肌肤，让她就像是矗立雪原的针叶树，隐约散发出孤立于环境当中的氛围。

「好久不见，碎城红莲。」

「是你啊──蜜拉．伊利尼修那．普希基那。」

美丽的仿真花点缀在泳衣胸口，身穿无瑕纯白比基尼的女子，用握在手中的特殊小刀抵著佐佐木的背部，脸上挂著妖艳又饶富野性的微笑。

＊

「别动，佐佐木。那家伙并非单纯的玩家。她是学过承袭自ＫＧＢ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军队格斗技术跟间谍知识，擅长盘外战术的特工。」

即使身处游戏能够决定一切的时代，理所当然地仍存在拥有极端思想的人。

感质系统在游戏开始之后拥有绝对的裁判功用，然而在游戏外围，也就是发生意外事故导致的死亡或事件时，却无法作证。

当然，盘外战完全属于作弊行为，一旦查明真相，就会立刻丧失参加资格，受到国际社会大肆批评。

不过，假如没有曝光呢？

真相最终没入黑暗之中的暗杀事件，在历史上发生的次数多如牛毛。

若有传承旧时代的间谍技术，在不被发现的状态下进行绑架、威胁、下毒、暗杀等行为，并不困难。

因此，俄罗斯的国家级玩家们把「游戏的结果在开始之前就已决定」视作金科玉律，使用各式各样的黑暗技术。

「──那把弹道战术刀可以在距离五公尺处刺穿人的心脏。倘若是现在这样的距离，根本不可能会失手。不想死的话就别乱动。」

「咦……！那超长的射程是怎样！难道会射出光束吗？」

「射出来的是刀刃。只需要按下按钮，刀子就真的会飞出来，像是手里剑一样。」

这把特殊小刀只需要按下一颗按钮，握柄部分暗藏的弹簧就会让刀身发射而出。

红莲安抚被旧俄罗斯暗杀部队象徵性的武器吓到的佐佐木，轻抚她的背部。

「冷静点……不会有事的。」

「好……好的……！」

佐佐木震颤了一下。红莲没有甩开她的手，直接转过头。

对方苍蓝双眼投射出的视线与他相交──

「我很想……和你聊聊，所以才像这样引诱你现身──」

蜜拉吊起眉梢，手中小刀依旧抵著佐佐木，以听来像是责备人的语气说：

「──别故意炫耀。寂寞、伤心──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玩扮家家酒吗？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在那一天就结束了。」

红莲简短接续一句「而且」──那双散发淡淡红光的眼，直直射向蜜拉。

「连仅有的一点美好回忆，都会在每次提起的时候渐渐变得污秽……你说是吧？」

「……说得真难听。我们这场重逢或许是唐突又无礼……」

蜜拉叹道，且分毫没有移动抵著人的刀尖，继续说：

「我只是想叙叙旧。我代表俄罗斯来参加感质系统分支争夺战『兽王游戏祭』──来见见想必会代表日本参赛的你。」

「慢著……代表俄罗斯？游戏教育学校的代表？」

「是啊。我要实现父亲大人的愿望──让俄罗斯重回过去强悍的时代，因此需要加强游戏教育──」

「不，重点不是那个。你比我年长吧？记得已经过二十岁了……对吧？」

「………………………………………………」

短暂的沉默。

「为了夺回旧时代的荣耀，我要背负祖国俄罗斯的国旗──」

「不要自顾自讲下去。回答我的问题。」

「……是你记错了吧。我户籍上的年龄是十七岁，是活生生的女高中生。我是时髦又青春有活力的辣妹，所以要拍大头贴还是援交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的评语包含对日本女高中生毫无根据的批判喔。而且你用了一堆比第三次大战更久以前的流行语，到底是参考了哪个年代的资料库啊？」

「最后更新纪录好像是２０２０年代吧。我有研究日本那二十年的女高中生文化，难不成这么说不太好吗……？」

「废话。喜欢用功死读书是没关系，不过可别太小看日常生活了，那可是比游戏规则更复杂的东西。」

说到底，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间谍这个职业早已随著各国大幅度的军事缩减消失无踪。

俄罗斯拥有的日本资料当然也止于战前。

「这……这样啊……研究得不够透彻是吧。看来负责人准备被送去西伯利亚了……」

「……两位互相认识吗？看起来好像很要好？我是佐佐木。」

佐佐木轮流看著低头说出恐怖话语的蜜拉跟红莲，小声询问。

「我不记得说过你可以讲话。保持沉默，日本人。」

「不要恐吓平民啦。再说，光是你说是问候却拿武器指著人，就已经失礼到没办法找藉口敷衍了──手法阴险又野蛮，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红莲宛如狠狠搧出一巴掌的话语，让蜜拉明显皱起眉头。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在我心目中没有重要到会引发那样的情绪。」

「真狠心的说法……这样我会很受伤啊。毕竟我也是人类。」

「人类？──根本不是人类吧，我跟你都不是。应该早在两年前就证明这一点了。」

哀伤言语得到否定回应，使蜜拉短暂陷入静默。

「……的确。不过，我没理由遭受你单方面谩骂。」

「算是彼此彼此吧。」

「那个，红莲大人……两位是……呃……」

害怕的佐佐木提出疑问。

红莲看了她一眼，在脑海里翻掘出过往的回忆，说：

「这家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狐狸精』。」

红莲凝视小刀的尖锐刀尖，开始讲述：

「我当时是受别人雇用的玩家，参加了牵涉到鄂霍次克海的海底资源、萨哈林一带的油田、天然气、可燃冰之类采集权的游戏。」

「咦？萨哈林岛……是那个石油蕴含量比阿拉伯更多的地方吗？我曾在不知道哪个新闻看过。说日本企业用很便宜的价格跟俄罗斯收购开发权……！」

「对，就是那个。我当时稍微参与了牵涉到企业收购的游戏。」

「那不是可以只用『稍微』来形容的事情吧！那么，当时的对战对手……！」

看佐佐木早早就开始猜测，红莲「呼……」地轻声叹气。

「不对。那家伙当时染了头发，也伪造国籍与所有和身分相关的事情，假扮成日本人。不过，她从那时候就很不会演戏，讲话也多少有点俄罗斯腔调──」

红莲并不想回忆起这段往事。

「──假装自己是『平凡』的少女，告诉我一些关于我一无所知的世界，像是学校、朋友，美丽的世界等，很多事情。」

「是啊，那时候和你度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时光──红莲。」

「嘻呵呵呵呵呵呵呵！……可是，那全～部都是谎言呢──♪」

与语气怀念的蜜拉位置相对的小丑，发出吵闹的嘲笑：

「当时的红莲先生比现在更无知，无知到了极点！比蜜拉大人还要无知！是个不知道半句流行语、不懂世故的玩家。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嘛～哎！」

小丑彷佛舞台上的演员般，动作浮夸地耸耸肩。

「避免让他知道外界的大小事，正是不让他对外界怀抱疑问的最佳手法！不晓得自由的甜美滋味，就不会主动尝试争取──那是一种暧昧不清的向往，可说是禁忌的！果实！」

「嗯，是啊……以前确实是那样。」

当时的红莲如同机器。

在自身特殊才能的引领之下，为了妹妹、为了家人扼杀自我，不断奋战。

「所以──你让我稍稍窥探到的平凡生活，对我来说非常耀眼。」

「即使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平凡少女……吗？」

蜜拉自嘲似的笑著。她也回想起两年前的记忆──

「你知道我是在诱惑你。我给了你最想得到的粮食、最甜美的蜜糖──你的内心深处应该在相信我的同时，也识破了我的谎言。若非如此──」

「嗯，我知道。不用想也知道你是俄罗斯安排的陷阱，是他们负责色诱的间谍──记得在当地雇用的管理员甚至收买负责照料我的专员，谎称得到了本家认可，连结婚手续都处理好了。」

「结……结婚……？是真的吗！」

「他们只是觉得最好有机会直接把我带回俄罗斯，但这样的计谋不可能不会被识破。应该说──」

红莲带著苦笑，凝视蜜拉的苍蓝眼瞳。

「你根本没有打算说谎说到底吧？我跟你都知道那是场谎言，却还是藉著表面上的情侣名义，彼此享受著美好时光。」

两人当时享受著那场恋爱游戏，享受著……自己不可能遭遇的浪漫故事。

「那才不算恋爱，而是暗藏企图跟阴谋的角色扮演。」

「嗯……的确。不过……那是很开心的一段时光，我真的打从心底这么想。」

「你就别睁著眼睛做白日梦了，蜜拉。那是段无聊，又早就结束的往事。」

像是对红莲极为苛刻的言语感到受伤──

又或者连这样的情绪都只是单纯的演技。蜜拉吸了口气，把刀尖指向他。

「……的确，你从那时候就不会被轻易煽动。你看穿我内心的动摇，反过来利用我，诱使俄罗斯走向败北。」

「是在战场上露出弱点的人有问题。」

「是啊。周遭对我的评价在那次之后瞬间下滑。这也是当然的，毕竟耗费庞大金钱，动用被说是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大量劳力，试图躲过碎城本家警戒的计谋，全部泡汤了。」

蜜拉咬紧牙根，发出声响。

「……你晓得那有多么绝望吗？对于只是一个在转瞬间受你吸引的小女孩来说，为恋情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庞大。你不这么觉得吗……？碎城红莲！」

──咻。

近在咫尺。小刀刀刃掠过脸颊，插到墙上，但红莲并未因此移动半步。

「我不觉得……你只是自顾自地落入恋情，又自顾自地落败罢了，蜜拉。」

「红……红莲大人……血……你流血了！」

「别在意，只是擦伤而已。想运用暴力处理掉我也没用，因为那么做的代价将化成数百倍的负债，在各方面压垮这家伙热爱的祖国。」

红莲以拇指指著墙边的监视摄影机，如此笑道。

没错──这就是游戏决定一切的时代铁则。

一旦违规行为浮上台面，就会与全世界为敌，即使是国力强大的国家也不例外。

「这里是跟狮子王学园的相关设施，处于感质系统分支的管辖范围内，顶多只能把像玩具一样的刀子带进来。要是再把事情闹得更大，就没办法正常参加游戏了，对吧？」

「……你真是个冷静得很可恶的男人。不过，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人──」

暗藏煤炭般热情的苍蓝视线，刺向滴血的脸颊。

「我这次不会输给你。我比你弱小，不过──弱小的一方并不一定会输。」

「那当然。既然有运气成分在，不败纪录也只不过是童话故事。」

「五年不曾落败的你，竟然亲自否定自己的纪录……不过，无妨。」

蜜拉走到墙边，手伸向墙壁──重新接起刀身与刀柄。

用力压住刀身，刀刃便在一道清脆声响后固定于刀柄上。随后蜜拉以一如枪手的灵巧动作将刀子收进刀鞘，藏进丰满胸间。

「好好记住，红莲，我一定──会拿下你的首级。」

「嘻呵呵呵呵！她说得没错，你就好好记住……嘿噗？」

「喔，失礼了……因为很吵，我还以为是苍蝇呢。」

红莲往后出拳，狠狠打歪故作亲昵地在他耳边发笑的小丑鼻梁。

肤色白皙，身形高大的西洋人被打歪鼻子后，流出大量鼻血。蜜拉默默笑著俯望没有发出哀号，直接昏厥的小丑，用穿著穆勒鞋的脚一脚踩在他被血沾染的腹部上。

「你这个男人还是一样毫不留情……我总觉得就算不是在游戏决定一切的时代，而是充满暴力的时代，你跟我也会走上一样的命运──在战斗当中邂逅。」

「那不过是妄想。你差不多该滚了。再继续这样──」

红莲这番话的压迫感，让佐佐木不寒而栗。

（这个人……真的是红莲大人……吧……？）

她从在海边小屋的时候就有种感觉。

现在的红莲缺乏有些欢乐又温柔的和平氛围。

跟平时──没错……跟可怜、枫和桃花相处时不同。

（看来我……还不够格呢……）

佐佐木深刻感受到这一点。

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

没有足以把红莲从怪物恢复成人类的力量──没有足够的羁绊。

「在耳边飞来飞去的，烦死人了。这个小丑暂时交给我们看管，当作刚才你袭击我们的惩罚──在被强制遣返之前，你应该都见不到他了。」

「没关系。你也可以用怀疑他是间谍的理由提起告诉，虽然你大概得不到任何情报。」

「你还真无情。明明他是你们俄罗斯的谍报人员……你不透过外交管道提出抗议，打算直接把能在国际间活跃的玩家当作弃子吗？」

「那家伙不一样，这种人才要多少有多少。」

蜜拉说完，踩著沉稳脚步转过身。

目送脚步甚至显得优雅的她离去后，红莲才终于松了口气。

「唉……抱歉，害你也被卷进来了，佐佐木。」

「没……没关系！你不需要道歉，佐佐木是佐佐木所以没事的佐佐木！」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了，但你讲话变得很像电脑出错……冷静下来，拿出你的手机，打电话给理事长，叫他派警卫来看好这个可疑到不行的男人。」

「好……好的……那我就打给他喽。」

佐佐木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校长。红莲低头望向虽然喷著鼻血，却依然发出「呵嘻……♪」笑声的小丑，用手抵住自己的下巴。

「……就只有这样吗？」

让潜入的谍报人员曝光，还让蜜拉这样的玩家现身。

却只是聊聊往事就离开──当中的好处与风险比例不符。

不对劲，其中有什么问题。不过，对方也可能是想藉此引发红莲的戒心，诱使他采取不寻常的举动。这种时候胡乱行动将产生破绽，造成失误。

（……他们想做什么都无妨。要是敢露脸，处理掉他们就好。）

散发赤红光辉的双眼仰望著蔚蓝天空，红莲的表情──

「──那不是出来玩的人该有的表情啊……」

佐佐木的细语形容得比任何人都要精准──

之后两天，红莲没有让其他人看见他这样的神情。

第五卷 险恶自助餐

「……肚子好沉。是昨天晚餐那个的影响吗？」

「光是回想起来，都觉得舌头要融化了。超．极厚霜降和牛……烤肉吃到饱。而且是花别人的钱！花别人的钱吃耶！」

「你厚脸皮到反而让人觉得佩服啊，桃花同学。虽然那确实是最顶级的和牛，会感觉舌头要融化的绝品。」

「你这荷兰乳牛吃牛没问题吗？同类相残？」

「……不要用吉祥物般的笑容说出那么过分的话！话说，你昨天吃那么饱，现在连早餐都拿这么多，吃得下吗？」

「说到饭店早餐的自助餐，就是要吃一大堆才符合礼仪。没问题，桃花不会留下半点剩饭！来嘛来嘛，这个香肠很好吃喔。」

狮子王休闲乐园饭店区的餐厅楼层。

平时聚在一起的伙伴们，一同坐在华丽的自助早餐区一角。

因连续好几天的大餐而有些胃下垂的红莲；盘中堆满和洋中式高价位餐点的桃花；吃著牛角面包与蛋料理的枫──

「我发现一个活用桃花同学的方法了，哥哥。把她带到自助餐厅，她就会用异常敏锐的嗅觉准确挑出好吃的食物。」

「像是用来找西洋松露的……猪？」

「可怜跟水叶从一大早就很犀利嘛。不管怎么说，这样形容她太可怜了吧……然而再怎么好吃、豪华跟高级，老是吃这样的餐点也会腻。我已经想回去了……」

待在狮子王休闲乐园的最后一天。第三天的早晨──

可怜与水叶穿著衬衫加短裤，很有早晨气息的轻装。被两人左右包夹的红莲托著脸颊，眺望会误以为不知道来到哪个派对会场的自助餐料理。

和洋中式──彷佛汇集了全世界所有料理品项。

不用说，一定有新鲜蔬菜、用烤网烤的鱼跟肉，还有犹如宝石，相当吸睛的大量鱼卵。

（──俄罗斯产鲑鱼卵、鱼子酱、帝王鲑鱼。记得曾在争夺育空河附近渔权的麻烦游戏里出了大错。在那之后，国内流通量就增加了不少──）

拿到饱、吃到饱的海鲜盖饭。红莲厌烦地看著散发耀眼光泽的最高级海产，不管看到什么，都会回想起不好的回忆。

「哥哥，您好像很累……是饭店不合您的意吗？」

「是啊。毕竟大到不行的床，还是可以看到海景什么的，我老早就看腻了……要招待的话，我希望能准备可以随意弄脏弄乱的小房间生活。不过昨天的扔枕头大赛挺有趣的就是了。」

「……耶，我是赢家。呵呵，呵呵呵呵呵……」

「水叶学姊太奸诈了，再怎么用枕头打都打不倒，ＳＭ兼用狂战士绵羊就是这样才麻烦！」

竖起两根指头，露出淫荡笑容的水叶；以及生气的可怜。红莲看著两人，心想：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待在休闲乐园的两天确实玩得很开心。

尽管第一天受到干扰──但那之后在海滩区做海水浴、打沙滩排球，玩得让人满身大汗；晚上又到ＳＰＡ区保养肌肤、泡温泉消除疲劳、欣赏烟火。

也去逛了红莲向往的摊贩，吃到许多感觉偷工减料的食物。纵使觉得有些商品坑钱的价格很夸张，却依旧体会到祭典的氛围。

「是说，可怜，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浴衣的？而且所有人都有。」

「总觉得会用到♪反正ＧＰ跟现金只是存著不花也没意义。而且我希望哥哥能尽情享受夏天的乐趣♪」

「嗯，我的确享受到夏天的乐趣了。比起泳衣，我更喜欢浴衣，打扮上比较保守。」

可怜、水叶跟枫身穿浴衣的模样显得相当稳重，很美。

虽然桃花穿著短褂、围著束胸布抬起神轿这点莫名其妙，但先不提这点。

「是说桃贝在山里根本无人能敌啊……我们完全比不上。」

「应该说，为什么都市人总是想要往山上跑啊？桃花都提不起劲去狩猎独角仙跟蝉那种抓来吃也不好吃的虫。」

「别这么说，那是一种浪漫……这是我第一次很庆幸收你为隶生。」

「呵嘿嘿嘿嘿嘿♪这样啊。虽然只是那点小事，但被人夸奖还是会很开心呢！」

第三天的众人享受著户外休闲活动。

在运动区举办的捕虫大赛，彻彻底底由桃花大获全胜。

她像泰山一样在林木树枝之间四处摆荡的模样──

「──老实说，本小姐被你吓到了。那地形效果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到山里就会自带增益效果吗？」

「更难以置信的是，她能面不改色地一手抓住虫……我知道如果是充满勇气的哥哥肯定不会怕，但她竟然不管是毛毛虫还是其他形形色色的虫，都毫不犹豫地用手去抓……」

「我……不怕虫……很可爱啊。」

「毕竟水叶养了蜘蛛当宠物，我也有野外求生的经验，但还是第一次以游戏的形式抓虫。这种体验挺新鲜的，我很满意喔。」

出乎众人意外的反倒是前学生会成员。

超级室内派的佐佐木跟时任没有参加。剩下的大星跟佐贺臣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地参加，但他们都是都市小孩，不敢碰虫，早早就退场了。

「……弗莱薇亚一出现，虫就突然多到快出人命的景象，会让人留下心理阴影啊。」

「还以为是哪一部动画里的场景……像是森林在生气的感觉……」

「那东西果然是对哥哥有害的毒虫。我会按照往常，严格禁止她过度接近哥哥。」

大量虫子在地上爬行的模样，就连已经习惯的红莲都不禁毛骨悚然。

结果捕虫大赛因而中止，众人就这么带著轻微晒伤迎接中午时分──

「话说回来，你们有时候会突然消失不见，是去做什么了？」

红莲忽然想起这个疑问，询问可怜、水叶跟桃花。

第二天下午，在海边小屋吃过午餐后申请体验潜水──

「但参加的人只有佐佐木跟我啊……老实说，只有两个人很难一直有话题聊，甚至连可怜也不在，害我真心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没人爱了。又没找到其他可以一起来的人。」

「对不起，哥哥……我等等再向佐佐木同学询问详情。」

「？喔，你想听当时的状况是吧？海里的鱼很漂亮，也看到了相当罕见的珊瑚，满有趣的。离开海里后，我就在海边小屋的包厢里睡午觉。不过那里没有枕头，所以我借躺了一下佐佐木的腿。」

……啪啪啪！

「你们怎么了？三个人的筷子居然接连断掉，是弗莱薇亚的能力发动了吗？」

「没……没有……呵呵呵呵呵。关于问详情这件事，还请务必让本小姐也一起听听。」

「意料外的……伏兵……太大意了，把她收拾掉比较好……？」

「要不要动手由我来判断。可恶……！佐佐木同学真是个难缠又麻烦的强敌……！」

红莲看著不知为何散发黑暗气息的可怜、水叶跟枫三个人，露出冷笑。

「让我来猜猜你们不在场的理由吧──是在为选拔战做准备对吧？」

「「……！」」

「唔咦咦咦咦咦咦！你……你怎么会知道？」

最先对红莲的猜测做出反应的是枫，以及可怜。

不过，相较于维持扑克脸的两人，桃花却是毫不遮掩地大声喊出口。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他人也没有成天黏著我，而是适度腾出时间离开，做自己的事情，大概……是在调查休闲乐园内有哪些设施，筛选有办法实践的游戏，准备对策……又或是单纯在锻炼实力，进行特训。」

虽然会因为这里是娱乐设施，误以为游戏种类有无限种选择──但实际并非如此。

狮子王休闲乐园内的游乐器材中，能够成为选拔战项目的游戏不到十种。以安全性作为衡量标准，可能被动手脚或作弊的项目将会遭到排除。

这让可能的选项一口气变得非常少，如此一来就有办法事先预习。

「要说理所当然，也的确是。」

水叶噘起嘴唇一笑，喃喃细语，手指攀上红莲的肩膀，像猫咪一样黏著他。

「红莲大人知道得这么清楚，却没有采取任何动作……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吧？」

「是啊。这座休闲乐园里能够应用在世界战的游戏跟游乐器材，没有一个是没被探讨出攻略方法的。没接触过的，我也全都去碰看看了。」

「原来你不是单纯在四处玩乐？」

「不，基本上玩乐才是我的重点，潜水更是百分之百冲著娱乐目的去玩的。不过──」

红莲不信任那个男人。

选择选拔战项目的并非感质系统，而是出于狮子王创芽的个人选择。

「毕竟人类跟感质系统不一样，做事会牵涉到个体想法。他也很可能会藉著我没碰过的理由，选择非常极端的游戏项目。」

「红莲大人对他……对理事长抱持很大的戒心呢。」

「他不是敌人，却也不是自己人。搞不懂会倾向哪一方的棋子，光是存在就会阻碍思考的逻辑。就这方面来说，那群间谍还比较好一点。」

「哈哈！这么说还真过分呢，红莲……虽然我能了解你的心情。」

朝人随著这句低语出现。红莲从他的话中感觉到某种紧迫的气息，吊起单边眉梢。

「是朝人啊──我麻烦你应付的俄罗斯人怎么样了？」

「我关在安排给我们的客房。只是那个人很奇怪……不换衣服，也不吃东西，一直维持被抓住时的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就好像……」

「像没有打开开关的机器？」

红莲犀利如针的形容，让朝人露出淘气笑容。

「不愧是红莲，我话都还没讲出口，你就明白了。你的眼睛比世上的任何侦探都要敏锐。」

他穿著洁白的衬衫跟牛仔裤，相当轻松的便服打扮。

同时从银色圆盆拿起散发著美味香气的刚出炉面包，咬了一口。

「好了，距离选拔战还有几个小时……差不多该醒来了吧？」

「你突然冒出来没多久就在骚扰人，太失礼了……你难道不知道哥哥正在休息吗？」

面对朝自己投以锐利视线的可怜，朝人动作滑稽地摆出一副像是说「喔，好怕怕喔」的样子。

「只是一点肌肤接触罢了……因为姬狐姊比预料中更不搭理我。」

「你只是被她讨厌了吧？毕竟你把情人丢在一边，老追著男人的屁股跑。」

「我对红莲跟哥哥以外的男人没有兴趣，希望她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不过，姬狐姊感觉也是瞒著我在做些什么。」

「啊……啊哇！」

被朝人瞄了一眼的桃花，大声敲响了餐具。

「啊哇哇哇哇哇，桃花的味噌汤，桃花的味噌汤打翻了～！好浪费～！」

「本小姐了解你觉得浪费的心情，但不要去吸餐巾！擦手纸巾在那里，你去拿一下如何？」

「豪……豪好……好！桃花去拿，枫同学，绝对没有奇怪！」

「……你讲话变得像机器翻译一样了。冷静一点。」

枫一脸傻眼，桃花则是动作僵硬地离去。

在场没有人迟钝到不懂她的举动代表什么意思。

「──看来肯定有在暗中计画些什么。不过……」

「桃花同学的个性就是会让人完全没办法对她抱持戒心……」

「哈哈！……对吧？我觉得姬狐姊也在做些奇怪的事情。」

伙伴们彼此聊著的同时，红莲独自默默注视一步步往前走的桃花。

（我对她的评价还是一样──威胁度仍然极低，几乎等于零。）

无须朝人提起，红莲也隐约察觉到桃花私底下似乎在进行著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刻意言明。他认为桃花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构成威胁。

因为红莲藉由「看清楚」桃贝桃花的特质，得知她是个无可救药的弱者。

她一点也没有变，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模一样。

（拥有最强的体能，跟最弱的游戏才能──）

不是处于剥夺他人，而是遭人剥夺的立场。

──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选拔战记得是下午开始吧？」

「是的，哥哥。早上的时间理事长会用来选择游戏项目。」

「这样啊。如果要出手……不对，是已经开始出手了才对。」

「咦？」

红莲用手指夹起可怜准备的咖啡杯，啜饮了一口褐色液体。

舌头享受著咖啡因的刺激，以及跟平时喝的咖啡截然不同的浓醇香。

受到强烈刺激后，那双赤红眼瞳发出宛如魔兽的炯炯光辉──

「还不够是吧。」

同桌的伙伴们，甚至连站在身后的朝人都不禁倒抽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对于多少能察觉到那股应该称之为霸气的玩家来说，比自己更强者所散发的气息，甚至让人感受到物理上的危机，一如处刑宣言。

「湿巾～湿巾～……♪啊！找到了～！顺便拿点甜食当点心吧，毕竟新鲜水果很贵的！」

「……不晓得该说桃花同学真的很有胆识……」

「或是该说她很有度量呢？哈哈！」

在伙伴们不寒而栗，身冒冷汗的同时……

唯有桃贝桃花心平气和地悠游在名为自助餐的大海之中。

第五卷 选拔战爆发

狮子王休闲乐园休闲区，特别设置的演唱会舞台。

足以容纳数千观众跟演员的空间被完全包下，摆著一整排彷佛棺材，连接的电线则像是生物触手的感质系统机体。

无人的观众席，冷却风扇低沉的转动声，排放的热气静静上扬──

原本设在会场中央，用来让观众欣赏感质系统内游戏现况的角锥型立体萤幕，正显示著筛选「兽王游戏祭」参赛代表的选拔游戏光景。

新学生会、旧学生会成员合计十四人的狮子王学园最强玩家们，在总共十三战的循环赛中相互较劲。

众人正为了争取只有少少五名的参赛名额，展开火热无比的交战──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肢发达的人就是这样。自暴自弃的突击，对现在的本小姐不管用！」

魁梧男子的咆啸在遥远的海中孤岛上回荡。

感质系统分支描绘的超高密度ＡＲ空间，直径两公里的无人岛。

赤手空拳──约一百名没有任何道具可用的玩家同时连线，在回收废墟、荒野、森林、海岸中的各种道具的同时互相残杀，亦是电竞比赛的起源之一。

这种古典大逃杀游戏的规则相当简单，只需要在限制时间内成功生存即可！

（即使是以能够平等战斗为卖点的游戏──就不能想办法改善开场全裸的部分吗！）

距离枫在开场后不久如此大吼，已经过了约十五分钟。离限制时间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

这是在不会有作弊情形且手段原始的相互残杀中，就各自对于虚拟现实的适应力，以及高度危机处理能力来进行竞技的游戏。

参赛者在开始连线的同时会全裸出现在荒野上，并在被神奇光芒遮蔽私密部位的情况下徘徊于森林间，前往觅得的废弃村落搜找物资，费上一番功夫才终于能够拿到衣服。

角度完全是擦边球的刷破牛仔裤、因为尺寸不合而过于贴身的上衣。枫身穿上满是土砂的衣服，带著散弹枪，咬著唇上膛剩下的最后几发子弹，瞄准目标。

（剩下两发子弹。射完就没有武器了。不过──两颗子弹已经很够用！）

她面对的敌人是穿著骯脏白衬衫跟宽松长裤，领带极为松垮的壮汉。

对方的脸被焊接用防护面罩改造的粗糙头盔遮住，看不见长相。但从那不可能认错的倒三角形身形来看，铁定是前学生会的大星大成。

──磅！

「咕哇……！」

无数散弹打进他厚实的胸口，领带随之弹起。

材质贴图构成的肋骨碎裂，漆黑鲜血化作破碎的多边形。枫省下夸耀胜利的时间，将散弹枪退壳上膛，迅速装填下一发子弹的途中──

「……！」

皮肤传来一种针扎的感触。

那当然不是来自真实的触觉，是熟悉感质系统的玩家直觉性得到的资讯被转化成以微小刺激形式呈现的警告，也就是一般所说的「不祥的预感」。

突然感受到的危机感，促使枫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她干预进入填弹动作的虚拟化身，强行取消动作。接著用枪身护住最容易受伤的头部。

──铿！

「狙击……挺有一套的嘛。原来大猩猩是诱饵吗！」

碳制箭矢射中散弹枪的庞大枪身，迸出火花。

枫观察弹道，随后看见一名藏身树丛的眼镜少年舍弃了弩枪。

（十字弩重新装填要一点二秒，用备用武器攻击会更快。不过……！）

「……！」

佐贺臣仁不发一语地把生锈菜刀架在腰边，朝著枫冲来。

他的动作相当俐落，看得出来相当熟悉如何运用虚拟化身。

但是……枫早已预测到他的举动！

「麻烦你去送死吧！呵～～呵呵呵呵呵！」

确定自己会获胜的大笑。几乎在弹开箭矢的同一时刻展开的重新填弹也已经完成，视野里浮现代表能够开枪的准心与剩余子弹数。可以开枪。来得及！

「哈！……你中计了吧，无能金发女！」

「什么？」

满身鲜血倒地的大星忽然站起身。

他手里拿的是再平凡不过的平底锅，大概是没能找到什么好武器。不过，这个游戏的虚拟化身在性能上，只要打得中弱点，就算只是被石头打中也会死。

大星的上衣飘出崩解的多边形碎屑。

看来他应该是在某个地方找到能保护躯体的防弹装甲。

（居然会漏看死亡标记，本小姐太粗心了……！）

视野里没有出现表示成功杀死对方的得分与死亡标记。

不，不论有没有漏看都一样。

就算受到散弹枪攻击也不会立即死亡──佐贺臣跟大星打一开始就推算好了。

要是想彻底击杀大星而射出两发子弹，枫就会因为弹药用尽而失去可用的武器。

不射出第二发子弹，便得用剩下的一发子弹同时对付两个人──无论如何选择，都是死路一条。

枫察觉自己落入圈套，被迫面对二选一。

（不行，子弹只有一发，要打谁才对？）

男子们逼近面前，思考时间不到零点一秒。

虚拟化身的手指立刻扣上扳机，加速思考的脑袋开始计算。

佐贺臣仁的武器是小刀，切割型，基础伤害量二。

大星的武器是平底锅，敲打型，基础伤害量一。只能选择承受其一！

（确定能够击杀的是大猩猩。不过眼镜男的威胁度比较高……要选谁？）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不会让你们得逞！」

壮汉、眼镜男与螺旋金发女的咆啸响彻战场──

……砰砰！

「咦？」「啥？」「什么……？」

下一秒，来自其他方向的子弹贯穿了眼镜男与焊接面罩男的头盖骨。

＊

「那些家伙是傻子吗？在战场正中央大叫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被敌人盯上。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碎城红莲朝飘出硝烟的枪口吹了口气，匍匐前进。

他手上握著装有灭音器的自动手枪，身上穿著脏衣服，披著在废墟捡到，满是泥巴的毯子。虽然看起来像难民，但只要趴在地上，就有一定程度的迷彩效果。

──Double Kill！

不晓得已经听过几次的激动机器语音。

显示在视野角落的击杀分数随之增加，也看见生存人数标示的数字减少。

确认对方已经死亡的红莲没有继续待在同个位置，立刻转移阵地。

「什么？咦？呃……现在是什么情形？有敌人？是有敌人吗？在哪里？」

红莲听见枫的声音。她怀著散弹枪，不断左右张望跟走动。

（这个游戏在机制上是攻击比较有利，防御不是好选择。想办法建立能够单方面进行攻击的形势──是这种游戏的基本常识。）

战场只有小小的直径两公里，且所有带有武器的参赛者与多达百人的ＮＰＣ，都会聚集在逐渐缩小的战场当中。枪声、足迹、人的呼吸声跟说话声将暴露所在地，导致埋伏行动曝光。

因此红莲选择的战略是──彻底的游击战。

保持无声状态游走遮蔽物之间，只在可以完美奇袭的状况下采取攻击。

就算是火力偏低的手枪，也只在能够百分之百击杀对手的时候开枪。

（剩下的子弹还够用，想要连三杀也不是不行。）

不过，枫是丢掉会嫌可惜的一颗棋子。毫无防备，又拿到枪声响亮的散弹枪，肤色跟金发也让她从远处看来相当显眼。要减少还有五十个以上的ＮＰＣ人数──

（还是让她活著比较有效率。就在限制时间内存活下来的规则来说，搅乱战场的人数多一点会比较好──毕竟桃贝一下子就被淘汰了。）

桃花游走废墟，专心收集大量道具，武装自己。

尽管一直到遇到枫之后，装模作样地把散弹枪跟子弹转交给她为止，都还没什么问题。不过──

（……竟然会因为太沉浸在下克上，被趁隙从背后攻击，果然很像她的作风。没想到她在攸关世界战参赛权的重要游戏里，依旧一如往常。）

那时候，桃花没有注意到埋伏在一旁的红莲，摆出一副自豪又得意洋洋的模样。

『呵呵呵，我们立场倒转过来了呢，枫同学。来，想要武器的话，就开口求桃花给你！』

『等等，你别太嚣张了……！你真的是差劲透顶的人渣耶！』

『哎呀哎呀～？你这样说话真的好吗？你很想要对吧？你应该很想要武器吧～？你很想要又黑又大又粗的……哇哈！』

砰砰砰（射杀）。

『你们在战场上悠悠哉哉聊什么天啊？再怎么没有身在战场的自觉，也该有个限度吧。』

『可怜同学！你竟然毫不犹豫地从背后射杀熟人，难道你没有人性这种东西吗？』

结束这段喜剧般的对话后，桃花收集来的道具都被可怜拿走，一下子就遭到淘汰，显得很蠢。要说一如往常，也确实是一如往常……

（桃贝虽然笨……却非判断力低到那种程度的家伙。再说，这个游戏应该和她的能力跟适合的种类很合。为什么会是跟平常一样的结果？）

──不可能和平常一样。

桃贝桃花是会夸口说自己只要有武器，甚至能打倒月牙熊的野孩子。

既然虚拟化身的肉体性能会受本人体能影响──

（照理说，这应该是她能拔得头筹、大放光采的游戏。她如果找来一把柴刀，再彻底杀遍全场，理应也不奇怪。不过……）

她却没有那么做。

她的态度太过一如往常，结果因为太过得意忘形而落败。

（……她本身是个不喜欢争斗，个性温和的家伙。但在不会真正丢掉性命的游戏里，不需要手下留情吧？好奇怪。有哪里……不太对劲。）

红莲感到很不自然，提高了戒心。

思维异常冷静。他排除对于敌人怀抱的所有感情，只将对方视作虚拟的记号。

（可怜还活著……圣上院被淘汰，是犯了跟心灵创伤相关的失误吗？朝人也平安无事，但没有足够线索判断他的现况。虽然没必要冒险去找他们──）

就连列在生存者名单当中的伙伴名字，对现在的他来说……

（──要是遇到了，我要做的也只有猎捕他们。）

不过是单纯的猎物。他的赤红双眼透露出了这段讯息──

＊

「第一战击杀数前七名为赢家，后七名为输家。红莲拿下ＭＶＰ是不意外……」

狮子王休闲乐园内休闲区最深处。

狮子王创芽用手边的仪表板控管著连接感质系统分支的大批机体，对现况感到狐疑。

「但被认为在这个游戏占有绝对优势的圣上院居然早早遭到淘汰，倒是很令人意外。她的超常感官是几乎万能的雷达，在这个游戏里应该能发挥作弊等级的效果……」

他轻快连按物理键盘，确认战斗履历。

「白王子家的毕业考试──记得她就是在这个游戏模拟的原型，那个恶名昭彰的最终杀戮测验伤到喉咙的吧。明明利用感质系统进行就能避免任何人受伤，至今却还是采取那种浪费人命的愚蠢做法，就算会让她留下心灵创伤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然而……」

纵使考量到这一点，她的举动依旧不够俐落。

彷佛感应到敌人出现，却并未打算回击，而是刻意吃下子弹遭到淘汰──这是……

「看起来完全没有干劲，故意拖拖拉拉，也不运用感应到的线索，早早被击败……嗯，不晓得在盘算什么。」

也有可能是跟人联手，刻意装弱──不过姬狐的死因是遭到ＮＰＣ射杀，她的死亡不会利于任何人。

「由留木跟朝人也照著自己的步调保持生存。一开始只杀死真正有必要处理掉的ＮＰＣ，接著便躲起来注意其他玩家的击杀数。真是一点也不有趣的选择啊。」

创芽脸上浮现与说出的话语相反的表情，扬起礼帽的帽缘笑道：

「是想藉由不积极得分，掩藏自己的手牌吗？尤其由留木甚至没有运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又或者是没办法用？」

几乎无懈可击的声带模仿能力──「完全模仿」。

偶像声优隶生──由留木由良的能力，照理说在这个游戏里能够发挥强力效果。例如用红莲的声音扰乱可怜，用可怜的声音扰乱红莲，可说是必用的手法。

藏在废墟的物资当中，也有可以用来联络的通讯器材套组。

只需巧妙将其中一组交给别人，彼此仅用声音联络，要操控对方的行动也不是不可能。

从履历看来，她明明曾在探索途中找到通讯器材，也有带走……

「之后却毫不犹豫地丢掉，改拿回复道具。嗯～……虽说能带的道具数量有限，但她这么做是不打算进攻，或是有其他企图呢？」

萤幕上显示出其他生存者的精华场面。

像是朝人看著几乎在开场后马上淘汰的情人履历，为她默哀的侧脸。

又或是喝著在废墟找到的回复道具──红茶，在快坏掉的摇椅上坐到游戏结束，完全没有离开半步的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一丝不挂的模样。

还有脸上挂著彷佛食人鲨鱼般的笑容，见一个杀一个，默默大开杀戒的水叶；跟分辨出她异于常人的心跳声，专心逃跑，却因此将麻烦波及至周遭人的时任美美的大逃亡。

以及藉由桃花的遗物充实装备，成为战场最强人物的可怜，跟自始至终都被红莲当作诱饵利用的枫。顺带一提，佐佐木则是在最刚开始时就意外遇上ＮＰＣ，马上被射杀，遭到淘汰。

「先不论佐佐木会这样不意外……有些令人在意的，应该是静火吧？」

武士少女的行动完全不积极。

她没有专心寻找武器或道具，也没有搜索特定的猎物。

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为了避免遇上水叶，四处游走──

「最后以被红莲射穿头部告终。嗯……？」

随著枪声与硝烟的出现，马尾被鲜血染红。

倒地的静火表情没有任何不甘心，毫无感情。

杀死她的红莲也跟射杀ＮＰＣ时一样，以相当平淡的态度离去。

「……好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让这些没有干劲的孩子们鼓起干劲呢？当个教育人士也不轻松啊。」

大逃杀的赢家是碎城红莲、碎城可怜、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由留木由良、御岳原水叶、白王子朝人、楠木枫。这次选拔战的开幕战结果可说是一点也不意外。不过──

「下次要不要乾脆弄成大家非得站上最前线不可的状况呢～？」

这场游戏只要大量猎杀ＮＰＣ，就算不跟其他学生对战也能过关。原本是考量到他们未来会是一同作战的伙伴，突然要他们互相残杀太过残酷，才刻意如此安排──

但下一次就不同了。

「感质系统启动。

随机地图：沙漠、废墟、海岸、孤岛、树海、购物中心、大都市……等其他地图全数许可，指定有效范围为半径一公里。」

狮子王创芽宛如天神，动作流畅地创造战场。

「游戏项目──『一对一』。

时间限制十五分钟，以玩家一对一的形式进行生存游戏。

破坏对手虚拟化身者为赢家。

超过限制时间，但双方皆存活时以ＨＰ剩余量较多者获胜。数值相同的话将由ＡＩ自行随机决定赢家，不允许平手。

……大概就这样吧？」

『操作已验证。将对游戏进行设定。』

受理申请内容后，藏匿在休闲乐园里的机器便开始创造世界。

「因为顾虑其他人而压抑自身力量的模样太无聊了，我可看不下去啊。凭藉自身意志，凭藉自身欲望，只彻底考量自身的利益，蹂躏并打败敌手──让我看看你们发自真心的斗志吧。」

披上谜样面纱的教育人士，像是在占卜学生们的未来。

他倾倒骨董茶壶，朝茶杯注入香气四溢的茶，再添加牛奶。

眺望白色水滴描绘出花样的那双眼中──夹杂著观望实验动物的冷酷，以及温柔。

第五卷 闪电战－SPEED CHESS－

「兽王游戏祭」选拔战第二战。竞技项目：「一对一」

第一回合　碎城红莲　　　　　　　　　○　　楠木枫　　　　●

第二回合　碎城可怜　　　　　　　　　○　　大星大成　　　●

第三回合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　　佐佐木咲　　　●

第四回合　由留木由良　　　　　　　　○　　御岳原静火　　●

第五回合　御岳原水叶　　　　　　　　○　　佐贺臣仁　　　●

第六回合　时任美美　　　　　　　　　○　　桃贝桃花　　　●

第七回合　白王子朝人　　　　　　　　○　　圣上院姬狐　　●

──透过扩增实境，空中浮现流利的字体。

同时添加了重现每场对战精华场面的３Ｄ影像。

枫虽然有效运用障碍物，行动却完全被看透，遭到红莲射杀。

水叶识破佐贺臣仁的卑鄙陷阱，将他逼上绝路并掐死，眼镜因而碎裂。

还有像是在弗莱薇亚面前把枪当作沙包玩时被枪杀的佐佐木等──虽然也出现不少爆笑镜头，但撷取出来的都是饶富紧张感的场面。

「兽王游戏祭」选拔战第三战。竞技项目：「水上激战」

第一回合　碎城红莲　　　　　　　　　○　　大星大成　　　●

第二回合　碎城可怜　　　　　　　　　○　　佐佐木咲　　　●

第三回合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　　时任美美　　　●

第四回合　由留木由良　　　　　　　　○　　桃贝桃花　　　●

第五回合　御岳原水叶　　　　　　　　○　　圣上院姬狐　　●

第六回合　白王子朝人　　　　　　　　○　　楠木枫　　　　●

第七回合　佐贺臣仁　　　　　　　　　○　　御岳原静火　　●

紧接著是第三战。

舞台从ＦＰＳ战场转移到水上摩托车的赛车游戏，进行对战。

佐佐木从开场就往其他方向爆冲。可怜透过精密计算，以最短距离闯过弯道。

时任美美追赶弗莱薇亚，却造出奇怪的物理引擎，导致机体爆炸失火。

佐贺臣以只能用「常识」来形容的方式正常战斗，很普通地赢了比赛，并在水花大量四溅的雨势当中开心大笑──

「……你这样都不会难为情吗？」

「唔……唔咕……！住……住口！我的情感表现很丰富有什么不好？」

红莲看著佐贺臣露出灿烂无比笑容的立体影像如是说，便听见机体后面传出语气听起来很难为情的一道声音。

但在其他人接著做出反应之前，后续的公告改变了全场气氛。

『即将公布第四战对战配对。

第一回合　碎城红莲　　　　　　　　　对　　桃贝桃花

第二回合　碎城可怜　　　　　　　　　对　　圣上院姬狐

第三回合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　　对　　大星大成

第四回合　由留木由良　　　　　　　　对　　御岳原水叶

第五回合　御岳原静火　　　　　　　　对　　佐佐木咲

第六回合　楠木枫　　　　　　　　　　对　　佐贺臣仁

第七回合　时任美美　　　　　　　　　对　　白王子朝人──』

刚才的对战结果随著冰冷语音消失，公布了新的对战配对。

同时显示目前的胜败次数一览表。

【三胜零败】

碎城红莲、碎城可怜、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御岳原水叶、白王子朝人、由留木由良。

【一胜二败】

楠木枫、时任美美、佐贺臣仁

【零胜三败】

佐佐木咲、桃贝桃花、圣上院姬狐、御岳原静火、大星大成

「虽然早就知道实力有差……但跟前段班之间的实力差距真的太大了。」

枫仰望胜败一览表，不甘心地咬著漂亮的指甲说道。

「三战全胜的第一名有六个人。第二名以下的是一胜二败的本小姐跟……I」

「还有我跟那边的烦人眼镜男对吧？这个结果大致上还能接受就是了啦。」

「太奇怪了。你为什么在全胜的那一群里……！」

时任美美与佐贺臣仁接续枫的话语，视线聚集在六名全胜的赢家──

红莲、可怜、弗莱薇亚、水叶、朝人，以及──由留木由良身上。

「由留木竟然全胜？这类ＦＰＳ──动作性偏高的游戏应该跟你这样的运动白痴很不合……给我从实招来，你用了什么技俩？」

「啊哈哈☆你这样说好过分喔。人家只是有一～点点认真发挥实力而已啦☆」

即使被投以怀疑视线，由良依旧不感到慌张，脸上浮现愉悦笑容。

「开什么玩笑。在不擅长的ＦＰＳ跟赛车游戏里拿到这种好成绩，除了怪还是怪……你该不会是私下要理事长动什么手脚，偷偷作弊吧？」

「才不是！这．是．实．力～♪小由良可是秉持不陪睡主义的。你是因为自己作弊，才会想怀疑别人作弊啦。这种习惯不好喔☆」

「你……」

偶像声优发出「啧、啧！」的声音，左右摆动手指，露出可恶笑容。

不甘心的佐贺臣气得抖动肩膀。但毫无证据的他无法继续追究下去，只好噤声。

「你们这些话真刺耳。老子这群全败组才没面子吧。」

稍晚离开感质系统机体的大星大成指著配对表：

「老子的话，嗯，真的就是输了。前提是老子承认自己比不上你们，老子也承认自己现在就只有这点实力。但那两个完全不值一提的跟屁虫倒是不算在内。」

「等一下，谁是跟屁虫啊？再说，本来就不该把佐佐木列进对战名单里，毕竟只要对上我就等于赢了。我反倒想请你们说我是头奖，我是佐佐木！」

「不，你干嘛充满自信地说这种没出息的话啊……你好歹也是学生会长，是学园的顶点啊！那边的Ｓ级第六名也是，加把劲啦！」

佐佐木自信满满地举起手。大星在斥责她之后，有些迁怒地往某座机体里看去。

待在里头的人──桃贝桃花。她就这样保持沉默。

「…………」

「哼！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啊……真没出息。」

想必是因为落败的打击而陷入茫然若失的状态了吧。大星明显表露轻蔑地「哼」了一声，再次轮流瞪向同样排名的输家们，隔著太阳眼镜释放强烈杀气。

「静火，还有姬狐，你们再怎么说也太诡异了吧？观察力厉害到连名侦探都自叹不如的人，跟强到无人能敌的感觉型特殊能力者，竟然会没做多少挣扎就吞下全败。」

「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只是这个月的运气不好吧。没能顺利发挥实力……就只是那样罢了。」

静火一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冷冷地将大星的疑惑一笔带过。

「──……没什么。我有时候，也是会有力不从心的情形……──」

姬狐也缄口不提。

「哼……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自己输得很合理喽？搞不懂你们，真是的。」

大星像外国人一样动作夸张地耸耸肩，将他拥有一头金发的头撇向一旁。

「反正选拔战才刚开始。接下来还有十场……如果前段班自己互打，老子应该还是有胜算啦，哈哈！」

「你真是无可救药的乐天派……不过，的确有道理。」

佐贺臣扶了扶眼镜，讽刺地弯起单薄的嘴唇。

「我们跟这群感觉像是误闯比赛，顺便来炒热气氛的Ｓ级不一样。只要能稳定累积胜场数，从前段班那里抢下至少一胜……！」

「……你别看著老子啦。不是啊，老子也很努力想赢，但那家伙太犯规了吧！」

在第三战跟弗莱薇亚对上的大星撇过头，避开佐贺臣的视线。

「呵呵呵……最后结果还很难说哟。请你不要拋弃想夺胜的欲望……继续挑战下去。我很支持你不管输再多次，依旧勇敢面对的坚强意志喔。」

「就算被你夸奖，老子也高兴不起来啦……反而觉得毛骨悚然。」

「哎呀！我们同样是隶生好伙伴，你还真冷淡。」

自觉被人提起的弗莱薇亚，坐在阖上的机体上头，说：

「我个人很在意第二、第四回合呢。」

她轮流看向那两战的参赛者，可怜、姬狐、由良跟水叶。

「最顶尖强者之间的战斗，以及三战全胜者彼此间的战斗。呵呵呵，各位的表情都充满干劲，实在是太棒了♪」

「当然。我以哥哥的名声作保证，自己绝不会输。虽然跟圣上院学姊无冤无仇，但这也是场用来证明我的爱的试炼，我会全力以赴喔。」

「──……这样啊。不过，我……──」

可怜有干劲到感觉随时都可能开始游戏。姬狐则是看似想说些什么。

「反正，小由良是无敌的♪为了踏上世界舞台，小叶……人家会好好跟你分出胜负的，你就把脖子洗得乾乾净净等著吧☆」

「……否定Negative。老实说……就凭你，感觉对战起来……一点也不会觉得舒爽……心灵会变得乾巴巴……」

看起来一脸无趣的狂战士，与无比乐观的偶像声优。

所有人都是足以左右选拔战结果的关键。

不可见的紧张气氛扩散全场，让人误以为现场气温似乎上升了好几度。

但其中仍存在著彻底遭到遗忘的对战配对──

「反正其他场次感觉不是那么重要……都是些明显猜得出谁输谁赢的场，早点处理完也没关系吧？应该说，不如直接算不战而败就好了吧？」

「的确。尤其第一回合……桃贝桃花对碎城红莲这一场完全不需要。只靠著抱主人大腿，没有赢过游戏就拿到点数的小跟班，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表现。」

或许是落败的郁闷情绪导致，佐贺臣在听见大星的嘲讽话语后，也跟著出口数落。

「本小姐故意不说话，你们就一直口出恶言……！」

原本保持沉默的枫对两人瞧不起桃花的态度感到不快，起身说道：

「你们别太过分了！桃花同学获胜的可能性确实是零，但绝不能轻视她挑战的权利。她的参赛本身就有意义，不是吗？」

「……不，你那根本不算在帮她说话吧？你们明明是朋友，讲出来的话倒是挺过分的嘛。」

「本小姐可没有道理被你说这种话！身为玩家就应该认真面对所有战斗，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你们就是连这点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才会沦落成隶生！」

「什么……你挺敢说的嘛？混帐东西！」

「想威胁人就尽管来吧。不过，就算再怎么诉诸暴力，利用言语跟态度逼退他人，依旧藏不住你度量小的事实──搞清楚你现在是什么立场，贱民！」

「…………！」

枫将视线移开静默不语的大星身上，摊开扇子，发出「啪」的声响。

「已经没事了，桃花同学……先不论输赢，你的努力确实该受到赞赏。你就抬头挺胸地跟红莲大人对决吧──可以吧？」

「嗯，无妨。」

顾虑到一直没有离开机体的桃花心情，枫这么说道。红莲却有些冷淡地回答：

「不过──我认为你这样也不好，枫。」

「咦？这是……什么意思？」

「体贴人的这种感情很麻烦。你仔细想想，这跟强者对比自己弱的人怀抱同情、怜悯──这一类的感情有点像对吧？也可以想成不一样的就只有用词好不好听。」

「……本……本小姐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本小姐只是──」

「嗯，我知道你是顾虑到桃贝的心情。不过，那也证明你下意识看不起她，认为『反正她肯定办不到』──你那份高傲，会成为在世界舞台上对战时的绊脚石。」

因为那样的感情，用一句话来说就是──

「不要大意，不要小看别人。无论是小孩子还是谁，只要认真磨利他们的獠牙，都可能咬碎因为大意而松懈的家伙脖子，我很熟悉那样的世界。」

那是他身为玩家的记忆。

他曾在犯罪横行的南美贫民窟、在会为了争夺一滴水而展开你死我活的游戏对战的沙漠、在因为内战而荒废的茂密树林里，接收过纯真无邪的杀意──

「桃贝那家伙最近都没睡觉吧？她把睡眠时间压缩到极限，态度却一点也没有变，完美地让自己表现得跟平常如出一辙，这样的毅力值得令人佩服。」

「什么？那……那个，红莲大人，那是什么意思？」

「表示她在磨利自己的獠牙。她努力习惯新生活，努力陪我享受平凡生活，努力跟上学业……同时也消耗自己的体力，一直在锻炼自己。」

红莲的赤红眼光，直直凝视机体后方。

凝视躲在那里的人物──

「喂，桃贝，你做好打倒我的准备了吗？」

红莲向她搭话。

眼神与平时看著担任乐天派宠物角色──桃贝桃花时，完全不同次元。

那是面对敌人时会有的，接近杀意的戒心。

「我大致看了一下第一战到第三战的对战履历，你的表现一如往常，又笨又迷糊，脑袋不灵光，也不会随机应变，就好像在表明桃贝桃花这个人丝毫不适合参与游戏，战斗方式可说是又烂又差劲透顶。但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红莲的逼问，终于使得机体后头传出回应：

「……是的，红莲大人。老实说，桃花认为自己就算发挥全力，也赢不了你。因为桃花很笨，一次只做得了一件事。」

「在选拔战多拿下几场胜利，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情之一吗？」

「……不是。桃花一点也不关心那个。」

桃花如此断言：

「桃花要打倒红莲大人！桃花脑子里只想著这件事，一直拚命努力到今天！」

……啪！

她大大掀开原本快要盖上的机体盖，从里头站起身。

身穿迷你裙，充满气势的站姿──看起来很健康的大腿、滑嫩的脸颊，圆滚滚的眼睛彷佛玩偶般可爱，表情与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但是，她的眼中──

「桃花是认真的！一直、一直都是认真的！就算很笨很蠢，都还是非赢不可！为了爷爷的梦想，为了支撑爸爸、职员跟实习生们的生活……桃花必须变强！」

呼！呼……！她干劲满满地吐气。

她高昂的斗志宛如把风车当作怪物，举起长枪突击的骑士。

「桃花要挑战红莲大人。你还记得那个约定吧？一天可以对战一次，如果赢了，红莲大人就会当桃花的老师，协助桃花出人头地！」

「……是啊。难道你是为了这个目的才……？」

「是的。现在还有红莲大人跟枫同学保护桃花。但毕业以后，桃花就只能单打独斗了，不能一直仰赖别人保护！」

「桃贝……」

「红莲大人曾经说过，说要为了保护重要的事物而战，说只要是为了可怜，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事物，就算是自己不喜欢的游戏也会参加。倘若真的很重要，真的很珍惜……！」

红莲是为了深爱的妹妹而战。

桃花则是为了深爱的家人与故乡──

「想变得多强就能有多强！体现这个道理给桃花看的，正是红莲大人！」

所以，她一心一意磨练自己，想要变强。

缩减睡眠时间、彻底享受奢侈生活，强行提升自身动力。

即使如此，她并没有不择手段，仍保持原本个性开朗的自己……没有陷入疯狂，或是精神崩坏，维持桃贝桃花原本的样貌，靠著自己原本的实力努力变强。

「接下来第四战的第一回合──

请你用桃花指定的游戏对战，红莲大人。桃花绝对会赢的！」

「「「「…………！」」」」

那是──一大震撼。

简直就像玩具引发了叛变。

可爱的宠物狗突然露出獠牙，化成野兽的异常状况。

在好坏两种层面上都为周遭带来欢乐气氛，创造欢笑的桃花，如今显现出的是──有勇无谋的斗志。

要是真的在这场挑战中获胜，将会是足以永留游戏史的壮举。

周遭视线全聚集在红莲身上，困惑、同情、惊讶，各种不同的情感。

红莲不太把那些视线放在心上，也没有显露任何动摇。

「很久没跟你对战了。好──毕竟约定就是该好好遵守。」

机器语音广播彷佛先前一直在等待红莲许可，立刻告知全场：

『已受理申请变更游戏。

请决定第四战第一回合采用的游戏。』

全场一阵骚动……！

现场气氛浮躁，两人也在四周的热烈瞩目下，渐渐拉近彼此距离。

──野兽只会攻击自己赢得了的猎物。

假如有一只很有精神的长颈鹿，跟一只生病的猪，挑猪下手才是弱肉强食，也就是真正的野生世界遵循的定理。

桃花也一样。不论机率再怎么低，要是完全没有希望，她不会发起挑战。

她不相信一切都能靠运气。桃贝桃花虽然笨，却不愚蠢。靠运气就能赢的话，总有一天一定能赢──这种没有明确根据的想法早已遭受数次否定，她不会再犯下同样失误。

那么该选择的──便是纯粹只看玩家技术的游戏。

「我会告诉你，直到粉身碎骨为止──不需要踏进这种有病的世界，继续当我的──当我所选择的平凡生活的其中一个要素吧。要是不甘愿，就让我连同那份希冀一同打倒你，让你切身认清现实。」

倘若过程美好、动机正派就能获胜，这个世界或许会是无比美丽的世界。

不过，现实并非如此。无论手段跟动机再怎么骯脏、丑陋跟卑鄙，获胜的那一方就是会被认定为强者。骑士道精神？公平对决？那些东西比铁屑还不值。

这正是碎城红莲在无败的五年中，体会到的现实。

在这种游戏当中的实力──

「我会亲自告诉你，那种东西跟你本身的开朗与体贴相比……根本比垃圾还不如。」

捕食方跟被捕食的一方；极端的强者与弱者。

肉食动物与草食动物；狼与家畜之间的战斗，即将──

「桃花选择的游戏……是这个！」

──揭开序幕。

＊

──闪电战－ＳＰＥＥＤ　ＣＨＥＳＳ－。

这是废除以往的回合制，追求更迅速的游戏流程的数位西洋棋。

８×８的战场上存在八个士兵、两个城堡、两个骑士、两个主教、一个皇后，一个国王，总共十六颗棋子，目的是将敌方的国王逼上死路。虽然几乎承袭了其他最早期的游戏规则──

但不存在先攻与后攻，可以随时自由移动所有棋子。然而，移动过的棋子在设定的待命计时条回满之前，无法再次移动。

游戏系统会由感质系统的ＡＩ负责管理，进行游戏却不需要进入感质系统机体。

这是在现实世界中，利用实际存在的数位西洋棋盘进行的游戏。

液晶萤幕板会辨识用特殊金属制造的棋子，以数位资料形式管理每一颗棋子。

并非辨识每一颗棋子对应到哪一种身分，基本上是依照起始位置的资料，辨识棋子的移动。

系统能透过静电感应到人类的手触碰棋子，并进入「接下来要移动这颗棋子」的状态，再藉由棋子被放上能够前往的格子时让系统辨识到「棋子移动」，资料上才会判定棋子移动。

此外，国王入堡时需要触碰国王跟城堡，并出声说「国王入堡」。

……虽然系统方面需要处理的资料繁杂，但简单来说，就是结合数位与传统的运动风娱乐游戏。

「平成年代设计的西洋棋改编版是吧。听说在普及过程中，曾设置在几个休闲设施里面……原来如此，这里也有啊。」

几排棋子摆放在散发淡淡光芒的触控板上。红色阵营与蓝色阵营十六人对十六人的军队，隔著棋盘对彼此虎视眈眈。站在红色这一方的红莲，用指尖碰触己方阵营的士兵。

接著──从士兵棋子的位置衍伸出两格大小的光芒，显示出能够移动的范围。

「棋子的动线会用移动标记显示，构造上连外行人都能直觉理解。外行人不消说，甚至高手之间对战都能享受极具速度感的游戏流程。真有趣的游戏。」

「对啊。虽然一开始看到标示可移动位置的光长得像史莱姆一样，让人很惊讶，但习惯以后相当好玩！」

「……很好玩是吧。桃贝，你玩这个游戏几小时了？」

「呃，实际游玩时间差不多十六小时……！」

站在红莲对面，属于蓝色阵营的桃花一脸紧张地说完，就有观众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有少少十六小时……？太不成气候了。」

佐贺臣仁明显表露出轻蔑，如此说道。

他看向红莲与桃花──彼此对峙的两人，像是要重新确认自己的知识无误一般，说：

「西洋棋要耗费数百小时，甚至数千小时，才终于算得上入门。而想自称专业棋士，更需要好几倍的时间，甚至耗费整个人生都不够──这可是深奥到如此地步的游戏，你竟然只花十六个小时临时抱佛脚，就想挑战碎城红莲？真是精心策画的自杀行为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连应该帮桃花说话的枫，甚至是可怜跟佐佐木都保持沉默。

「……这可难说喔。」

反驳的言论却出自意料外的人口中。

「我是假的Ｓ级，论游戏的实力比不上你们。不过……唯有西洋棋，我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你说……什么……！」

「闭上嘴好好看著吧。看看我的最大杰作──桃贝桃花的冰剑。」

对激动的佐贺臣如此断言的，是俐落撩起红色马尾的御岳原静火。

她的双眼并非看著对战对手红莲，而是正面承受来自怪物的压迫感的桃花背部。

「冰剑……你把西洋棋的技巧，教给……桃花了吗？可是……对手是红莲大人……」

「不可能……会赢。桃花同学想跟哥哥并驾齐驱的想法，可以说是极度有勇无谋吧。那可是连我跟水叶学姊都办不到的壮举。」

可怜傻眼地附和感到讶异的水叶。

没错，拥有强大玩家才能的水叶跟可怜耗费庞大时间学习，改造自己的脑袋跟精神层面，依然无法胜过的绝壁──就是碎城红莲。

不过──仍有其他刺客藏身在意料之外的地方。

「──……一般的西洋棋，确实赢不了。但是，这是……快速西洋棋。而且是需要现实世界体能的游戏……──」

细小的声音听来异常响亮，使少女成为全场的瞩目焦点。

「──……如果能够充分活用这种游戏的特性，桃贝桃花赢过碎城红莲的可能性……不是零。虽然胜利的可能性非常微小，又困难……──」

周遭人心想「怎么可能」，感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冲击。

把所有Ｓ级的菁英玩弄在手掌心，抢下胜利的最强玩家。

没有人知道最弱的愚者要怎么样才能赢过这样的对手。

「──……而……且……──」

面对备感困惑的众人，姬狐先是起了个头，接著说：

「──……她有争取到足够进行研究的时间，也就是平常用在睡眠的八小时，两天份共十六小时。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接受ＡＩ跟御岳原静火的指导……──」

「姬狐姊？……原来如此，你动了什么手脚对吧？」

「──……学生会监察可以使用感质系统分支的登入金钥。我利用金钥，骇进白王子家的系统……──」

朝人与姬狐在昏暗的空间中并肩而站。

用面具藏住脸部的情人暗示，让银发少年察觉到一件事情。

「本家的系统？难道……你骇进了惩罚用的系统……？」

「──……对。应用『亿年开关』的概念……同步化脑部感官跟感质系统的代入感，使体感时间以超高速流逝。体感时间的扩增会使现实的一分钟转换成虚拟的一年……──」

「…………！」

在场的众人领悟到「特训」的意思，不禁倒抽一口气。

感质系统的负面遗产──加速体感时间，使人体会数亿年空虚的电子拷问法「亿年开关」，源于感质系统黎明期的玩家们所实施的训练方法。

「『冻结时钟』──最早的ＶＲ训练法。那是可以让一个晚上的体感时间变为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特训方法。如此一来，便能够用一个晚上的时间进行数千、数万小时的特训。可是……」

可怜说到这里，稍作停顿。

然后抬头看向摆荡著软蓬蓬双马尾的桃花背影。

「这样实在太乱来了。没有透过睡眠休息，就这么让脑袋在加速到极限的状态下连续撑了两晚……而且还维持平常的生活步调……！」

「嗯，就像是把吸了水的海绵榨乾到极限。把所有东西都榨出来，榨得一滴不剩以后，剩下的只剩可悲的残渣。」

这份特训带来的负面影响理应相当严重，连佐贺臣都忍不住同情。

如今没有继续施行藉由ＶＲ加速体感时间的训练，正是因为考虑到其中的害处。

会停止这种特训法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强制加速脑部感官会导致神经细胞坏死，甚至无法自然治愈。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会利用脑部加速法实施玩家速成教育，难不成白王子本家吸收了无处可去的『伊邪那美机构』工程师吗？」

「大概是。啊哈……♪好怀念啊，红莲大人。」

唯有两名怪物──红莲与水叶，不理会难掩震惊的其他人，从容对谈。

「我一点都不想回想起来就是了。当初被迫特训时，不晓得体感时间被设定成了几十亿年。老实说，我根本不想算到底有几年。」

──就算这样，姬狐与静火还是采取了这种让人挞伐的作法。

当然，想必桃花是听了风险说明后，依然凭著自身选择走上艰难道路。即使如此，告诉她不必要的知识，鼓吹她进行特训仍是重罪。

「连续两个晚上，差不多是脑袋濒临报废的状态了。一般人过度用脑到这种地步，肯定会变得跟废人没两样……」

红莲露出已经不只是吃惊，而是傻眼的表情，看向站在对面的桃花。

「你也迟钝得太夸张了……我本来就觉得你很强壮，但看来比我想样中的还要厉害。」

「桃花只有健康程度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但是，你认为只用区区两个晚上……区区九百六十年的虚拟锻炼，就足够对付我了吗？」

「──不实际试试看，桃花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她的笑容始终强悍、开朗，而且勇敢。

她体验过无数次战败的滋味。

曾经跌落谷底，又被人救起，最终被拉拔到上位。

桃贝桃花是个丧家狗，是个不断上缴ＧＰ，也不断提供ＧＰ给他人的活饵。她最重视的老家付出几乎要榨乾他们每一滴血的大钱，让她留在学园。而她就算在这样的前提下丢人现眼……也没有因此挫折。

（这家伙真的……真的是……不死心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无法满足于他人提供的恩惠。

执著、贪心，却不求他人施舍，试图亲手掌握成功的深沉欲望。

不过，那正体现了人类──体现生物最原始的本能，是无法加以否定的灵魂吶喊。

「……唉，真是的，你的这种特质实在让我没办法觉得讨厌。」

桃贝桃花不是玩家──受到深红光辉指引的意识深处存在著另一个碎城红莲，桃贝桃花在他得出的结论中，是被定义成这样的一个人。

但是，不晓得是什么样的鬼迷心窍──

（手上……握著一把纤细又脆弱的冰剑。）

桃花笔直凝视自己，伸手碰触游戏台上的国王。

双方阵营出现以红色与蓝色点缀的「ＲＥＡＤＹ！」字样。

「……加油。」

过去被称作学生会的冰剑的少女握拳祈祷。

「静……火……？」

她的姊姊水叶讶异地看著妹妹──看著曾被称作学生会的冰剑的棋士。

数亿年的加速时间──她让桃花透过几乎要把脑袋磨耗殆尽的ＶＲ特训，继承自己的冰剑。

（把一些耍小聪明的技巧塞进她空空的脑袋──）

圣上院姬狐默默在一旁观望。

感觉像是在打量人的沉默，让红莲感受到桃花这场挑战背后的意图。

她在怀疑，怀疑是否真的值得将一切赌在碎城红莲号称最强的实力上。

她想确定红莲被自己人刀剑相向时的反应，也就是能否观察到出手不稳定或内心动摇，再藉由攻击她推测的红莲「弱点」，找出问题所在。

假如那真的是红莲的弱点，就会在未来被敌人针对弱点攻击的瞬间，成为致命伤。

为了防止那样的事态发生，姬狐拟定出这份愚蠢的计谋，怂恿缺乏智慧的骑士。

（鼓动的心脏、激昂的肌肉，怀抱绝不死心的梦想。）

原本不够的零件全凑齐了。

带上对付怪物的剑，以及能够算计怪物的计策。

完全一如可怜过去替她取的别名──

风车骑士放声嘶吼。

「……桃花要上了，红莲大人！」

「嗯……来吧！」

──喀！

双方各自往棋盘上高声放下第一步棋。

＊

鲜红双眼所见的世界，极为缓慢。

一秒钟感觉起来像是永恒的瞬间，时间在极度专注所产生的领域当中加速。

「原来如此……真快。」

连红莲也不禁发出感叹的秒速奇迹。

在他移动第一步棋，打算让己方阵营的士兵往前一步的那一瞬间，弯著腰、全神贯注在棋盘上的桃花，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压迫感──移动了两颗棋子。

感质系统用穿著盔甲的骑士们的合成影像，将棋盘上的战场具象化，显现在萤幕上──

不过桃花阵营奇快无比的速度，使两名士兵看来甚至像是同时进行移动。

（右手跟左手同时握住棋子，精准移动，动作彻底强化成最有效率的状态。）

碎城红莲并不知道，不知道旧时代的农耕方式──以手动工程为主的重度劳动，大多是不断重复同样动作。

像是弯下腰，膝盖以下踩在泥巴里的春耕工作。

像是耐著酷暑拔田埂上的杂草，去除害虫的夏日一景。

像是割下结实累累的稻穗，扛在肩上搬运的秋日收获季。

桃贝桃花在游戏方面是个大外行。

她在没有多少知识跟技术的情况下进入这所学园。不过，由于至今的人生几乎全奉献给家族产业，她学到了农业工作中将固定动作最大效率化的诀窍──那正是属于她自己的一种技术。

（原来如此。圣上院对于我的弱点所做的假设是──）

──身体能力的极限。

无论脑袋再怎么灵光，人类的行动依旧会受到肉体束缚。

运用超乎红莲的体力，利用肉体优势进行正面对决。

说穿了，就是「暴力压制战法」──

桃贝桃花脆弱的部分在于精神层面，她容易被简单的心理战术或陷阱诱骗上当，失去平常心。正因为她脑袋不灵光又老实，基础等级的演技跟小技俩才会特别有效。

没错，简单来说，桃花就是ＲＰＧ里会出现的战士型人类，是个肉体派的强悍怪物。

专攻物理攻击，导致虽然一击的攻击力跟ＨＰ异常强力，却只要被异常状态或支援魔法之类的小手段奇袭，就会瞬间变成废物。

（正因为如此，她的排名才会在Ｆ级的最底层；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成为鬣狗们的猎物。）

──不过，前提是要有破绽可以攻击。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

没有多说废话或多做思考的空档。

桃花如同一流的运动选手，凭著稳定的呼吸方式，专心进攻。

先不提臂力，论反射速度跟灵巧度、动态视力，红莲远远强过超一流的魔术师、运动选手跟职业游戏玩家。

（不过，我没办法总是维持最高速度。就像短跑选手没办法用相同速度跑完马拉松一样，最高速度跟平均速度无法两立。）

但是，桃花──

一个体能怪兽；一个暗藏实力的，红莲的宠物。

经过私下特训将肉体锻炼到极限，还针对这个游戏做过训练的现在──

（……在我走一步棋的时候，就走了两步棋……！）

她并非单纯胡乱发挥自己的体能。比如移动相邻的棋子时──

「────！」

喀喀！

就会用笔直伸向前方的手指夹住两颗棋子，在一次的动作中进行两次移动。

红莲会预测她两步后的棋，封住她的去路。

不过桃花完全不理会他的阻挠。

她只是一味把自己的棋子移往前线，全面突击、突击、突击、突击、突击。待命计时条回满的瞬间，连国王都会随著大军前进的猛攻，看起来就像是整面铁壁在往前推进。

（根本就没有理会我的棋怎么走是吗……！）

彻彻底底的蛮力战法。

甚至可以说是很痛快的红莲对策。完全不预测，不看对手的棋，只是运用自己的强处强行推进，不放掉体能在每步棋上带来的优势，专心往前冲。

西洋棋是因为有先攻后攻轮流下棋，才会存在最好的应对方法跟最佳解的游戏。

但是，这是快速西洋棋。只要能快速下棋，快速进攻，就能取得优势。

就算顺利封锁对方国王的活路，若敌方的计时条先回满，便会被逃脱，这是理所当然的。

或是使用其他棋子从旁进行妨碍，抵御敌人攻击。

要透过小手段或演技扰乱对方也很有难度。

（没有多余时间可以开口对话。要是有说话的闲暇时间，不如拿来多走一步棋。）

桃花最大的弱点──脆弱的精神层面没有机会显露，只凭著最强大的优势，也就是怪物等级的体能跟大猩猩般的火力展开突击。

使用感质系统进行的大逃杀无法像这样凸显她的优势。

因为在游戏的性质上，一定会有空档能够思考。

就这一点来说，这个游戏在各个方面都创造出了有趣的情形。

例如桃花的策略是凭藉体力突击。但红莲的脑袋不认为快速西洋棋是那样的游戏。

他认为是一般西洋棋的延伸。预测敌方走法，计算棋子的掌控范围，巧妙切入敌阵。

红莲将快速西洋棋视作活用智慧的游戏。

就算双方玩家对游戏的认知有所出入，战局也能够成立。

正因如此，才会形成现在的局势。

形成桃花的大军透过闪电战术，逐步侵蚀红莲领地的异常事态！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这家伙……完全没有变慢……！」

她的速度并未随著时间降低。

大概是能够完全控制肺部空气活动，桃花可以保持一定的呼吸节奏，同时以飞快的手部动作下棋。

（不妙。）

思考速度跟让棋子精准移动的速度是红莲较强，双方因此得以维持平手态势。

但只要疲劳造成一瞬间的迟缓，就会遭到保持最快速度的桃花──狠狠蹂躏！

（真是的……这些家伙还真有趣。）

红莲的双眼释放光辉，在不到零点一秒的短暂时间内思考。

御岳原静火、圣上院姬狐。

她们的个人能力都远远不及红莲、水叶跟弗莱薇亚，只拥有半吊子的游戏才能。

半吊子的逻辑，与半吊子的特殊能力──就算拥有其中之一，也不可能成为能够在「黑暗对决」中获胜的玩家。

不过，如果把这两种概念附加在最强的肉体上──

便成就了三位一体，成就了身怀逻辑与特殊能力，更上一阶的玩家！

（……饶了我吧。我明明一点也不想发挥真正的实力。）

短短一分钟内的攻防战。

桃花的大军波涛汹涌地朝红莲进攻。

红莲只运用手臂迅速化解桃花的攻击──

同时，红莲的眼睛，那双「赤红」，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悄发光。

＊

──激战的涟漪，也扩散向观众。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太……太快了！」

「简直就像机关枪！」

佐贺臣跟枫对红莲跟桃花的攻防战看得入迷，不禁目瞪口呆。

快到已经很难用眼睛跟上的超高速对局。

几乎是即时出手。思考时间不到一秒钟，在棋盘上的棋子待命计时条回满的那一瞬间，就伸手抓住棋子推进盘面，宛如暴风雨过境的对战。

快速、迅速──不论用什么词汇，都难以完整形容的速度。

宛如红色与蓝色两只巨大黏菌在棋盘上朝对方伸出触手，侵蚀彼此，奋力试图吞噬敌人。

投影在萤幕上的交战景象中，可以看见骑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驰骋战场。

士兵、骑士、主教跟皇后──每一颗棋子都像漫画或动画里的英雄，以快到看不见的瞬间移动在战场上前进，挥剑交锋。

「两人都在一般人下一步棋的时间内走了两步棋……不对，走了三步棋。那是怎样啊？脑袋到底加速到什么地步？太胡搞瞎搞了！」

「不对，他们没有胡来，仁弟……！看看棋谱，他们下的棋都有发挥效用，不是随便乱下。这可不是单纯的外行人靠运气下棋的情况啊！」

大星大成摘下墨镜，裸露双眼，目瞪口呆地仰望以波涛汹涌的速度更新的棋谱，吃惊到无法继续说下去。

「呼！呼！呼──！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咬紧牙根，睁大双眼，大大弯下腰专注在棋盘上，不断动手移动棋子。

迅速、精准，没有半步失误。

掌握棋子的待命时间，藉此拟定战略，一边下棋一边实践自己的想法？

那个迟钝的桃贝桃花？

每个人都无法抹除脑海中的疑问。

「不会吧……桃花同学竟然那么……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是吧。看来你的脑袋僵化了，楠木枫，明明现实就摆在你的眼前。」

御岳原静火对摆荡著卷发，一脸震惊的枫小声说道。

「可是……要一边思考，一边保持这个速度下棋，还很精准……她不是有办法做这么灵巧的事情的人。」

「她确实是笨蛋。不过，她是个自觉身为笨蛋的大笨蛋。正因如此，她才擅长不抱持任何先入为主的观念，以自己的方式吸收得到的知识，再一五一十地实践。」

并非仰赖理论，而是直觉；比起练习，更重视实战。

超越理性的本能……正是桃贝桃花的武器。

「──耐性不够的我，只能短暂连结『冻结时钟』几分钟。但就算只有几分钟，也能扩展成数年的体感时间。而桃贝桃花在那段时间内，记住了我教她的最佳战法。」

「难……难不成──」

「我让过去数百万，甚至多达数千万的西洋棋棋谱……也就是我背下的所有棋谱重现在数位空间里，让那家伙用身体去记住。」

超越理性的本能，正是桃贝桃花的武器。

「也就是说……她临时抱佛脚，把所有棋谱记下来了吗？」

「没错。尽管我也是听圣上院提起才了解到──完美的思考，绝对赢不过完美的反射动作。」

那就是圣上院姬狐耗费整个人生，彻底锻炼起来的能力。

无论是多么细微的空气变化，都能靠皮肤灵敏察觉。且不是经过思考，而是在感觉到的瞬间反射性地展开行动，抢先对手出击。

所以姬狐一直以来都彻底掌控了歌牌、猜拳、竞速射击跟节奏游戏等只要反射神经够强，就可能常保胜利的游戏战局。

将她的能力──磨练得更加敏锐的情况，就是现在的桃贝桃花。

「单纯明快……桃贝只是彻底专注在不断移动棋子，甚至没有经过思考，也因为如此，才能动作飞快。她不是实行先思考再下棋的两个动作，而是完完全全只有下棋一个动作，就只是这样罢了。」

「……笨蛋也太猛了……！」

大星大成震惊到说不出话，精通将棋跟西洋棋的几个人也同意静火的解释。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看得很清楚，直觉就知道把棋下在某个地方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没有特地去推测。」

水叶不禁细语。接著，一个意料外的人物回答：

「是啊……我就办不到。我会用大脑思考，所以赢不了她。」

「咦……？」

对方是静火。先前一直不肯与自己说话的妹妹的这番话，让水叶很惊讶。

「桃贝桃花很适合西洋棋──当初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圣上院会这么说，毕竟我原本只觉得那个笨蛋绝对不适合这种游戏。」

不过，她的看法是错的。

桃花是个底部破洞的水桶，是个缝隙很大的筛子。但只要堵住洞口，就是个能装下比小盘子或小容器多上几百倍的水的──巨大容器。

「我曾说从她身上能看到我自己的影子，但实际上不是。我在桃贝身上看到的……是姊姊的影子。明明确实拥有才能，却被视作愚蠢之徒，不被任何人期待就遭到拋弃者的影子……待在她身边，实在无法不想起年幼时……没能做些什么的自己。」

静火紧咬牙根，甚至发出声响，并开始祈祷。

对著站在身旁的姊姊祈祷。彷佛对已经消逝的过去，以及自己的罪过忏悔──

「静火……」

「当时的我只能默默看著姊姊被带去地狱！跟她──跟桃贝桃花一样……我没有脸去见为了家人而牺牲自己，在付出精神损毁的代价后让才能开花结果的你──我这种人就应该沦落成奴隶，受人践踏！」

静火将自己的想法倾泄而出。

她在桃贝桃花身上看到水叶的影子，试图藉由不加以嘲笑，而是在一旁协助桃花，为那一天没能拯救水叶一事赎罪──同时自知这么做有多么肤浅。

「我在陪她一起训练的过程中……看见了，看见姊姊体验过的地狱。」

静火在时间牢笼中看著逐渐变化的桃花──

也藉此窥见了体验到的痛苦比这还要严重数倍的水叶受到多大的精神折磨，窥见了她曾经待过的那座超乎想像的地狱。

静火先前以为自己知道那有多痛苦。不过，实际上比想像中的还要痛苦太多了……！

「……我……！我……！」

如今……她不是透过言语，而是亲身体会到姊姊挺身保护了自己。

静火缩起身子，抱起自己的双腿不断颤抖，无法擦拭流满整张脸的眼泪。

「静……火……」

水叶很想对妹妹伸出手。

她跟红莲两个人一起研究何谓平凡生活，也请教过可怜，想知道妹妹的心情。

所以，她无法对哭泣的妹妹坐视不管。

──没事……的。我也……打从心底喜欢静火。

明明知道……能带著温柔微笑对妹妹说出这番话，才是真正的姊姊该有的态度。

「………………！」

快要碰到静火肩膀的手停了下来。对这份事实最为惊讶的，正是水叶本人。

（我……在害怕吗……？害怕静火……不愿意接纳我。）

实在太过讽刺。达到明镜止水的境界，彻底克服恐惧的自己，竟然会对安慰妹妹这么简单的事情感到恐惧。

「……对不……起……静火，真的……很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姊姊……」

水叶颤抖的细小嗓音──

──被化为观众的学生会成员们的喧闹声给掩盖。

『──将军Check！』

游戏开始后一分三十秒。

局面开始产生变化。

＊

冰冷的数位语音响起的瞬间，红色国王躲过了蓝色骑士的进攻。

「哈！哈！哈！哈……！呼、呼、呼……！」

无数次到来的「将军」。

每次语音响起，红莲就迅速移动棋子，躲开攻击。

桃花的大军拚命追击。

但就算速度不及对方，红莲的骑士团依旧不断采取精准的战术，持续撑过攻势。

距离游戏开始已经过了约两分钟。考虑到快速西洋棋这种游戏的性质，差不多也该分出胜负了，但红莲只是一直化解桃花猛烈的进逼。

（碰不到！……完全碰不到……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只差一点点了！）

一直不带任何杂念下棋的桃花，内心渐渐产生一股强烈的情感。

好难过，好痛苦──心里产生的是这些宛如丧气话的话语。

在极其猛烈的攻速影响下，受到的损伤非常巨大，也已经没多少空间可逃。

却无法成功打下敌阵，无法彻底削弱红莲的领地。

（跟平常请红莲大人接受挑战的对战完全不同！这就是红莲大人的──）

──真正实力。桃花由那双散发鲜红光辉的「眼睛」察觉到这个事实。

她以两倍，甚至三倍的速度行动；相对的，红莲则以预测三步棋，甚至四步棋以后的战况来应对。

彼此的棋子相互交错，陷入混战，双边都试图吞噬对方。

身体开始哀号，手臂开始麻痹，感觉脑袋在灼烧。

桃花可以幻听到耳朵深处响起自己的肉体逐渐毁坏的吱嘎声响。

（就算这样，桃花还是要……！）

「我说，你要不要投降了？」

「……！」

恶魔的细语来得相当突然。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红莲会出声说话，无非代表他已经有多余心力对话──一旦察觉到这份事实，就已失去了胜算。

又或者桃花比原本预料的更加愚笨──愚笨到超乎人类想像的话，便不会察觉到这个事实，也不会因而感到焦躁。

「哈！哈……桃花！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占优势的！是！桃花啊！」

「就算你身体再怎么强韧──也没办法超越人类的极限。」

「糟糕……！」

在她回应恶魔细语的短暂空档，原本保持的呼吸节奏中断的瞬间……

──磅！

精确瞄准破绽而来的一步棋，猛烈袭来。

「唔唔……！」

刻意在摆放时发出巨大声响的骑士，那股压迫感让桃花不寒而栗。

从她回应对话的瞬间……不，是在更早之前，从她开始思考的那一瞬间开始，桃花的速度就开始减慢。

一次吸进的空气量变多，导致送往大脑的氧气跟著变多，使她有多余力气进行思考。呼吸让她产生多余心力，多余的心力使视野变得宽广，从视野当中接收到的讯息又让大脑的认知瞬间爆量。

只要确实认知到眼前名为碎城红莲的男人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形，认知到他那异常强大的实力──

（就不觉得……会赢……！）

名为真相的无情刀刃，刺向了桃花。

红莲先前异常没有被移动，只是坚守阵地的棋子们开始行动。

「你是一道浊流，桃贝。只要还在流动，就没有人能抵挡你的猛烈水势。」

整整两分钟的全速进攻。

就算理解战法，也阻挡不了的无呼吸连击，单方面的暴力狂澜。

不过，只要水势有至少一瞬间被阻断……就很难说了。

「唔哇哇！」

红莲的皇后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国王面前。

几乎没有注意红莲怎么下棋，直接一头猛冲的桃花如果还处在刚才不多加思索的状况，大概会不顾一切展开突击，尝试打倒红莲。

但是──现在的桃花会花时间思考，会去想像，就好像……就好像──

「哇啊啊啊啊啊啊！」

喀喀！──她立刻下了用来逃跑的一步棋。

只具有把国王移开敌方攻击范围的意义，没有半点进攻意识的一步棋！

「失去速度优势的骑士……就只是个标靶。」

红莲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在多余的讯息进入脑海里的瞬间──

桃花原本就没有太多容量的脑袋思绪便遭到搅乱，失去刚才的敏锐。

专注到最极限，拋弃一切换来一步棋的优势。

「而你舍弃了自己的优势。」

呼……红莲吸了口气。

肺部膨胀，氧气加快了思考速度。

就算停止呼吸，心脏停止跳动，或是缺氧造成脑部损坏。

只要没有足以扳倒他的坚决意志，就绝对赢不了。

红莲的举动彷佛在表达这样的意思。

──喀喀喀喀！

「唔！唔唔唔唔唔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莲展开攻击，桃花化解攻势。这是在关键时刻发生的逆转大戏。

在移动一步棋的时间内移动两步棋，像桃花一样俯视盘面，手指同时夹著三颗棋子。

在移动一步棋的时间内移动三步棋，从绝境爆发的绝对突击！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了？挡下来啊。守下来给我看看，桃贝桃花。办不到是吧？我想也是。你只是个只知道咬人，现在终于学会怎么突击的骑士……你就好好亲身体会一下吧。」

风车骑士──

碰不到自己视作怪物的风车一根寒毛。

「体会长枪被打碎，梦想破灭，就这么死在故乡的感觉……！」

对局时间，两分二十秒。

『──将军check。』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自暴自弃，逼不得已的一步棋。

狼狈逃窜的国王。一转攻为守，就马上变得脆弱飘渺，一口气崩毁──

终局的战法，有如直接体现了桃贝桃花这个人的本质。

──就算这样仍不放弃。

桃花像是在如此大喊，移动自己的国王。

但是国王前进的方向有一大群红色骑士。士兵们举起长枪排成一排，形成毫无空隙的厚实城墙。

「桃花……不会放弃～～～～～～～～～～～～～～～～！」

含泪嘶吼，经历过数亿次的死亡后达到的境界。

经过若是一般人老早就把脑袋磨耗殆尽的特训，只用少少数小时就到达数世代前被称作天才的棋士们花费整个人生才成就的高度才能。

值得敬佩的努力，才能，实力。

不断透过直觉从可说是无限的战局变化中找出最佳解答，模仿累积下来的经验移动棋子。

──那想必就是桃贝桃花目前能够成就的最高境界。

所有人都认为战斗会在毫无阻力的情况下立刻结束。不过──

「桃花要变得可以独当一面！不是受到红莲大人、可怜大人跟枫同学呵护，而是变得可以跟大家并肩作战……桃花不能只仰赖别人，要亲手保护自己的家……不那样的话，不那样的话──」

桃花承受不住脑袋超限运作的泪腺分泌出大颗泪水，即将毁坏的肉体流出如浊流般猛烈的汗水。

「──不就没办法抬头挺胸地说我们是朋友吗！」

她以哭得乱七八糟的表情放声说道──然后加快了速度。

「……！」

红莲皱起眉头。

但已经彻底恢复专注的桃花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变化。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击，连击，连击连击连击连击连击连击连击──

转守为攻，波涛汹涌的攻势再次席卷红莲阵营！

萤幕中的士兵像是受到国王的吆喝鼓舞，气势勇猛地直直冲往比自己更强的敌人。

桃花起死回生以后，红莲再次回到被动化解攻势的那一方──

（──……你真的要赢下这场胜利了吗？桃贝桃花……──）

没有任何人知道观望战局的圣上院姬狐正这么暗自心想。

被瓦解一次攻击节奏时，她本来已经快放弃期待桃花的胜算了，已经差点要对碎城红莲的实力产生绝对的信赖，认为他遇上体能差距，果真仍能轻松排除自身的劣势。

不过，他应该也没有料到桃花能死缠烂打到这个地步。

因为……！

（──……发现分泌汗水。先前没有流出半滴汗，从容应付攻势的碎城红莲脸上跟手上流出不寻常的汗水，这证明他在精神层面跟肉体层面上都被逼入绝境……──！）

姬狐想起特训的那段期间，想起即使没有游戏才能，依然不死心地追求力量的少女身影。

那让她从中看见爱人──也就是朝人过去的影子。

就如同静火在桃花身上看见水叶，姬狐也将持续在才能无人能敌的哥哥底下奋力挣扎的少年投射到桃花身上，梦想打倒怪物的那一刻实现。

「──……上吧……打倒他！……桃花……──！」

姬狐绞尽她沙哑的声音，以要吼掉喉咙黏膜般的气势放声大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背负著两位师傅的期望，手持逻辑之剑与特殊才能之剑，冲锋向前。

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

因为她的强悍。

因为她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

桃贝桃花没有注意到，那双鲜红的「眼睛」微微眯起。

没有注意到彷佛将意识压抑在深渊最底部的灰暗瞳色──以及足以冻结周遭气氛的绝对零度的气息。

「──给我乖乖倒下啦，你这个……笨蛋……」

细微到不会被任何人听见，却蕴含沉重情感的声音。

「──国王入堡。」

有如锐利冰刃的嗓音，伴随著能够清楚传进桃花耳里的明显压迫感脱口而出。

红莲抓起国王与城堡的棋子，双手交叉──交换两者在棋盘上的位置。

「咦……！」

在一旁观看战局变化的学生会成员们一阵骚动。

可怜、枫、佐佐木、美美、佐贺臣、大星──瞪大了双眼，轮流看向红莲的手边与报告战况的萤幕。

不晓得是他们纯粹不懂在这时候突然国王入堡有什么意义──

又或者是看见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桃花……才不管那么多──！」

就算国王逃到棋盘边缘也无妨。要做的就只有追赶他──并猎捕他！

骑士、主教、皇后一同改变攻击方向，开始冲刺。

就算逃到要塞深处，也已经太迟了。国王心生畏惧，决定撤退之后，便只能等待城堡遭敌人攻下。

「将死Checkmate──────！了──────！」

啪！桃花将皇后用力放到棋盘上的瞬间。

红莲的国王棋被截断了所有退路。

即使计算棋子的待命时间，观察是否有破绽让其他棋子介入……所有状况都显示国王无处可逃。

而命运的瞬间就此来临。

「上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的皇后在棋盘上舞动身姿，打倒红莲的国王！

萤幕里出现挥舞胜利之剑，斩杀敌军的皇后的虚拟化身。

没错。这……

「赢了……」

不论看在谁的眼里，都是──

「桃花……赢了。是桃花……赢了。红莲大人。桃花赢过红莲大人了──」

「将死Checkmate。」

这是狡诈奸蛇的战略。

避开对方的注意，悄悄接近脚边，再趁一时大意的破绽咬向要害。

「咦……？」

被啃咬的一方完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只能呆站在原地，对自己在流血的事实感到疑惑。

「──你觉得自己砍到谁了？」

红莲视线所指的──是让观战者欣赏对战的萤幕。虽然现在体育场空空如也，除了学生会成员以外没有其他人，不过这面萤幕本来是体育场吸引大批客人上门的大卖点。

萤幕的用途在于藉由３Ｄ虚拟化身模拟相当有临场感的战斗，呈现数位板上的战况。

画面里……红莲的棋子被桃花的皇后斩杀，躺倒在脚下的血泊当中。

而那颗棋子并非戴著王冠的国王，而是被打得粉碎的高塔残骸。

「这次是真的要攻下城池了。」

红莲这么说的瞬间，红色皇后就穿过完全停止动作的桃花大军之间的空隙，闯过战场──对桃花的国王挥下行刑之刃。

哔────────────────────！

现场传出响亮的刺耳铃声，告知游戏已经结束。

『「闪电战－ＳＰＥＥＤ　ＣＨＥＳＳ－」──赢家，碎城红莲！』

在ＡＩ如此宣告的同时，精疲力尽的桃花也当场倒地。

＊

（……头……好痛。）

红莲俯望倒下的桃花，重新开始呼吸，心想：

（我的实力也衰退了啊……面对只是这点程度的游戏，竟然就累成这样。）

现在的他觉得在游戏这种极端环境里常保最佳状态是种负担。这是全盛期的自己所料想不到的退化，也是无可救药的怠慢。

圣上院姬狐大概是从游戏履历看出这一点──

或至少有做出这样的推论，才会派桃花担任刺客。

桃花大口吸气，一边吸收氧气，一边抬头看著红莲。

「哈呼……哈呼……红莲大人……那个……请告诉……桃花，桃花……不是应该赢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输掉……？」

「关键是国王入堡。」

红莲语气无趣地回答。

「是国王跟城堡交换的那个对吧？桃花还记得。虽然脑袋没有仔细思考……但桃花知道红莲大人有那样宣告。所以，桃花也追著国王跑──」

红莲看著视线笔直朝向自己的桃花双眼，简截了当地说：

「我那时候根本没有进行国王入堡。」

「咦？可……可是棋子的确有移动，国王跟城堡的位置有交换吧？」

「棋盘上看起来确实是那样。不过，系统上就不是了──你仔细看。」

红莲用下巴示意给观众看的萤幕。

红莲的城堡被桃花的皇后杀死，化成碎片──

以及悠然待在场地初始位置的，红莲的国王。

那是刚才桃花在游戏结束之前也有看见的光景。

「呼、呼……桃花……不是很懂……这是什么意思……？」

「你全神贯注在盘面上。你的专注力惊为天人，而且要维持那样的速度，应该也没有多余心力注意给观众看的萤幕吧──不经过思考，只靠反射动作战斗。这确实是你的优势，却同时也是你的弱点。」

就像真正战场上会利用的替身。

红莲的国王与部下华丽交换身分，让桃花彻底上当。

「可是，为什么……红莲大人有宣告『国王入堡』，伸手碰棋子，也有移动棋子的位置，为什么资料上会变成国王入堡不成立？这样……太奇怪了。」

「很简单。我有碰棋子，却也不让系统感应到我有碰棋子。」

「桃……桃花不懂，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事，铁定不可能。」

「──我问你，桃贝，你还记得这个游戏最一开始的说明吗？这个棋子是金属制的，而且会透过手部静电辨识资料。」

「呃，这个嘛……因为太复杂了，桃花没有认真听……」

「简单来说，原理很类似智慧型手机的触控板──你应该也有遇过，像是手汗特别多，或是手指沾湿的状况下，触控板会很难有反应。」

「──……难不成，碎城红莲，你……──」

「姬……姬狐学姊？」

面具少女在对话途中介入，惊吓到了桃花。

姬狐靠近红莲，像是在责备他一样逼近到他面前，说：

「──……我观察到的大量汗水，难道是你刻意流出的汗……──？」

「不愧是Ｓ级第三名，你挺敏锐的嘛。」

揭开谜底之后，就会得知这只是很无聊的作弊手法，只不过是利用结合现实与数位的游戏才会产生的矛盾现象罢了。

「我那时候把手指沾满自己的汗，在不会感应到静电的状况下碰触棋子。等结束骗人用的国王入堡就把汗擦掉，继续游戏。」

「──……这发想太邪恶了……再加上，能运用超乎常人的能力来成功实行这种发想，竟然能控制自己的肉体到这种地步……──」

「超乎常人……是吧？真是一点也教人高兴不起来的称号。」

红莲大力抓乱自己的头发，低头看著倒在地上，仍沉浸在败北的滋味中而动弹不得的桃花。

其实，今天的桃花在红莲眼中也是非常难缠的强敌。

她简直是颗原石。只要加以研磨，想必能在游戏战场上得到比枫跟可怜更耀眼的表现。

拥有类似水叶的才能，尚未孵化的怪物。红莲内心这么认为。

（也正因为这样，我绝不会让你孵化。不准步入我们的后尘，给我留在你现在待的世界。）

「哈！哈……哈………………──…………──……」

直到刚才都处在紧绷状态的桃花，精神跟感觉无限大的活力都瞬间减少。

她如病人一般虚弱无力的样貌，使红莲深深叹息。

「果然……你不是单纯身强体壮，是预借未来的体力。」

「淤预……借……？」

红莲俯视著口齿不清的桃花，告诉她：

「你不是不会感到疲劳跟痛苦，是会忘记。你只有专注在订立的目标上时，会保持在无敌状态。可怜替你取的昵称真是太中肯了。」

来自曼查的男人──唐吉诃德，是个居住在梦想中的人。

他带著剑，活在梦想中的期间无人能敌，是个能够打倒任何怪物的英雄。

但当他梦想破灭，面对现实的那一瞬间──英雄便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名平凡的老人。

「抱歉，桃贝，我也很想堂堂正正地正面打败你……但再继续对战下去，会毁掉你的身体跟脑袋，再也没办法复原──搞不好还会送命。」

「红莲……踏人大人……」

「所以，我才会故意作弊，好让对战早早结束……不管你的意愿如何，这只是我的自我满足。」

「原还原来……无此如此……红莲……踏人大人，你奥乙你到底……有窝翔有多强……？」

「哦，我当然很强，所以你就别担心了──圣上院，你也是。」

说完，红莲看往在一旁屏息观望的人物。

也就是准备好接受惩罚而感到紧张的姬狐，以及挺身试图保护她的朝人。

「我很强，至少比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强。圣上院，如果有会被你发现，而且会让桃贝攻击到的弱点，我老早就死了……放心吧。」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强……──」

说完，姬狐深深低下头。

「──……桃贝桃花的锻炼成果，跟你的实力强大程度，都……远远超乎我的预想。你确实很强……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刻意试探你……──」

「没关系。你这么做是要保护重要的事物，跟你重视的人。我能理解你的动机。」

一如桃花所说。姬狐要保护的，也等于是红莲眼中的可怜。

为了保护成为心灵依靠的重要事物，不惜做出任何事情。

红莲不想否定即使骯脏事也愿意做，想奋力争取到结果的行为。

「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保护你们。我的强是用来保护你们，用来保护重要的事物，跟别人的平凡生活，所以……就别太勉强自己了。」

红莲走向倒地的桃花。

桃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趴姿。红莲轻轻摸了摸她的粉红色头发，倚靠著机体坐下。

「你想毁掉再开发的计画，我可以帮你。所以──」

「……不对……！」

「咦？」

抬起头的桃花，表情满是憔悴。

脸颊被泪水沾湿，因为不甘心而丧气的认真眼神──

「虽然……很想要红莲大人……保护桃花……可是，可是……现在桃花……！桃花很不甘心……！桃花输掉……输掉了……！桃花要跟姬狐学姊……！还有静火学姊道歉……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桃贝桃花宛如小孩子，压低声音哭泣。

「姬狐学姊、静火学姊！……对不起！……我们好不容易变成朋友……你们也相信桃花，帮桃花做了好多事情，却……」

这样啊──红莲心想。

「你今天……是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对战对吧。」

「咦……？」

「比起被强过自己很多的强者打败，差一点就能获胜，却错失机会的情况更让人不甘心好几倍。尽管我不曾体会过，但看过多到数不清的输家，所以能了解那种心情。」

桃贝桃花今天成了真正的玩家。

这个称号对红莲来说无用至极，对她来说却是犹如宝物。

「还有，这也是你第一次跟其他人共斗。」

「跟……其他人……」

「你说要保护家人跟职员……但他们没有在身边，很没有实感吧？」

──正因如此，才会输掉。

纵使奋力挣扎，依旧跳脱不了「自己」这个框架。

桃花在仍是带壳小鸡的状态下被捕食，被不断压榨，习惯成为输家。

「不过，这场对战不一样。」

有伙伴──就近帮助自己。

有对她怀抱期待，替她加油，祈祷她能获胜的人存在。

「真正拿重要的事物作为赌注，在别人的期待下战斗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时候输了可没心情觉得不甘心。不如说就那样死去，心情上反倒还比较轻松。」

红莲手摀著胸，开始回想。

回想过去充满争斗的生活；回想只要落败一次就会招致死亡，用尽全力抓住系命绳的日子。

回想五年内不曾落败，只要一次失败就会马上死亡的……地狱。

「连真正喜欢──又或者是曾认为值得去爱的人也是。」

脑海里浮现某个少女的身影。

过去用笨拙的日文说话，如今已完全不见当时的任何影子──

那个让自己窥见「平凡生活」的女孩子的身影。

「那家伙怀著造假的回忆出现在我面前。她说话不流畅，煞有其事地说著满是破绽跟错误的『平凡生活』回忆。」

再怎么笨，都听得出是在说谎。不过正因如此，她所说的话──

她口里对于无忧无虑世界的向往──才更深深打动红莲的心。

「我曾在那家伙身上看到梦想。明知道那家伙是在说谎，却仍甘愿受骗上当，觉得这个女孩是活在我不知道的世界，活在『平凡生活』里的人。」

不过，那一切都是谎言。

是为了在地狱抢下一次胜利而捏造的──

「那个女孩在游戏的战场上死了。她肉体上还活著，也留著当时的记忆，但是我向往的──蜜拉．伊利尼修那．普希基那已经不在人世了，因为……」

红莲回想起成长过后的她。

回想起她对自己怀抱的心意，跟淡淡的甜蜜痛楚──

「我杀了她。我反过来利用她无聊的陷阱打倒她，赢了对战。本来准备在我内心萌芽的东西，也在那时候一起被我送下地狱了，永远不会再起死回生。」

「……哥哥……」

听到观众之中传来可怜担心的声音，红莲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这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吗？桃花。」

红莲清楚呼唤桃花的名字，再次说出发自内心的话语：

「我只是希望你们──希望可怜、枫……还有桃花你不要有我这样的遭遇，就只是这样罢了。我希望你们不要踏进骯脏的世界，待在我追求的美好平凡生活当中就好。」

「呜呜……可是，可是……！桃花，桃花……！」

「是啊，你已经了解到了，了解到认真对战是什么感觉。不是抱著随便的心态战斗，而是真正『赌上人生』战斗。」

她原本自以为知道赌注有什么样的意义，又有多沉重，却没有彻底了解。

这正是桃贝桃花真正的缺点。

因为太过愚蠢、迟钝，无法理解那样的现实。

不过，她现在确实体会到了。藉由真正的努力，跟努力没有得到回报的败战体会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把鼻水沾到我身上啦。唉……你就算变强，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变……变强……？桃花……很强吗？真的吗……？」

「是啊。你还没有沦落成怪物，不过你的强是货真价实的啦。真是的。」

输赢是另外一回事。

她现在已非单纯无忧无虑的宠物，而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崛起，成了能够与人平等对战的存在。

「你已经是能在对战中获胜的人了──仔细看看吧。」

「唔咦……？」

红莲扶起桃花，要她看向观望两人的观众们。

随后，她快要阖上的双眼注意到了关注自己的视线──

「太帅啦──！喂喂喂喂，你挺厉害的嘛，Ｓ级第六名……！竟然可以锻炼到这种地步，教人不敬佩也难啊！喂！」

「看来以后得要多加防备。我也真是的，似乎被过时的情报限制住想法了。这下应该只能更新情报，改过应对方法……没想到会多一个难缠的敌手，唔……！」

大星大成跟佐贺臣仁这么说。

「这真是见证到了一段精采的事迹呢……弱者展现出美丽的努力结晶，以及美妙的梦想，想必会是一段非常值钱的故事。桃贝股可说是买到赚到♪」

「上市以后可能先控制好价钱比较好呢。啧，少了一个破口可以钻了……明明原本是个废物隶生。既然你认真起来就能变强，那一开始就认真点啊，有够烦的。」

「毕竟能仰赖的就只有实力嘛～不过，再怎么样也赢不过小由良就是了☆」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时任美美、由留木由良这么说。

「姬狐姊也挺厉害的，没有其他人看得出她有这样的潜能。」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来试探他，桃贝桃花。不过，我现在的想法丝毫不假，我发自内心为你在游戏中的表现著迷……──」

朝人跟姬狐这么说。

「……虽然这样我就确定是学生会最弱的人了，心情有点复杂，不过那不是现在的重点。桃花同学你超厉害的，佐佐木打心底感到佩服！……还有，我可以把刚才的对战上传到网路吗？我是最近拿到收益化许可，广告收入还满好赚的佐佐木！」

「本小姐也是太愚蠢了……竟然以为桃花同学永远都会是那个样子。怎么说，以为是个不会有任何成长的蠢才……没想到会变强到──变强到这种地步。呜呜……想到自己这么没用，再想到桃花同学的成长，就忍不住泪水……！」

「你们两个感觉已经不只是友情，而是到了发挥母性的境界呢……虽然她老是黏著哥哥，实在让我难掩怒火，但这份的成长确实该得到认同。」

佐佐木、枫、可怜这么说──

「……呵呵，你做得不错，桃贝。让我都一反平常，忍不住热泪盈眶了。」

「…………」

至今仍有些不自在的御岳原姊妹这么说──

所有人都伸出手鼓掌，赞赏一名勇敢的风车骑士的精采表现。

这份赞赏绝非客套话。即使有「朋友」这层关系，待在这里的新旧学生会成员依旧没有体贴到会说出表里不一的赞赏。

众人发自内心认同桃花的强大，佩服她在这场对战中的战果。

桃贝桃花至今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被赋予如此高评价的经验。

「好了，躺在这种地方，会把背后弄脏喔。」

「哇……！」

红莲强行牵起桃花的手，轻轻拉她起身。

桃花还有些站不稳脚步，就这么被红莲带到附近的长椅上躺著。

他握著桃花放在随著躺下稍稍变平的胸上的手，在她耳边细语：

「我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协助你，不论是现在，还是毕业以后都会帮你，所以别太勉强自己了……知道吗？」

「……豪的好的！」

一道非常笨拙的回应。

桃贝桃花──既是最弱的玩家，也是平凡力强过红莲的人。

像是被饲主抚摸著的狗──彻底放松下来，安稳进入梦乡。

第五卷 战斗过后

看见桃花在长椅上睡著后，碎城红莲离开其他聚在一起的学生，来到自动贩卖机前。

他用手机买了便宜的碳酸饮料，背靠在墙上，叹了口气。随后马上又传出「铿」的声响，并出现一个人站到他身旁。

「你一个人吗？我是基本上都单独行动的佐佐木。」

「你这个御宅同好会里的公主在说些什么啊？你明明就过著总是有人围绕著你的人生。」

「就算得到虚拟的身体，被迫当个揽客机器，心灵依旧脱离不了孤独啊～」

佐佐木「哈哈哈」地笑了出来，喝起罐装草莓牛奶。

依旧宛如集合了大量平凡生活的要素，而且异常好聊天的少女，忽然用眼角余光看向红莲。

「你在想事情，对吧？」

「你的『观察眼』挺不错的嘛，该不会其实游戏实力很强吧？」

「我也不是白白当了很久的隶生啊～论察言观色，我可是资深老手喔。」

「别为这种事自豪啦……不过，你也算是我的朋友。谢谢你啦，你是担心我才跟过来的吧？」

「嗯，算是啦。毕竟可怜大人还要参加下一场对战，而且大家都在忙著替游戏做准备，精神很紧绷，所以佐佐木就厚脸皮地觉得这时候说不定该由佐佐木出马了。」

佐佐木腼腆笑道。

看见她的侧脸，红莲轻轻吐了口气，说：

「──你也看到桃花今天的活跃了吧？实在太跳脱常轨了。」

「……的确。完全是佐佐木确定变成最弱的瞬间……」

「极限运用亿年开关的锻炼方式──那是危险到让人堕落成怪物也不奇怪的东西。」

风车骑士即使肉体与精神接近毁坏，依旧不停止冲刺。

看见她令人不寒而栗的模样，几乎可以如此确定。

「──你的意思是，桃花同学当时要是继续对战下去，就会变成怪物了？」

「不，如果是一般人，老早就堕落成怪物了。因为是她，才有办法撑那么久。」

红莲、水叶……甚至朝人跟姬狐，都在不人道的「调整」下，被摧毁了身心。

被改造成会控制他人，且对于剥夺一切不抱罪恶感的怪物。

所以──红莲一直认为学习游戏知识、增强实力本身就是坏事，要可怜彻底远离游戏。

不过，倘若能像桃花那样，在增强实力的过程中，依旧不失人性。

能够继续担任他平凡生活的象徵，不堕落成怪物的话……

那么，是否该对在这场选拔战中实施某种计策，暗中锻炼实力的妹妹──

「我……是不是该支持可怜的想法？」

红莲背靠著墙壁滑下来，坐到地上。想尊重妹妹希望与自己并肩齐行的愿望，跟想叫她别那么做的否定情绪相互交杂……让他手上的果汁罐也跟著微微抖动。

「──我想支持可怜大人的想法。我是强烈主张要这么做的佐佐木。」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不变强的话，就没办法跟红莲大人并肩作战。佐佐木觉得好像能了解她焦急的心情。」

就像可怜会有这样的想法，就像桃花会有这样的想法。

正因为是代表弱者的佐佐木，才了解可怜的心情。不熟悉平凡生活的红莲则难以理解。

「红莲大人强得太过头了。你太过耀眼，住的世界……应该说待的次元与我们相差太多。你想想，这就跟我用虚拟化身在做直播一样～以观众的角度来说，佐佐木会是个好像伸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偶像。」

「怎么可能会──」

「当然会。再加上红莲大人是真的很讨厌对战，看起来也很难受，却想扛起所有痛苦保护大家。看到你这样，我们当然也会想努力逼自己变强……想要变强，多少替红莲大人分担一些痛苦。就像你把可怜大人跟我们看得很重，很爱我们一样，我们也是──当然可怜大人也是，会出于爱而想保护自己爱的人。」

「佐佐木……」

「我随便说说的啦～我是有点耍帅过头的佐佐木！」

佐佐木发出「欸嘿嘿」的笑声，害臊地擦了擦鼻子下方，随后一口气喝光草莓牛奶。

她一边说著「这种像浓缩合成颜料一样的味道真是太过瘾啦！」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把空罐丢到垃圾桶里……结果没丢准，又连忙去追滚走的罐子。

「啊～！竟然在气氛超好的时候失手了，羞耻到要出人命啦～！唔～如果在拍影片就会是精采瞬间了，但我是现在不需要这种画面的佐佐木！」

「……你真是个没办法正经到底的家伙啊。」

红莲看著佐佐木少根筋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并心想：

（佐佐木说的或许没错。）

他一直只注意到强化游戏实力带来的坏处，试图压抑可怜的愿望。

自己不论再怎么追求平凡，依然是极为强大的玩家的这份事实，明明并不会有所改变。

总有一天会被拉回战场，变得随时都得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

为了保护那样的哥哥，分担哥哥的痛苦──只要红莲还是红莲，就绝对无法避免妹妹追求力量。

那么，至少像桃花那样──

在快要堕入地狱之前停下脚步，留在常人的世界。

不变成怪物，在依然留有人心的情况下得到力量。

（我或许……可以试著相信可怜。）

红莲脑海里浮现应该待在演唱会舞台的妹妹身影，随便丢出在不知不觉间喝光的碳酸饮料罐。

完全没有看向垃圾桶一眼就丢出的罐子，描绘出精确的拋物线，落入桶子当中。

第五卷 暗中窃笑的小丑

掀起狂风巨浪的第四战第一回合，以红莲的胜利告终。

隔了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过后──

准备开始第二回合，碎城可怜与圣上院姬狐的对战。

（──虽然有很多事情想聊聊，像是哥哥提到叫作蜜拉的女性，以及桃花同学异常的成长……但现在必须先忍耐。）

可怜面向将成为对决舞台的感质系统机体，如此心想。

她没有想到桃花可以撑那么久才输。

而桃花的原动力……在于彻底掩盖弱点，全面发挥自身强处的战术。

（圣上院姬狐。至今对学生会的运作仍持协助态度，在我看来是方便限制白王子兄弟的项圈。没想到……）

可怜对姬狐投以彷佛苍蓝火焰的视线。

各种游戏ＶＲ机体林立的狮子王休闲乐园游戏区。

在决定下一场要采用什么游戏的讨论时间开始之前──

（没想到她会做出试探哥哥这种无礼、嚣张又卑鄙的事情。虽然桃花同学也有参与，不过看她这种对哥哥忘恩负义的粗暴行径，看来是需要好好调教一番……！）

保持沉默的可怜将战意蕴藏在视线当中，狠狠盯著对手。

她打算提议为了这一刻而和水叶一同进行特训，且必定会拿下胜利的游戏。

（来吧，姬狐学姊，我会让你好好品尝一下──你违逆哥哥的代价！）

圣上院姬狐确实感受到她的敌意，悄悄松开情人的手，来到前方。

「──……接下来的选拔战……我要……申请弃权……──」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姬狐学姊，你想把胜利让给我吗？」

「──……我要为违逆红莲大人一事，负起责任，就只是这样而已。我没有……其他意图……──」

「太假了。你其实有什么企图吧？」

「──……没有……那回事……──」

可怜露出尖锐的视线，回答沙哑声音的余音。

非常可疑。但现在深究这件事，肯定也会被她找藉口开脱。

（赞赏桃花同学，让气氛变得难以追究她的过错……这也在她的计算之中？）

如果连这也是姬狐的目的──

那么结束选拔战后，在真正关键的世界战里，她又会如何在暗地里行动？

（虽然她想耍什么手段，需要做的也只有打倒她……不过现在就先别出手阻止她吧。）

可怜移动手指，操作手机表示允许弃权。

『已受理圣上院姬狐于选拔战提出的弃权。

今后至第十三战为止的对战将全数自动判定败北。

因此，选拔战第四战将开始举行第三回合的对战。

请玩家连结至感质系统机体──』

数位语音响起，观众目光焦点聚集在同一处。

「啊，这样啊☆休息时间结束了啊～讨厌，吓了我一跳～！」

以一如往常的随性语气说话的由良，以及……

「静火学姊……没看到要参加第四回合的水叶学姊，她怎么了吗？」

枫这么一问，静火便用手掌贴著睡在长椅上的桃花额头，以拇指指向离开舞台的出口。

「姊姊刚才往那边过去了。她手上拿著手帕……」

「那边有洗手间，说不定是要去沾湿手帕。虽然本小姐很意外她竟然会帮忙照顾桃花同学。」

「……意外……是吧。的确……」

静火哀伤地皱起眉间，低头看向沉睡的桃花。

枫也凝视著桃花。

「……看来就算是那么强壮的桃花同学，也暂时无法动弹呢。」

「嗯。虽然我认为应该再睡个三十分钟，就会恢复精神了。」

「休息这么短的时间就够了吗？……桃花同学真的完全跳脱一般人类的范畴了啊。」

一脸傻眼的枫靠近两人，抚摸在静火的支撑下，躺在长椅上睡觉的桃花头发。

唯有那软蓬蓬的触感跟如同小孩子的睡脸，和以前分毫不差。

「呼噗……呼嘎……麻烦……来大碗的……呵嘿嘿嘿嘿……」

「真老套的梦话……」

「哈哈。不过，我不讨厌她这种简单明瞭的个性。」

静火也露出苦笑，并对闲著没事做，在泳池边踢著脚的由良说：

「抱歉，由留木，让你花时间等她。」

「由良良完全不在意～♪不过，要是她没有来，可以算我不战而胜吧☆」

这段对话结束后过了五分钟，水叶依然没有现身。

「……再怎样也太慢了。」

「最近的厕所是有点远……毕竟平时是可以容纳好几万人的演唱会舞台，但现在被包下来，应该也不会大排长龙。确实太久了。」

等依然没有回来的水叶等到忍不住先采取行动的人，是可怜。

「照水叶学姊的个性，很可能是在路上迷路了。虽然她应该不至于是路痴，但感觉没用锁链牵著，就会漫无目的地走去其他地方。」

「感觉只要不小心离开计划好的散步路线，就很难拉回来呢。」

「我说你们啊，这又不是大型犬在散步……那家伙也很努力想当平凡人，就别太捉弄她了。」

听到可怜跟枫毫不留情的说法，回到对战会场的红莲不禁吐槽。跟水叶共组平凡共同战线的他听到这番话，总觉得像是在说自己的坏话一般，感到很不自在。

「那么静火学姊、红莲大人，可以麻烦两位照顾桃花吗？毕竟水叶学姊是女生，由留木同学也要准备上场，就由我们去找她吧。」

对红莲跟静火留下这段话后，枫与可怜离开了演唱会舞台。

舞台上点缀得相当热闹，观众席却相当凄凉。

空无一人的座位，简直就像整齐排列的墓碑──

「这种时候竟然待在厕所这么久，到底在做什么……真是的。」

「照水叶学姊的个性，很可能是看哥哥的对战看到太兴奋，去厕所做些什么了呢。」

「……虽说是同性，撞见那种情景还是会感到非常尴尬……不过可怜同学，你还真冷静呢。」

「我是认为比起让哥哥撞见，弄脏哥哥的眼睛，不如牺牲我自己……！那个变态寡言绵羊一整年都是发情期，讨厌死了！」

可怜发泄怒气的同时，依然与枫一同走往附近的女厕。

不愧为知名偶像跟音乐团体也会来举办演唱会的设施，厕所宽广到有十几个厕间，入口却挂著「清洁中」的牌子。

「？真奇怪。现在体育场被包下来举行游戏，怎么会有清洁人员进出……」

「的确不寻常。枫同学，以防万一，可以麻烦你跟警卫确认一下吗？」

「好！……警卫来这里会需要一点时间，要等他们过来吗？」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毕竟调查要尽快。」

可怜留下拿起手机联络警卫的枫，悄悄藏身在入口处。

她一边确保有遮蔽物掩护，一边窥探使用最新设备的厕所内部。

亮起的自动照明照亮里头，可以看见一整排十几个厕间的门。

（──只有那里是打开的？）

彷佛丝毫不打算藏匿踪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门发出「叽……叽……」的金属片摩擦声，不断摆动。

（真奇怪。要说里面有人……也太安静了。）

纵使能力不及特化感官能力的姬狐，可怜的感官跟观察力依然远远超乎常人。

乍看是很整洁，打扫得很乾净的厕所──但刺耳的沉默跟孤寂的金属声，以及感觉不到有人事物移动的寂静，刺激著可怜的戒心。

可怜压抑起呼吸，悄悄观察内部，方便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她走进厕所，用穿著海滩拖鞋的脚踩上磁砖，慎重前行──

「──水叶学姊！」

「…………」

往厕间内探头的瞬间，可怜看见的──

是手被手铐绑在身后水管上的少女。

存在无数大小伤痕的脖子上有烧伤痕迹，可能是经过激烈打斗的证据。

恐怕是遭到电击枪之类的武器击晕。

但这名原本是狂战士的少女或许在遭到电击之后，并未停止动作，依旧继续挣扎。

「厕所门上有破洞……是水叶学姊的高跟鞋破坏的吗？」

大概是在遭到奇袭，脖子被电击枪抵住时敲击厕所门。

水叶右脚的高跟鞋的尖锐鞋跟呈断裂状态。

门之所以半开，是因为门上的金属片在鞋跟敲击门的时候坏掉了。

被撕裂的制服，裸露的胸部，凌乱的头发。

稚嫩肌肤四处都有擦伤，模样凄惨──不过，可怜锐利的观察眼在踏进厕间以前，就看出她确实有在呼吸，生命安全无虞。

「什么！……水……水叶学姊？是谁做出这种事情……！」

「情况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有联络警卫吗？」

「联……联络了，说会马上赶过来……水叶学姊还好吗？」

「她还有在呼吸。陷阱……看起来是没有。我要带她出去，麻烦你帮忙。」

「好……好的！」

仔细看过厕间内部，确定没有陷阱以后──

可怜走近水叶身边，确认她的伤势，查看被束缚住的手腕。

「她只是昏过去了。合金制的手铐虽然牢固……但仍有办法开锁。」

「这么说来……可怜同学，你难道为了潜入红莲大人的寝室，特地学过开锁技巧吗？」

「真失礼。哥哥房间的门锁前几天换过，我现在没做那种事情了。」

可怜在对话途中，动作灵巧地碰触手铐。

「请看这里，水叶学姊握著像是钥匙的东西。」

「是手铐的钥匙，对吧。那么，表示犯人不打算绑住她太久……」

「毕竟还特地让昏过去的她握住钥匙，恐怕是要妨碍她参加选拔战的计谋……若真是如此，犯人就是──」

当然──想得到的，只有一个人。

也就是本来马上要与水叶展开激战的对手，隶属学生会的隶生──由留木由良！

「的确，事先处理掉接下来会碰上的对战对手，就能取胜。可是……！可是，这种做法实在太过暴力，又太过浅虑了。这么做肯定会最先遭到怀疑啊！」

「是啊。即使水叶学姊比较强，这样的手法也太过完善了。而且就我所知，水叶学姊消失之后，由良同学应该就没有离席过……不对，晚点再来推理。总之先帮水叶学姊解铐，救她出去吧！」

「好……好的，知道了，本小姐马上帮忙……！」

「嗯……」

可怜动作迅速地替水叶解铐时，发现水叶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水叶学姊？」

「可……怜……」

「请别逞强。警卫马上就会过来。」

水叶虚弱抓住可怜的制服，打算起身。

可怜体贴地要她不要乱动。水叶则是用她散发光辉的红色眼瞳，看著空无一物的地方。

「对战……由……良……要打倒……那家伙才行……」

「你难道还想拖著身体去对战吗？我不会允许你这么乱来！」

「不强……的话……我……是姊……姊……而且，不打倒那家伙，大家……都会出事……」

「你说的那家伙，是指由留木同学吗？该不会对你下手的人就是──」

「不……不是。由良……在……那里……！」

水叶以颤抖的手指指向某个地方。可怜转头看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到了──

「『使用中』……？」

其中一个厕间，有厕门上锁的标示。

这也是狮子王休闲乐园自豪的最新设备。进入厕间时，只要用手机触碰门锁，进行认证，门就会在关上的瞬间自动上锁。

「枫同学！你现在跟警卫还在通话中对吧？快请警卫解除厕间的门锁！」

「好……好的！……啊，是警卫吗？本小姐是刚才打电话通报的人，麻烦您解除所有厕间的门锁，事态很紧急！」

枫对著与警卫部通话中的手机这么说的几秒钟过后，保全措施完备的门锁得以解除。

缓缓敞开的门后，可以看见──

「唔～～～～～～～～～～！」

「由留木……同学！」

全身赤裸地被绑住双手与双脚，以裸露大片肌肤的模样痛苦挣扎──

宛如被蜘蛛捉住的蝴蝶。

而她正是应该在演唱会舞台等待水叶到场的──由留木由良本人。

＊

察觉状况不对劲的数分钟前──

「……喂，御岳原妹，有时间聊一下吗？」

「是碎城红莲啊……你等一下，我正在照料桃贝。」

「你是那种看起来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但有了小孩就会把孩子宠上天的人吧……你花愈多时间理会她，她愈会得意忘形，所以我觉得让她待在严苛一点的环境比较容易成长。」

「小……小孩？太下流了，你说那什么不入流的话！你该不会不只想拉拢姊姊，还想拖我下水，计划播你那骯脏的种吧！」

「又不是佐佐木看的那种异常薄的书。冷静点，别这么失控。」

静火在桃花躺的长椅上照料她。红莲以不会被其他成员听见的细小音量询问：

「我当时刚好没有注意到……还真亏水叶想得到去沾湿手帕给桃花的主意。那家伙的成长环境应该没有和平到会让她冒出这种想法。」

「是啊，我也很在意为什么她会想这么做，于是问了一下事情原委……听说是由留木建议的。」

咳咳！见静火轻咳一声，藉此平息自己的动摇，红莲眯起眼睛。

「……由留木？」

「是啊。桃贝当时好像开始作恶梦，在碎念白色的鳄鱼怎么样的……姊姊似乎很在意。之后由留木便提议让她的脑袋冷却一下，或许多少会改善。」

「又不是工作效率不稳定的漫画家……好，桃贝就麻烦你继续照顾了。」

「？……好，倘若有什么状况，麻烦你下指示。我自认很习惯动用暴力处理事情。」

「拜托你了，武士马尾女。像你这样的人在动画里，肯定是剑术大师。虽然你看起来没有带日本刀，但应该会用吧？」

听到红莲语气轻佻地在自己耳垂旁边说话，静火──

「……你的语气没有笑意，表情肌很僵硬。虽然听起来是在开玩笑，却是认真的。」

「不用多花力气解释真是帮了大忙啊。名侦探……上吧！」

「──！」

一声令下，冰剑随之出鞘。

静火的凛然美貌散发出锐利杀气，制服裙下的长腿一如鞭子般灵活弯起，踢往在长椅旁等待事态进展的某人……由留木由良！

「哇哟！这样很危险，喔☆小由良好～～惊讶！你这是在做什么？」

「竟然……躲开了？」

那简直是用脚挥出的斩击。

站起身后立刻利用轻快的蹬步缩减与对方之间的距离，再转身使出回旋踢──

在站立型格斗技中，这属于高难度且高威力的强力招式，却被由留木惊险躲过。

「你是什么人……刚才的攻击时机必定踢得中对手。不谙武术不可能躲得过！」

「你在说什么啊？小静。我当然就是我，由留木由良啊～☆」

偶像声优配戴星星图案隐形眼镜的眼神一亮，摆出横向的ＹＡ手势。

但备战态势的静火身后的红莲没有被她可爱的动作迷惑，站起身子。

「喂……喂，红莲大人啊！你们怎么突然这样啦！」

「我需要你们好好解释。身为玩家还动用暴力，可是种众所唾弃的行为！」

「你们乖乖待在那里，不要靠近由留木──不对，不要靠近『这东西』。这是我的命令。」

「……！」

红莲语气沉静又强烈的话语，让隶生们僵在原地。

不是出于主人对隶生的绝对命令权。

而是被他沉静的压迫感──被他释放红光的双眼所带的异常杀气震慑住，又或是为其著迷。

「……会……长……？」

挤出声音回应的，是时任美美。

她拉下兔耳兜帽盖住脸，蹲到地上，待在一旁的佐佐木连忙扶住她。

「时……时任同学你怎么了？你的脚抖得跟刚出生的小鹿一样耶！」

「你……你……看不出来吗……？你真的很迟钝耶！那个眼神、氛围……！还有这种压迫感，跟会长……透夜大人一模一样啊！」

时任美美不禁颤抖的恐惧神色，是来自她成为透夜专属女仆的那段日子被刻划在内心的恐惧。

就算逞强，也无法遗忘的心灵创伤。

不过，身为主人的红莲，却丝毫不理会奴隶的恐惧──

「──『你』是谁？」

「……嘻嘻☆」

由良以丑恶笑容回应绝对强者的质问。

她用彷佛小丑的动作夸张叹气，不断挥动双手，面向天空──

「小由良好～难过喔……！哭哭。是怎样？人家被怀疑做坏事了？明明什么都没做？我明明只是很正常地参加游戏而已，就被大家讨厌了？」

「声音不一样啦……虽然模仿得近乎完美，但真正的由留木声音听起来更奸巧，而且有种傻傻的感觉，不是像你这种掠过地狱谷底一样的声音。」

「……那单纯是你擅自认定的印象吧？要有证据、证据。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我手机里有你参加网路广播节目的录音。你在广播里宣传下一期的动画，收录时间正好就在结业典礼之后。我可以用这个对照你的声纹。」

「红……红莲大人啊，你怎么会录那种东西……」

「当然是因为我是她的粉丝啊。她虽然个性不太好，但声音可是很好听的。」

正因为红莲是真心支持她的粉丝，才听得出声音当中的差异。

红莲简洁明瞭地回答对他的录音行为有些惊恐的大星，拿出第二个证据。

「要证据的话，我还有别的。真正的由留木非常在意晒黑的问题。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那家伙为了增加收入，也接了泳衣模特儿那一类的工作。皮肤一旦晒黑，给人的印象便会改变。」

她来到休闲乐园以后，马上抹了一层淡淡的防晒乳。

那淡淡的柳橙香气，红莲记得相当清楚。

「不过，现在的你身上没有那个味道。你身上的味道不是防晒乳……而是极为乾燥的化妆粉。你就别继续找藉口了，直接表明身分如何？」

红莲再简短地说了声「我说」──

「──小丑。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混进来的，但真正的由留木由良应该平安无事吧？」

「……噫嘻♪」

由留木由良的脸像是有某种东西突然断裂了一般，忽然垮下。

融化成有如黏土的黏稠状物体。这种高分子体──是用奈米技术精巧制成的立体整形用具，只要贴在表情肌上，就能按照程序改变容貌，是新时代的变装面具。

雪白的肌肤，像玻璃一样产生龟裂。

一掀开发出劈啪声响碎裂的人工皮肤，底下原本的褐色肌肤便昭然若揭……！

「嘻嘻！噫嘻嘻嘻，嘻嘻嘻嘻！真～不愧是红莲大人～～～～！竟然看出来了啊？果然就凭我这种小丑的余兴表演，依旧骗不过有著不败传说的你！」

「不，你确实是个出色的演员，只是演技有点太难看了。」

红莲备感无趣地皱起眉头，对小丑说出自己的推理：

「真正的由留木是典型地专攻一种能力，不是有办法在暖身战捡到能活用能力的道具，还可以考虑到未来战况，刻意不用的家伙。到底是无法使用能力，还是不使用能力──无论如何，你的作风一点也不像由留木。」

倘若是真正的她，肯定会觉得是大好机会，运用「完全模仿」来扰乱战局。

但她没有利用能力，而是考虑到未来的战况，不采取行动。

不输给可以活用能力的诱惑，把未来的成功果实看得比眼前胜利重要的狡诈作风──跟原本的她相比，实在太过聪明。

「你没有忠实呈现她的个性啦，臭小丑。你还是先变得像学生一样笨，再来骗人吧。」

「这样啊～……！哎呀，你果真厉害吶。那连一点小破绽都不放过，而且像是看著小虫子的深红眼光！太过瘾了，这真是最棒的奖励啊！」

……撕！

兴奋到最高点的小丑，扯下变装面具。

黏稠的奈米聚合物残渣黏在脸上，那浮现扭曲灿笑的清纯长相，是跟由留木完全不像的中东系美少女。

把褐色肌肤伪装成亚洲人用的聚合物剥落──抹在脸上的白色古典舞台化妆用油彩，也就是古典小丑妆显露在外之际……

「「「「什么……！」」」」

「……噫嘻♪」

在场除了红莲以外的所有人全讶异出声，错愕得不禁颤抖。

「我是『联邦』的亡灵──蜜拉．伊利尼修那．普希基那小姐派来的使者。」

她捏起裙襬。

像是变魔术般从裙底拿出帽子一敲，在恢复原状后戴到头上。

然后彷佛戴上皇冠的国王，挺起胸膛──有著少女外貌的小丑，轻轻吸了口气。

「有机连结头脑体、多重脑髓者、千面小丑──我有许多称呼，不过在此麻烦各位简单称呼我为──小丑就好♪」

其性质──是云端cloud上的小丑clown。

来自遥远国度的刺客，在抹完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紫色口红后──开口嘲笑。

＊

「……怎么可能。记得你应该被我们抓住，交给警卫了吧？」

小丑以嘻嘻笑声，回应朝人语带惊愕的话语：

「是啊，那个我确实依然处在软禁状态！而且手脚被绑得很紧，很担心会出现静脉血栓症呢～呀哈哈哈哈♪」

「哎呀，那可真糟糕。」

弗莱薇亚．德尔．泰斯塔手扶著脸颊，讲得好像非常困扰似的。

「也就是说，你可以即时取得被束缚的伙伴情报是吧？明明你应该是被关在没有讯号，当然也没有网路的独房才对。」

「哎呀哎呀？您还真敏锐呢～没错，那一类物理网路无法干涉我的脑共鸣网路，就算想进行干扰也没有意义哟～」

小丑嘻嘻窃笑，抓住帽沿旋转帽子，跳起舞来。

「融合了旧时代的军事技术，跟新时代的游戏技术啊。白王子用在速成教育的亿年开关应用法虽然也很教人火大……却没想到连人格安装机制都实用化了啊。」

「喔！」

小丑像漫画人物一样瞪大双眼，表现出惊讶。

「不愧是碎城红莲大人♪竟然已经识破我的秘密了吗！」

「你明明也不打算隐瞒。透过网路交换情报的数位手段在『黑暗对决』里已经过时了。虽然不用打暗号也能联系是很方便，但被切断连线就没辙了。」

红莲不是对小丑，而是对在场屏息静观的众人接著说明：

「人格安装──将人格安装进被药物跟拷问洗成一片空白的脑袋里，让复数人拥有完全相同的思考模式、相同的感情、相同的人格，再不时同步数位化的记忆──便能生成被称作有机连结头脑体的怪物。」

不需要网路连线，完全一致化的思考模式，会以百分之百的准确度转写思维，能够轻易得知彼此的想法。没错，这是──

（劣化版的联觉，只会在他们自己的小圈圈内成立的网路……！）

红莲没有把最后这段话说出口。

（同步化的复数脑袋、云端化的记忆，转写的人格可以用几近完美的状态共享感觉跟记忆──一种经过「调音」的心电感应者。）

红莲瞪向以诡异动作扭动的小丑。

「云端cloud上的小丑clown吗？真有趣的形容方法。」

「的确是吶。在这个以游戏决定一切的时代里，犹如垃圾的人有害无益，变成云还比较有用处呢♪」

「没有实体的怪物啊。朝人、弗莱薇亚，继续追究她的底细也没用，这家伙恐怕是以十人为单位，而且是以混入一般观光客里的形式潜伏在这座休闲乐园里。」

悄悄操作手机的两人听到红莲这番话后，停下了手边动作。

「意思是动手捉住她，也只是浪费力气吗？……红莲。」

「是啊。草率出手只会造成多余的牺牲，还是死心吧。」

红莲没有回头望向似乎备感遗憾的朝人一眼，只是举起一只手挥了挥，说：

「所以──你来这里要做什么？小丑。让你这种人物非法过境，还潜伏在其他国家的重要对战里，可是连表面上的外交途径都会视作重大问题的丑闻。」

「那是事态浮上台面……才会有的问题吧～～～～？被我这种人潜入，还闯进中枢，你们想把自己防卫技术低落的事实公告大众，丢脸丢到全世界吗？呵嘻嘻，呵嘻嘻嘻嘻♪」

「那样一来，最终将导致俄罗斯的发言力变强。国际间的谴责根本无所谓是吧？」

「高层大概是那么想吧，我是不知道啦。不过，我个人是想试探『兽王游戏祭』的举办国──日本的狮子王学园有多少能耐……」

小丑先是把自己的动机讲得好像很盛大，又接著很夸张地耸了耸她纤细的肩膀叹气。

「太可惜了！太遗憾了！太弱啦～～～～！只有这点能耐？如今没有白王子透夜，被称作世界最高峰的狮子王学园不过是一群小猫。红莲大人，要是没有您，狮子王学园可是脆弱到我一个人就能轻易打垮所有人呢～～～～！」

「……不回嘴，你就这么嚣张！」

静火不甘心地握拳备战。但红莲稍稍举起手制止她。

「还是别动手吧。这副身体既是她，也不是她，身体原本的主人可能是在『黑暗对决』破产的玩家，或是『买下』破产玩家的家人来当作安装人格的终端，只是颗弃子。」

「什么！那不就像是……」

红莲把残酷的现实小声告诉脸色骤变的静火。

「是啊。比你们还不如──比腐败的隶生机制还要卑贱，是货真价实的奴隶。在学生抱著玩乐心态进行的对战中输掉，大不了就是被死缠烂打地找碴捉弄，但现实里就会做到这种地步。」

在「黑暗对决」中落败，把自己跟家人的肉体、性命、人格相关的各种权利卖掉的人。

那等同完全被视作赢家资产的家畜。就算彻底消除原本的人格，也不会遭到问罪。

覆写他人的记忆，安装其他人格──很可怕的是，这种行为属于合法范围。

「说得极端点，现在的身体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因为只要准备新的身体就好。」

「……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太恶劣了！」

「你哪有资格说别人？你们以前在学园里做的事情，还有你姊姊在碎城家受到的待遇──虽然程度上有差，但做的事都差不多吧？御岳原妹。」

红莲轻易反驳了静火，并无谓地小声说了句「我不就说了吗」。

狮子王学园自豪的排名制度，由ＧＰ衍生的隶生化等机制。

那完全是现代的战场──「黑暗对决」的缩影。

「呵嘻嘻♪您果真厉害，知道得真清楚。好了好了，那您想怎么处置我呢？」

「很简单。对付以记忆为重的对手，就用记忆相关的手段回击──我要把丧家狗的耻辱狠狠抹在你那嚣张的脸上。要伤害你这种情报体，直接对你的精神层面造成伤害就好。」

「喔喔喔喔喔……！我有幸跟您对战吗？太光荣了！太光荣啦！竟然能跟被称为游戏时代的核武，存在本身就会打乱国际战力平衡的您对战！」

满是欣喜的叫喊。

红莲对她不抱任何感情，只是用彷佛镜子的眼神俯视小丑。

「不过，还请您小心呢，红莲大人。我赢过您的机率是零，但我输掉的机率也一样是零。还请您和我对决时多加注意。」

两人的视线相互交错，迸出敌意火花──

「──请等一下，哥哥！」

「可怜……？」

猛力打开大厅入口门扉，现身会场的，是可怜。

跟在后面的，则是让水叶搂著她肩膀前行的楠木枫──

水叶似乎昏了过去，但生命安全无虞，也没有留下后遗症。冷静观察现况的红莲，对突然闯进现场的妹妹投以狐疑视线。

「谁……谁快借我内裤穿啦～！偶像声优这样一丝不挂，有可能会出人命耶！」

急忙跟在后头进来的由良狼狈到只用毛巾遮住重要部位，并狠瞪站在舞台上抹著一脸白粉的小丑，伸出做过美甲的手指指向她。

「就是那家伙！我就是被那家伙攻击的！……我要杀了她！」

「哎～呀呀呀，真货来了呢……嘿嘿嘿♪」

「你这个臭小丑～～～～！」

小丑随便敷衍由留木因为被算计而怒火中烧的杀气，开口嘲笑她。

就在这时候，一名少女像是忘了敌人的存在，踏步狂奔。

「──姊姊！」

马尾随著奔跑甩动，平时严肃的表情如今充满担心，静火跑向被带回会场，且模样凄惨的姊姊身边。

「太……残忍了……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下手的人肯定是那个假由留木同学的同伙。」

「可恶……这是『兽王游戏祭』的参加国应有的行为吗？太卑鄙了！」

静火从枫那里接过姊姊，扶著她的肩膀。

姊姊全身是伤，虚弱地垂著头，陷入昏厥的模样。

静火还是第一次看见──

不，不对。那跟很久以前，也就是小时候被伊邪那美机构带走之前的御岳原水叶非常相似。

「……可怜、静火，把水叶带去医务室。不帮她处理伤势的话──」

「不，哥哥，我要让水叶学姊待在这里。」

「什么……？」

可怜果断的话语，让红莲感到相当意外，睁大双眼。

她心疼地看了水叶一眼，坚定地阖上眼皮。

「虽然她在抵达这里以前就精疲力尽，失去意识……但她确实有说──必须当一个强悍的『姊姊』，必须打倒让大家身陷危险当中的无礼之徒。」

考虑到从厕所到这里的距离，实在不可能只靠身材纤细的可怜跟枫两个人，就把在女生当中算是高大的水叶扛来这里。

想必水叶确实是亲自走到这里──走到战场。

可怜像是将水叶这份觉悟深深刻划在心里，手摀著胸口，坚决说道：

「站上战场，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地奋战到最后一刻──身为有哥哥的妹妹，我不能无视一个『姊姊』面对选拔战的尊严。」

第五卷 为某人而战的游戏

御岳原水叶认为游戏是欲望之间的冲突，一种确认爱的行为──

但对碎城可怜而言，游戏单纯是种诅咒的咒文。

把自己重视的哥哥拖进地狱谷底，不论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且被粗大荆棘重重包覆著的某种又黑、又硬的东西。

那个东西像是在嘲笑即使在地上爬，也要爬到哥哥身边的决心，无情阻挠著自己。

五年──自从决心一定要抵达哥哥所在的境界，分担哥哥痛苦的那一天，已历经五年时间。一想起靠著疯狂般的执著学习游戏的那段生活就觉得好笑，会忍不住笑出来。

这样根本只是受到诅咒罢了。

跟红莲──跟哥哥重逢，并亲眼见证过各种激战的现在，可怜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为了能够应对所有猜谜问答跟杂学，习得足以跟图书馆相提并论的庞大知识量。

学习西洋棋、围棋、将棋、双陆棋、扑克牌等世上所有有固定解法的游戏的最佳解法，建构宛如电脑的资料库，以便依据情况迅速应对。

心理学、精神医学、生物学，甚至是诈欺的教学书──依据这些四处收集来的资料，独自研究出人心分析术。

──这些全是足以称作可怜个人财产的武器。

但对红莲他们这种真正的玩家来说，只不过是「具备这样的知识也不会有害处」的素养，完全不是必备要件。

记载大量资料的资料库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因为最顶级的对战，随时会更新游戏中的固定解法。

需要的是拥有自己的理论，且能面不改色舍弃自身理论的胆识。

以及面对危机也能够保持精神状态稳定，瞬间构思出不存在的解决方案的创造力。

最重要的是──理解将敌手撕咬至死正是游戏对战的本质，毫不留情地以研磨得尖锐无比的獠牙发动攻势的……杀意。

拥有这一切要件，才算得上玩家，天真的胜率理论丝毫不管用。要在不能有任何一次败北的死斗中胜出，最少需要拥有这样的资质。

（我想要那样的资质。可是──）

可怜回想起那段时光。回想起与诱惑哥哥的有害外来种──御岳原水叶一同训练的时光。

（──她难得付出代价得到力量，却想舍弃那份力量。她跟哥哥携手，盼望回归平凡生活……）

『听好了，水叶学姊。就算一样叫作妹妹，也分成努力型、内向型、傲娇型、病娇型等各种类型……最后提到的这一种经常被描写成可能危害心爱哥哥的无礼妹妹，但我不认同那样的解释。既然爱哥哥爱得那么病态，更不应该伤害哥哥，而是专心杀死周遭的偷腥猫才对。』

『原来……如此……？可怜你……不是病娇吗？』

『我不算病娇。我的爱更加纯粹……对，就像理想的爱。即使要杀人，也只会去杀骯脏的情敌。』

『喔喔～』

可怜得意说道，水叶也发自内心感到佩服。

在没有人负责吐槽的奇妙空间里，水叶忽然开口说：

『静火……是哪个类别？』

『这个问题挺难回答的。她乍看只是个老套的武士少女──』

严以律己，不断钻研技艺，犹如武士的少女。她既顽固又严格，简直像是经过百般锻炼的一把利刃……但藏在表面下的性格，并没有如此单纯。

她只踏进了一步──只稍稍踏进了疯狂的境界。可怜也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性质，也就是──

『──算是……罪人吧。』

『罪……人？……我不懂。静火……没有做半件……坏事。』

『这终究只是我个人的推测。请你以此为前提，仔细听我说。』

『……嗯。』

水叶点了点头。

可怜手摀著胸，像是要拿出藏在自身内心深处的纪录般，说：

『因为自己的关系，害姊姊掉进了地狱……她为了保护我，代替我去了遥远的地方，身处痛苦之中──』

话语自然流露。

没有多加思考的余地。因为这份「忏悔」，是每天早上看见双层床下层失去体温的床单时；看见洗脸台上开始堆积灰尘的牙刷时；看见以前用来玩家家酒的许多动物玩偶时──

都会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勒紧胸口的感情。

『──让一直一起生活，也看得很重的人身赴死地，只有自己悠悠哉哉过著和平生活。若这不是「罪过」，又该称之为什么？』

『可怜……』

『我告诉你一个有用的情报，水叶学姊。静火学姊最想要的──』

究竟是在说静火，还是在说可怜自己？两件事之间的区隔变得模糊。

不过，正因为一样是「妹妹」，才有办法理解。

理解只是一直怀抱著罪恶感，不断磨练自己的「妹妹」内心想法；理解妹妹会希望自己所爱的哥哥，跟姊姊，为自己做些什么。

『──就只是想看见姊姊展现强大实力的模样。只需要这么做，就够了。』

『咦……？』

水叶似乎丝毫没有料到可怜会这么说。

自己的回答超乎跟红莲上演一场死斗的强大玩家──水叶的预料，让可怜有些自豪，却也有些自嘲地笑说：

『我想全心全力替哥哥疗养身心，想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希望他能过著自己想要的平凡生活……希望他过得安稳的同时，却也会心想──』

没错，那是个扭曲的愿望。

是由等同无限的爱，与同样庞大的罪恶感交织而成，而且只有「妹妹」会怀抱的曲折离奇的愿望。

『很希望他能够──利用在地狱深渊得到的最强力量……得到幸福。』

静火会毫无怨言地选择成为水叶的隶生，或许也是基于相同理由。

藉由在服从姊姊的同时，见证姊姊的活跃，来满足自己的期望。

藉由见证姊姊在学园里的地位上升，得到自由又充实的生活，满足自己的愿望。

『那可是付出代价，才终于到手的力量。哥哥有权随心所欲地利用那份力量实现自己的欲望，或是得到自由自在的生活。狮子王学园跟「黑暗对决」的舞台不一样，这里不是让他承担其他人人生的地方，而是让哥哥可以只为了自己的利益使用力量之处──』

过去经历的地狱并非白白浪费人生。妹妹会希望那能帮助哥哥或是姊姊得到幸福，藉以得到心灵上的安慰。

那是「妹妹」──「妹妹们」发自真心的愿望。

『所以……你才希望他……站上学园的巅峰……？』

『对……虽然那只是不成熟的妹妹任性的要求。』

可怜耸了耸肩。

水叶露出彷佛被拋弃的小狗眼神，垂下头来。

『那么，静火……会不跟我说话……是因为我输了吗？是因为我变成红莲大人的狗……老是让她看到我弱小的模样……才会被她讨厌吗？』

『这么说就不对了。』

可怜直截了当地否定这段话。

『她现在很混乱。现在的静火学姊，就像是突然被丢到野外的家犬。』

打倒学园里的大批乌合之众，得到极为庞大的财富，还演出主人与奴隶的交换身分戏码，尽情歌颂自由。静火曾相信那就是姊姊应该得到的幸福。

她却在跟红莲的对战当中，察觉到水叶真正的愿望并非她原先认为的那样。

『其实，哥哥来到学园以后，我也烦恼了好一阵子。因为我认为让哥哥站上学园巅峰就是他应该得到的幸福，但他完全不想要那样的未来。想必静火学姊也不知道水叶学姊心目中的幸福是什么模样──』

──找不到可以赎罪的方法。

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水叶的鲜红「双眼」便散发出温和光辉。

『我……在这次的「兽王游戏祭」选拔战……会全力奋战。我要拿下代表的……位子……！』

『水叶学姊……？可是你跟哥哥约好了吧？约好不会再──』

『──我不会……堕落成怪物，因为我不想……背叛红莲大人，我会努力……撑住。不过，如果静火真的那么希望，那我想要展现自己的强大，告诉她现在的我很幸福，让她安心。我不希望她……怀抱罪恶感……！』

水叶原本茫然的眼神显现坚定神色，并如此说道。

她身上释放出无比强悍的强者气场，如同吞噬一切的肉食野兽带有的斗气。

但她眼中无疑是人类的……不，是一个「姊姊」会有的眼神。

『……我是不是搞砸了？』

『？可怜的妹妹讲座，很有帮助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面对歪头表示疑惑的水叶，可怜静静摇了摇头。

她露出满面笑容，对既是师傅，也是徒弟的少女伸出手，寻求握手。

『我的意思是──我让一个强力的劲敌觉醒过来了♪』

明明对方应该是可恨的人。

明明对方是过去拆散红莲跟可怜，彻底蹂躏过可怜心灵的人。

可怜却意外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很像深爱著自己的哥哥。

很像就算自己正承受著痛苦，也会把妹妹放在第一优先的哥哥。

所以，可怜才会对她说出不曾对哥哥，以及其他任何人提过的内心话。

──这是可怜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前的她眼里只有红莲，其他人根本无所谓。在小学、国中，当然进入狮子王学园以后也是一样，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让她称作朋友的人存在。

因为她不需要朋友。

因为她不允许自己拋下没有朋友跟平凡生活可过的红莲，自顾自地交朋友。

但现在……

她觉得桃花、枫、佐佐木，以及眼前的变态寡言绵羊──

──已经是如果有人伤害她们，会勾起可怜怒火的重要存在。

＊

「静火学姊，还请你别误会一件事。」

静火抱著满身是伤、全身瘫软，并陷入昏厥的水叶。可怜朝她走去，保持她听来聪明伶俐的语调，静静低下头。

「水叶学姊即使中了卑鄙的圈套，也没有丧失斗志。她断裂的鞋跟就是最好的证据──请你相信她的强大。」

过往的仇敌，如今已是盟友。听到可怜替水叶说的这番话──

静火脸上浮现柔和微笑，回答：

「那当然。你以为自己是在对谁说话？我可是姊姊的妹妹──老早就证明过她的强大了。」

「真是的。你这个妹妹明明是隶生，还这么爱回嘴──水叶学姊就麻烦你照顾了。」

说完，可怜转身背对伙伴们。

「小丑。和我一决胜负吧──就由我来替水叶学姊报仇。」

「嘻嘻嘻……当然没问题！不过，不过吶……♪」

小丑的神情彷佛一只猫咪享受著嘴里咬碎的老鼠。

「我呢，完～全不打算参加狮子王学园主办的小儿科游戏，所以准备了会让人紧张刺激！又兴奋愉悦！的原创游戏！」

在小丑弹指发出声响的同时……

舞台底下的某种东西伴随著强烈摇晃升上台面。

突然出现的，是看起来也像墓碑的透明圆柱。

「这是……水槽……？」

那是由厚实强化玻璃组成的透明圆筒。

从上头用英文书写的学名与说明文看来，大概是制造出来给休闲乐园附设水族馆之类的地方，放鱼进去展示用的。

跟感质系统机体不同。那异常的外观，让人光看就会怀抱不好的预感。

水槽的透明入口往左右两侧滑开，像是迫不及待迎接玩家到来般张开它的嘴。

面对眼前诡异的透明棺材，小丑发出嘲笑。

「来吧，碎城家『被淘汰』的千金，就请汝大方展示自己的勇气吧。」

「……没问题。」

圆筒内在脚底附近晃荡的水，更加强了诡异气氛。此时可怜往前踏出一步。

「喂，别过去，可怜。你没必要上场对战，这里就交给我──」

「──我怎么能……交给您处理呢。」

「咦……？」

被红莲抓住肩膀的可怜，露出悲伤的笑容回过头。

「我就算被哥哥阻止，也依然继续磨练自己。而且我会请教水叶学姊，可不是为了参加『兽王游戏祭』。」

如果是学园主办的游戏，考虑到红莲拥有的资产，几乎可说是零风险。让红莲尽情发挥力量为他自己而战，倒是无妨。

但小丑主办的这场游戏，明显不会像学园主办的游戏那样，保障最基本的人身安全。

没错，可怜绝非想把红莲带回「黑暗对决」的舞台。

或许有朝一日会到来的那一刻──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温柔的哥哥单单为了保护我，就参加危险的游戏。」

「……！」

可怜从长长浏海的隙缝间些微露出的「眼睛」──绽放光芒。

跟红莲的鲜红双眼完全相反，犹如深海底层的深蓝、碧蓝「眼」光。

「我不想继续当个只是一直受人保护的存在。我的心情，跟桃花同学一样。」

即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风车骑士依然有勇无谋地挑战红莲。

她的模样确实滑稽，却将可怜原本隐约怀抱的想法，转化成清楚的形体。

「连替恩师报仇都办不到，还算什么『妹妹』。」

可怜温柔挥开抓住自己肩膀的手，说著玩笑话朝透明圆筒走去。

她的纤细背部飘散出拥有屹立不摇的尊严的人特有的斗气。不只红莲，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出手拦阻她。

可怜对发出诡异嘻嘻笑声的小丑，投射蕴含怒火的冰冷眼神──

「我们已经任你随心所欲太久了──还请别期待我会手下留情喔。」

──于是，继承努力不懈的「姊姊」意志的「妹妹」，踏上了战场。

并带著绝对零度的「眼神」。

可怜试图以复仇之刃砍向暗中窃笑的小丑，两人之间的死斗即将展开。

第五卷 后记

感谢各位阅读《自称Ｆ级的哥哥似乎要称霸以游戏分级的学园？》第五集。我是本书作者三河ごーすと。

红莲仍旧不见尽头的无双戏码──各位看得还愉快吗？顺带一提，最爽快的那一瞬间差不多要来了，还请务必关注下一集的发展。

好了，其实这一集我尝试了一个至今不曾试过的新挑战。那就是本书中写到的原创游戏「闪电战－ＳＰＥＥＤ　ＣＨＥＳＳ－」，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游戏！

这是藉由融合资料×科技×设计，以创造崭新使用者体验的企业Bascule公司所构思的游戏。虽然多少有些小改编，但本书中几乎是完整照实呈现了大致上的游戏性跟规则。从左下的ＱＲ码连结到官方网站，就能看到实际的游玩影片，也请各位一定要亲眼看看红莲他们对战中使用的游戏实际上会是什么样子（注：此为日本版资讯）。

接下来要向各位致谢。

首先要感谢Bascule公司，感谢允许本人将贵公司的游戏作为写作题材，也感谢贵公司爽快答应接受采访。希望未来能够看到「闪电战－ＳＰＥＥＤ　ＣＨＥＳＳ－」普及，广受玩家喜爱的那一天到来。

插画家ねこめたる大人，这一集许多角色的泳装打扮都非常耀眼，封面潮到出水的红莲也是帅到最高点，让这集对作者我来说也是超级心满意足的一集。我每次都怀著不晓得您会怎么点缀这个世界的期待，拜见您的插画。我们今后也一起炒热自称Ｆ级吧！

负责漫画版的sorani大人，谢谢您每个月都把红莲他们画得栩栩如生。最重要的是恭喜您的单行本发售了！枫全裸上学的场面真的肉感十足，让我忍不住觉得那间学校的男生也挺辛苦的，好羡慕。今后也要继续麻烦您绘制漫画版了！

责任编辑Ｏ大人，感谢您每次都以读者的角度给出犀利的指正。多亏您说「红莲不够帅！要再更帅一点！」拉高了写作标准，才得以让读者们看到真正帅到不行的红莲。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了！

以及校对大人、销售业务大人、出版社、书店等其他所有参与本书出版的相关人士，每次出书都受大家关照了，万分感谢！

最重要的是，我要对各位读者们献上最大的谢意。还请大家继续关注有趣程度不断攀升的自称Ｆ级！以上是我三河ごーすと给大家的问候。